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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历年记

8.9 万字 · 约 4 小时 15 分钟 · 8 / 12

会员可开白话

在城归报我知。随于十九日出邑,正值三朝,幸而寿具以前备完,

亦算全美。虽家道清况,铺设孝堂、享祭等项,亦稍稍尽礼,然亦苦极矣。大伯一生好善,口中未尝出一恶言,有生未尝行一

恶事,仁厚存心,谦和处世,而惟生大兄。大兄亦端方谨慎,育养多男,俱属夭亡。故在病中因西宅二嫂死,即继西房次子为

嗣,五七期做五昼夜功德,开丧两日,停柩在家。是年捉棉花极盛,可称大有,亩三百斤,次者二百斤,极晚极低者亦担外,

米豆俱倍收,价俱贱极。九月二十四日,圣驾南巡,颁赦,凡是日以前词讼俱赦免。又有宪示,内开云:“奉旨,南巡耑为问

民疾苦,观风问俗,并不骚扰民间。各府州县不得借名科派迎接,其供应已差部堂官备办赍给。

经过桥路,差工部尚书萨,沿途填筑如常,不必拆毁居民房屋及铺设行宫等项。随又奉旨蠲免二十四年所运漕米三分之一

,念江南百姓自十三年起供应兵饷劳苦故也。”十月初八日,汤抚台(按:即江苏巡抚汤斌,睢州人)新到,公座毕,即往扬

州接驾去。杨将军先到淮上,二十一日圣驾渡江,在镇江府即下小飞仙舡一只,有扈从等官舡共五十六只,独皇帝舡上用黄白

绸结一大毬,拽纤者俱穿青毡衣,脚穿布靴。二十四日过奔牛镇,凤君祥目击者。二十六日至苏州,由北童子门登陆,即上马

进阊门大桥,往南至瑞光寺,进山门下马行香,三拜即出。此时随驾及抚院布政等官,共马六、七十匹,即在盘门上城,往北

过胥门、阊门,西北过齐门,转东至娄门,下城,随请到铺设行宫内去。行宫系吴三桂婿王额驸住房,内有花园,凡造厅堂俱

仿佛宫中样式,今为逆产府第,因而铺设为行宫。皇上进内,竟至河亭上坐,抚院送抬饭到,上曰:“这里东西,用不中的。

”唤工部曰:“祁和尚(按:即祁国臣,奉天人,时任苏州织造),我到你家用饭罢。”即起身,同工部出行宫,上马南去。

到工部衙门,进内至堂上,自将公椅移在东壁,西向而坐。工部叩头禀曰:“请皇爷坐正了。”皇上曰:“正是这等坐,你不

知道,这是你的衙署,若我南面坐了,你后日不便坐了。”工部妻子出来朝拜,拜毕即抬出小饭来。上曰:“不必用你的,叫

朕长随来煮。这里有唱戏的么?”工部曰:“有。”

立刻传三班进去,叩头毕,即呈戏目,随奉亲点杂出。戏子禀长随哈曰:“不知宫内体式如何?求老爷指点。”长随曰:

“凡拜耍对皇爷拜,转场时不要将背对皇爷。”上曰:“竟照你民间做就是了。”随演“前访”、“后访”、“借茶”等二十

出,已是半夜矣。上随起,即在工部衙内安歇。是日随驾官俱到,宿于工部之周围。镇江将军杨将军(按:即杨凤翔,满州人),在皇爷马前护驾,

即如顶路。此时各宫齐集姑苏城内,多极矣。次日皇爷早起,问曰:“虎丘在那里?”工部曰:“在阊门外。”上曰:“就到

虎丘去。”祁工部曰:“皇爷用了饭去。”因而就开场演戏,至日中后,方起马。抚院传百姓:俱要执香跪接,候圣驾。上亦

着头等哈传谕百姓:不论男女,尽他们看,不许拦赶,大小店肆,仍旧开张,不许掩闭。自此传闻,百姓挤拥街道,圣驾过,

百姓叩首俯伏曰:“愿我皇万岁!”上曰:“你们百姓多有寿。”妇女多在楼窗内挤看。驾出阊门,到山塘上,人挤难行,河

内舡亦挤满,上在马上又传旨曰:“百姓不要跪。”竟到虎丘,到山门即下马进去,自己上山,并无扶援者。登大殿,拜三世

佛。拜毕,即到后殿看宝塔,又走至四贤祠,回出到大殿,对正门东向坐。抚院及两将军、工部、布政、兵道、并随从官员,

俱两行立。传苏州清客打十番,打完,上曰,“好,果然好。但是只晓得南方的音,还不晓得我北方的音。叫小番来,打一番

与你们看。”即刻飞传舡上小番来,俱十五、六岁俊俏童子,一样打扮,俱穿酱红缎衣,头戴红纬貂帽,共一十六个。各持乐

器上山,在大殿前两旁边立,打一套十番,果然好绝,姑苏极老班头,亦从未闻见者。约有一个时辰方毕,时已黄昏矣。上起

而出,到天王殿,见下边百姓拥挤,塔上俱点红灯,照耀满山,看者不肯散去。

上曰:“上边百姓都已听见了,下边的还没有听见,再打一套去。”随坐千人石上,打起十番。上南动手打鼓,后乃连打

数套,逐件弄过,直打至二更时方完。即随二将军及长随哈等,在人丛中挤出山门,竟下舡,如飞开去,星夜出关,转至常州

府,甚是戒严。二十八日到丹阳,竟往江宁去,多官拥护,一路戒严异常。初三日回到镇江口,渡江北去。记此亦难见事也。

康熙二十四年乙丑,余五十八岁。是年岁朝春,余生于戊辰年,其年亦岁朝春,至此而复遇。元旦晴,下午细雨。二十日

出邑,知董先二叔亡,即往探。二十二日成服,就于是日公分祭奠而归。二月初八赴郡,十一日归,即开馆于内甥黄道生家。

四月二十二日,汤抚台访上海土豪丘德元、沈扶远、衙蠹徐伯英、马仲芳共四名,立时拿去。后丘德元服毒死,子配驿;沈扶

远亦配驿;徐伯英、马仲芳因无被害实据,责三十板,枷责号两月,释放讫。

五月初九日,小妻兄谈茂甫家大官娘子死,可惜,可惜!娘子系余秀官之嫡姨,自幼承继与秀官为女,认姊为母,自幼有

志气,识礼体,人人叫好。谈大官系秀官之甥,亦为继子,因而配为夫妇,结亲嫁女,俱秀官所费。不道小阿舅亦无子,晚娶

杜氏,竟无生育,因内侄归宗。岂料姑媳不睦,偶为二斗糯米起见,气感成疾,七日而亡,众口惜之,余有挽诗八首,志其怨

意焉。六月二十二日,朝廷谕祭施岩山(按:即施维翰,号岩山,上海人,任浙江总督,廿二年卒)、沈绎堂(按:即沈荃,

号绎堂,华亭人,官礼部侍郎,善书,名满海内,二十三年卒)司守备等。是日苏常道去闸上,要到守备坟上设祭,因司守备

子力辞,又天雨,故在闸上搭厂设祭。闻施岩山、沈绎堂亦在普照寺(按:寺在松江城内)内设祭。七月二十五日起风,二十

九日止,比风潮略小,而花豆俱减分数。八月初二,大阿舅家二官娘子急病死,初八出殡。十月二十九,天上七条龙取水。十

一月初一,日食,因下午未吐而没。十六日卯时月食。

康熙二十五年岁次丙寅,余五十九岁。岁朝甚好,有日色,惟地上因雨后尚湿。初二日往母姨家拜年,值黄道生领学生来贺节,因而即回。初八日李升之请酒,因而往西馆地贺节。十三日天色甚冷,余同内甥黄道生在杜行归,值大嫂差寿郎来寻我

出邑。十四日到城已晚,即至大嫂处,会见子逊弟,言及旧冬因囧如事,我甚不平,大家表白,各各冰释。十五同缉臣大侄至

于宣斋头,知大嫂要寻大兄遗婢之子到宅,当日备酒四席请亲族,余因内甥托买庚帖,十六日受聘,迟误不得,因此连夜归家

。十六日在内甥家吃酒。十七日钱君显请酒,亦为长女受聘也,连饮两日而归。二十四日又出邑,因大嫂商议,将唐湾坟屋五

间拆卖银二十五两,内中官扣去一两,存二十四两,三分均剖,大嫂一分,我一分,缉臣一分也。二月初旬,日日阴雨,初七

日趁舡归,即至馆,初八日开学。三月,上谕严禁五圣庙,立毁其像,民间如有私藏容隐,则十家连坐;禁除太保,着令改业

;巫祝、卜店不许判断,违者以逆旨论罪。此事因旧年春间,苏州上方山有五圣庙,香火极盛,合郡及外省客商都去祈祷,日

日挤拥祭赛,血食千年。时有周秀才者,独生一女,将出嫁,而被神摘魂去,故恨极,遂告准汤抚院。抚台即差人将其庙中神

像锁项,庙门封闭。值张真人到苏,周秀才又告准。两边题疏,奉旨着各省府县将五圣淫祠拆毁、淫像毁灭。情由到苏,汤抚

台随将上方山五圣像碎而焚之。

行文各府县:凡城市村镇乡僻去处,但有五圣庙堂者,立时拆毁,屋料砖瓦等共着该地运送入官,备修学宫及公馆。自此

而遍地俱拆毁矣。又闻上方山五圣,赶在嘉兴府南鳗鱼堰地方,在一石桥下堍。嘉兴、秀水两县,疫症盛行,哄传五圣作祟,

日日做戏宴待,酌献者每日数十家。忽云病者吃甘蔗即愈,甘蔗一时贵极,直有到松江、上海来贩去者。三月二十日,钦召汤

抚院进京,加升礼部尚书、兼詹事府大学士,因太子出阁读书,特召还京,教辅东宮也。在苏二年,官声极好,百姓几万,每日挤拥辕门,号啕大哭,故抚台另有告示,晓谕百姓,委曲安慰,惨切倍常,即

如班超脱靴之语,刊布民间传诵。四月初旬发行,百姓将农具塞断街路。抚院曰:“朝廷召我,不得不去。”自此各洒泪而送

。其去,行李不满数担,老夫人穿青布衫,俭朴如此,见者俱哭。四月十二,新任抚院赵(按:名士麟,云南人)公座,戒谕

府县宫严切,各官惊惧,不敢舞弊。各衙门词讼及钱粮牌票销尽,一事不敢行,吏书在衙门,有名目者俱远避,我本县从未有

如是之寂静。皂隶要寻蠢笨者,站班、跟随、快手、吏书,革去三分之一,县前卖烟卖糖者俱不容,两月不比较。每日官坐堂

,但牧状而已,事毕即退,冷静严肃,亦从古未见。十九日,次儿结亲,天色甚好,更值小庙前做戏、请酒,三日即到馆。闰

四月,各项钱粮俱停比,抚院之惠也。访拿六灶两人,名傅明初、张德如,拿到打三十大板,枷到上海。两月后,傅姓问流,

张姓着移居五十里。五月,县衙宁静,并无差人下乡,亦不比较。六月中,史知县详准抚院,拘比十八年白银,仰原差拘比。

史知县报升河道,督理开浚汴河。二十八日即出示严比十八年。二十四年,其年春多阴雨,夏旱,花俱草没,及至六月脱出,

晚发枝苗,所以八月尚未有捉。赵部院严禁巡捕私盐,及都司营舡巡盐。向来奉旨,凡系肩挑手提食盐,不许巡获。岂料盐商

买出营舡管舡者,名曰巡盐都司。更有至恶无赖之人,驾列多舡,附会勾引,不独卖者受其茶毒,即买食盐三斤二斤者,盐巡

撞见,必拿到舡上,极刑吊打,还要连累地方,必婪诈满壑而后已。今奉赵抚台大张告示:凡地方贫难小民,准其负盐易米。

”有肩挑手提食盐,假借巡盐名色,着该地方救护协拿处死。如该地居民不救受难之人,竟赴辕门告理,该管官吏居民,一体连坐。自此一番,卖盐者如蚁,只卖每斤五文,亦奇事也。八月三十日,府中西关外抄没盐商三家。是日有穷民挑盐一担

,在西门街上,被盐商拿去吊打,哄动百姓。有乡绅黄机右,立时去会太守。鲁知府(按:名超,会稽人)曰:“有司衙门,

遵奉抚院,从未有巡盐人役,惟盐宪近日有禁止私卖告示一道,本府亦未张挂。”机右曰:“此盐商之弄巧也。”众百姓忿恨

之极,即时蜂拥,抄没盐商三家,尽将家伙什物打碎,并不抢劫。九月初一日,上海小东门外,亦抄盐商一家。商人陶尧初,

原系贫贱出身,今为盐商,蓦然大富,一子入学,凡上海各盐商,是他为首。挽出蕾兵舡只,禀办府巡、县巡等各项巡盐名色

,将私盐禁绝。即住近海,亦不得私盐到口,任其官价抬高,直有每斤卖至五六分,获利数倍,安得不富。今奉抚院告示,容

肩挑步担贫难小民负盐易米,方便百万户口。而尧初狠心未餍,于八月十八日备酒在家,约齐备盐商会议,凑出银两,往杭州

盐院衙门打点,要仍旧禁绝。是日申刻,忽大雷,震破尧初家住房,打碎屋柱。众商惊恐,而犹不知改悔,仍去请盐院告示下

来,所以府中抄没三家,而彼亦不得免焉,此天理昭彰也。两日间内,闻平湖县及嘉定县,亦抄盐商,岂非物极则反!其日抄

陶尧初时,先一日贴报告于县前,约某日至城隍庙公议,以除民害。忽闻东门外许多人,哄然至尧初家,挤满街路。知县及城

守陈千总往弹压,见百姓众口恨极,竟打其家伙什物,有盐几包,俱扛去抛入城河内。县公坐在木行中,传谕任其打毁,不许

抢物,约有一时方散去,县公亦进城。隔一日,尧初将平日有隙仇者列数人为首,告在盐院,发本县审解。史知县拿五六人收

禁,竟在私宅内审问,尽情夹打,逼招成案。合县百姓不服,罢市三日。县公立放出禁,亦觉得临去做差。有朱单粘在大门东首,云:本县莅任六载,从无过误,惟盐商一事,亦奉上行。尔百姓见疑,本县有不肖之心,本县不独无其事,倘

有私心,阳有国法,幽有鬼神,必碎我身尸于歇浦江畔。但县宰无设誓之体,自思六载苦心,一旦化为灰冷,不得不痛心耳。

自此人家俱复开门,至晚,又有人粘四句在朱票之后云:“罢市三朝世所稀,村郊随处说萋菲。若非身死江边咒,安得清名万

古题。”十月初一,王知县(按:名锬,归德柘城人)到任,系河南归德府人,贡生出身,向在满洲旗下教书,但其家亦大族

,惟口音两不相懂。

初三日史知县长行,合县百姓搭彩相送,把酒脱靴,自县场起至县桥,即有数处人来把酒。县桥东铺设公署把酒,典衣行

东西两处铺设公署把酒,蔓笠桥东及东门内外共三处亦铺设公署数十处。结彩张乐,百姓居民簇拥,脱靴把酒号恸,官亦大哭

。出城,在吊桥下亦设公署,浦东百姓挤塞哀号,官苦极,不能言语。至小东门,典商、木商、盐商三处备酒席饯别。至北门

,往西转北,寸寸节节,把酒脱靴,鼓乐候送,百姓无不嗟叹涕泣者,史公亦哭。一日至闸上,乡绅祖饯,脱去靴四十余只,

我亦未尝看见如是之官去者。其日天色又好,满县人如失父母,做人得上进,必该如此。九、十月多雨,田荒,收成甚难,至

十一月二十后方好。所以新县公见无漕米进,急极,粮舡又到,出纸签火票追漕。十二月初四,在漕仓交粮米,承收书李芳英

用情,米色俱不看,租斛每石出六升,盘桓四五日,归值岁暮,有几处来路竟不到,窘甚。幸年货俱贱;鲜肉每斤二十二文,

枣每斤十二文,桃二十文、糖二十文、栗十五文、橘十五文、桂圆四分,不满千文而货一担。物价之贱,从未有也。

康熙二十六年岁次丁卯,是年余六十岁。正月十一出邑,在大嫂家三日,与西宅三侄分家,存田不满百亩,除第二侄继于大房,竟以三股分之。心甚戚然,念其贫也,后日赔荒又多,亲

事未定,活计奈何?诗云:“贻厥孙谋,以燕翼之。”皆因先人只算目下之富贵,不知日后长久之难支。二月初一日到馆,因

四位学生出痘新好,功课稍宽。二十一日,西宅逊弟,被王总督(按:名新命,潼川人)拿访,二十二日早即解去。因屡次告

史知县,而史公求总河尚书孙在丰,转托总督砌访也,虽有款头,无真大冤家。二十四日在府转批,至次月十二日方有信,幸

不打,迎风发按察司,按察司又转发江宁府,审问即释。二月二十三日清明,余于二十五日至东乡舍内,标母亲墓。二十六日

到城,值大嫂亦未到山上去;据说俟我出邑同去也。一则标墓,二则要看唐湾祖坟及寿山气概,在今冬欲造圹葬兄也。次日同

至各山标墓毕,即进城,是夜扰于宣,至明日而归。三、四月竟少雨,落亦不大,小熟件件有收,惟是种花者,因土干难种,

种者亦难出。府城乡绅黄机右,报升都察院大堂,兴头之甚,封钉大行,华、娄两县受累。当此盛时,竟不做好事。住宅周围

,遍买居民房屋,拆去改造花园,不论人家愿与不愿,概以势压之,故使人甚有恨者。县公比十九年陈欠,急甚,我幸内衙人

错填少额四两,故有三个月太平。四月内,闻子逊弟江宁府审,已脱然无罪,解按察司亦太平,详过总督,总督亦将去任,故

得平安,但未免多费耳。端午日午刻,在家过节。

中饭后,北天起阵,因久无雨,喜极。不料有龙过,自龙华起望东南而来,过王家渡,由三林塘南七间头,东向至太平庵

而止,约十五里长、一里阔。花头俱被冰块打光,止存根桩而已,我地竟无雨。初六日,余欲出邑,因早间有小雨,故在南宅

闲耍一日。次日早起即大雨,竟数日不止,故被雹打坏花、豆,俱翻种禾稻,买秧者贵极,四远去觅。五月十八,赵抚院进京,方督捕左侍郎。二十三早,雷击杜家行杜允公家,震之许久而止,并不伤人,

只将家中塞板四壁俱打坏,下来时在西边披叶内及中间房内震击,打出中门而去。据允公说:“自揣无罪,听之天数。”在床

上偷眼见烟火亮极,似觉许多人影,半刻而去,可骇,可骇!五月二十八日,新到董总督(按:名讷,平原人),江宁公座,

系都察院大堂,因姓耿而降来者。六月十二日府尊书到,传上海黄知县去过堂,县公十三日下舡而去。又闻一起传七个知县,

未知其细。朝廷开汴河,工程大极,自旧年起差工部尚书孙在丰为总河,总河之下河道四,我邑史公其一也。河道之下,又有

许多候选监生、革职官府,俱借河工效劳为由,俟功成而叙功补官也。相传此系宋时因金国在燕,此河若通至汴梁,一水之程

,故塞断其来路。今五百余年,朝廷费廿万钱粮开浚,限三年完工。六月,自初三小雨后,竟旱,豆难出,出亦不齐。我幸而

早种,然有低处被雨落实,竟不出,连补三次,到底不全。二十后,大儿患气虚饱胀卧床,头面四肢发肿,腹内实,幸康文玉

定方,吃药四帖,竟有效,随又服之。四儿腹上生疖,次儿头上生疮,俱难即好,受累异常。自五月初八大雨两日后,竟旱,

豆难出,至六月初三仅下微雨,五、六月后乃大旱,遍地祈祷,村镇大户各扎亭台赌胜。至七月初九、初十日大风潮,不独人

家墙壁俱倒,抑且田中早稻及棉花俱大坏,早豆亦荒尽,花铃花盘摇落成堆,后收成好者仅四五十斤,晚者不满数斤,到处叫

苦。又疫痢盛行,遍地患病。余自六月二十起泻痢,在馆中不便,欲归家调理。承李升之劝云:“此时疫症,请放心在馆中调

养好回去,恐回府缠开不便故也。”余然之,在馆中一日,有一二十次,夜四五次,因起身冷静,至初六归家。初时用杜行胡先生药几帖,竟不见效,归时南赎药,亦竟不效。余因想时刻要出恭者,因大便不爽快,正所谓里急后重故也,余竟用当

归、泽泻、黄芩、木通四味煎服。只一帖,腹中宿粪泻出,适意异常。

十二日即出城去候大嫂,知将三益斋转主。十四日归家。十五日祭祀先灵毕,即至馆。二十一日归家,打发印儿往周镇备

办,为贱诞故也。二十二日沈亲家来。二十三日天高气爽,日暖风和,承诸亲友赐顾,欢笑竟日。至明日又备礼祭祖父毋祖先

。七月二十六日午时,印儿生男,即元文,大儿病亦好,值大女归家,两日开乳便极。二十九日为大儿谢土,此时献神者家至

户到,更有用空相马张代五圣者。道士、太保等忙极,一夜数家。棉花无捉,遍地叫苦,价色骤长。米价每石涨至一两三钱;

豆向来每石六钱,忽涨至一两有零;花初价二分,涨至四分。八月二十六日孙男剃头,其日天气亦好。九月十六日次媳东去,

因其父母来请也。十二日赵亲母患痢死。十月初县公比白银甚急。初二日,余出邑,即闻朝廷因首相宋登宜之言,有蠲免二十

七年钱粮之说。本府朱太守(按:名雯,浙江石门人)拿访土豪:新场镇方八官、周浦镇唐贵溪、许平、杜行镇杜祥甫、马桥

钮星石等。十月二十九日余往小女家,奠赵亲母,因三十日断七也。城中几客到,留饮一日。十一月初二归,即至馆。初九日

发大冷,故于十一日解馆,学生皆依依不忍别。十七日出邑完漕,至十二月十七日倒串。十二月十五日黄昏时,抚院差官到县

堂,立要二十六年比簿及串根流水堂簿等。此时黄知县窘甚,直至半夜,将各项件件封固交割,共十六担,同差押送至闸下舡

,方知朝廷赦免二十六年及二十七年钱粮。十八日到田抚院告示张挂,内云为钦奉上传事。十一月二十六日奉旨传出;“朕御

极以来,二十有六载。夙夜兢兢,维图尔百姓安居乐业,时跻雍熙。不料迩来灾荒荐臻,纷纷杂沓,如江苏等处,钱粮尤重,黎庶困苦。今将二十七年

分地丁钱粮尽行蠲免,其漕项钱粮仍旧征比。又二十六年分地丁钱粮,除所征在官者尽行起解,所欠在民者亦尽蠲免,其溜项

钱粮仍旧征比。至陕西等处连年用兵,民亦劳苦,其二十七年二十六年地丁钱粮,亦如江苏蠲免,其漕项仍旧征比。”此示一

挂,百姓大悦,欢呼载道,稍可拯荒岁之危。连年有收,独是年一荒,百姓窘极异常,卖身卖子女者甚多。至岁暮时诸色货物

皆贱,只有棉花陈者每斤四十文,新而好者三十五文一斤;米价糙者八钱,白者九钱;豆六、七钱;布贱极。自冬至起九无雨

,日日晴暖,所以小户赶布者犹易,但花贵布贱耳。至二十六日,余至周浦镇,见诸色店中甚清闲,年货无人买,则知荒甚。

田抚院(按:即江苏巡抚田雯,德州人)八月初三到任,即行文要荒册,董总督亦要荒册,其如本府朱太守委董漕到县,反索

馈仪,不遂,竟报大熟有收。江宁科场事发,大主试被人鼓噪,后竟弥缝。本县张悦峰中式。十二月二十四日,太皇太后崩,

至明年正月十四日到遗诏。十一月初一日,小阿舅家内侄大官死,随出浮厝,可惜无嗣。

余思六十年来涉历多矣,经见亦多矣,忽然成老翁。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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