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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北东园笔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14 分钟 · 21 / 30

会员可开白话

尔亦蒙不白之名。”氏憬然为改容,即命某出。明日,遣其子往赠二十金,劝其营为正业。某果赴厦门,置货度洋,其地适值瘟疫,诸伙折本求售,某独以药材抬估及梨枣什物,多争购之,获利无算而归。遂造室往谢氏,时氏六十余矣。临终,顾子妇曰:“寡守三戒:一不可令外戚出入,次不可畜奴仆,三不可自暇逸游寺观。汝曹共传之。”斯言简而切中,有关世教,故备录之。夫全人名节,只此防微一念,然则某有善心,应享善报,而氏亦女中人杰哉。

◎劫盗还债泉州郡城外阵地乡丁某,贫无立锥,娶妻某氏。入门一见其夫,便股栗不自禁。自是语意稍拂,某辄加杖责,怒时即持白刃刺氏肤,血溅衣乃已。及连产四子,仍如是,不少贷。氏病骨奄奄而目若鬼,然终无怨心,日事纺织供朝夕。一日,有友来招某渡洋经商,某诺之,并不告辞妻子,出门径去。后氏经纪弥勤,家计渐丰。先是,某有屋后隙地,富人以百金购求,氏得金,营运生息。垂二十余年,遂成富室。道光壬午岁,某忽归家,见旧宅轮奂一新,心骇不敢前。适有族人识某音容,报知伊子趋迎,时氏已故,子皆成立有室矣。各命其妇出拜翁。

某问其致富原由,子具道起家情事,并其母勤俭苦况。某凄然感泣,思再见氏而不可得,闻张天师知冥事,即日具装自往广信府拜恳天师,缕述乞见故妻。苦哀天师,许来日当相见,且嘱令勿怖。明日,引入暗室,见一黑面大汉执刀怒视,大唱一声。某愕然,仆地,众扶出。醒后,以为所见非所愿也。天师笑曰:“不差,即是人也。汝前世贩布为生,路过山东,被一响马劫杀,盗即尔妻也。今生耐苦还债,自是定理,尔亦徒多此一见耳。”某乃大悟果报所由来,回家遂不复介意矣。

◎陈茂才同安陈某肆力文章,而屡困不售。赴郡试时,友人招饮娼家,见一及笄女子,举止端方,非复妖冶伎俩。某怪问,至再,女始答以家贫,十岁为母鬻身此地,今七载矣。某诘曰:“此间乐乎?抑从良乐乎?”女泣视,不语。某恻然,自维无力,爰归,谋诸友,鸠集身价五十金赎女。还,嘱令其母嫁之。母乃招婿赘其家。是年,某入院试,入场假寤,见黄发老人向某谢曰:“蒙为小女超脱火坑,特来为君报喜。”某觉而异之。明日揭榜,果举茂才。

◎吴天爵吴天爵,字愧前,南安龙水人。为人诚实,慎取与,家贫,舌耕糊口。乾隆六十年岁大,外出觅馆,拾遗橐于路,内有五十金,重重破布包裹,知为贫人所遗。坐俟之。须臾,见有夫妇号哭而至者,问之,曰:“某惠安人,岁荒负债不能偿卖女于某乡为婢,至此失之。”天爵遂偕至某乡,询问不爽,出金还之。

主人惊异,问:“先生何处人,何因至此?”答以觅馆,主人因留课子弟。府试届期,教读如故,主人知其乏赀未应县试,乃代纳县卷,促就道,其年遂入泮。

覆试日,有同案者病不能完卷,遂代笔,其人谢金适符五十之数云。

◎瓯宁黄氏余随任粤西时,权首邑者为同乡黄壁庵进士(文),有循良之目。久之,方知其先代有隐德。盖壁庵所居为瓯宁之龙湾,距郡城百里而遥。璧庵之祖处士公名孔行者,以耕读为业,虽不应试,而礼贤重士,如恐不及,远迩翕然仰之。

生子,甫弥月,手植杉树于陇首,语家人曰:“俟吾子成名,用作华表。”历三十三年,其子岁贡,果以此树为旗杵于祖茔之上。举一子,即一轩广文(榜书),少与从兄同居共产,从兄分爨时,计所积赢,不下数千金,欲均分之。一轩力辞不受,只收本业所应得者,人多称其善让。旋以岁贡司铎侯官。初一轩以十四岁入庠,后其长子(文卤)亦十四岁入庠,次子(文中)、三子(文一定)、四子(文登)及孙曾若干人无不以少年入庠者。而(文)且以名进士出宰,历任繁区,皆有政绩,今已擢直隶州。家大人尝语余兄弟辈曰:“黄壁庵不恃为循吏,其一家孝友,实足以风。间其昆李文卤、文中二君来署,见壁庵坐衙用刑,辄不乐,屡阻之而不得,弗然曰:”我不料老三近日如此狠心,我没奈他何,只好接老母来此训饬。‘后二人同回闽乡试,壁庵以百金赀之,又弗然曰:“由此至闽,不过四十千钱可达,何用如此多金。此老三从三木中得来的,我实不忍用此狠钱。’两人仅挟四十金去。近闻其太夫人亦至署,以不惯闻鞭朴声,即要回闽。壁庵不久闻亦将乞假奉母回去。似此一门孝友,求之古人中亦难得,宜其家门之鼎盛也。”

◎梁艺圃黄明经(文贞)曰:建阳梁艺圃,家本素封而好施与,遇人急难,辄赀助之。

每年腊底,取数百碎金分为小封,见贫苦人路过者,潜投路旁,欲令拾去。有廉介不苟取者,遂于黑夜阴置其门下,务使穷人普得之而后慰。年六十余,苦无子,谒梦于佛寺,梦一马生二角。及觉,愀然曰:“马头生角,其必无之兆乎?”以告友,友曰:“马长角,冯字也,姑俟之。”后得子,娶妇,适冯氏女,得五丈夫子,遂开大族。今子孙蕃衍,且贤贵,世其家不替云。

◎叶大林黄广文(文登)曰:瓯宁回龙叶大林,生平慷慨好施,时以周急拯危为乐。

其妻翁氏尤仁厚,岁饥平粜,凡有良民籴升斗米者,必暗将来钱置米中,阴受其惠者无算。子六人,皆列黉序贡成均;孙二十七人,亦多游庠者。叶至八十余,无疾而卒。翁氏逾二年卒。柩停于堂,未几,居邻失火,延烧数十家,将及氏屋,里人感恩,急相与移柩,不能动,子孙惊惶莫措。里人呼曰:“为善宜获福,今若遭此惨毒,天道其无知乎?”无何,风旋火熄。叶宅近邻周围俱为煨烬,而此屋以停氏柩独存。

◎麂报黄广文又曰:瓯邑西乡张某,夫妇好善,尤不轻残物命。一日,有猎者驱一麂走至其家,张妇急以旧衣覆之,猎者寻至,不见,遂去。张妇见猎者已远,因放屋走。麂似有知,首肯数四而出。次年春,忽见是麂走入中厅,将张之幼子用角掎去。张妇踉跄出,逐至田坪中。瞥见麂将幼子放下,而麂不见。张妇始抱子回,方疑此物不知报恩,且不知此麂即前之所救否?甫入门,见家中屋栋被屋后大树压倒,墙坍瓦碎,鸡犬皆毙,而是妇母子以逐麂而存。此可见一念慈祥,虽微物亦无不知感矣。

◎黄邦泰黄广文又曰:建安黄孝廉(理坤)为诸生时,一日出门,在路上捡票一纸,载银一百二十两。孝廉生平不苟取,而尤体恤贫寒,乃即其地坐待。及索票者至,还之,失票人喜出意外,偿以二十金。孝廉曰:“余不取百二十金,而反受此二十金耶?”坚辞之去。次年元旦,往黄华山拜佛,神前香炉下忽有银一百二十两,孝廉奇之,因急募董事,如数付之,令为修庙之费。不数月,焕然一新。次年为道光戊子科,闻前途见卖题名录者,问:“今科举人榜有黄理坤否?”答曰:“无之,只有第六十四名是黄邦泰。”因查建安诸生,更无名邦泰者,乃于考录时更名邦泰。榜发,果中式六十四名。

◎叶焕金黄广文又曰:吾乡回龙村叶焕金家好行善事,生平撑渡为业,于人众往来,随其给付,概不习索。而素习水性,每有溺水者,辄赴捞救,活人无算。不索谢,亦不居功也。一日,溪滨坊遭回禄,火势炎炽,虽峻墙之屋皆被焚烧,而叶屋桑户蓬枢,救火者但见火焰至叶屋壁,便觉有数十人浇水救之。及火烬后,四邻皆成焦土,而叶屋独存。

◎灌阳凶案道光丁酉,家大人委黄壁庵署临桂县。有全州、灌阳一械斗案,屡以翻控发审。初缘全州、灌阳界连一荒山,灌阳蒋姓恃其巨族,据为已有,全州人不依,遂各纠众斗殴。蒋姓族众议,殴死人者,众雇抵命。被人殴死者,众赡其家。无何,蒋姓殴死全州人案成解省,而尸亲以正凶系是武举某,县中未办,屡次上控。

某亦恃无证据,坚不承招,是以发审数年,未能议结。璧庵接任后,因某武举恃符逞刁,遂面回各大府,将武举暂革严讯。顺路到城隍庙行香,默祷。是夜,邀集同寅会审,将某武举跪案研鞫。到更深时,某举汗下如雨,其额上隐隐现一刀伤痕,人人共见。遂据此究之,始知该武举殴毙人时,身亦受伤,此乃确证,而某武举哑口无言矣。案遂定。及家大人提勘过堂时,细察其额,痕己将平复。倘稍迟数日,便无可辨识。于此叹神之有灵,而璧庵之能声愈著矣。

◎怀集命案怀集县多山,居民培植树木,最易兴讼。有徐姓巨族中落,曾将山田卖邻村梁姓管理,梁姓种树十年余。将伐木出售,约值千金。徐姓见其弟兄皆文弱秀才,谓可鱼肉,屡次索诈,互控多年。一日,徐姓以命案报。时黄璧庵方任县事,即日趋验,见山坡下尸身侧卧,所有伤痕概系右手,其山上又无蹂躏形迹,心甚疑之。询之邻保,亦未有以斗殴供者,而远远闻有妇人哭声,又未到场。愈生疑窦,询悉,为死者之妻,该族内不令到场,恐其冲撞官府云云。随将原告带回集讯,一鞫而真情毕露,遂定案焉。缘徐姓索诈不遂,乃择族内一贫而丐者,给之食,并许其妻以养赡终身,哄之登山,族众拉其左手,共殴毙命。弃尸报官,以为图财之计。检验时,其妻始知被骗,欲出而呼冤,而为众所阻也。案经审实,办一主谋两凶手,正解省定罪,而沿途俱病毙矣。璧庵语人曰:“此等案少不细心,良民必多受累,鲜不堕小人计中矣。天网恢恢,小人亦何尝能漏网哉?”

◎黄璧庵述六事黄璧庵云:瓯宁县水吉地方乡村最盛,有游贡生名廷佐者,家素丰,好行善事。嘉庆间,浦城水灾,尸骸满河,廷佐为之恻然,因顾人捞埋。初用棺柩,市肆一空,继以布被。不足,又继以布疋。计所殓不下数百具,其义冢至今犹岿然。

次年冬,有乡之无赖子,索诈不遂,寻短计于半夜,潜往廷佐门首自缢。至天明,竟为人所救不死,询之,据云上绳时,有无数男女紧抱其足不放,气遂不绝。里人共知为拾骸之报云。又云:建阳县乡间,有甲与乙居同村,且至好。甲业儒,年少轻狂;乙开酒肆,其妻颇有姿。一日,数人醵酒宴会,甲与乙皆与焉。至夜半,甲复沽酒于乙铺,乙巳入醉乡,遂与乙妻奸好,竟有孕,其夫不知,外人亦更无知之者。无何,甲病将危,时适乙妻临产,甲自言当往生乙家,其房门有老母看守,不敢遽进。闻者至乙家,视之果然,因以计使母避去,而房内巳哌哌泣矣,甲亦于是时遂亡。乙子稍长,不独貌似甲,兼且神似,至今俨然一甲之后身,其事遂昭著,于两家俱不能讳。天之弄人,亦巧矣哉。又云:建阳城内有在城隍庙前开豆腐店者,于元旦黎明开门见照墙挂一入学榜,榜上有其甥名与甥之同窗友某亦与焉。因亟整衣往二家贺年,并道喜。是年春,二人同赴院试,皆未应府考者,行至北津地方,离城二十里日,将晚,又闻学院已入城,其甥急于应考,径渡而去。某恋恋于店妇,遂留宿焉。越日,大雨,水涨,不得渡者数日。某入城而府册巳送矣。及揭榜,其甥果获售,某遂郁郁而归,以白丁终。一念之差,显报如此,可不悟哉!又云:闻我郡前次修府志时,行文各县查取节孝,松溪县有一妇人,夫死后有外好,相订终身,其翁姑促之改嫁,另许他姓,妇不允,遂自缢而亡。当事者未审其原委而以为节也,开列事实以闻,恩准建坊,逾年竟为雷火击碎。吁!人可欺,天亦可欺耶?又云:政和县东乡一屠牛者,少获薄赀,及老而子仍守故业,大门外常设一木砧,以破牛头,历有年矣。一夜,其木砧忽变为牛头,沿街旋滚,有见之者。次夜,其堂屋有无数牛斗声彻于乡里。至第三日,其子以卖牛肉与营兵争价殴死营兵,其父年老吓死,子亦照例抵偿其家,缘案,遂至一贫如洗。此嘉庆末年事也。至今,杀牛者皆引以为戒焉。又云:嘉庆初年,广西怀集县有一小卒马姓者,无赖子也。一日出城,至南门,捡一钱票,载钱数百千,不知为何人所遗失者。因日持票俟于门之左右焉。无何,有钱商某仓皇而来,遍觅此票,马卒询得其实,慨然付还。与之分半,坚辞不受。商曰:“此好人也。”亟思所以报之。时适钱厂缺人,因延之代管,且分一干股作本。

越数年,某商以广东人年老路远,愿收本回家。其厂中出息,全付马料理。不数年,获利至数十万金,竟成巨富。虽其家世式微,富亦及身而止,然天之报施可不谓厚且速哉。

●卷六◎宿孽焦孝廉妻金氏,门有算命瞽者过,召而试之,瞽者为言往事甚验,乃赠以钱米而去。是夜,金氏腹中有人语曰:“我师父去矣,我借娘子腹中且住几日。”

金家疑是樟柳神,问是灵哥儿否?曰:“我非灵哥,乃灵姐也,师父命我居汝腹中为祟,吓取财帛。”言毕,即捻其肠,痛不可忍。焦乃百计寻觅前瞽者,数日后遇诸涂,拥而至家,许除患后谢以百金,瞽者允诺。呼曰:“三姑速出。”如是者再,内应曰:“三姑不出矣,余前生姓张,为某家妾。被其妻某凌虐死。某转生为金氏,我之所以投身师父为樟柳神者,正为报此仇故也。今既入其腹中。

不取其命不出。“瞽者大惊,曰:”此乃宿孽,我不能救。“遂逃去。焦悬符拜斗,终于无益。每一医至,腹中人曰:”此庸医也,药亦无益,且听入口。“或曰:”此良医也,药恐治我,便扼其喉,药吐而后巳。“又曰:”汝等软求我尚可,若用法律治我,我先食其心肺。“嗣后每闻招僧延巫,金氏便如万刃刺心,滚地哀叫,且曰:”汝受我如此煎熬,而不肯自寻一死,何看性命太重耶?“焦故南昌彭文勤公门士,彭闻之,欲入奏,诛瞽者。焦不欲声扬,求寝其事,而金氏竟以此毙矣。此乾隆四十六年夏间事。

◎江西某许画山《青阳堂文集》中有《江西某传》一篇,盖近事也,故讳其名。传曰:江西某,积恶两世矣。成进士,家居需次,念所以自忏者,乃改行,期年而双目盲。愤然曰:“吾积恶而第,积善而盲,是天之果不欲吾为善也。不然,何天之福淫而祸善也。”卒为恶如初。自是得医而双目豁然矣。某素以文字自雄者也,以瞽废,及复明,故技毕作,终以为某寿序坐蜚语弃市,时乾隆甲寅四月十一日。

邓苑华云:“某,江西之南丰人,许子曰:”当其第也,是祸之基也。及其瞽也,是福之堂也。天将以瞽薄其罚,某不悟,卒以两目易其元。‘悲夫!书之以为稔恶者戒。“

◎鬼妻索命浙江某邑令谭某,与妻不睦,因角口批其颊,妻愤而缢。三日后见形为祟。

伺谭与妾卧,便揭其帐以冷风吹之,谭怒,请道士作法持咒,摄鬼于东厢,而以符封其门,加官印焉。鬼竟不至。无何,谭调繁缺,后任官到署,开厢房,鬼得出,遂附小婢身作崇,后任官呼鬼,询悉其故,乃曰:“夫人与谭公有仇,与小婢无涉,何故相害。”鬼曰:“非敢害丫鬟,我特借附他身以便求公耳。”问何所求?曰:“送我到调任谭处去。”曰:“夫人何不自行?”曰:“我枉死之鬼,沿路有河神拦截,非公用印文开递不可。”并求签两差押送,问差何人,曰:“陈贵、滕盛。”二人者,皆已故役也。后任官如其言,焚批文送之。一日,谭某方在寝室晚饭,其妾忽仆地,太呼曰:“汝太无良,汝逼我死,乃禁我于东厢受饿,我今已归来,不与汝干休。”自此,其署中日夜不安。谭不得已,再请道士作法,加符用印封之本县狱中。鬼临去,曰:“汝太丧心,前封我于东厢,犹是房舍,今我何罪而置我于狱乎?我有以报汝矣。”未逾月,狱中有重犯自缢死,谭因此被劾罢官。大惧,誓将削发为僧,云游天下。同寅官有相资助其衣钵者,未及行,暴病卒。

◎富贵旧家费炳文曰:吾闽近年称富贵旧家者,首推安溪李氏、永春黄氏,而不知其先代积德之报,非偶然也。安溪李文贞公之祖,远商江南,罄其赀本佐官账饥,又借官库继之。事毕,委员同其回家取银归库,其实家无余资,正踌躇到家如何措置,乃其嫂于数日前园中锄菜,已先获窖藏,遂得立还官镪。今百余年来,科甲不绝,筮仕者接踵于途也。又如黄镜塘之祖黄公,常在永春贩布经营,适值州中大饥,公将所带资本呈官助账,行将空手回家矣。主人观其罄本施舍,必非负心之人,自请将布赊公贩回。其时一路饥民抢劫夺食,喧传黄公罄本账济,货非已资,群相约誓,纵其来往不劫,而他商一概断绝。贩归,一人贾盈三倍,辗转数次之间,遂成巨富,以子贵得二品诰封。天之报施善人不爽如此。一贵、一富,岂无因哉!

◎廖王太夫人吾乡廖氏,以阴德发祥,前录已详述之。近廖钰夫尚书由京旋里,过浦城,与家大人坐谈之顷,复述其祖母王太夫人者,本贫家女,归吾祖,随任台湾,饱历风涛之险。时时以济物为心,家居,每训子侄以莫作自了汉。后余表兄郑苏年师每述此语以授门徒,谓出自王太夫人之遗训也。平日尝谓家人曰:“汝等怕雷,而我独怕风。”众皆莫喻其故,然每遇非常大风,太夫人必斋肃长跪庭中,口喃喃若有所祝。即深夜寒宵,亦必披衣肃跪,默祝不辍,直至风息始起。家人有窃听之者,似云侬家内外亲串,现在并无求利求名浮江泛海者,而在江海舟中因风惊恐死生呼吸者,天下定不乏其人,愿风神及早息怒,以全人命云云。事后问之,亦不言其所以然。盖行之数十年如一日焉。家大人闻之,肃然曰:“此真圣贤立达同人饥溺由已之公心,不谓于女流中得之。漆室鲁女之忧,不是过矣。”不再传而以科第起家,簪绂辅世,宜哉!

◎林敬堂述三事同里冯某,少年浮薄,赘于曹氏。曹家固豪富,聚戚属中游惰者数人,奉吕仙乩,乩词俚鄙,多出于冯某之作伪。曹本市井人,不辨也,有事必从祈请,为所颠到者屡矣。会曹之表侄薛某以初夏患少阴症,祷于乩,某臆其时疫也,予以攻破之剂,一服而毙。后某夜归,有自后呼其名者,则薛也。惊号几失魄。是夜,即梦薛来曰:“尔以儿戏杀人,予得请于神矣。”自是觉精神消减,逾年遂以痨疾死。某之将毙也,梦二鬼差持签来拘之,乘间逸去,差曰:“今即尔恕,某日不可饶矣。”及期,又梦前鬼差持炼来锁其颈。惊醒,述其事于家人,至夜而逝矣。又明经吴某,工刀笔,健讼,常串通胥吏与为表里,闾里稍有不谨事,即从而讹诈焉,必遂所欲而后已。虽其至亲,畏之如虎也。会某之所厚涉讼事,某为之谋主,官侦知之,拘至案通详,拟暂革。时程梓庭制府方痛惩刁讼,即易详文中暂革为斥革,某素吃洋烟,以不耐讯鞫之苦,毙府狱中。闻者快之。又,甲辰夏仲,余自都门南旋至台儿庄,阻水,乃买舟由运河归。路经天妃间,因忆数年前何松亭同年(承元)所述惠济祠犬鱼骨之异,入庙访之,果见鱼肋骨广约四尺,长约二丈余。壁间有顾见亭河帅碑,记数年前巡河至河流入海处,风潮大作,有巨鱼搁于浅,其目已失,血泪盈眶。高四丈余,长十八丈余。土人以其阻隘不动也,群登其脊,脊有朱书“此为鳏鱼,一千四百年矣,以伤生过多,”下文字不可辨。因争取其肉数千斤回,而一肋则河帅命藏而贮于此。夫鳏鱼,蠢然耳,犹遭神谴。天道好生残忍者,亦知所戒欤。

◎陈霁庭述二事福州有张姓者,佐幕有年,而家奉三官斋甚谨。于道光辛丑十月,应霞浦令董公钱谷之聘,挈眷同行。于十四日到飞鹚渡,船家以当官差,必欲揽载多人而后开船。是日,行人适少,遂欲延至次夜方开,而船中客呶呶不己,不得已于二鼓后开船。约行二十余里,暴风大作,盖十五日为水官神诞,是夜即三官暴。水手咸请于舵主曰:“风势甚猛,须落半蓬否?”舵主曰:“我本不开船,而渠等必欲行,若不将全船覆在海中,亦不见我舵工手段。”言未已,忽蓬桅随风而折,此桅若折于左,则船必随左而倾。折于右,则亦随右而覆。乃独望后压倒,适击舵主之首而脑裂矣。于是船以无桅而乱旋,舟中人齐声喊救,倏又一阵风,船随浪起,屹然不动,视之,则已搁在沙坡之上。至次晨,另换船而渡焉。又,福州南台有某姓嫠妇,以放债为业,朝放暮收,既不惮其烦,而悍恶特甚,人无能短其分毫者。挞婢尤酷,每至血流肉绽。惟膝前一子,心甚不以为然,而无如何。

然于欠户之实无力措还者,每窃其券而焚之。于其挞婢时,亦多方调护之,而其母略无悛志。竟有债户以年老被迫自经者,婢有立死于捶楚之下者,且欲抛其尸于江,其子力谏,私买棺以葬焉。家业颇充,遂为其子援例入监,于道光己亥科应试入场,甫进头门搜检时,即见其婢遥以一手挥之使出,以一手指二门内,则见被迫自缢之老者在焉。遂即携考篮而出。凡场中遇鬼,鲜不死者,而彼竟幸而免,殆亦其平日居心有足留以示劝者欤?

◎鬼讹诈杭州孙某,伉俪甚笃,妻病不起,抑郁无聊。道光二十四年夏,赴友人家小酌,散已夜半,手执火枝,独行归去。中途忽发一噤,贸贸然,归抵家后,家人见其神色改常,问之不语,所执火枝尚余寸许。时著单衫二件,其手渐缩,似欲藏火枝于袖内者。忽而口作女音云:“我母女二人同行,见汝从对面至,携女急避,汝不但不让,且举足将我女践毙,特跟汝归家索命。”家人知其中邪,以正言责之,曰:“阴阳阻隔,汝能见人,人不能见汝,无心之过,岂能偿命。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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