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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东征集

5.2 万字 · 约 2 小时 29 分钟 · 6 / 7

会员可开白话

起乱之所,然不如罗汉门要害。鄙意欲将守备弁兵安设罗汉内门,以扼南中二路之吭,上可控制大武垄,下可弹压冈山,东可断贼人窼穴、生番出路,西可绝猴洞口、旧社、红毫寮之退步;于形胜甚得厄塞,使凤、诸盗贼不能相通往来正合廷议所谓适中要紧之处。询之南路陈参将,所见不约而同。今提军欲安顿冈山,尚属用末而未及本之论。执事似当细为裁酌之。

下加冬、笨港、盐水港三处,安设至当不易。但某愚见,尚以台北地方千里,防汛空虚。半线、鹿子港诸处,提军并未筹及。半线乃宜设县、安顿游击之区,今纵未能,亦岂可遂置度外,将谓协防暂驻之兵可长恃乎?鄙意水师既复三营,似可经拨一营在外,以为犄角,不必蚁聚安平。将左营游击带兵船驻劄鹿子港,兼顾半线。就拨千总把总带目兵分防笨港、盐水港。余港汛皆仍其旧。总自蚊港以上,直至淡水营交界,皆听鹿子港游击管辖。则台北沿海一带,可以无忧,可以补北路陆营兵力之所不及,无千里空虚之患。不知执事以为何如耳。夫地非亲历,未免扣盘疑钟。拘墟一隅,遗忘全局,非经国安边之道也。

水师中营少守备一员,则提标前营千总陈启俸,水务熟谙,朴诚勤谨,堪以补用。近护送侍御吴公来台,鹿耳门陟遇恶风,斩椗吊舵而入,钦差得以无恙;是其见效之一征。同日同到之船,不能收入,或飘至打狗、郎娇击碎,或飘至山后蛤仔难击碎。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可知水师全在谙练,不比内地可以苟且也。

陆营少千总一员,把总三员,水师少千总二员,把总四员。台中裁缺千总,多已调回,当于内地另行选择。把总则余青、周宣、张天宝、吴得功、苏思维、林福、林时叶等七弁,皆人地相宜,堪以补用,有益地方,可无俟他求耳。

某疏庸尠识,总为海外奠安起见,凭臆妄谈,不必其言之可采,惟执事留心区划则幸甚!

经理地方,为百年久安之计,自不应扣盘扪烛,随意安放。如善奕者,只争一二子,便觉胜负立分。斯文其奕秋之亚乎!

与朱参戎札

迩者北路地方,窃劫之盗盛行。足下亦曾知之乎?大坵田、朱晓庄方遭其毒,今笨港、社尾又见告矣。仆远隔百余里,某夜疏失某家,亦已访知其悉;褊衷急性,不能袖手旁观。足下身在地方,乃故作宽宏大度,若为不见不闻也者。谅匪类俱必深感厚恩,怨鄙人之苛刻也!

开春未及匝月,行劫已十数处。十数处大盗,未闻获一。不知防是汛者所司何事?居汛防之上者所司更何事也?足下试一振刷,使贵属备弁,以开场放赌之智,为搜缉奸匪之谋,地方何患不宁谧乎?

仆暂留弹压,班师有期,五日京兆,越俎徒嗤。诸君亦以其为过客也,而言者唇焦,听者耳聩。不思荧荧之火,或致炎崑;涓涓细流,将成巨浸。况兹叛乱甫平,野心未泯,尤当防微杜渐,遏孽初萌。既可聚党数十人,操械行劫,晏然莫敢过问,则由此扩而充之,夫亦何事不可为?恐我行之后,诸君将悔而噬脐无及耳。

恢复此邦,谈何容易。若复掩耳闭目,坐观其敝,谅有人心者断不出此。敢祈足下略饬备弁,将十数处行劫之贼,稍缉一二,以塞我愿。地方之福,诸君躬坐而享之,于仆无所预焉。不然,仆亦无如诸君何,惟有备叙历次,详悉咨呈制军。应否用恩用威,听其裁酌而已。恃在至爱,特此相闻,顒望回音,曷胜翘切!

心急于安靖地方,而遇此泄泄沓沓之将弁,不得不耳提面命,虽过于激切,弗顾也。笔下锋鋩可畏,是十万军中上将手。

与林游戎札

台北余孽未净,而足下迩尔思归。仆窃以为舛矣。足下欲以北路余烬,诿之本汛文武员弁,托为军士久羁跋涉,含叹怨言等语。是将以愚仆耶!仆思足下胆略素优,忠勤有志,而今乃若此。谓协防官兵无地方责任,应高坐以遨游乎?抑北路参将,舍子他求,尚有愤愠未能自释者,故存匠心,欲观其敝也!夫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足下身为朝廷职官,自当瘁躬报国,无分畛域。岂可以童孺妇女之见,摇军中吏士之心?此仆所大不解者。足下以为无与已事,则固俨然提标尊贵之员,曷不高坐鹭江,而必远泛重洋,与仆共事于此?即仆统师征台,台郡既复,可以振旅回澳,而亦必久留弹压,以迄今兹;可知此中均有不能自便者也。

军士久役,仆宁独非人情。但足下北行方十余日,三林、竹仔脚两处大盗,未闻足下报获一贼,拔贼一毛。较昔人役久不用,历三时而后还,相去正自有间。足下素能拊循士卒,善得军心,何至数日之间,辄来含叹,又复敢有怨言?将无足下将兵,亦有不能十分善驭之处耶?仆虽庸劣不才,弗克恩施军士,岂忍听其久役兴嗟,不为更迭轮换?应否一二月为期,遣发目兵前往换防,仆胸中自有主宰,足下静而听之可矣。倘足下必恃功固执,未忘觖望参将之心,仆亦不敢相强,去来悉依尊便。苟军纪而可废于足下,复何尤哉!

仆知足下婉娈新好,妒宠争怜,实在衷情难割。但大丈夫以身许国,亦难常遂燕私。来日正长,暂烦忍耐。勉之!勉之!

跋扈骄恣,应登白简;因其新立战功,不忍遽绳以罪;从宽札谕,改过自新,此宽仁之斧钺也。篇中厉声切责,亦复婉巽多风,冷语微嘲,能使骨碎胆落。必有此种锋棱,乃可以驭枭将。

谕闽粤民人

郑章殴死赖君奏、赖以槐,按问抵偿。闻汝等漳泉百姓,以郑章兄弟眷属,被杀被辱,复仇为义,乡情缱绻,共怜其死。本镇岂非漳人?岂无桑梓之念?道府为民父母,岂忍郑章无辜受屈?但赖君奏、赖以槐果有杀害郑章兄弟家属,应告官究偿,无擅自扑灭之理。乃文武衙门未见郑章片纸告愬,而赖家两命忽遭凶手,虽欲以复仇之义相宽,不可得已。况赖君奏等建立大清旗号以拒朱一贵诸贼,乃朝廷义民,非聚众为盗者比。郑章擅杀义民,律以国法,罪在不赦。汝等漳泉百姓但知漳泉是亲,客庄居民又但知客民是亲;自本镇道府视之,则均是台湾百姓,均是治下子民,有善必赏,有恶必诛,未尝有轻重厚薄之异。即在汝等客民,与漳泉各处之人,同自内地出来,同属天涯海外、离乡背井之客,为贫所驱,彼此同痛。幸得同居一郡,正宜相爱相亲,何苦无故妄生嫌隙,以致相仇相怨,互相戕贼?

本镇每念及此,辄为汝等寒心。今与汝民约,从前之事,尽付逝流,一概勿论。以后不许再分党羽,再寻仇衅,各释前怨,共敦新好,为盛世之良民。或有言语争竞,则投明乡保耆老,据理劝息,庶几兴仁兴让之风。敢有攘夺闘殴,负嵎肆横,本镇执法创征,决不一毫假借。其或操戈动众相攻杀者,以谋逆论罪,乡保耆老管事人等一并从重究处。汝等纵无良心,宁独不畏刑戮?本镇以杀止杀,无非为汝等绥靖地方,使各安生乐业。速宜凛遵,无贻后悔!

分门树党,古今第一祸患,虽在民间亦然。相戕不已,即成叛逆,此必至之势也。杀人偿命,事属寻常。缘两造有闽、粤之分,是以哓哓不已,皆由未知理法耳。先以情理国法开示,使之晓然明白。中间纯是言情,以动其固有之良心。末后威之以法,以绳其蟠结之妄念。开诚布公,焉得不令人心服?

●东征集卷六

漳浦蓝鼎元玉霖着

天长王者辅近颜评

纪十八重溪示诸将弁

纪虎尾溪

纪水沙连

纪竹堑埔

纪火山

纪荷包屿

纪台湾山后崇爻八社

覆台变殉难十六员看语

覆台变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奉参解任十六员看语

覆台变在事武职四十一员看语

纪十八重溪示诸将弁

十八重溪在哆罗嘓之东,去诸罗邑治五十里,乃一溪曲折绕道、跋涉十八重,间有一二支流附入,非十八条溪水横流而过也。其中为大埔庄,土颇宽旷,旁附以溪背、员潭、崁下、北势、枫树冈等小村落。未乱时,人烟差盛,今居民七十九家,计二百五十七人,多潮籍,无土着,或有漳泉人杂其间,犹未及十分之一也。中有女眷者一人,年六十以上者六人,十六以下者无一人。皆丁壮力农,无妻室,无老耆幼稚。其田共三十二甲,视内地三百六十余亩。亦据报闻,无核实清丈。本哆罗嘓社番之业,武举李贞镐代番纳社饷、招客民垦之者也。

者诸罗邑治出郭,南行二十五里至枫子林,皆坦道。稍过则为山蹊。十里至番子岭。岭下为一重溪,仄迳纡回。连涉十五重溪,则至大埔庄,四面大山环绕,人迹至此止矣。东南有一小路,行二十五里至南寮,可通大武垄,高岭陡绝。由大山峭壁而上,壁间凿小洞可容足。如登梯然。行者以手攀树藤,足踏洞窝,甚险。北路山寇捕急,每从此遁大武垄,通罗汉门、阿猴林,而为南中二路之患。今下加冬置守备李郡,奉宪檄塞山蹊,掘去足窝,断藤伐树,道阻不可行也。

夫遏奸宄、靖地方,在人不在险。藤生树长,而后保无有开辟鸟道者,亦不可知。似当加之经理,使凡兹人民,皆有室家田宅之系累,即孔道犹重关耳。斯地故逋逃薮,深僻宜防范,恐或劳我军过此,诸将弁识之。

昌黎、柳州诸记,文虽工而不适于用,为玩赏游观而已。斯篇笔法近之,而大有关于军国。

此北征之诗所以胜于南山也(徐侣鹿)。

留心康又,即偶尔游观,无非军国经济。若从赏其文字之工,则末矣。

纪虎尾溪

虎尾溪浊水沸腾,颇有黄河遗意,特大小不同耳。黄河多江泥翻波,其水赤;虎尾则粉沙漾流,水色如葭灰,中间螺纹旋绕,细腻明晰,甚可爱,大类澎湖文石然。溪底皆浮沙,无实土,行者须疾趋,乃可过;稍驻足,则沙没其胫,顷刻及腹,至胸以上,则数人拉之不能起,遂灭顶矣。溪水深二三尺,不通舟。夏秋潦涨,有竟月不能渡者。余以辛丑秋初,巡斗六门而北,将之半线,至溪岸,稍坐,令人马皆少休。已而扬鞭疾驰,水半马腹,车牛皆腾跃而过。亦奇景也!

溪源出水沙连。合猫丹蛮蛮之浊流,为浊水溪。从牛相触二山间流下,北分为东螺溪。又南汇阿拔泉之流,为西螺溪。阿拔泉溪发源阿里山。过竹脚寮山为阿拔泉渡。西入于虎尾四溪。牵合杂错,而清浊分明。虎尾纯浊,阿拔泉纯清;惟东螺清浊不定,且沙土壅决,盈涸无常。吾友阮子章诗云:「去年虎尾宽,今年虎尾隘。去年东螺干,今年东螺浍。」又云:「余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犹相沿。」亦可以知诸溪之大概矣。

虎尾溪天然划堑。窃谓诸罗以北,至此可止,宜添设一县于半线。自虎尾以上至淡水、大鸡笼,山后七八百里归半线新县管辖。然后北路不至空虚,无地广兵单之患。吏治民生,大有裨补。不知当局可有同心否?跂予望之!

海外奇景,如读异书。末路归到添设县治,足见留心地方,寓目无非经济。此有关系之文,非山水游观苟作也。

纪水沙连

自斗六门沿山入,过牛相触,溯浊水溪之源。翼日可至水沙连内山。山有蛮蛮、猫丹等十社。控弦千计、皆鸷悍未甚驯良、王化所敷、羁縻勿绝而已。水沙连屿在深潭之中,小山如赘疣,浮游水面。其水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汇为潭。潭广八、九里,环可二、三十里。中间突起一屿。山青水绿,四顾苍茫,竹树参差,云飞鸟语;古称蓬瀛,不是过也。

番绕屿为屋以居,极稠密。独虚其中为山头,如人露顶然。顶宽平,甚可爱。询其虚中之故,老番言自昔禁忌,相传山顶为屋,则社有火灾,是以不敢。屿无田,岸多蔓草。番取竹木结为桴,架水上,藉草承土以耕,遂种禾稻,谓之浮田。水深鱼肥,且繁多。番不用罾罟,驾蟒甲,挟弓矢射之,须臾盈筐。发家藏美酒,夫妻子女,大嚼高歌,洵不知帝力于何有矣。蟒甲,番舟名,刳独木为之;划双桨以济。大者可容十余人,小者三、五人。环屿皆水,无陆路出入,胥用蟒甲。外人欲诣其社,必举草火,以烟起为号,则番刺蟒甲以迎;不然,不能至也。

嗟乎?万山之内,有如此水;大水之中,有此胜地。浮田自食,蟒甲往来,仇池公安足道哉!武陵人误入桃源,余曩者尝疑其诞;以水沙连观之,信彭泽之非欺我也。但番人服教未深,必时挟军士以来游,于情弗畅,且恐山灵笑我。所望当局诸君子,修德化以沦浃其肌肤,使人人皆得宴游焉,则不独余之幸也已。

水沙连内山,产土茶,色绿如松萝,味甚清冽,能解暑毒,消腹胀,亦佳品云。

山中奇景,耳目一新。但番人服教未深,必挟军士以游,殊少雅趣。修德驯番,使人人皆得往游,是作者立言本旨,固知不在登临适兴也。

纪竹堑埔

竹堑埔宽长百里,行竟日无人烟。野番出没,伏草莽以伺杀人,割首级,剥髑髅饰金,夸为奇货,由来旧矣。行人将过此,必倩熟番挟弓矢护卫,然后敢行;亦间有失事者。以此视为畏途。然郡城、淡水,上下必经之地,不能舍竹堑而他之,虽甚苦,亦不得不行云。其地平坦,极膏腴,野水纵横,处处病涉。俗所谓九十九溪者,以为沟浍,辟田畴,可得良日数千顷,岁增民榖数十万。台北民生之大利,又无以加于此。

然地广无人,野番出没,必碁置村落,设营汛,奠民居,而后及农亩。当事者往往难之。是以至今弃为民害。不知此地终不可弃。恢恢郡邑之规模,当半线、淡水之中间,又为往来孔道冲要。即使半线设县,距竹堑尚二百四十里,不二十年,此处又将作县。流移开垦,日增日众;再二十年,淡水八里坌又将作县。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过抑,必当因其势而利导之。以百里膏腴,天地自然之乐利,而惮烦弃置,为百姓首额疾蹙之区,不知当事者于心安否也?有官吏,有兵防,则民就垦如归市,立致万家,不召自来,而番害亦不待驱而自息矣。

天下无难为之事,止难得有心之人。竹堑经营,中才可办,曾莫肯一为议及,听野番之戕害生民而弗恤。岂尽皆有胸无心,抑中才亦难得若是乎?大抵当路大人,末由至此,故不能知;而至此者,虽知而不能言之故也。留心经济之君子,当不以余言为河汉夫!

绝好地方,弃为民害,使行人皱眉蹙额,何等惨然!经之营之,则膏腴千顷,姻火万家,又是何等气象!可见天地间缺憾,留待贤才做事业者甚多,特人不觉耳。有胸无心,可为长叹!

纪火山

海外奇闻,何所不有。吾以耳目之所及为凭,其不及者多矣。山生火,说近荒唐。火出自水中,尤荒唐之甚者也。虽然,固有之。

台湾火山有二焉,皆诸罗境内。在半线以北(半线今为彰化县),猫罗、猫雾二山之东。昼常有烟,夜有光。生番所宅,人迹莫至;吾闻其语而已。一在邑治以南,左臂玉案山之后。小山屹然,下有石罅,流泉滚滚乱石间,火出水中,无烟而有焰,焰腾腾高三、四尺,昼夜皆然。试以草木投其中,则烟顿起,焰益烈,顷刻之间,所投皆为灰尽矣。其石黝然,坚不可破。石旁土俱燃焦,其坚亦类石。信宇宙之奇观也。

于戏!天下事之不可解,非寻常所能测度,类如斯已。未尝经目见耳闻,自以为予智莫已若,直夏虫不足与语冰耳。君子所以叹学问无穷,而致知格物之功,又当兼阅历验之也。天地间奇事尽多,特人未之见耳。即此悟学,所谓无不是学也。

纪荷包屿

辛丑秋,余巡台北,从半线遵海而归。至猴树港以南,平原广野,一望无际。忽田间瀦水为湖,周可二十里。水中洲渚,昂然可容小城郭,居民不知几何家,甚爱之。问何所;舆夫曰,荷包屿大潭也。淋雨时,鹿仔草、大槺榔、坑埔之水,注大潭中,流出朱晓陂,亦与土地公港会。大旱不涸,捕鱼者日百余人。洲中村落,即名荷包屿庄。时斜阳向山,驱车疾走,未暇细为揽胜,然心焉数之矣。

水沙连潭中浮屿,与斯彷佛,惜彼在万山中,为番雏所私有,不得与百姓同之,未若斯之原田膴膴,听民往来耕凿,结庐栖舍于其间,而熙熙相乐也。

余生平有山水癖,每当茂林涧谷,奇峰怪石,清溪广湖,辄徘徊不忍去,慨然有家焉之想。而吾乡山谷幽深,崇峦叠嶂,甲于天下。所不足者,河湖耳。是以余之乐水更甚于乐山。而过杭州则悦西湖,过惠州又悦西湖。入台以来,则悦水沙连。杭州繁华之地,惠州亦无旷土,水沙连又在番山,皆不得遂吾结庐之愿。如荷包屿者,其庶几乎!建村落于屿中,四面背水,环水皆田,舣舟古树之阴,即在羲皇以上,钓鱼射猎,无所不可,奚事逐逐于风尘劳攘间哉!所恨千里重洋,僻在海外,不得常光上国,恐子孙眇见寡闻,如夜郎之但知自大,是则可忧也。姑纪之以志不忘焉。

戎马风尘中,忽然有山水高兴,盖伏莽肃清,桑麻遍野,与民安乐之意也。不知者以为认真欲结庐而居,则误矣。文情清泠荡漾,亦似一泓秋水。

纪台湾山后崇爻八社

北路擒贼黄来,混称台湾山后,尚有余孽三千人,皆长发执械,屯聚山窝,耕田食力。明知其谬,亦遣弁员往视之,并记其地里情状以来,虽未可信其确无讹舛,亦足迹不到之一图籍也。

山后有崇爻八社(康熙二十四年,赖科等招抚归附,原是九社,因水辇一社,数年前遭疫没尽,今虚无人,是以止有八社),东跨汪洋大海,在崇山峻岭之中。其间密箐深林,岩溪穷谷,高峰万叠,道路不通。土番分族八社:曰荺椰椰、曰斗难、曰竹脚宣、曰薄薄,为上四社;曰芝武兰、曰机密、曰猫丹、曰丹郎,为下四社。八社之番,黑齿纹身,野居草食,皮衣革带,不种桑田。其地所产,有鹿麇、野黍、薯芋之属;番人终岁倚赖,他无有焉。

自古以来,人迹不到。康熙三十二年,有陈文、林侃等商船,遭风飘至其处,住居经年,略知番语,始能悉其港道。于是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前往招抚,遂皆向化,附阿里山输饷(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输饷银一百五十五两二钱三分二厘)。每岁贌社之人,用小舟装载布、烟、盐、糖、锅釜、农具,往与贸易。番以鹿脯筋皮市之。皆以物交物,不用银钱。一年止一往返云。

其郡治水程,由安平镇大港出口,沿海边而行,喜西北风,历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崑麓、加六堂、风港、郎娇,至沙马矶头,入道一十二更。又向东转行山背,当用南风,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肃、马间、卑南觅山外,水道十更,复至薄办社,水道三更。此皆凤山县界也。沿海北向,直至崇爻之石门港口,水道九更。港内溪滩水急,须待天晴气朗,风平浪静,用土番牵缆上滩,入于大溪寓湾,而大舟不得达焉。于是由山道湾进芝武兰,又三百里至机密,又九十里至猫丹,五十余里至丹朗。四社熟番,共二百四十余家(就归附纳饷者言),则近水沙连内山矣。至欲往上四社,须从原路复出下滩,往北驾驶,水道二更,方至荺椰椰社,二十余里至斗难社,又四十余里至竹脚宣,又二十余里至薄薄社。四社熟番共二百三十余家。其生番散处深谷,不受教化者,则不得而考矣。东北山外,悉皆大海,又当从水道沿山,历哆罗猴猴,始到蛤仔难(蛤仔难三十六社,与三朝山鸡笼相近),水道二十一更;南路船无有过者,惟淡水社船由大鸡笼三朝而至云。

嗟乎!天下事非躬亲目睹,未免揣龠疑钟。今兹所云,岂可尽信?水道太远,不无虚张。但山后险阻情势,大略不过如此。与余平昔所闻,十九吻合。则姑存其论可也。

曩者,南路擒贼郑固,亦称王忠逃匿山后大湖,有党千人。经遣弁賫檄往卑南觅,谕大土官文结,鼓舞七十二社土番,遍山搜捕,并无逸贼及汉人踪迹,惟崇爻八社未至。今崇爻以内如此,奸匪安得有容身之地乎?但台湾海外岩疆,五方杂处,虽时际隆平,不能保百年无事。将来匪类穷蹙,必以山后为避兵之所,当局者识之!

穷荒极远,人迹鲜到之地,亦留心考究至此,宜奸宄之无所遁藏也。笔底明朗,一目了然,较之聚米为山谷者,更觉直捷。

覆台变殉难十六员看语

看得台湾土贼朱一贵等倡乱,陷没全台,武职自总兵官以下、把总以上死事各员,所处之地不同,所以死者亦异。台协水师,如副将许云、左营游击游崇功,此身在水师,事起陆路,领兵救援邻境,而血战捐躯者也。如中营把总李茂吉,则随许副将救援力战,被执不屈,骂贼而死者也。如中营千总林文煌、右营千总赵奇奉,则随许副将救援,在阵战亡,而文煌又与其弟文甲俱亡者也。如汀州镇中营把总石琳,则带领班兵到台,遭乱赴敌,而力战阵亡者也。如北路营参将罗万苍,则邻境寇来,无城可据,而血战捐躯,并其妾蒋氏守义自缢者也。如台镇总兵官欧阳凯、镇标左营守备胡忠义、中营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此仓猝御敌,在阵战亡;而左营千总陈元,则先于赤山杀贼,力战身亡者也。如南路营守备马定国、把总林富,比身在地方变起仓猝,而林富则在阵战亡,马定国则战败自刎者也。如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则奔至鹿耳门赴海而死者也。如南路营参将苗景龙,则身在地方,备御无术,仓皇战败,逃匿万丹港渔庐三日,贼执而杀之者也。

以上一十六员,或勇赴闘而死于忠,或寇临境而死而义,或事已坏而死于势;惟苗参将稍滋口实,余皆捐躯报国,不为苟且偷生,有殉封疆,无亏臣节。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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