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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与舍弟书十六通

1.0 万字 · 约 29 分钟 · 2 / 2

会员可开白话

尧乎,尧乎,此其所以为天也乎!厥后,舜之子孙宾诸陈,无一达人;后代有齐国,亦无一达人;惟田横之卒五百人从之,斯不愧祖宗风烈。非天之薄于大舜而不予以后也,其道已尽,其数已穷,更无从蕴而再发耳。若尧之后,至迂且远也,豢龙御龙而有中山刘,累至汉高而光,有天下既二百年矣,而又光武中兴,又二百年矣,而又先帝入蜀,以诸葛为之相,以关张为之将,忠义满千古,道德继贤圣,岂非尧之留余不尽而后有此发泄也哉?夫舜与尧同心,同德,同圣,而吾为是言者,以为作圣且有太尽之累,则何事而可尽也。留得一分做不到处,便是一分蓄积,天道其信然矣。且天亦有过尽之弊,天生圣人亦屡,亦未尝生孔子也,及生孔子,天地亦气为之竭,而力为之衰,更不复能生圣人。天受其弊,而况人乎?昨在范县与进士田种玉、孝廉宋纬言之,及来潍县与诸生郭伟勣谈论,咸鼓舞震动,以为得未曾有,并书以寄老弟且藏之匣中,待吾儿稍长,然后讲与他听,与书中之意互相发明也。

潍县寄舍弟墨第三书

富贵人家延师傅教子弟至勤至切,而立学有成者多出于附从贫贱之家,而己之子弟不与焉。不数年间,变富贵为贫贱,有寄人门下者,有饿莩乞丐者,或仅守厥家不失温饱而目不识丁。或百中之一亦有发达者,其为文章必不能沉着痛快,刻骨镂心,为世所传诵。岂非富贵足以愚人而贫贱足以立志而濬慧乎?我虽微官,吾儿便是富贵子弟,其成其败,吾已置之不论,但得附从佳子弟有成,亦吾所大愿也,至于延师傅待同学,不可不慎,吾儿六岁,年最小,其同学长者当称为某先生,次之亦称为某兄,不得直呼其名。纸笔墨砚,吾家所有,宜不时散给诸众同学,每见贫家之子、寡妇之儿,求十数钱买川连纸钉仿字簿而十日不得者当察其故,而无意中与之;至阴雨不能即归,辄留饭,薄暮以旧鞋与穿而去,彼父母之爱子,虽无佳好衣服,必制新鞋袜来上学堂,一遭泥泞,复制为难矣。夫择师为难,敬师为要。择师不得不审,既择定矣,便当尊之、敬之,何得复寻其短。吾人一涉宦途即不能自课其子弟,其所延师,不过一方之秀,未必海内名流,或暗笑其非,或明指其误,为师者既不自安,而教法不能尽心子弟,复持藐忽心而不力于学,此最是受病处。不如就师之所长且训吾子弟之不逮。如必不可从,稍待来年更请他师,而年内之礼节尊崇必不可废。

又有五言绝句四首,小儿顺口好读,令吾儿且读且唱,月下坐门槛上唱与二太太、两母亲、叔叔、婶娘听,便好骗果子吃也:

二月卖新丝, 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

耘苗日正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得放脚眠,蚊虫虻蚤出

潍县寄舍弟墨第四书

凡人读书原拿不定发达,然即不发达,要不可以不读书,主意便拿定也。科名不来,学问在我,原不是折本的买卖。愚兄而今已发达矣,人亦共称愚兄为善读书矣。究竟自问胸中担得出几卷书来,不过挪移、借贷、改窜、添补便尔,钓名欺世。人有负于书耳,书亦何负于人哉?昔有人问沈近思侍郎如何是救贫的良法,沈曰:“读书。”其人以为迂阔。其实不迂阔也。东投西窜,费时失业,徒丧其品,而卒归于无济,何如优游书史中,不求获而得力于眉睫间乎。信此言则富贵,不信则贫贱,亦在人之有识与有决并有忍耳。

潍县寄舍弟墨第五书

无论时文、古文、诗歌、辞赋,皆谓之文章。今人鄙薄时文,几欲迸之笔墨之外,何太甚也!将毋丑其貌而不鉴其深乎?愚谓,本朝文章,当以方百川制艺为第一,侯朝宗古文次之,其他歌诗辞赋扯东补西,拖张拽李,皆拾古人之唾余,不能贯串,以无真气故也。百川时文精粹湛深,抽心苗,发奥旨,绘物态,状人情,千回百执而卒造乎。浅近朝宗古文标新领异,指画目前,决不受古人羁絏,然语不遒,气不深,终让百川一席。忆予幼时行匣中,惟徐天池《四声猿》、 方百川制艺二种,读之数十年,未能得力亦不撒手,相与终焉而已。世人读《牡丹亭》而不读《四声猿》,何故?

文章以沉着痛快为最左。史、庄、骚、杜诗、韩文是也,间有一二不尽之言,言外之意,以少少许胜多多许者是也。一枝一节好处非六君子本色,而世间娖娖纤小之夫,专以此为能,谓“文章不可说破,不宜道尽”,遂訾人为“剌剌不休”。夫所谓“剌剌不休”者,无益之言,道三不着两耳。至若敷陈帝王之事业,歌咏百姓之勤苦,剖析圣贤之精业,描摹英杰之风猷,岂一言两语所能了事?岂言外有言,味外取味者所能秉笔快书乎?吾知其必目昏心乱,颠倒拖沓,无所措其手足也。王孟诗原有实落不可磨灭处,只因务为修洁,到不得李杜沉雄;司空表圣自以为得味外味,又下于王孟一二等,至今之小夫不及王孟、司空万万,专以“意外”、“言外”自文其陋,可笑也!若绝句诗、小令词则必以意外、言外取胜矣。

(《宵寐匪祯札》闼洪庥,以此訾人是欧公正当之处,然亦有浅易之病,逸马杀犬于道,是欧公简练处,然《五代史》亦有太简之病。)

写字作画是雅事,亦是俗事。大丈夫不能立功天地,滋养生民,而以区区笔墨供人玩好,非俗事而何?东坡居士刻刻以天地万物为心,以其余闲作为枯木竹石,不害也。若王摩诘、赵子昂辈不过唐宋间两画师耳。试看其平生诗文,可曾一句道着民间痛痒?设以房、杜、姚、宋在前,韩、范、富、欧阳在后,而以二子厕乎其间,吾不知其居何等而立何地矣!门馆才情,游客伎俩,只合剪树枝、造亭榭、辨古玩、斗茗茶,为扫除小吏作头目而已。何足数哉,何足数哉!愚兄少为无业,长而无成,老而穷窘,不得已亦借此笔墨为糊口觅食之资,其实可羞、可贱。愿吾弟发奋自雄,勿蹈乃兄故辙也。古人云:诸葛君真名士。“名士”二字是诸葛才当受得起。近日写字作画满街都是名士,岂不令诸葛怀羞,高人齿冷?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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