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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万历野获编

61 万字 · 约 28 小时 54 分钟 · 39 / 77

会员可开白话

,狡猾多智,善笔札,兼习城旦家言,初以射父论死得出,素为昌国公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门客,托以心腹。二张平日横恣,皆其发踪,因默籍其稔恶事状时日,毫发不爽。世宗入缵,张氏失势,东山屡挟之,得赂不赀,最后挟夺延龄爱妾不得,即上变告二张反状。上震怒,议族张氏,赖永嘉为首揆,与方南海力抗之,得小挺。锦衣帅王佐者,素知东山奸宄,力为辨析,且发其生平诸罪状甚悉。

上始悟,东山坐论如法。枷示而死。鹤龄夺爵贬南京,寻又逮至,瘐死诏狱,延龄论斩,长系狱中。京师人无不快东山之伏辜,并服王佐之持正,至称为王青天。近日江陵败,言官亦有疏,坐以谋反,时刑部尚书潘季驯、侍郎陆光祖等,力明其不然。上虽不从言官奏,然有“本当斫棺戮尸”之旨,而季驯亦

削籍为编氓。无论缇帅不能出一语,即政府亦无永嘉其人矣。

时掌锦衣麻城刘守有,故江陵所卵翼,驯致贵显,方惴惴虑株连波及,而言路以江陵季辈骤膺殊擢,争居故相为奇货,得祸之惨,几与真谋逆同矣。

《实录》中,载刘东山始末甚误。

【嘉靖大狱张本】世宗朝,李福达之狱,张、桂诸人,因结郭勋,以陷多官,天下后世皆知其冤矣。而其端已先见于席书矣。先是,湖广长沙豪民李鉴,与父李华,以行劫为业,至拒捕杀死巡检冯琳,其子春震讼之朝,逮华瘐死于狱。鉴又以为盗,烧良民房,坐斩逃去,诏急捕之。长沙知府宋卿者,四出追讨,时新贵席书,尚抚湖广,因论宋卿而引李鉴事为故人。

上遣大臣往勘,则鉴已就缚,输服请死,宋卿所谳非枉。上又命逮鉴至京再讯,席书时已入为礼部尚书久矣。乃疏曰:“以议礼忤朝臣,故楚中问官,释宋卿之罪,而归罪无辜之李鉴。

乞敕法司会勘,以辨是非。”上下刑部,会御史苏恩、评事杜鸾讯之,合疏言,李鉴杀官兵,劫人财,烧人屋,昔众证已狱成。今亲审又无辞,而席书欲实其劾宋卿之奏,辄代为死囚辩,且以议礼为言。夫大礼本出圣意,书以一言偶合,援此要挟陛下,以压服满朝,惟上深察之。于是刑部尚书颜颐寿等,请行湖广再勘。上曰:“鉴事既有席书伸理,必有冤抑,不必再勘。”命鉴免死戍辽东。是时席元山虽狠愎,亦未敢遽执其事,尚请复核。而世宗独断,直谓议礼新贵所昭雪,即跖蹻亦必曾史,遂将前后爰书,一笔抹杀。此嘉靖五年六月事也。不数日,而山西按臣马录,劾张寅、郭勋之疏见告矣。今人但知李福达一案,而不知先有席书、李鉴,同在一时,因纪其概。

先是给事升佥事,递解为民,陈光妻郑,以奸离异其子桓杀人坐死,席书代为称冤。云洸以议礼,为人嫉恶,文致其罪,乞恩稍宽之。上命洸免递解,妻免离异,子免死戍边。此狱亦不曾再讯,竟以中旨宽释,此先一年事也。盖以议礼为护身之符,以訾议礼者,为反坐之案,情状甚易见,上亦心知其然。

但虑昔日考孝宗旨,乘机再用,借此箝天下口耳。

【嘉靖丁亥大狱】张永嘉暴贵,武定侯郭勋首附之,因得上异宠。妖人李福达一狱,世宗疑御史借端倾勋,故命总以兵部侍郎署都察院,吏部侍郎桂萼署刑部,少詹事方献夫署大理寺,俱议礼新贵人也。三法司之长,俱下狱讯治。时刑部尚书颜颐寿,素轻总、萼,至是乃命拶之,且笑谓之曰:“汝今日服未?”颜不胜楚毒,叩头抢地曰:“爷饶我!”时京师为《十可笑》之谣,其一曰:“某可笑,侍郎拶得尚书叫。”在事大小诸臣俱抵罪,而张寅与李福达遂判为二人。上大喜,予二品服,总即拜相,仍掌都察院,汇张寅事为书,名《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自是主上蔑视臣工,动出中旨定狱,罗织渐密,告讦繁兴。外戚张延龄利坐谋叛,都御史胡缵宗则坐诽谤,皆文武尊亲,拷掠濒死。以致谏臣杨允绳、沈炼、杨继盛等,死于市;马从谦、杨最等几二十人,死于杖。而至丁汝夔之狱,则署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卿沈良才,俱箠楚阙廷,仍降俸官事,待之如奴隶。无复优礼大臣之体,盖用颜颐寿等例也。至季年,而夏相公之伏法,李太宰之毙狱,特其甚者耳。

先是,嘉靖丙戌,刑部尚书赵鉴乞骸,上以情词恳切,许

之,赐驰驿以归,岁给夫廪。及鉴陛辞,上特亲赋五言古诗一首,手书龙笺,以宠其行,盖举朝无此奇遇。而颐寿以左都御史代之,遂罹拶拷之酷,其去鉴致政时,仅一岁耳。知足知止,古语可味云。至李福达、张寅本系一人,已见穆宗朝蔡伯贯招词中(鉴初第,以年晚生投费宏,世称神童者)。

【再证李福达事】李福达之为张寅,直至隆庆间,四川叛贼蔡伯贯一案而始明,都御史庞尚鹏奏闻得旨矣。今观伍少参《袁萃漫录》所记,则又得一确证,其言曰:“丁丑计偕至京,同寓有一老上舍听选者,徐沟县人也。”余问以李福达事,答曰:“此生少时所目击者,县中大侠张钺子张宾,好结纳奸宄,而以交通权贵,故无敢讦者。福达亡命携二子投钺,钺爱其才武,改姓名张寅,令与宾齿,名二子大仁、大礼。宾无子,以大礼为子。无何,钺、宾俱故,寅专有其资。二子纳粟入国学,而大礼年少美姿容,嬖于武定侯郭勋。同邑韩良相,亦尚侠,与寅相善,因争买美妾有隙,首之马直指录。檄下,而寅走匿武定家,干武定书求解,直指遂并劾武定。经内外多官勘问,具言情真无枉,词连武定。时武定以迎合议礼,有宠于上,而与永嘉比周为党。永嘉以此力为辩雪,而公论遂诎,良相既抵死,则以所争美妾贻寅,寅为托武定得减死戍边。后寅死,家渐贫落,大仁选幕职,移住河南;大礼仍以妖术惑人,一旦,挈妻子去不返。及余令贵溪,尝质之江中丞(潮)子,云当时常给舍(泰),力证张寅为李福达,亦如上舍言。据此则福达即寅,不待言矣。”江中丞在当时,亦以张寅事受重谴,其子言必不误。然首张寅者名薛良,而韩良相证之耳,伍记亦微有误云。

按福达事,本不必究论真伪。当其时君相作主,昭雪郭勋,明旨既颁,且屈帝尊面鞫,以杨一清力谏,讯狱非天子事,乃止,命三幸臣分掌三法司。正如于谦逆状,徐石辈证之足矣。

尚哓哓称冤,愚哉。

【权臣述史】嘉靖六年,妖贼李福达一案,议礼贵人张、桂等为政,尽反成狱。于时刑部尚书颜颐寿、左都御史聂贤、大理卿汤沐、御史马录等,或杖死,或戍,或斥,具载《钦明大狱录》中,不必更述。至嘉靖四十四年,四川妖贼蔡伯贯反,陷合州等七州县,僭号大唐大宝元年。直至隆庆三年就擒,鞫得以山西李同为师,四川抚按,移文山西,捕同下狱,自吐为李五嫡孙,大仁、大礼,皆其祖师,世习白莲教,结众倡乱,与《大狱录》姓名无异。抚按论同坐斩,福达剖棺戮尸,时世宗已升遐久矣。总理屯监都御史庞尚鹏上言:据李同之狱,福达之罪益彰,而当时流毒缙绅,至四十余人。郭勋世受国恩,乃党逆寇,陷缙绅,而枢要之人,悉颐指气使,一至于是。万一阴蓄异谋,人人听命,为祸可忍言哉?乞将勋等追夺官爵,以垂鉴戒;马录等特加优异,以伸忠良之气。疏上,穆宗是之,下部议。时,郭勋久已瘐死狱中,罪无可加。而马录及颜颐寿、聂贤等,俱先以穆宗登极恩,追复故官,且与恤典矣。其他在事被谴者,则俱为昭雪,而大狱之冤始大明。是时即不再加郭勋之罪,而总、萼等欺君党恶,蔑法淫刑,其罪何可胜诛。而揆地诸公,终以故相体面,不复议及,已为漏网。至隆庆四年九月,则其事久已昭揭天下,而高拱以次相兼掌吏部,复驳主事唐枢复官一事,欲倾陷旧辅徐阶。疏中复云:大逆狱得罪诸臣,岂无一人当其罪者?俱先帝所去,即褒显之,且以武王反商政为比,冀激上怒。赖上宽仁,仅停枢官,不复他及,高之

计始阻。然其倾危狡险,颠倒是非,亦已极矣。至万历二年《穆庙实录》进呈时,张居正柄国,实录皆其评定,竟将穆宗洗雪大狱,及庞尚鹏疏,削去不书,反将高拱疏全载。盖张永嘉、桂安仁、高新郑之专愎,皆其所师法,每于世庙录中,褒誉张、桂甚。至若新郑虽其所逐,而在先朝时,二人同心翦除前辈,同列又加协力,交如弟兄,以故去取若此。大狱一案,千古奇冤,乃欲削灭以泯其迹,恣横至此。他日身后惨祸,谓非自取不可。

福达为山西之五台人,一名午,一名五,以谋逆,得末减戍边,寻逃伍居陕西之洛川县。正德七年,又谋乱,都御史蓝章破之,五败走匿。至嘉靖五年,更姓名张寅,买授太原右卫指挥使。其子名大仁、大义、大礼,俱纳赀入太学,投武定侯郭勋门下。以烧炼役鬼受知,被仇首告,时马录为山西巡按讯明论死,此皆李同供出者。近王弇州《首辅传》中,尚云张寅之为福达与否,终莫能明也。是时弇州新起家在外僚,想邸报不甚经心,故偶误耳。

【罪臣孥戮】国家故事,大臣伏法后,妻子俱流窜,在先朝有之,其后俱及宽政矣。惟世宗朝戊申年,辅臣夏言、督臣曾铣,以交结近侍官员,紊乱朝政律,本人处斩,妻子流一千里,则相嵩主其议也。庚戌年,枢臣丁汝夔、督臣杨首谦,以失误军机律,本人处斩,妻流三千里,子铁岭卫充军,则相嵩绐之,而圣怒不解也。癸亥年,督臣杨选,以接引奸细律,非时处斩枭示,妻子流二千里,则上以蓟镇失事怒之,刑官黄光升阿上旨,重拟也。以上五臣,不为无罪,至祸及骨肉,似稍过矣。若壬子年,咸宁侯仇鸾,以通虏戮尸,传首九边,父母

妻子俱斩,妾女及孙,发功臣为奴。虽谋叛非实,然鸾稔恶穷凶,天下共恨,故不以为滥刑,而远近称快焉。

近日枢臣石星,以东事坏,上谓其媚倭误国,论极刑,妻子亦坐流徙,则数十年来仅见者。

嘉靖辛丑,翊国公郭勋得罪,法司拟本身坐斩,家产籍没,妻子发功臣之家为奴,盖用叛臣事例也,疏入而留中不下,盖上意法官承夏言旨,苛论之也。次年勋瘐死,而籍产为奴,俱免矣。

【宫婢肆逆】嘉靖壬寅年,宫婢相结行弑,用绳系上喉,翻布塞上口,以数人踞上腹绞之,已垂绝矣。幸诸婢不谙绾结之法,绳股缓不收,户外闻咯咯声,孝烈皇后,率众入解之,立缚诸行弑者赴法。时上乍苏,未省人事,一时处分,尽出孝烈,其中不无平日所憎,乘机滥入者。又宁嫔王氏,首谋弑逆,端妃曹氏,时虽不与,然始亦有谋,俱载《实录》中。故老相传,曹妃为上所嬖,孝烈妒而窜入之,实不与逆谋,然而宫禁事秘,莫能明也。今《实录》所载姓名,稍异一二,偶得当时底案,录其姓名,并刑部奉旨于后。曹端妃不列名于疏,想正法禁中矣。曹氏本端嫔,因生皇第一女,以十四年进封端妃。

是夜上寝于端妃所,宫婢张金莲,报变于中宫。盖先同谋,事露始告耳。

刑部等衙门奏,奉圣旨:“这群逆宫婢杨金英等,并王氏,各朋,谋害杀朕于卧所,凶恶悖乱,好生悖逆天道,死有余辜。

你们既打问明白,不分首从,便都拿去,依律凌迟处死。剉尸

枭首,示众尽法。各该族属,不限籍之同异,逐一查出,著锦衣卫拿送法司,依律处决,财产抄没交官。艾芙蓉系姊拦阻,免究。钦此。钦遵。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日。”该司礼监张佐等,传示:“臣等,恭赴迎和门,当奉发下前本,并谋害黄花绳一条,黄绫抹布二方。臣等随即会同锦衣卫掌卫事、左都督陈寅等,当将重犯杨金英等,共十六名,拿绑去市曹,遵奉明旨,俱各依律凌迟处死,剉尸枭首示众,题知讫,除将前项黄花绳、黄绫抹布,封收官库,及备行锦衣卫,捉拿各犯亲属,至日依律问决,别行提问,请行。合将前项司礼监题奉钦依本一本,亲赍送缴,谨具题知。

计开官婢犯人一十六名:杨金英杨莲香苏川药姚淑

翠邢翠莲刘妙莲关梅香黄秀莲黄玉莲尹翠香王

槐香张金莲徐秋花张春景邓金香陈菊花

此法司决囚后,回奏疏也。其后拿到亲属,诛死者十人,发功臣家为奴者二十人,然宫婢作逆,自在内廷,与外人何预?则亲属似可末减。是时,政府则贵溪新去。诸城当国,而刑曹则闻端简亦初受事。弇州又谓宫婢构逆伏诛后,次辅分宜入阁甫月余,仍掌礼部。上疏特请,以其事布告天下,上允之。

以掖廷谋逆,幸而无成,本非圣朝佳事,乃以颁示四方,其伤国体甚矣。此言亦不谬。行刑之时,大雾弥漫,昼夜不解者凡三四日。时谓有冤,盖指曹妃诸人。

郑端简《今言》云:嘉靖壬寅,西苑宫人之变,圣躬甚危。

工部尚书掌太医院许绅,用桃仁、红花、大黄,诸下血药,辰时进之。未时,上忽作声,起去紫血数升,申时遂能言,又三

四剂,平气活血,圣躬遂安。绅以功进太子太保,改礼部尚书,封四世一品荫子。次年绅以用药惊忧病死,上悼惜,赐恤甚厚,谥曰恭僖。按此时上遭变濒殆,微绅几不济,乃绅实冒死进药,且谓端简曰,吾此药自分不效,必先自尽。”盖绅亦不能保其必瘥也。赖宗社之灵,假手医官,又延圣明二十五年太平之治,较之晋孝武之于张贵人,唐宪宗之于陈宏志,相去奚啻万万,不可谓非天幸也。

按壬寅年,方士邵元节甫死,陶仲文继之。二人俱挂大宗伯衔,所进则红铅,并含真饼子,乃婴儿初生口中血。医家以为父母胎毒痘殇,多本于此,不知当时何以称上药?仲文死,盛端明、顾可学继之,二人俱登甲科,亦拜礼部尚书,其所炼,又秋石诸物矣。至末年,而王金辈进燥热之药,至损圣躬。许绅而在,未必致此。

【冯益枉死】浙慈溪人冯益字损之者,或云本山阴人也。

先任陇西教谕,坐法遣戍,逃伍游京师,得出入昭武伯曹钦之门,以军功拜锦衣千户,时时进密计,钦爱之。及钦反伏诛,为钦妾贺氏所引。初诟贺若不相识者,冀得脱死,贺后诟之曰:“若与吾夫议大事,吾夫尚以宦寺苗裔为疑。若曰,公家孟德,非中常侍孙乎?吾夫大悦,命妾侑若觞,岂不忆耶?”冯始伏罪无辞,时钦族党俱已屠灭,惟贺尚存,法司以律当给功臣为奴,上以贺促钦速反,情罪加重,特命磔于市,遂与益同时伏法。其时,又有一冯益字谦之,亦浙之鄞人,以医来京,兼能杂技,觅食诸大家。初捕者先得之,谓真逆徒,即执至市。

方号呼辩非是,则首已在地矣。再捕始获慈溪人,以故穷诘之,初同名者,真是浪死。乃知袁绍诛宦官,无须者滥及;冉闵杀

故羯,高鼻多须者俱不免。信哉。

慈溪冯益,尝有诗云:“老去精神须勉强,闲来文字莫思量。”为时所称。

【剧贼遁免】建文初,广东贼首钟均道,称兵南雄州,横行岭表。太宗即位,贷其罪。且以官招之,竟不出。嘉靖末年,有徽人罗龙文者,素负侠名。能伏水中竟日夜,且家素封,善鉴古。胡梅林少保征倭,以乡曲厚礼之,使招徕汪、徐诸酋,实有劳力。因叙功,得为中书入内阁,与严东楼款密,且令品第所得江南诸宝玩,其入幕无间朝夕。后与严同败,同遣戍,同逃伍。闻林御史再参,遂先遁去。其后以叛臣法见殛者,实罗氏族子,非真龙文也。其子六一者,后为御史王汝正所劾,云且亡入日本,与汪直余党入犯。诏亟收之,亦亡命江湖,诡名王延年。虽言官屡劾,亦奉严旨屡行缉捕,幸无仇家首告,今往来江南自若也,均道固智矣,龙文父子能豫营三窟,以免骈僇.乃知黄巢去为雪窦禅师,亦非浪语。

【岭南论囚】沈司马又为余言,粤中用法严,凡遇劫盗,即时论斩于市,但承台檄至,虽县令亦出莅刑,如北方捕获响马贼例,初不必奏闻也。盖是时为穆庙末年,殷石汀(正茂)

以司马督两广,专征伐,为首揆高新郑相知,以故得度外行事如此。若在今日,必坐以擅杀人之罪矣。沈又云:每决囚后,见市人多手挈肝肺,持归啖之。初以为羊豕,既乃知劫盗五脏也。地近夷方,残忍至此,想近年必无其事矣。

初岭外不靖,连年用兵不得要领。时新郑相方兼领铨政,

遂用殷为帅。或谓殷贪墨恐败圉事,新郑曰:“不然。措大眼孔小,畀以数十万即饱所欲。今粤中岁饷,岂止此耶?且其人挥霍,能以厚赏结士心,吾第求办贼,何必曾史哉!”后果奏功如所策。新郑去位,殷又为江陵所器爱,改长户曹,其黩货弥甚。而以岭南异宝,时时赂江陵,遂得久于位,亦其才术过人,能于二相水火时,交欢,无少异也。初沈司马为吏部选人,每旅谒,新郑从稠人中揖入火房,与之谈,且曰:“君他日必为骨鲠臣,且登贵仕,愿努力自爱。”其知人如此。

【王大臣】王大臣本名章龙,浙之宁波人。幼为娈童,稍长为优人,素走大榼门下,向来小内使挈入诸榼直房,窃宝货非一日矣。其仓卒遇上也,事出不意,未免张皇。上顾而疑之,随即拿下,送东厂拷究主使之人。时冯保恨高新郑入骨,故立意坐以族灭,实非江陵意。今《病榻遗言》乃谓出张相指授,非也。冯又恶故司礼掌印陈洪,欲并坐之,且洪与高素契厚也。

大臣既下狱,保令办事人俗称夥长者,与之淫狎,教以新郑、陈洪,以千金为赏,使之直犯乘舆。外论籍籍,疑江陵与内臣同造此谋。江陵商于所厚,咸谓不可,而不能得之于冯保。时掌锦衣卫为太傅朱希孝,虽江陵幕客,故与新郑厚,心怜而力救之,且行数千金于诸大榼.而诸榼中亦有善新郑者,力解于慈圣之前。会再行鞫,而风雹大作,保与诸问官俱失色,遂送之法司。时江陵已决计雪高,恐谳时,大臣尚执高主使,便难收拾,乃谋之刑部郎郑汝璧。郑曰:“此不难,某自有计。”

乃密引囚于隐处,钩其舌剪之。次日会审诘问,含糊不复能语,遂弃之市。《中元遗言》中,谓饮以瘖药者,亦误也。又谓其人从总兵戚继光来,是又不然。郑数日后即调仪郎,又调吏部,今现为少司马,总制宣大。

【忧危竑议】癸卯冬,妖书,其名曰《续忧危竑议》,其说甚怪妄。事之起,适当楚勘初停,郭江夏甫去国之时,言路憸人,借以媚首揆,遂疑江夏为之。时人皆为不平,究终不能坐郭。后来公论大畅,暴其事者,章满公车,然其根则始于戊戌之妖书也。书名《忧危竑议》,亦指斥储宫事,故癸卯借以续之。戊戌之书初发时,御史赵之翰,直以坐礼部主事万建昆,与给事中戴士衡等诸人,以万为次,相张新建乡人,而士衡曾为新建知县,故牵合之,以陷张相于不测。赖上圣明,戴仅遣戍,万削籍,张相亦以东事闲住,继又为民,而不深穷其事。

时张方为西北正人所聚攻,故无敢昌言直之者。近来议者,止知讼江夏之冤,而戊戌妖书,几不复记忆矣。相去甫六年耳,赵御史之倾危,寂无人指摘,则时趋使之然。赵、陕西之邠州人,以壬辰庶常起家。

东朝之立,上意久定,自出閤讲学以来,廷臣亦安意拱听,无复强聒矣。庚子春,刑部主事谢廷赞者,饮于戚畹郭氏,闻宫中密传上旨,旦夕且将册立。郭喜见颜色,漏其语,谢遂欲因以为功,草疏跪阙下三日,以得请为期。上震怒,罢谢官,而册命亦迟。至次年忽传特旨行之,中外欢呼,益咎谢之钓奇妄发云。

《竑议全书》,已载前编。

【乙卯闯宫】乙卯四月,张差闯宫事起,一说主风癫轻结,以安储宫;一说主根究重处,以绝祸本,其是非未敢定,而争构纷起,各以恶语相加遗,度其寻端,正未已也。有一刑部郎

曾讯此案者,一日遇郑宫庶方水(以伟),语及往事,且以议论相左为苦。郑曰:“今且未论此事当作何处分,但事体干涉亲王者,俱会同文武府部科道衙门公勘,以听上裁。今日事何等重大,而诸公以西曹郎吏,擅自臆决。其远典制多矣。尚论意见之纳凿哉?”部郎为爽然自失。因忆往年,癸卯妖书一事,贻害朝士不少,后来偶值豪家少妇,以失行下山者,侍饮于客座,谈及妖书之作祟,此妇忽然曰:“此皆比时大老及两衙门无学无识,以致张皇如此,不见国家律令乎?凡遇匿名文书,俱即时焚毁,其言一概不行。当年只须依此行之,顷刻消散矣。

安用举朝纷纷为?”余闻其言,深叹息此辈中尚有见解及此者,况词馆儒臣乎?

【廷杖】今上宽仁,古今所无,然廷杖一事则屡见之。如丁丑之杖五贤,则江陵相盛怒,冯榼主之,非上意也。此后不用者几十年,而丙戌年卢礼部(洪春),以修省疏忤旨得杖;至戊子给事李沂,以论厂榼张鲸得杖,壬辰春则孟给事(养浩)

,请建储杖一百;又数年庚子,而王给事(德完)请厚中宫,亦杖一百。此皆关系朝家纲常,有功名教者,虽见辱殿廷,而朝绅视之,有若登仙。因思此风为金元夷俗,而本朝沿之,赵宋时无有也。然自成化以前,诸臣被杖者,皆带衣裹毡,不损肤膜,然犹内伤困卧,需数旬而后起。若去衣受笞,则始于逆瑾用事,名贤多死,迄今遂不改。此在圣朝明主,念“可杀不可辱”之旨,亟宜停止者也。

士人受杖,古不经见,惟后汉显宗,撞郎药松,不过手自杖之,然已非礼。《六朝则》南齐。陆澄传有之,以郎吏积杖至千数,意如对簿受笞之类,未必廷杖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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