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历年记
8.9 万字 · 约 4 小时 15 分钟 · 5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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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棺木等项。十一日,抬柩回来,各家关门掩户。岳
母亦病,至亲无一人,夜深时气绝,我去叫两人来收拾入棺,而身尚溫。至明蚤省视,微微有气,已复醒转矣,声息低微,极
听方得。
数日不食,即参汤亦不能下咽。一时醒来,忙促无措,只得先将米汤来灌在口内,竟咽下去,渐次救转。又献神送鬼,更
多鬼话,我从来不信者,至此方知真有鬼也。虽幸不死,卧床两月方得复元,从前所做之事,及所放物件,毫不记忆,亦一异
也。此时阴雨数日,水涨,出入俱跣足。东去寻母亲,母亲亦病,三弟亦病,家无健人。九月十九夜,东头蔡兔来回报母亲病
稍愈,忽灶下火起,惊吓转凶,连夜去候。至二十日辰刻到舍内,母亲曰:“你来了,我家穷,放你不下,倘我去世,你一时
无措怎好?”我曰:“母亲不妨,只要你健,倘有疏虞,件件是我料理。”母亲曰:“你可料理,我就放心了。”因我到,宅上
人及近邻俱来望,我出去谢他。只听连声叫我,我进房,母曰:“不适意,你来把枕放低,使我睡。”我连忙放低,母亲睡去
,不料从此逝矣。呜呼痛哉!吁嗟母亲兮罔极之恩,育我抚我兮爱惜弥殷。念之望之兮祈我高腾,愧余不肖兮有负母心。早年丧
父兮只影孤形,祖母构隙兮忍气吞声。培植三子兮历尽艰辛,冀得成人兮郁志可伸。东西悬隔兮甘旨未曾,胡天不吊兮遽赴幽冥,号天长恸兮无复遗音。此时有乡邻陈后
愚者,当初伊父因为官司,投我祖父而来住我舍内,后自起屋,在我舍房之西,知我到,即来候。有钱子云者,现住我屋,俱
年六十有余,向来老成,见我哀痛,劝云:“大官人不是竟哭,快收拾终具要紧。”我即就央他两个替我去看,不一时回来。
据云:铺中虽有,皆不中用,想得唐姓者新做寿具一口,鼓吹上寿,倘借得来,即日照式做还,仍将银八两付作铺潘凤愚就是
,临期叫吹手送去,虽多周折,然其物坚固。我即应允。他二人即去借来,星飞差人到城中买布,并成殓事件,夜半入木。余
过首七享祀毕,然后南归,中心苦极,不两日亦大病甚危,幸饮糖汤而上下气通,得不死。是月内,有方秀才是新场镇巨族,
因欠钱粮,奉陈知县(按:名以恪,山东峄县人)签拿出邑,刎死在县南差人陈五官家。
余自十月初一病起,内人尚未离床,儿女又小,心中焦躁,数日即起身走去,竟扑倒,可见病极。急欲东去,无奈何而止
。十五日云官来报,妹夫何念修死,钱子云死,并其子钱佛官亦死,妹亦大病,宅上无健人,可惨可畏!而岳母劝我再过几日东
去,直至二十二日往东舍内,过五七享祀,随就近至县中。承好友倪习之云:“十月初一,陈县公将你名字改工房经制矣,如
不愿做,快去周全。”不料新官将到,卯簿已送去,无可挽回。随又病于祖母处五六日,窘状异常而归。十二月二十六日,邹
知县(按:名宏,江西庐陵人)到任,余在城中过年。
康熙三年甲辰,余三十七岁。是年正月十六日,大表妹到祖母家,与余同住。为吴元惹祸,被族中兄弟赶打出来,竟在伊
母舅王侍元家,寄母寻我去要我请归同住。不料晦气进门,其夫乃十恶不赦之人,住我家八个月,了我百金,又为他受累,姑夫知道方寻去。县宫拿我做工房,余不愿,将余收铺。在铺内会见
一友蔡宗玉者,年十七,聪俊异常,亦系读书之家,尚未弃书本,更善吟诗,与我同志相得,颇不寂寞。二月初一,递过愿充
甘状而放,又要周全宗玉出来,陪伴五六日归家。值乡间拜仟做驱瘟道场,疏内云:“百年之内,无去岁之瘟灾;廿里之中,
无一家之安泰。”
四月十四日,安缉大人王巡临南汇地方,是余承值,一人兼管供应铺设,繁难异常。忙有半月,费一百三十金,又为槽刀
误事受累。此番出门时,表妹大姑娘曰:“供应事烦,可带元官同去,要他照望,亦是好的。”不料同去,托他银子,竟多存
匿,约有十五两,又将料刀十四把藏过,以致误事。随巡人等将跟官管班打坏,余又费数金。后县官归,又着我立赔槽刀三十
副。及至元宮匿去者,只当得八分一把,伊所得一两二钱,害我费四十余金。
记此知无良之人,断断不可与近。五月初五日,在苏州寓府前顾思耕家,为解杉炭价也。初到即会见张若书,偶然说起,
岂料若书与局官父子相好,随凂他与局官说合,必不肯收折色。是日扰若书,出胥门看龙舟,直挤至阊门。酒舡并内眷看舡,
挤满城河,有四里长,比我县大不相同。明日由松江而归,扰府工房周奕甫,而东归至家。初十日,即往坍石桥东,买沈晋生
宅房三进,拆归烧炭。时值黄梅,人又忙,天又热,搭盖凉棚烧炭,不五日满一千斤,星夜拿舡解去,方得太平。此时因大将
军吊取火药十万斤,郎二省又要解去江西十五万斤,军令严切,火药局都司着急,日日禀抚台,发木签,催提各县杉炭。未几
差提经承严比,所以华、娄、青三县,俱受责三十板,惟我有炭到,抚台面谕,发局验收。局官钱姓,系嘉定县人,向随孙初
暘(按:孙元化,嘉定人,从徐光启受西学,精火器,崇祯时为登莱巡抚)在辽东,惯习火攻,精造各项火具,如火箭、火雷、火砖、火罐飞火球等件,余得
逐一看到。其子钱振公在局内监造,其父另有衙门,在局之西。两边俱耍使用,有管班、门子、长随各役,局内有验炭、称炭
、筛炭、药匠等费,又送钱振公藕粉、桂花饼、凉鞋、糕饼等项,共约费数金。
解过即有批回。钱振公曾做苏松道差官,与张若书同事,故甚相知,有意气,请我与若书饮至夜深而别,亦可谓善全矣。
六月二十八日,九十五图秦汉如、沈人全、王元祯等,来包图内一年杂差,言定一百六十两,陆续交代,不满七十两,而此时
杂差义多,故辞去。七月,康行之为钱粮急迫,将住宅卖我,当日定局,七月交割我收管。我为迁移尚未定,仍让他再住。是
月海潮泛涨,冲坏黄家湾护塘三里,并零星坏处。镇守苏州祖大将军(按:名大寿)撤回京,捉舡甚急,要大座舡数百、小舡千
号,惊天动地,与韩抚院(按:名世琦,康熙元年任江苏巡抚)作对,幸善全而去,舡连几百里。苏州东北半城,向为满兵住扎
,号为满州城。自进娄门直至齐门南大街止,皆兵马所驻,民居多被占去,百姓无一人敢住。其地每年三月,放来马一千匹,
赶至川沙一带,沿海牧养。
凡至每月初三日,又来马一千换班,着县要渡舡渡夫,并要供应,管马官兵房受累之极,幸得太平。九月中,闻韩抚台出
巡,县公派我承值南汇一团,忙甚。至十一月十五,方到松江府,私行亲访,府县各役重责五十起八十止,共二十五名。二十
四日余在南汇,赶到府城考察,登答许久,幸而太平。据抚台说:“本官填你懒惰,免你几个板子。”方晓得填坏贤否也。至
晚,就县公舡上同回,又星往南汇,铺设民房十二座,收拾守府衙门演武场等处。
二十八日起马至金山,飞马来报,即齐集厨子,分派各衙门;供应事物:宰猪十口、羊十只、鸡一百只、鹅十只、鸭二十只,分包白米、红烛、山炭等项至一夜。初二日辰刻,头站到,差官姓
张,据说是千总,甚好。相送银四两,竟不要,彼云:“只要不误,就是好的,何苦要你银子!”余挺身承值,又承南汇营守备
及阮把总亦甚好,凡内传出,有一时无者,彼即着蕾中管班去,曰:“姚纯如在那里忙,你们通去帮衬一帮衬,若要银子,到
我处来领。”营中几人,尽力来料理,惟有管马者姓曹,系抚院内司,将余并粮房直至四鼓,逼去银共十两,得银后即曰:“
快收拾,我们要去了!”头站去不多时,随巡各役俱起。天乍明,抚院亦起,兵马先行,然后发炮起马,往川沙去讫。即忙进察
院检点,失去绣帐一顶,并后堂被一条、银镶杯六只,外边收拾槽刀三十付,止存小马槽五个,刀无一把。此番接官又费一百
五十两,本无讨处。初五日,归家。初十日,闻抚院拿兵房、工房各书重惩,打至五十起八十止,俱收大铺候发审,余幸无人
告发而免。十二日,至东乡,将舍房拆去,因无人住而门扇俱被偷去故也。将母亲灵柩权厝基地上。十五日出邑,县中另是一
番光景,同房七八人俱被访收禁,事件又多,又奉严禁,不许如前滥差。又值岁暮,凡行过事件,各上司俱要岁终册。千难万
难,独余一人承值,倩人书写,直至二十七日方完,打发府差去讫。其年花稻俱歉收。
康熙四年乙巳,余三十八岁。是年正月初六日,在乃臣家吃年酒,县差董成来云:“太爷有票。”差人在县故也。即时骑
马出邑,会见府差戴二如,并签差陆君甫,言及太守初四日差票,初五日有签,着册房要该县应差图分册,并要开填某系志载
荒图,向来免差等式;着工房耍府志一部,同册赍送抚院,以便查对。初七日,城中遍觅并无府志,只得买县志一部,装钉送
去。初八日,县公请各乡绅在明伦堂公议,抄筑漴缺(按:时漴缺为海舶辐辏之所,阛阓綦联,百货骈集)石海塘事件。议毕,官即带余至后
衙,与我商议云;“抚院要册子,计开应差、免差者,其意耍官儒图一体当差也。若论抄筑海塘,自然应你去登答。只说本县
自十六保起三十保止,共有三百余图数,内有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等三保,因吴淞江淤塞,向系荒图,漕粮通是没有的,止
征白银尚且完不起,那里还当得杂差?若问起官儒图,你只说:虽是奉旨与民一体当差,但本官在地方,未免作养他一番。凡系
小差,如小夫、钻夫、水夫等不差;凡属大差,如修筑等项差的。你去只说是新到房科,上年事俱不晓得。小心些,你去即来
回覆我,着册房冯伯先同去。”说罢,出宅门,府差亦在,册房冯伯先亦在,即刻出城,至七宝镇已是黄昏。饭店过夜,明早
起,四个人飞走。由凤凰山落北,至北干山,趁一苏州舡,十二日到昆山,遇见太守舡回,星忙收拾,上太爷舡去。因太守睡
去,直转至陆家浜,方得投文进去,奉谕青浦回话。是日大冷,余在太守舡上,承管班姚仁甫好意,说:“上海两位经承在此
,汪厨司你可暖酒一壶,与点心请他。”不料被他多劝几杯,一时头晕身热,起来异样不快。又承座舡婆年约三十许,颇洁净
,说道:“相公身体不快,可就在此舱内,把绵被盖暖,睡至出汗就好了。”余果听他言睡觉,只听岸上准有百人接太守,及
县宫、儒学、城守营等官,俱在岸上唱喝迎接。至青浦南门停泊,天将明矣,尚有更夫击柝。我同冯伯先即时唤起差友,上岸
进城。县前亦有卖羊肉面者,随叫他速下起来,吃过如飞出城。太守已会过知县送出,在舡头声言,竟将府差戴二如及冯伯先
重打三十。余幸无事。冯伯先立刻发批解抚院讫。余曰:“解抚院不是空身去的,且今日转到府中设处盘费,明日叫舡星赴苏州未迟。”府差听我即同回转,由天兴庄至神山。
因冯伯先打坏,故难到,直至黄昏进城,在戴二如家过宿。明日一面设处往苏,我又扰二如。独自东归,经过提督衙门,
见各营将官俱到,人披锦绣,马挂雕鞍,挤拥辕门,扬威耀武。向闻阃外将军令,今日方知是不虚。二月,县公着我后衙修理
,并备办日用什物。二十八日霹(以下疑有脱漏)有本府火票立提押解,抚院批差张顺立要起身。余曰:“府差何人?不先说蓦地
送批押解。”
张顺曰:“府友谢茂生。昨夜发我批,上填明日到的,故此速去为妙。”余想,到府即要苏州去,抚院处未免有使费,一
时无措,同差人泥途南归。明日多方凑处,叫舡一只,动用食物俱备舟中,星夜前往。初一日早到府城,会见包玉衡,方知有
抚院差坐提也。遂央玉衡并周奕甫周全,费银几两而不去。其夜在府城北门外,扰顾继贤家。继贤系海防厅差友,为烟墩、桥
梁、马路,并修护塘,因自他原差也,所以为我即请府房包玉衡、周奕甫相商。
其家内亦体面,是夜设酒三席,十大十小,列东、西、南而坐,总是为我,约费他三两有余,亦见多情。不两日有苏常道
差官到府,因镇江大将军巡视江海,故差官来,着府县修理桥梁、马路、烟墩等项也。余见华、娄二县工房,竟被他诈,余心
甚不平。及至同我回县时,余诱他曰;“上海有三百余图,每图一两,就是三百,只要随我往沿海沿江去。”彼意欲得之急,
即会过县公,随我与赵巡检出北门,连道差、府差、厅县科房,共马七匹,由沿浦而往东北,相验马路桥梁,着落该图填筑坚
固。如有桥处所,俱要帮搭栏杆,铺垫平阔,先有差人在前唤桥路,该图总甲起夫修筑,并供应等项。是夜至太平寺过宿,总
甲送供应来。赵巡司曰:“你们几个是有体面的,你们快去,我转来即要完工的,后面有道差、府、厅差,通是要银子的,你们不要见他,我与姚相公是不要银子的。”自此一说,哄闻传去,竟修桥路,不用馈送。道
差随了两日,见此光景,竟要我回县备文回覆。谁知我与赵巡检照会,巡检曰:“姚相公,你去我也去,面禀大爷,若是要修
桥路,要不得银子,若要银子,修不得桥路,就是道爷处,亦讲得过。”道差无奈,只得先回县去。次日,余同巡检至寨城,
因大雨,夜扰张尔垂家。尔垂系沈慕春亲家,亦是总甲,所以款留。明日过浦至庆宁寺。十五日至高行镇,适逢迎会盛极,又
做戏。是日总甲来会请酒,明日即至护塘会章巡司,托他趱修护塘一带桥路及水洞处所。余与赵巡司由界浜南岸沿浦而回,即
往龙华而南,修筑马路、修葺桥梁。因天雨,住宁国寺两日,着差唤集傍浦一带总甲,星夜完工。随至邹家嘴,往西至闵行镇
而归。讵料县公为将军事宜,差徐昌到家同大郎出邑回覆,官已晓得我在闵行,着差人送大儿到祖母处,此时因年仅九岁也。
五月,因督修后衙,派乡图十个顶值,出银备料,免其一年杂项差徭。每图初议六十两料价,内扣缴公费银二十四两,与本官
存四百两,在房承值,一应逐日动用物件及修理料价,不料差人收侵,杂备又多,反多受气。十月初八日,李大将军(按:名显
贵,镇守京口等处)在镇江圈山起马巡临,催修桥路、烟墩、城垣甚急,星夜往护塘,填满蔡家水洞。赵家浜对直顾家水洞,因
上年海潮冲坏,上虽搭木桥,恐不坚固,余又恨他久不修理,立起地头夫百人,三日填满一个。如护塘一式高广,使塘外人家
舡只,不便往来,所以警其后也。城垣烟墩,图中顶修者俱有完工呈递,余始放心。韩抚院差官来看,俱无异论矣。同在沿海
及沿浦归县,即结状与彼,即往府城去。十一月十二日,府中又发火签到,为岁修道署银两也。十四日,同签差往府。十五日冬至节,用银六钱,改限二十日比。归时值大将军到县,连夜要一团南汇去,同四五人在外过宿,约半夜起来,不
料至渡口,传说将军兵马俱往松江去。因而飞回打探,惟见兵马挤出南门往西,此时喜极,省费百金。十二月初二日,县公苏
州回,差周君远、龚惠卿要顶修公费,甚急,将我收大铺。是日家中岳母病亡,不及见面盛殓,初十日即出厝基宅之东。十六
日,寄母唐姑娘因要往乡,抬轿到铺,前来望我,滴泪而去,可怜可怜!十九日得释。二十二日,缴公费五十两、布三十疋、银
镯一对、绸衣数件、黄珠数粒,可见官府之贪。其年种田在康家宅,新得田八亩,花豆俱荒,幸米价甚贱,每担两许。邹县公
比较,一概三十板,当役者破家。至二十八日,始得南归。二十九日,至周浦上店,匆匆过节。
康熙五年丙午,其年余三十九岁。因旧岁跋涉,异常辛苦,不愿至县。正月二十四日有签来,因县公要我管比各项修理,
故特差人来也。明日到邑,实对官说:“二年多费,欠营债百金,难于措处,若充役在县,将何抵补?”承县公曰:“案上无人
,你比各项完工,自有另处。”余无奈,勉强管比一月有余,受责差人及图中诸友,似觉生怨。故余官之里宅,外之班头,再
四嘱托,案上有未完者,件件托好友带管。三月十五日,一意回家,绝不至县。
是时,有明季封在河南为安昌王者,自清平定河南,其子改为徐二官,逃匿已久。不料潜居泗泾东北龙居庵地方,结识无
赖匪人,有周浦塘口凌天、梁家角王安等,纠党打劫败露,招出徐二官谋逆一案,连累多人:问凌迟者二十七命,斩者七、八
十人,子女及妻俱发配满州(按:曾羽王《乙酉笔记》亦有记载可参看)。周浦镇西三里,有蔡宿一者,向系巨富,因好侠好客
,结交宫府,虽系秀才,竟如乡宦。有徐上欣来谒,宿一款留之,甚欢洽。后值天寒,曾借绵衣一件与之,后其人复来,宿一他出,内使人索
取前借绵衣,其人怀恨。后其人亦系贼党,谋逆事败,指扳宿一,宿一全家籍没,身死江宁狱中,妻子流满州,至六年分十一
月十四日处决,死者俱戮尸,骨殖抛弃。记此为交不择友之戒。四月二十九日,谈季历告御状,江南哄闻,将邹知县、张天德
、张涵生等二十五人告准,亦奇事也。邹县公差沈豹远、徐大受往京打点,不料季历又在五城兵马司出首,连夜差满兵围住大
有字号,会同各衙门听审,夹打招成行贿一案。连累店主张期凤,即张提督第六子也,系上海潘公畏之婿,所以投之,并余可
如等俱收监,沈豹远死焉,徐大受发回候审。六月十五夜,余在大兄家,大伯着妇女来寻,随即去会。疑有事故,不料竟言久
不见侄,思想故也,并无他事。岂意自此会后,至七月即患痢,至八月大凶。我去会,只说:“我家穷怎好?”可见长辈临危只
言穷者,岂自忧哉,忧后入耳!九月初九,官差管班来传我,修满州公署也。是时朝廷差刺叭章京三员、笔帖式二员,巡视江南
南界,住剳上海。星夜修理衙门,太守亦在县,日来两次,半夜又来一次,自初九日起至二十四日,方得完事。交割总甲铺设
,幸我承值修理者,乃学宮西卢明仲住房,直通沈兰若住房,两大宅通连,内在厅上做地步,后厅造火坑,西厅做厨房、各披
甲住房。每日夜值匠夫几十名:大木匠廿人,泥水匠廿人,锯匠廿人,漆匠数人,铜匠、铁匠、糊裱匠等廿人。每夜油烛,总
甲支应,至天明放出。昨日值匠小夫、三铺总甲,又拨每铺三十名,逐名点进,余一身承应几百人,半月不合眼,手中不停笔
,廿名听差,星飞摄取物件。此时各色铺户亦苦极。二十五日,出公署,竟睡一日。二十七日,满州大人已到。
二十八日,公座毕,又有许多要用事件。二十九日,毕集五处经承,进后衙,与官商议造修理衙门及一应铺设物件,备办
料价。
蒙官慰劳云:“你们五个书办,真正劳苦费心了,本县把十五两银子赏你,你们去谢个天地,大家饮一会安心酒。”谁知
官意因章京到县,馈送供应等费约有五百金,竟要增在料价内开销。如我止领过料价八十两,如何增得一百,故议而再议,凭
官酌判。凡领银百两,带增供应银九十,故余增银七十二两,星夜造册三套,备文详府讫,始得完事。岂料二十五日大伯病亡
,又忙几日,十月十二日成服,即开丧两日。十一月二十日出殡,其日天色甚好。
是月初六日,邹县公辞印,去江宁府审御状。十四日,安水利(按:松江府水利通判安承启)来掌印。二十六日,天发大冷
,河水连底冻结,经月不解。十二月十八日大雪,初下如粉之细,至天明,大地皆白,河水结冰,冰上积雪,两岸莫辨,路无
寻处。十九日,余往新场镇归,两足不湿,其冷可知。二十一日出邑,知安水利拿我充役,为旧未完也,放不至县中即归。有
下砂族人来,为有人在祖山之东造圹也,因而同去。其年种田,大地俱有收,花在九月初旬方捉起,收两担者甚多。米价贱极
,每担七钱。
康熙六年丁未,余四十岁。觉得大半生虚度,涉历异常辛苦,而至此尚一事无成,有感于心,赋《除夕》《元旦》二首,
附录以记况焉:“经月寒风着意吹,更逢今夕是何时。饮来杯酒无兼味,坐对妻儿费远思。成败纷纭缘有数,繁华颠倒莫相疑
。心灰未冷狻猊火,漏转新声志可期(丙午除夕)。”“试笔拈将红帖题,廿年犹借一枝栖。历来世味愁堪数,想到人情思亦迷
。对镜自怜缘淡薄,掩扉懒向逐高低。檐前乍觉春风暖,梅发寒香渐可携(元旦)。”正二月间,工吏陈君,尚累次禀官,要我
去理未完。签差金奎、张茂逸等,大兄与他说明而止。三月十五日,余往东舍内标墓,在北蔡遇见吴元宫,言及唐老亲娘病重,遂同去候问
。
到时已黄昏,表妹阶平等接见,因久不会面,另有一番依依之情。
至半夜,姑娘又有许多病语,余同表妹即着人送鬼几位而稍可,至明日病竟好一半矣。四月,先是大女出痘甚少,又次女
发痘亦稀,又停两日,三女放痘样竟有一二百颗矣。结后珠儿发痘多甚,其势险极,幸如圭母舅用心调治,献神谢天地而得活
,吓人异常,调理两月,家中大费。五月初六日,大兄家大侄,在江阴考归,忽然起病,实从未出门弱质,在船几日,在江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