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奉天靖难记

5.5 万字 · 约 2 小时 36 分钟 · 6 / 7

会员可开白话

百余匹,平安以数骑走。

戊戌,方孝孺曰:「今河北之兵未解,德州饷道已绝,三军乏食,有星散之势,甚可忧也。前者佯言息兵,用牵制之,诸将发机太早,致使乖迕,盖用计术不能成功。今为间书,潜遣人赍与世子,使内生嫌疑,必移师北归,则德州饷道不阻,徐为进取,可以成功。」允炆善其言,命方孝孺为书,遣锦衣卫千户张安等为间书赍至北平。太子见书怒曰:「治天下以孝为先,孝者天地之常经,人心之所不冺。今幼君灭天理, (「今幼君灭天理」,「灭」原作「城」,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丧彛伦,变更祖法,信任奸邪,戕害骨肉,败坏基业,躬为不孝,而导人为之可乎?天地神明在上,岂可欺也。」遂囚张安,命仪副袁焕驰报军前,上曰:「大公至正之道不为,而行此奸邪悖逆之谋,岂能久乎?悔祸解兵,在移转之间,何用劳心至此极耶!」

壬寅,谍报大同贼将房昭,引兵入紫荆关,侵掠保定属县,悉驱人民上山结寨,民之强有力者,皆假以指挥千百户之名,以威胁从,不从者被其戮。房昭据易州西水寨,在山中,四面极崄峻,惟一径攀缘而上,房昭欲守此为持久计,以窥伺我北平,上曰:「保定,北平股肱郡,岂可不讨?」遂回师。八月丁巳朔,师渡滹沱河。丁卯,驻师于完县,诸山寨之民悉来归,抚安复业。命都指挥孟善镇守保定。丙子,谍报真定贼将遣都指挥韦亮领兵万余,运粮接应房昭,上语诸将曰:「贼倚西水寨为固,其中薪水不乏,所缺者粮耳,使其馈饷得济,贼未可破。」遂率马步精兵三万邀之。次日,至寨口,韦谅督运已入寨,乃令军围之。命都指挥朱荣等将兵五千围真定。九月丁亥朔。 壬寅,上语诸将曰:「今围寨急,真定闻之,必来援,贼丧败之余,其进不锐,我且以轻骑往定州,彼探知我去,必来,尔等候其至,即据险以待之,我回兵合势击之,无不败者。败贼援兵,寨兵势孤,不攻自下,一举而两得。」时围寨久,贼军多南士,天渐寒,衣鞋不给。霜月之夜,上令军士四面皆为吴歌,贼军有潜下寨来降者,言曰:「众闻歌惨凄,皆堕泪,有怀乡之思,已无固守之志,咸欲来降,但为房昭等所制耳。」甲辰,上赴定州。

十月丙辰朔,贼援军至,上率精骑五千宵行。明日,巳时,与围寨兵合。贼将都指挥华英、郑琦以马步三万余列阵于蛾眉山下。上纵兵击之,令勇士卷斾登山,潜出贼后,大张旗帜。贼见惊骇,遂四散奔溃,我军逐之,斩首万余级,坠崖而死者尤众,获马千余匹,擒都指挥华英、郑琦、王恭,指挥詹忠等,惟房昭、韦谅遁去,后追杀千余人,乃破其寨。 丙寅,班师回北平。 丙子,至涿州,大享将士。己卯,师回至北平。

十一月乙酉朔,北平都司都指挥张信、布政司右布政郭资、按察司副使墨麟等上表曰:

臣闻天生非常之君,必赋以非常之德,必受以非常之任,所以能平祸乱定天下于一,而安生民纳之于仁寿之域也。昔者夏商之季,桀滔淫而成汤放之,纣沉湎而武王伐之,故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夫征伐岂汤武所得已哉?所遇之时然耳。然汤武俱不失为圣人者,以其拨乱兴治,措天下于袵席之安也。比者,幼主昏弱,狎昵小人,荒迷酒色。即位未几,悉更太祖高皇帝成宪,拆坏后宫,烧毁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圣容,丧服未逾一月,即遣阉宦四出选择美女。其所为不道,遂致奸恶擅权,扇殃逞祸,戕害宗亲,图危社稷,汨乱天下。殿下谨守藩封,小心寅畏,而幼主听谗,兴难构兵,四起围逼。殿下不得已起兵,以救须臾之祸,祇奉祖训,诛讨奸宄,清君侧之恶,保全亲亲,奠安宗社,冀其改悔,惇骨肉之义。岂期幼冲心志蛊惑,牢不可回,必欲加害于殿下然后已。殿下应之以仁义之师,不嗜杀人,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节制明而号令肃,故百战百胜,此虽殿下神谋睿筭之所致,实以天命人心之所归也。况殿下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太祖高皇帝常欲建立为储贰,以承宗社之重。又况生而神明,灵应图谶,文武仁孝,德冠百王,天之所生以为社稷生灵主,正在于今日。臣闻之,圣人动惟厥时,不违天命,使汤武有其时而不为,则桀纣之暴益甚,而苍生之祸曷已?是终违乎天命也。汤武岂忍视斯民之涂炭而不解其倒悬哉?臣等伏望殿下遵太祖之心,循汤武之义,履登宸极之尊,慰悦万方之望,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等不胜惓惓之至。

上览表谕羣臣曰:「我之举兵,所以诛奸恶,保社稷,救患难,全骨肉,岂有他哉?夫天位惟艰,焉可必得,此事焉敢以闻。 (「此事焉敢以闻」,「此」原作「必」,并缺下五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补。) 待奸恶伏辜,吾行周公之事,以辅孺子,此吾之志。尔等自今其勿复言。」

丁亥,都督顾成与五军总兵官丘福等复申前请,上不允。 己丑,宁王上表恳请,上以书坚却之。

壬辰,升都指挥丘福、张信、刘才、郑亨、李远、张武、火真、陈圭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彬、王忠、陈贤为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徐忠、陈文为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房宽为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以后军都督陈亨之子恭袭其父职。升纪善金忠为右长史,其余将校升秩有差。癸巳,大享将士。己巳,上亲为文祭阵亡将士及天下将士为奸恶驱之死于战阵者。

庚戌,释擒获辽东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还本卫。先是,辽东贼将杨文等领军来围永平,以游兵万余钞掠蓟州、遵化诸郡县,所得人民无老少皆烹食之。民有年百一十岁,亦被其杀。又竖桩于地,锐其末,坐乳儿其上,入其谷道以为戏,其淫刑酷虐无比,百姓苦之。守将郭亮来报,命都指挥刘江领军往援。刘江行,上戒之曰:「贼闻我军至,必遁回山海,慎勿追之。尔至永平,留月余,却大张旗帜,整饬队伍,声言回北平,缓行一二程,复卷旗帜,按兵甲,夜趋入永平。贼谍知尔归,必复来为寇,骄肆不戒,尔师击之,贼众必败。」江至永平,贼果遁,如上所言。出而复按甲入城中,贼果来侵,掠昌黎县。江出兵掩击之,大败贼兵,斩首数千级,获马六百余匹,生擒王雄等。至是,释其归,上谕雄等曰:「奸臣浊乱朝纲,废成法,屠我诸王昆弟,以危社稷,苦军虐民,肆毒于我,我之举兵,为诛贼臣,救祸难,保全骨肉,以安天下。每战擒获将士,思其皆我皇考旧人,为奸臣驱迫战斗,盖出于不得已,实非其本心,念其皆有父母妻子,朝夕盼望,悉放遣之。故今亦释尔等。归语杨文,所敌者在予一人,百姓男女老弱婴儿何罪,淫刑惨酷,使人痛心,不忍闻也。夫善恶报应,捷于影响,杨文不有人祸,将必有天殃。」于是雄等叩头流涕曰:「杨文诚得罪于天,无所逃其责,臣等愚昧,为其所诱,罪宜万死。今蒙殿下再生之恩,当陨首为报。」乃赐以资粮而遣之。

辛亥,鞑靼可汗遣使来输款。十二月乙卯朔,升后军都督府都督顾成为右都督。

丙寅,上率师南征,谕将士曰:「靖祸难者,必在于安生民,诛乱贼者,必先于行仁义,生民有弗安,仁义有弗举,恶在其能靖祸难哉?今予众之出,为诛奸恶,扶社稷,安生民而已。予每观贼军初至,辄肆杀掠,噍类无遗,心甚悯之。思天下之人,皆我皇考赤子,奸恶驱迫,使夫不得耕,妇不得织,日夜不息,而又恣其凶暴,韭惟致毒于予,且复招怨于天下。今我有众,明听予言,当念百姓无罪,甚无扰之。苟有弗遵,一毫侵害良民者,杀无赦,其慎之。」壬午,大军营于蠡县,是日移营汊河。上召都督李远语之曰:「今驻营于此,真定、德州必出游兵侦我动静,尔可领骑八百往哨,待其至击之。」

●奉天靖难记四

三十五年正月甲申朔,李远至藁城,果遇德州贼将都指挥葛进领马步一万余为前锋,步兵过滹沱河,远乘其半渡,率所部进击之。贼见远军少,敛退下骑,系于林间,步来接战。远佯却,贼来追,乃分兵潜出其后,纵其马,遂奋击之。贼退已失马,遂大败,斩首四千余级,溺水死者甚多,获马千余匹,葛进仅以身免。捷至,上以玺书劳远曰:「将军以轻骑八百,出奇应变,破贼万人,功亦伟哉!万古名将不能过也。所部将士能奋忠効力,建功于岁首,宜加褒宠,前锋交战都指挥下及军校皆升一级。」戊子,遣都督朱能率轻骑一千哨至衡水县,遇贼哨兵,与战,斩首七千余级,获马五百余匹,生擒指挥贾荣等。乙未,师由馆陶渡河,上见一病卒卧于地,命以所乘从马载之,左右曰:「从马病卒岂得乘之?」上曰:「人命至重,马岂贵于人乎?今病卒不能行,不以马载之,则遂弃之耳。战用其力,病而弗顾,是爱人不如爱马也,宁辍马以乘之,卒既获济,马复何损?」将士闻之,莫不感悦。 丁酉,至旧县,攻拔其城,斩首三千余级,生擒其守将。戊戌,攻拔东平,擒指挥詹璟。庚子,攻拔汶上,擒都指挥薛鹏。

辛丑,上饬将士曰:「孔子之道,如天之高,如地之厚,如日月之明,参赞化育,师表万世,天下非孔子之道无以为治,生民非孔子之道无以得安。今曲阜阙里在焉,毋入境,有犯及一草木之微者,杀无宥。邹县孟子之乡,犯者罪如之。」庚戌,攻拔沛县。癸丑,大军至徐州。 (「大军至徐州」,「大」字下原有一「将」字,据明天一阁抄本删。)

二月甲寅朔,不闻贼军消息,上遣胡骑指挥款台领十二骑,马皆有副,回觇消息。款台至邹县,遇贼运粮军三千余人,款台等鸣锣大噉,驰入其阵,呼曰:「大军且至,不降者死。」贼众奔溃,遂擒千户二人而归。知贼军至济宁,上曰:「款台以十二骑而破贼军三千,诚壮士也。宜纪其勋,以俟升赏。」甲戌,驻营于徐州东北,贼坚壁不敢出。上欲移军南行,诸将曰:「各营军士多出取粮,今起营,恐有后至者,城中遥见,出兵掩袭,非便也。」上曰:「卿等无虑,我以计破贼,要使一人行,贼不敢轻犯。」乃伏兵于九里山,先藏百余骑于演武亭,令数骑来往城下诱之,且戒之曰:「尔等在城下解鞍息马,示以安闲,若贼不出,谩骂以挑之,贼必怒而逐,尔可按辔徐行,引其渡河,即举炮,我放兵驰击之,贼众必惧,急回渡河,怆惶之顷,必成擒矣。」数骑如上旨往来城下,贼不敢出。乃焚其庐舍,大骂之,徐发一矢射城上,至暮则去。明日,复如是。贼不胜愤,果开门以兵五千追而渡河,炮响伏发,上以数骑出西门断其归路,腹背夹击之。贼众奔溃,急争桥,桥坏,堕水死者千余人,斩首三千余级,余贼兢奔入城。后单骑往来城下,贼竟不敢出矣。己卯,上戒将士以外祖徐王之乡,坟在是,禁毋侵扰,违者不宥。遣都指挥李让致祭于徐王坟,以钞万锭赐王亲族。

三月甲申朔,大军自徐州趋宿州。上语诸将曰:「贼蹑我后, (「贼蹑我后」,「蹑」原作「虽」,据明天一阁抄本改。) 吾欲攻而破之,要使贼心目眩乱,不知所出。」乃留都指挥金铭将游骑哨景山,戒之曰:「贼军且至,见尔孤军,必来追袭,尔列队徐行,乍进乍退,贼疑尔为诱,必不敢进。我令都指挥冀英先将数骑隔河按伏,觇尔渡河,贼来追蹑,英即举炮,必疑有伏,乘其狐疑,众已渡矣。」铭在后,果遇贼兵万余,逡巡进退,引军临河,贼众来追,冀英连放数炮,贼即欲退,欲布阵, (「欲布阵」,原无「欲」字,「布」原作「步」,据明天一阁抄本补、改。) 众皆纷乱,铭遂渡河来会宿州。后贼见无多兵,惟铭百骑,深悔失计。上曰:「贼堕吾计矣,指日可以擒之。」 辛卯,大军至蒙城。 壬辰,驻营涡河,谍知贼将平安领马步四万为前锋。上曰:「今贼来蹑我后,以计致之,不劳力而收効。会河林树丛茂,堤岸深隘,贼疑有伏,淝河川平树少,贼必不疑,可以按兵。」上命汉王守营,亲率精骑二万人,持糗糒三日,至淝河按兵, (「三日至淝河按兵」,「按」原作「接」,据明天一阁抄本改。) 去大军百余里。上敕军士采炬,列之于道,属于大军营。戒候者曰:「纵火者与贼大战也,一火举,余燎相应,贼见必以为大军,则胆落矣。若小战胜贼,火不必举也。」按甲数日,俟贼不至,粮且尽,诸将咸请回军。上曰:「更待一二日,贼必至。」明日,诸将又请曰: (「诸将又请曰」,原无「曰」字,据明天一阁抄本补。) 「即今马无刍藁,士无粮食,是未遇敌而先自困也。」固请回军。上曰:「贼引众远来,锐意求战,彼谍知大军南行,必袭我后。若败其前锋,则贼众夺气,譬之利兵,挫折铓锷,其刃自钝。我按甲于此,以待贼至,姑少待之。」日暮,令胡骑指挥欵台领数骑往哨。是夜四鼓,款台回报,贼军离淝河四里下营,已闻其更鼓声,旦必至。上曰:「贼入吾彀中矣。」黎明,胡骑都指挥白义、王真,都指挥刘江各将百骑以迎之,戒之曰:「尔等各将兵,缘路按伏,贼若驻兵不动,先以十余骑掠其营而过,侮詈以挑之。若贼来追,慎勿与战,尔且引却,渐与所伏兵合。贼惩前日不追金铭之失,必穷力来逐。尔等亟回,引入我伏内,彼急追二十余里,人马疲乏,折棰以笞之,贼众成擒矣。」上又令王真等缚草置囊中,若束帛状,载马上,遇贼来追,则弃之于地。日午,王真等与贼遇,贼将平安语其众曰:「此游骑也,亟击之,勿使得脱,毋蹈景山之悔。」乃舍步卒,率骑兵疾驰来追。王真等佯走,弃马上物于地以诱之,贼众见之,果来追,兢取所弃物,急奔二十余里,入我伏内。伏发,贼众大惊,欲回走,马皆疲敝,策之不动,皆下马罗拜请降。时平安以骑兵三千驻北岸高坡,上以数十骑当之。火耳灰者,我旧胡骑指挥也,因前取赴京师,为贼裨将,素号骁勇,持矟直趋上前,相拒十余步,胡骑都指挥童信引弓射之,中其马,马踣,火耳灰者坠跌,遂生擒之。其麾下哈三帖木儿亦骁勇,见火耳灰者被擒,持矟冲突来救,复射其马,人马仆,并擒获之。时欲生致平安,安已变服以数骑走。余贼奔遁,上率兵追之,斩首数千余级,获马八十余匹,生擒贼骁将林帖木儿, (「生擒贼骁将林帖木儿」,「骁」原作「骑」,据明天一阁抄本改。) 降者皆遣之。时诸将叩头贺且谢曰:「臣等自今不复更料事,如臣所言,则失此机会,罪无所逃。」上笑而谕之曰:「卿等谋非不善,而事或有相乖,无苦自贬抑,但有所欲言即言之,勿惩偶不中而遂默,安危与卿等同之。」诸将皆稽首而退。释火耳灰者等,令其带刀宿卫,左右谏曰:「此虽旧人,素号骁勇,久居贼中,其心难测,不宜置之左右。」上曰:「非尔所知,彼皆壮士,况有旧恩,今复生之,必知所报,毋用怀疑。」遂以水耳灰者为都指挥,哈三帖木儿为百户。

甲辰,遣胡骑都指挥薛脱欢领军哨宿州,击破贼军,斩首五百余级,降者释之。丙午,上语诸将曰:「我师深入,利于速战,今贼兵驻宿州,积粮为持久计,若扰其饷道,贼众饿窘,不战自溃。」命都指挥刘江将兵三千往徐州断贼粮道,趦趄不进,上怒,欲斩之,诸将叩头固请,乃得释。别遣都指挥谭清领兵百余骑断贼粮道。清至徐州,遇贼运粮军,即击败之,斩首无算。循河而南, (「循河而南」,「而」原作「西」,据明天一阁抄本改。) 至淮河五河,缘水陆烧贼运粮船车不可胜计。清骑回至大店,遇贼军,清骑少,贼众围之,清且战且行。上遥见清旗帜,即引兵驰援之,出入贼阵,斩杀数十百人。火耳灰者从上出入,手杀十余人以自効。贼势披靡,清引众突围而出,与上骑兵合而击之,大败贼众,杀死无算。贼渐移兵,欲南遁,上以骑兵蹑其后,行止常距十余里。

丁未,遣都督陈文、李远哨淮河,击败贼守淮河军,斩首千余级,获马五百余匹,几夺浮桥。

丙寅,大军缀贼至小河。上语诸将曰:「贼势窘迫,必求一战,我据险以待之,使进则搤其吭,退则拊其背,不日之内,贼可擒矣。」乃令都督陈文、内官狗儿断水为桥,先渡步军辎重,骑兵随之,桥当冲要,守之可以困贼。 丁卯,贼军布阵?十余里, (「贼军布阵?十余里」,「布」原作「步」,据明天一阁抄本改。) 张左右翼,缘河而东,上率骑兵与战,贼骑败走,步军复来争桥,陈文杀败之,追奔渡河,后军来援,陈文战役,贼众皆过桥布阵。汉王帅都督张武、内官狗儿领虎贲士自林间突出击之,与上骑兵合,大败贼众,斩首二万余级,溺水死者不可胜计,尸填于河与桥平,人马皆乘尸而走,生擒贼将丁粮、朱彬。贼军据桥南,我军据桥北,相持数日,贼粮尽,卒采野菜而食。上曰:「贼众饿甚,今与相持,彼居南岸,便其馈饷,更一二日,运粮稍集,贼众得济,难以破之。」乃留守桥千余人不动,潜移大军辎重东行,去贼军三十里,夤夜渡河而南,绕出贼后。贼始不知,翼日乃觉,引军复来相对。甲戌,大军驻齐眉山,与贼大战,自午达酉,两无胜负,各领军还营。明旦,贼领众遁,会大雾,贼迷所向,旋绕山麓,日午,雾散,上引兵追袭,不十里,已及之,贼众大惊,遂掘堑自守。贼所至掘堑筑垒,或通宵筑掘,将成,明旦起行,遂弃而往,虚劳人力,士卒苦不能堪,故遇战即败。上行师不垒壁,但分布队伍,列戟为门,敌不敢犯,故军士常得安闲,人人自便。每驻营,辄与诸将驰猎以观地势, (「辄与诸将驰猎以观地势」,「与」原作「语」,据明天一阁抄本改。) 或有所获,悉推与将士。每拔一城,破一垒,府库所藏,皆以颁赐,故将士乐于为用。

乙亥,诸将请曰:「今我军深入,与贼相持,盛夏行师,兵法所忌,况淮土蒸湿,暑雨又作,我军畏热,傥生疾疫,非我之利。今小河东平野多牛羊,二麦将熟,粮食充足,择地驻营,休息士马,观衅而动,万全之道也。」上曰:「卿等所见,拘以常算,非知通变者也。夫两敌相持,贵进忌退,今贼众屡败,心胆俱丧。况粮道匮乏,士有菜色,日夜待餔,众志荡离,亡在旦夕。我所以引其南来者,贼军多南士,久劳于外,孰不思家?若大败之后,各归故土,岂复能合。一渡小河,懈我士心。矧贼粮饷已达淮河,相去不远,藉使得济,其气复振,难以久持。乘彼饿疲,截粮道,可以坐困,不战而屈之。我军深入,利已在我,不可少缓,容贼为计。」诸将言多二三,惟朱能、郑亨言合上意。上曰:「有欲渡河者从左,不从者右。」有数人立于右,余皆左立,独王忠立于中,上怒曰:「欲渡河者,任其所之。」于是诸将无敢复言。

丙子,上语诸将曰:「贼粮且至,虑我扰之,必分兵往护,其半坚壁自守,因其兵分势弱,我大军殚力事之,贼力不支,必弃粮而溃,营中若出为援,我乘破竹之势,贼有土崩之患。」乃遣朱荣、刘江等领轻骑往截饷道,戒之曰:「若贼众,尔等且战且行,以挠其力,慎勿与鏖战。渐近,可驰来报。」时贼将何福等欲移军就粮,上率大军与贼相连缀,昼则令游骑扰其樵采,夜则使勇士刧其营,贼众不得休息,饥疲日甚,乃分兵护粮,上亦不解甲者数日矣。 丁丑,贼众移营灵壁。己卯,都督朱荣来报,贼运粮者五万,平安率马步六万护之,结为方阵,负粮者居中,去其营二十里。上命虎贲士万人绝贼壁,间遮贼援,命汉王伏马步数万林间,俟贼战疲,突出击之。上亲率大军往逆之,贼众来接战,以骑兵夹击之,左右驰射,矢注如雨,贼人马辟易。纵步军横贯其阵,断而为两,运粮者皆弃而走,贼阵大乱,斩首万余级,乘胜追击,杀死并降者复万余人,尽获其粮饷军资器械。何福等出壁来援,虎贲士与战,稍引却,汉王率众突击之,上还兵掩击其后,贼腹背受敌,力不能支,遂大败,俘斩无算,获马伍千余匹。何福等以余众走入营,塞壁坚守。是夜,谋为遁计,上见其塞垒门,语诸将曰:「贼塞门者何也?」诸将曰:「固守以待援也。」上曰:「不然,贼欲凿壁多危突门,夜坠之而出,冲劫我营而遁,须慎防之。」已而获贼谍者,言果如上所料,严兵待之,贼不敢出。庚辰,先是,何福等与我事相对,深沟高垒,欲运粮实其中,为持久计。至是军败,粮食不给,军心离散,乃下令期明旦闻炮声三震,即突围出走,约聚于淮河就粮。辛巳,上以大军攻其壁,令汉王率诸将先登,军士闻之,即蚁附而上,我军三震炮,贼众误为己炮,急趋门走,门塞不得出,营中纷扰,人马悉从壁上乱投而下,须臾濠堑皆平,遂破其营。生擒贼将左副总兵都督陈晖、右副总兵都督平安、右参将都督马溥、都督徐真、都指挥孙成等三十七员,内官四员,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寺丞彭与明,钦天监副刘伯完、指挥王贵等一百五十员,获马二万余匹,降者无算,尽散遣之,皆欢声动地曰:「太平太平,吾属自此获安矣!」何福单骑脱走。初,破贼壁,上屡传令不许杀人,杀人者就令偿命,由是将土不敢妄杀。壬子,遣都指挥费献等送陈晖等回北平。

五月癸未朔。 己丑,大军至泗州,指挥周璟初等率众以城来降,上问景初曰:「未攻城而先降,何也?」景初曰:「此有僧伽神最灵,臣等祷于僧伽神曰:『降与守孰吉?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奉天靖难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