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名人轶事
5.3 万字 · 约 2 小时 31 分钟 · 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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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至今不泯也。按公当官实廉强,能恤下。初知江南泰州,值淮安下河被水,诏遣两大臣莅州督堤工,从者驿骚闾里,公白其不法者治之。湖广兵变,援剿官兵过境,沿途攘夺,公具刍粮以应,而令人各持一梃列而待,有犯者治之,兵皆敛手去。守扬州江宁,所至民怀,以父忧去(按公为靖海候琅次子)。乞留者万人,不得请,乃人投一文钱建双亭于府衙前,名“一文亭”。累迁督漕运,奉命勘陕西灾,全陕积储多虚耗,而西安凤翔为甚。将具疏,总督鄂海以公子知会宁也,微词要挟,公笑曰:“吾自入官,身且不顾,何有子?”卒劾之,鄂以失察罢。
公平生得力在“不侮鳏寡,不畏强御”二语。盖二百余年茅檐妇孺之口,不尽无凭也。
◎洪承畴母
洪经略入都后,其太夫人犹在也。自闽迎入京,太夫人见经略,大怒骂,以杖击之,数其不死之罪,曰:“汝迎我来,将使我为旗下老婢耶?我打汝死,为天下除害。”经略疾走得免。
◎沈百五
明末,崇明有沈百五者,名廷扬,号五梅,家甚富,曾遇洪承畴于客舍。是时洪年十二三,相貌不凡。沈以为非常人,见其穷困,延之至家,并延其父为西席,即课承畴,故承畴感德,尝呼沈为伯父。后承畴已贵,适山东、河南流贼横行,淮河粮运辄阻,当事者咸束手,于是洪荐百五。百五乃尽散家财,不请帑藏,运米数千艘,由海道送京。思陵召见,授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加光禄寺卿。不数年,承畴已降清朝,百五独不肯,脱身走海,尚图结援,为清兵所获,洪往谕降。百五故作不识认曰:“吾眼已瞎,汝为谁?”洪曰:“小侄承畴也,伯父岂忘之耶?”百五大呼曰:“洪公受国厚恩,殉节久矣,尔何人斯?欲陷我于不义乎!”乃揪洪衣襟,大批其颊。洪笑曰:“钟鼎山林,各有天性,不可强也。”
遂被执,至于江宁,戮淮清桥下。妾张氏,收其尸,尽鬻衣装,葬之虎丘东麓,庐墓二十年而死。初,百五结援时,有死士五百人,沈死后,哭声震天,一时同殉,殆有惨于齐之田横云。
◎吴留村
吴留村名兴祚,字伯成,其先本浙之山阴人。中顺治五年进士,时年十七。
其明年,即选江西萍乡县知县。迁山西大宁县知县,升山东沂州府知府。以事镌级,左补江南无锡县者十三年。政通人和,士民感戴。忽有奸人持制府札,立取库金三千两,吴疑之,诘以数语。其人伏罪,乃告之曰:“尔等是极聪明人,故能作此伎俩,若落他人手,立斩矣。虽然,看汝状貌,尚有出息。”乃畀以百金,纵之去。后数年,闽寇日炽,吴解饷由海道至厦门,忽逢盗劫,已而尽还之。盗过船叩头谢罪曰:“公,大恩人也。”询之,即向所持札取库金者。由是其人献密计为内应,将以报吴,时闽浙总督为姚公启圣,与吴同乡,商所以灭寇之法。
康熙十五年冬,八闽既复,姚上闻,特擢福建按察使,旋升两广总督。留村在无锡,既膺殊遇,夙驾将行,锡之父老士庶,被泽蒙庥者,自县治以至河干,直达于省城之金阊门。八九十里,号泣攀留,行趾相接,不下数万人。其.绅及受知之士,则操舟祖道,肆筵设席,鼓吹喧阗。或有执卮酒以献于道者,亦连樯数十里,依依不舍。使君为之泫然,士民之感德如此。
◎李敏达逸事
康熙末,各省钱粮多亏,世宗诏清查,天下震慑。李敏达公卫,总督浙江,闻之,诣内幕问策,皆瞠不语。公曰:“不请朝臣来,天子弗信。朝臣至而督抚无权,事败矣。宜速缮一疏,极言浙省废弛久,诚得内大臣督治甚善。但内臣初至,未得要领,臣身任地方,需臣协理,事裁办。”疏成,驰奏。即诈称生日,开筵受贺,浙中七十二州县,无不麇集者。公张灯陈百戏,止而觞之,召诸州县至密室,语曰:“清查使者至矣,汝库亏丝毫勿欺我,我能救汝,否者发露被诛,勿我怨。”皆泣谢曰:“如公教。”归皆核册密呈,其无亏者,具状上。亡何奏下,许公协理,清查大臣户部尚书彭维新实来。先至江南,江南督抚不敢阑语,一听彭所为。彭天资险.,钩考烦密,民吏不堪,州县拟流、斩、监、追者无算。
毕,到浙,气骄甚。公迎见,即持朱批示之曰:“朝廷许卫与闻,公勿如江南办也。”彭气沮,稍稍礼下于公。公置酒宴彭,半巡执怀叹曰:“凡共事者,未有不争者也。某性粗,好与人角,屡蒙上诲。今誓与公无争而后可,但不知如何而后可以无争。”彭曰:“分县而办何如?”公曰:“善。”呼侍者书州县名若干,揉小纸如豆,髹盘盛与彭,起分拈之,暗有徽记,彭不知也。其亏者,归公,其无所亏者,归彭。彭刻苦辜较,手握算,至胼起,卒无所得。而公密将赃罚闲款,盐课赢余,私摊抵矣。故使人问曰:“有亏否,何如?”彭曰:“无之。”彭问公,公阳为喜出意外者,而应曰:“亦无有也。”遂两人同奏浙省无亏。世宗大悦,语人曰:“他人闻清查多忧愁,独李卫敢张灯宴,彼教督有素,自信故也。”
晋秩太子太保,赏赐无算,各官俱加一级。江南之人,望如天上。河东总督田文镜柄用时,忌公,暗劾公,上不为动。田惧,转结纳,伺公居太夫人丧,遣人以厚赙吊。公骂曰:“吾母虽馁,不饮小人一勺水也。”麾使者于大门之外,而投其名纸于溷中。然性极服善,一日坐堂上,命吏胥田芳作奏,请封五代。田不可,曰:“封典止三代,无五代,芳不能作此奏。”固命之,对如前。公大怒,骂曰:
“畜产,例自我创,何干汝而逆我?”田遽起立,勃然曰:“公大误,公怙天子一时宠,忘王章。芳故晓公,公当谢芳,乃辱及其亲何也?且公为人子孙,封三代而犹未足,芳亦人子孙,未封一代。而公以畜产宠秩之,何用心逆人道耶?芳殊不服!芳殊不服!”公素负气,忽公堂为吏所折,窘不知所为。强复怒曰:
“便是我误,汝不服,奈何?”曰:“公大人也,芳小吏也,岂特公詈芳,芳无如公何,即公杖死芳,芳亦无如公何。所可惜者,大人之威,能申于小吏,而小吏之理,殊直于大人耳!”言毕竟走出。公默然,顾左右,乱以他语而罢。是晚召芳,芳疑公蓄怒,将阴祸之。入,色如土。公握其手,笑曰:“汝有胆识而辱为吏,可惜!吾贷汝千二百金,纳县丞,他日事上官,亦以直道行之。”田泣谢,得富平县丞,选凤翔令,以贤闻。
傅卓园者,名魁,公标下卒也。少无赖,以材武入勇健营。涿州大盗李自洪,力敌千人,匿大邵村牛四家,公命卓园往擒。卓园请标下李昌明及韩景琦俱。公笑曰:“汝往,能擒此贼。昌明往,非昌明杀贼,则贼杀昌明。韩景琦往,必误乃公事。不信,如汝意试之。”卓园夜至牛村,自洪方谋劫冉贡生家,未发。卓园破门入,昌明舞双锤先登,贼暗中斫之,伤,大呼仆地。卓园继进,门小,器无所施。弃其戟,手掐贼阴而曳之,小肠出矣。贼抱卓园,刃其背万千,幸衷甲不死,然骨入者寸许。卓园绕贼肠于臂,至三匝,贼犹能运刀。韩景琦急来助,昏黑不辨,捧傅足,以为贼而缚焉。傅自念受两人敌必败,不得已,逆而..之,绳三重皆断。韩仆出数步外。天渐明,三人共缚盗,献之辕。公大笑曰:“吾所料何如?”盗且死,顾行刑者曰:“吾为盗三十年,杀人如草,官兵屡捕,无敢格斗,今擒我者壮土也,愿一见而死。”或指卓园,盗运目久之,叹曰:“我久当死,死于足下,值矣。我所遗宝刀,知足下来,哀鸣三日,宜赠子佩之。我死不悔为盗,悔不知天下之尚有人也。”
◎陈恪勤轶事
陈恪勤鹏年,字沧州,以康熙辛未进士,知衢州府西安县,有善政。大学士张鹏翮荐之,移知山阳,迁知海州,再迁知江宁府。清圣祖南巡,总督阿山借供张名,欲加税,公不可,乃以他事中之,落职。按验,圣祖赦之,命入武英殿修书,起知苏州府。公廉干有才,民爱之如水趋壑,每褫职按问,老幼罢市聚哭,持糒醪相遗。满州驻防兵亦率男妇踏门入,牵袍嗅靴,求见陈青天状貌。闻赦诏下,焚香跪北呼万岁者,其声殷天。系江宁狱,或绝其食,狱卒怜之,私哺以饼,为守者李丞侦知,怒杖卒四十。日通一勺水,入狱者如之,公自分命绝矣。忽闻外有贵人驺唱声甚高曰:“狱官来,我浙江巡抚赵申乔也,入觐时皇上命我语江南督抚‘还我活陈鹏年’,不知汝等可知否?”言毕去,不与公交一语。未十年,公总督南河,李为邳睢同知,大惧,来谒公。公无言,李心稍安,疑公忘之矣。
居亡何,黄河南岸崩,刍茭翔贵,治者竹楗石.,需金万。公张饮,召河官十余人入,酒行,叹曰:“鹏年饿江宁狱几死,不意有今日。”自贺一觥,且饮且目李,目闪闪如电,须髯翕张,李色变,客亦瞠视,不知所以。公笑曰:“诸君不贺我乎?盍尽一觥?”合席诺声如雷,不能者强毕之。俄奴捧饕餮樽出,磁而.金者也,状狞恶。公起手斟之,偏示客曰:“满乎?”曰:“满矣。”持行至李所,曰:“某年月日为一饼故,杖狱卒,欲饿我死者,非他人即足下也。今河岸崩,百万生灵所关,不比老陈性命不值一钱也。罚汝饮,即往办治,放一勺水入民田者,请敕书斩汝,亦使群公知鹏年非报私仇者。”李长跪,色若死灰,持樽,樽堕地碎,两手自博,叩头数百。满席客咄嗟回首,无一人忍睇其面者。李出,倾家治河。河平,来验工官,缨帽小车,所杖江宁狱卒也。既李竟惭恨死。公于故人子弟,孤寒后进,汲引如不及。宾从欢饮,而公目览手答,沛然有余。每用人,则其家之一蹄一缕,必为资送,称善广座,训过密室,人衔感次骨。入狱.然,自忆未了事曰:“杜茶村未葬,某僧求书未与,布衣王安节缺为面别。”从容料量,承锁而行。在苏舁郁林石于郡学,游焦山,遣人泅水,取瘗鹤铭,为亭护之,其标奇如此。所著诗文若干卷,其被逮入京也,除夕,市米潞河。主人问客何来,曰:“陈太守。”曰:“是湘潭陈公耶?”曰:“然。”主人曰:“是廉吏安用钱为?”反其直,问住某所。次日户外车声辚辚,馈米十石,书一函,称天子必再用公,公宜以一节终始,毋失天下望,纸尾不著名姓。问担夫曰:
“其人姓魏。”访之,则闭户他出,竟不知何许人也。
◎于清端政迹
于清端成龙治术,为清循吏之最,以州牧屡迁至福建按察使。福建当耿忠精乱后,公抚绥遗民,多惠政。巡抚直隶,总督两江时,官吏望风改操。知公好微行,遇白髯伟貌者,群相指震慑。士民有欢笑,无管弦,游惰不空手,柜坊无锁。
公清介绝俗,重门洞开,白事官吏,直入寝室。左姜豉,右簿书,状如乡里学博,而用兵如神,尤善治盗。知黄州时,闻张某者,盗魁也。崇墉高垣,役捕多取食焉。虑少辽缓,奸不得。乃半途微服,佣其家,诡名杨二,司洒扫谨,张爱之,使为群盗先。居亡何,尽悉盗之伴侣、.去箧、机密、绰号乃遁去。鸣钲到官。
一日,集健步约曰:“从吾擒盗,具仪仗兵械,称.足前行。”至张所,排衙于庭,大呼盗出。张错愕迎拜犹抵拦。公曰:“勿承,可仰面视,我杨二也。”张惊,伏地请死。公取袖中大案数十掷与之曰:“为办此足以赎矣。”张唯唯。公留健役助之。不数日,群盗尽获,其杀人者活埋之。武昌营弁某弟素无赖,适远归,是夜军饷尽劫,弁告弟所为,被刑诬服,连引十余人。狱具献盗,公破械纵之。抚军惊问,曰:“盗冤。”曰:“真盗何在?”公指堂下一校曰:“是真盗也。余党进香木兰山,今晚获矣。”未几获盗,赃尚在校家,封识宛然。江宁盗号鱼壳者,.乔捷,倚驻防都统为解,有司莫能擒。公抵任时,官吏惮公,远迎公,日旰不至。方惊疑探刺,而逻者报公早单车入府矣。群吏饰厨传,不受;馈饩牵,不受,一郡不知所为。按察使某,公年家子也,从容言公过清严,则上下之情不通,某意欲具一餐为雅寿。公笑曰:“以他物寿我,不如以鱼壳寿我。”
按察司喻意出,以千金为募。雷翠亭者,名捕也,出而受金。司府县握手嘱曰:
“我等颜面寄汝矣,勉之!”翠亭质妻子于狱。侦知鱼方会群盗,张饮秦淮。乃伪乞者,跪席西,呢呢求食。鱼望见疑之,刃肉冲其口。雷仰而吞,神色不动。
鱼咋曰:“子胡然?子非丐人,子为于青天来擒我耳,行矣,健儿肯汝累乎?”
翠亭再拜。群役入,跪而加锁,拥之赴狱。司府县贺于衢。是夕公秉烛坐,梁上砉然有声,一男子持匕首下。公叱何人,曰:“鱼壳也。”公解冠几上,指其头,曰:“取。”鱼长跪笑曰:“取公头不待公命也,方下梁时,如有物击我手,不得动,方知公神人,某恶贯满矣。”自反接,衔匕首以戏。公曰:“国法有市曹在。”呼左右,饮以酒,缚至射棚下,许免其妻子。迟明狱吏报失盗,人情汹汹,司府县相贺者转而相尤,趋辕将跪谢告实。而公已命中军将鱼壳斩决西市。
◎左文襄轶事
左文襄公,天资豪爽,圭角毕张,一切睥睨视之。治军新疆,延命所谕,辄以为不是,必加驳辨,诋军机为无才。文文忠劝上召左入赞甚力。左既入枢垣,凡事必不以为然,及请旨俞允后,左又无言。始知天下事之难,固不能尽如一二人意。又左尝轻视大臣..鞠躬者,以为天威不若是之可畏。初入京召见毕,退谓人曰:“吾今而后知天威咫尺之森肃矣。”于是始不敢为大言。
文襄刚毅强果,已届耆年,精力不衰,虽日历兵间疾苦,未尝以况瘁形于颜色。边塞苦寒,雪压行帐,拥絮著缁,据白木案,手披图籍,口受方略,自朝至夕,不遑暇食。军事旁午,官书山积,日必次第治理。遇将士不尚权术,惟以诚信相感孚,贪夫悍卒,一经驾驭,罔不帖然。副将某在麾下,颇能用命,后至江西,未久即伏法。公曰:“若始终属我,何至亡其首领?”公雅喜自负,与友人书,恒末署老亮,以诸葛自况。砥砺刚介之操,老而益力。
◎刘忠诚与连文冲轶事
刘坤一之三下江南也,西太后之意,初不属之。时当国者为荣禄,荣不学无术,诏令批摺,一切委连文冲。连本军机处帮领班章京,小有才,又善谀媚,以此得荣欢。刘坤一欲回任两江,不得不奔走荣门。荣门不可得而入,乃结纳荣之幕友连章京。曾谒二次失值,不得已,求见连西席某,间接以适于荣。西席某黠甚,比连归,某言刘来谒状,而不言其他,连亦略颔之。翌日,西席某探连今日所办之事,连大言曰:“荣相奏请,以刘坤一回任,竟得俞允,余无他事。”翌日,刘又来,西席某向刘贺云:“事已谐矣。”翌日,清谕出,刘又来,并挟白金二万两之券,袖交西席某手云:“乞为连君寿。”西席某竞以金入囊,而缄其口。比请训出,照例拜客,刘与连始觌面,连未道谢前贶,刘亦未便明言。又疑连藐二万,翌日又馈送白金二万,仍以券交西席某手。西席某又蚀金一万,仅回连云:“刘某今送万金来。”连遂援十成提二成例,以二千金酬西席某劳,己得八千金,而不知已为西席某所卖。越半月,西席某忽借他故辞馆,竟怀挟三万二千金去。比庚子拳祸,政府纵匪殃民,五月清载漪伪谕有云:“与其苟且图存,同归于尽,曷若大张挞伐,以决雌雄,彼恃战力,我恃人心。”一时传诵,而不知祸我东南赤子,皆此数语酿成之,而连文冲与有力焉。连以庇拳故,为外人所指索,必欲痛惩之。荣禄知连不可留京,遂外放江西某府知府,连亦竭力设词解免,而外人率持不可。适刘坤一督两江,连以属吏礼参谒,私冀刘不忘前惠,或为怙恶。刘以连罪通天,外人尤不可掩饰。连疑刘负义不为力,遂自诉生平未敢妄取一钱,而为人谋则无不忠,何以今日患难,人竟不我援手?语侵刘,刘曰:
“余前以二万金馈君,君犹以为未足,必欲再得余二万金乃餍。君曰:‘不妄取一钱’毋乃自戾其说乎?”连闻堂,瞠目不解所谓。刘反复详述当日种种情状,连如梦初觉,自悔堕入西席某彀中,然已无及矣。
◎丁汝昌
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当甲午之役,与日本海战,全军尽没,至于舰队亦降,以一死代全舰官兵之命。其志极可哀,而无损于军人之名誉。日本人以丁之手书公牍,用铜片印成一册,大乌圭介为之跋语,极称道其为人。东西洋学者,研究丁之行为,谓有伦理学上之价值。而当时统将有道员戴某,则实临阵退缩,邂逅为敌所毙,而滥厕忠义之林,清朝为之赐恤。是非赏罚之不明,未有甚于清之季世者。即张佩纶马尾之役,见敌不走,气象伟异,自王壬秋、林琴南辈,均鸣其冤,而言者至今不已。故法越、中日诸战役之真是非,久莫能明矣。
◎胡文忠之风流
陶文毅督两江,严禁僚属冶游。时胡润之亦在文毅幕中,僚属之冶游者,皆借润之为名,而文毅则独责诸僚幕,而不责润之也。曰:“润之他日为国勤劳,将无暇晷以行乐,今之所为,盖预偿其后之劳也。”已而润之果勤劳国事至死矣。
观此则以文毅之严正,而独能恕润之。以润之之跌宕风流,而一操事权,则顿改前态,刻苦励行,英雄之所为,固迥异寻常人矣。
◎沈子敦先生传略
先生名家本,浙江吴兴人。髫年毕群经,于周官尤多神悟。后阅郎氏《周官古文奇字》一篇,知多舛误,锐意纠正,成《周官书名考古》一卷。咸丰己未,其父某由御史出守黔中,时苗气正恶,道路艰阻,黔垣戒严,先生间关省父,屡濒于危。庚子客游闽峤,居潘方伯蔚署中,得观闽本《四库书纂跋后》一卷。同治甲子,援例以郎中分刑部,肆力于经学、小学及掌故考据。都下得书易,精心玩索,故所纂述,以是时为最多。光绪癸未成进士,补官后充主稿,兼秋审处,自此遂专心于法律之学。纂有《读律校勘记》五卷,《秋谳须知》十卷,辑有《列案汇览》一百卷,《刺字集》二卷。复病近人治律之陋,及搜讨典籍,考订汉、晋、唐、宋历代律令,期成一家之学。癸巳后历守天津、保定,公余纂述,曾不少辍。癸卯秋开馆修订法律,绵历十载。日延接中、外法家,研究各国法律,穷其堂奥。先后订成民律、刑律、商律、民刑诉讼律及其他附属法,共数十种。
稿本盈屋,每本眉批签注,动累万字,同馆少年皆叹服。创办法律学校,育才逾千人。其有异者,奖成倍切。教习学员有所质疑,为文以答,娓娓千言。少暇仍事著述,纂有《历代刑法考》若干卷,《历代刑官考》二卷,《奇{.移}文存》
二卷,又二编二卷。平日除从公外,即静坐室中,手一卷,漏深灯炮,了无倦容。
庚戌秋兼任资政院副议长,值法律馆纂订各稿将告成,日与馆员逐条细究,议院事又需兼顾,四阅月终会期。除循例休息,无一日缺席。任刑部侍郎最久。及丙午修官制,改大理院正卿,旋调任法部侍郎,荐升法部大臣。清廷逊位,先生乞病。逊位诏未副署,先期请假。及改为法部正首领,并未到署。杜门谢客,一意著书。项城以司法部长商请,先生作书婉谢之。项城谓此系南京政府之意,如不列名单内,恐失人望。乃于寄去阁员名单内,列先生名,而注明以病坚辞,此第一次内阁事也。第二次组织内阁,项城复请其出任司法,先生乃荐章宗祥自代,参议院未通过。殁年七十四岁,临殁前四日,尚伏案著书,前十日尚写日记。好学不倦,敬爱文士,布衣蔬食,除购书外,别无他好。近两年中杜门谢客,董理旧作,编定《枕碧楼诗稿》六卷,《枕碧楼偶存稿》八卷,《日南随笔》八卷,《日南读书记》十八卷,《说文引经异同考》八卷,《文选注引书目》若干卷,《三国志琐言》四卷,《三国志校勘记》八卷,《古书目》三卷,又刊《沈碧楼丛书》十二种亲自校勘,皆梓行。
◎郭嵩焘
郭嵩焘尝奉使泰西,颇知彼中风土,以新学家自命。还朝后,缘事请假,返湘中原籍。时内河轮船犹未通行,郭乘小轮回湘。湘人见而大哗,谓郭沾染洋人习气,大集明伦堂,声罪致讨,并焚其轮。郭噤不敢问。观此可见当时内地风气未开之怪象也。
◎彭刚直轶事
彭刚直公,刚直之名满天下,然亦多情人也。未达时,悦其乡女梅花,欲取之,未果而夭。尝作梅花诗数章以志感,缠绵悱恻,固与刚直之性不类。此殆如宋广平之赋梅花欤?洎乎暮年,持节长江,与瓜州镇总兵吴家邦,江防统领王之春最昵。时镇江有名妓,曰大乔、小乔,家邦纳大乔,之春纳小乔。皆献大乔、小乔为彭刚直义女,过从甚密,尤宠爱小乔。之春因之获膺上荐,官至安徽巡抚。
此殆如东山暮年,赖丝竹陶写欤?或以欲焉责之,则过矣。
◎彭刚直之刚直
彭刚直公刚介绝俗,然至性过人。幼而失怙,事母至孝,居贫奉养,先意承志。外祖母居怀宁,无子孙,公时恃佣书为活,岁不足衣食。以太夫人忧念艰难,跋涉往返五千里,迎至衡阳。太夫人得奉母终天年,所谓孝思不匮者也。邹夫人以朴拙失姑爱,终身无房室之欢。自太夫人卒后,遂不相面。其弟某游客秦豫,遭乱隔绝廿年。及公授安徽巡抚,见邸钞,识其名,始间关至军中相见,哭失声。
护爱甚笃,与共寝食。而弟久客州县,服药烟成瘾。公军中犹严禁烟,以情告,公大怒,立予杖四十,斥出之曰:“不断烟瘾,死无相见。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