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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广阳杂记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8 分钟 · 13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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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国,而往返须三年。围城两月,食尽而降,赐姓纵其舟归本国,台湾遂为郑氏有。后红毛国合清兵以巨舟来攻,郑氏以小舟往,而钉小舟于巨舰之旁,人没于水而火其舟,此后不敢复至云。自厦门出洋,七更至彭湖,入师屿泊舟,必待顺风,一日而至台湾,凡八更。而更约六十里,否则为海沟急流所漂而东矣,此台湾之大略也。”

涵斋又云,向在辰州遇一僧,曰天放,南人,膂力绝伦,饮啖甚健。人问曰:“和尚何不持斋?”曰:“假和尚方持斋,余真和尚也,持斋何为?假和尚人前持斋,私下食肉;余则人前食肉,独居持斋,何为不可耶?”为南卫指挥之后,曾杀人,亡命出家。左手出镯一,盖其母命之以戒其性云。亦异人也。

●卷四舟过中湘石头,洪涵斋立首呼余出,言此地伪周时,本朝披甲五百人驻此,以绝其粮饷,有舟过,以巨炮打之。后以去长沙远,孤军不能久驻,即撤回,今其上犹有寨基存焉。有石滩横截江中,曰过江龙,其上为柞树市。

德山在常德,龙潭在澧州,沩山在宁乡。德山沩山,今日规模尚在。

何楷,字玄子。思文时,曾弹郑飞虹并及赐姓。玄子归,为盗所伤,截其耳,人云:“郑氏使人为之。”何、郑自此为世仇矣。后赐姓据厦门,有人来闽,玄子必捕之。其第三子常涕泣而谏其父,人皆知之。玄子死,三公子为赐姓所禽,置之狱中,因曾劝其父也,得以不死,勒令造铁甲千二百副而后释之,比校时曾受刑杖。玄子著有《周易订诂》,奇书也。

郑飞虹,幼姣好。其父为府吏时,知府蔡善继园有荔支树,飞虹同其弟自墙外以石打荔支,误中善继之头,善继怒,呼其父子至,一见飞虹而怒解。后飞虹燕其后母某氏,其父欲杀之,逃往海盗李旦舟中,有宠于旦。旦死,欲置主,卜之于神,飞虹十卜皆吉,遂立以为主。其弟莽二,名之豹,枭勇绝人,遂雄踞海上。弟之彪,后改名鸿逵。

杨晋叔夫人,郭氏也。父名郭羲,与陈秀皆飞虹同时人,鼎足而立者也,后不相能,归诚后皆世袭精奇尼哈哈番。夫人因长沙之乱,合家避居于官山,四王兵至搜山,家人皆走,夫人独不去,自缢死。后晋于星沙大作佛事,以资冥福。僧以幡往官山招魂,有鸟如燕而长尾,随幡飞至星沙,栖庭树上,每幡绕坛,鸟辄随幡飞转,毕,复栖树上,凡三日夜。佛事既毕,化纸送佛讫,即飞向官山而去。夫人平日事姑事夫,孝谊备至,宜乎有此灵异也。涵斋尝为之立传。

王明,亦闽人,在广西提督马雄标下为参将。孙延龄之攻柳州,雄数败。雄素轻明,兹忽自荐,请以三百骑往冲其营。雄初不许,后听其以百五十骑往踏延龄营四层而返,不失一骑,延龄自此不支,而明声震粤西矣。

李卓吾,晋江人,为府前李氏,与林氏同宗,盖其祖本姓林也,故泉人有“林李同宗”之语。今李厚乃其族人也。

赐姓攻金陵之前,经营海上,舟泊羊山。山在普陀之东,有鸡山、羊山,鸡山一山皆鸡,羊山皆羊也。其地有龙,不可泊。赐姓曰:“吾有命在天,龙何能为?事苟有成,自有百灵拥护,不成死此耳。”舟泊,金鼓作,龙起震荡,见纱帽红袍人揖赐姓上小舟,风吹小舟上岸,得不死。舟覆甚众,精锐十丧五六矣。

世庙时有吕四官,以力闻,为暴于乡,不容于闾,走海上,引倭时入寇四十余年。后年八十矣,更来闽,省其父母坟墓,人皆不识,曰:“吾吕四官也,流寓他乡久,今暂一归省耳。”即去,人亦不敢踪迹之。

衡山之大堡,烟火一百八处,行盐之市井也。

柚出闽广,盖橙类,大如巨升,色黄如梨。案,柚一名柚,亦曰条,《唐本草》曰壶柑,《食性》曰臭橙,亦曰生栾。李时珍曰:“柚色油然,其状如卣,故名壶,亦象形。”今人呼其黄而小者,正此意也。柚树叶皆似橙,其实有大小二种,小者如柑橙,大者如瓜如升,有围及尺余者,亦橙之类也,今人呼为朱栾。形色圆正,都类柑橙,但皮厚而粗,其味甘,其气臭,其瓣坚而酸,其花甚香。南人种其核,长成以接柑橘,云甚良也。《尔雅》有废,音废。郭璞云:“废,大柚也。”范成大云:“广南臭柚大如瓜,可食。其皮甚厚,染墨打碑,可代毡刷,且不损纸也。”《尔雅》亦曰:“贾,音贾。”《列子》云:“吴越之间有木焉,其名为繇。碧树而冬青,实丹而味酸,渡淮而北,化而为枳。”《广雅》谓之檑柚,檑亦柚也,皆此物耳。予在衡州时买而食之,亦可口也。

予在衡署中度岁,日闻堂中竞掷《升官图》喧笑,不知此中有何意味。而诸公耽之至此,予欲取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选举职官,各为《升官图》一纸,《升官图说》一册,置学舍中,节日暇时,病余课毕,以此消遣,久之而历朝选举、职官、考课、铨选之法,皆了了矣,亦读史之一助也,贤于博弈远矣。

癸卯年工部题:清河县仲家庄闸迤下陶家庄地方建一石闸,估计银三万四千九百二两零。此闸与仲家庄相去不远,令该闸官就近兼管。新建闸拟名康济,仲家庄石闸改名广济,奉旨依议。

旧春上元在衡山县曾卧听《采茶歌》,赏其音调,而于辞句懵如也。今又□衡山,于其土音虽不尽解,然十可三四领其意义,因之而叹古今相去不甚远,村妇稚子口中之歌,而有十五国之章法。顾左右无与言者,浩叹而止。

川陕总督佛抡《筹秦第四疏》,谨陈潼关收粜米粮,请敕邻省督抚动帑,招商贩抵关,亟济被灾兵民事。户部议于潼关地方,选委贤能道厅等官,酌动捐纳银两,随米价消长收买。再令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湖广五省督抚,各动库银十万两,招殷实商人给发,令于粮贱处,无论米谷麦豆,收买抵潼关粜卖,其多出利息不计,止将原给本银收取可也。旨依议。

紫廷家废书套甚多,委积壁角以饱蛇鼠耳。虞臣取而裁之,制成研匣一,傅会之以胶漆,锦不可得;即以油纸饰其外,下藏小匣,可以贮墨。函盖相称,廉隅端直,俨然成器矣。自此与吾周旋,晨光夜火,形影相接,又不知其历几年月也。夫天下之良材佳质,委之无用之地者,不知何限,念之惘然。

川陕总督拂抡奏:“钦奉上谕,将西安纳米事例移在商州捐纳,而西安在于司库,止令捐银。但捐纳米石数目,如仍照三十一年八月以后十分之数,每石折银六两捐纳,恐数多而捐纳者少。将请西安捐纳,仍照三十一年八月以前,以十分减四,每石折银六两,准于西安司库捐纳。至于商州既通水路,其捐纳米数,应照三十一年八月以后之例,在西安则纳银者众,而商州得以积贮米粮矣。”

工部题请:昭陵寝殿倾,请重建造,旨依议。

山西巡抚叶题:“钦奉上谕,截留漕粮二十万石,分贮秦、晋、蒲州等处。布政司舒书称两省之员,在孟津等处公同斛米,运至观音堂,交晋接运。两省官员于潼关、蒲州等处公同斛米,先将秦省应贮之米十万石,于十二月初三日运至蒲州等处,同豫员交兑。取获秦省贮米之韩城、朝邑、华阴、潼关卫,并晋省贮米之蒲州、荥河、临晋各收米实收详报。”

东坝有上下二坝,上坝地名广通镇,有小石碑。言地古名艮林镇,初筑堤以障水,易今名。其地四通八达,东至邓埠、无锡,西至高淳、芜湖,南至广德、泗安,北至溧水、江宁,东南至溧阳、宜兴,东北至金坛、丹阳,西南至宁国,西北至太平府。向无此坝,宣、歙、广、德、建平诸水,一由苏州出刘家河,一由吴江出松江入海。洪武初,没吴中田禾,户部题请筑坝,引水由太平、芜湖入于江,遂将高淳、黄池一带田没成湖,其地粮税,加派于苏、松二郡办纳。案此坝颠末尚未究悉,当于《地志》暨《实录》中考之。

梁山,即所谓天门山也。二山横截江中,东西对峙,正当采石西南。天设此山为金陵门户,蹲踞江边,如二饿虎,隔江眈眈相向。山上长松古柏,郁然参天;山后人家,参差隐见于松柏中。风帆盘于两山之间,予以玻璃镜照,毫发皆见。采石镇闾阎相接,不下万家。临河人家,隙地皆接以白石栏椐,壮丽如画,此天下所无也。

立人言:“江行顺风至六百里,则钉板俱热,不可复行,行则虞其败矣。”虞臣未信其理,予为之往复推论,始得豁然。

采石矶有然犀亭,晋温峤然犀照水处。此事史载甚详,予尝思之不得其解。古今相传,如此类者多,皆别有其故,非好学深思者,未可与共商此事也。

采石矶临江有三元洞,在山半石壁中,下瞰大江。土人施木架阁于洞穴中,供大慈尊像,颜曰“妙远”。有巨鼠数千,穴石壁中,游人来,僧击壁呼“鼠道人”,鼠应声出,不畏客,以饭饲之而去,盖人无害鼠之心,故鼠亦不惧也。唐人诗曰:“童子亦知善,众生无惧心。”悠悠可思。昔钱龙友尝为予言之,而昊游亦曾阻风过其地。予入楚时,尝至其洞,见窗几萧然,万里江流,横过窗下;佛前灯火荧荧,老僧正在定中,令人肃然畏仰。其地虽幽邃,而往来过客,以阻风故,多来访之,非真阿练若也。予问鼠道人安否,僧曰:“前年有客放爆竹惊之,今不至久矣。”可叹也。

高孔霖有《颍上风物记》一书,约五六十叶,记颍上风土人物甚详。其舆地考之二十一史及《方舆纪要》,皆有原委。

孔霖所作五言古诗,逼真唐人,叹此调今人不弹久矣。李于鳞曰:“唐无五言古而有其五言古。”斯言一出,而世皆趋汉、魏,遂不复见唐五言古矣,哀哉。

王望文扇头有崔兔床诗,先生的笔也:“学道人同霹雳居,电光转处一身余。战争文字秋坟骨,见为神仙拓素书。”(一)“{鹿吝}阁糟丘样子殊,罡风正厉片时无。因缘随受罡风转,大笑携镫照暗衢。”(二)“严冷人难浪得名,浮云久谢大虚争。但寻寂寞山川里,定有渔樵掉臂行。”(三)“大事难明心正哀,能明此事慎旃哉。人生共许生悲仰,何用阎罗对面来。”(四)“莲花火里斗新妆,白日看天不用忙。自有阿师家具在,碎捶磁枕饱黄粱。”(五)“云内雄鸡叫五更,孤怀如月向谁明。秦家鸾无年月,箫歇而今子晋笙。”(六)

望文又诵兔床《题燕子矶》一绝云:“大江蜃浪鼓渔罾,石上苔花绣几层。燕子不来今又去,那堪西望是金陵。”久不见先生诗,举目所见皆青鳞,倾耳而听皆鬼啸也,见此如睹青天而闻霹雳。

星维言:有妇人患小腹中痛,气冲上不得卧,百药不效,已骨立矣。有吴人诊之曰:“此乃经时不谨所致。”用白芍二两,香菌一两,猪外肾一对,煎汤;滑石、白矾各五分,共为末,以豆腐衣包之,煎汤送下。下黑血甚多,一剂而愈,亦异方也。龚首骧夫人病头风,已数年矣,每发时痛欲死,骨节间格格有声,已坏一目而痛不止。今发愈甚,延予入内诊之,予曰:“是不难,一剂可愈也。”出定一方,用酥炙龟板二钱,麻黄一钱,槁本一钱,甘草五分。后更为定一方,用何首乌、苡仁、牛膝,令服二剂而愈。

望文诵阎古古《赠陈伯史诗》:“海上生还九死余,老亲未葬故踟蹰。绝无世上弹冠想,徒有年来却聘书。伏腊不关新晦朔,湖山犹伴旧樵渔。侍郎若问田园事,先帝丘陵亦已墟。”

子儒言:明末高邮有袁体者,神医也。有举子举于乡,喜极发狂,笑不止,求体诊之,惊曰:“疾不可为矣,不以旬数矣,子宜急归,迟恐不及也。若道过镇江,必更求何氏诊之。”遂以一书寄何。其人至镇江,而疾已愈,以书致何。何以书示其人,曰:“某公喜极而狂,喜则心窍开张而不可复合,非药石之所能治也。故动以危苦之心,惧之以死,令其忧愁抑郁,则心窍闭,至镇江当已愈矣。”其人见之,北面再拜而去。吁!亦神矣。

予寓维扬时,听望文谈崔默庵医学。默庵,太平县人。余寓白云观时,闻镏一庵数道其人,述其医多神验,而望文尝从之学医。有《时疫流行与伤寒不同方论》一书,实前人所未发。有一少年新娶,未几发疹,遍身皆肿,头面如斗,诸医拱手,延默庵诊之。默庵凡诊一症,苟不得其情,必相对数日,沈思数问,反覆诊视,必得其因而后已。诊此少年时,六脉平和,惟少虚耳,骤不得其故,沈思久之。肩舆远道,时已饥饿,即在病者榻前,设馔对食,见病者以手擘目,看其饮啖,盖目眶尽肿,不可开合也。问曰:“女思食否?”曰:“甚思,奈医者皆戒予勿食何也。”崔曰:“此症何碍于食?”遂命之食,而饮啖甚健,愈不解。久之,视其室中床厨桌椅,举室皆新,漆气薰人,忽大悟曰:“予得之矣。”亟命别迁一室,以螃蟹数斤,生扌寿遍敷体上,不一二日,肿消疹见,则极顺之症也。盖其人为漆所咬,他医皆不识云。

崔默庵论疹症曰:“今人治疹,率用升麻葛根汤,使其毒气尽升头面,后多难治。戒升麻勿用,多用葛根及横解之剂,少加桂枝,令其毒气散于四肢,即险逆之症亦可为矣。”其治血热之症,用苏木三四两,浓煎一碗顿服,用之无不应手愈。一妇人患眼症,用大黄四两,煎少许,服之立愈。此等方法,皆能益人神智,故备记之。

张枚臣,武陵人,讳锡信。其尊人弘载先生,讳嗣陇。初任无为州同知,甲寅随征,授福清县丞。与戴文开为中表兄弟,文开火攻之学,半得之弘载。枚臣令祖少室先生,与孙大东同事。少室先生字惟照,少室,其别号也,仁和县籍,由材望天启六年四月授守备,升广东游击。奉命取西洋大炮,制造施放。崇祯辛未,计功升参将,又升江东副总兵,又升大凌河挂印总兵,左府都督同知,赐蟒玉,又调山东。壬申七月二十三日登州失陷,殉难。

子庞扇头有黄自先诗五首,甚佳,录之于此:“蓟北重阳雪已飞,何人萧飒不思归。风号万里寒吹角,月霁千门乱捣衣。秫酒枣糕香野店,蟹螯菜荐鱼矶。送君引我家园梦,惆怅西山黯淡晕。”(一)“怜君廿载历风尘,落落何求独此身。元亮归来宁傲世,梁鸿热处不因人。豹斑自信应能变,龙性难云尚未驯。别去试观东海上,狂波不动日华新。”(二)“日暮鸦群集禁园,天南孤雁独高骞。归从熟路经淮海,游待来春过太原。韩信祠荒秋短草,武侯庙拱塞长垣。临歧驻马登台望,动地西风别绪繁。”(三)“手揲神蓍自转环,目县冰镜照人颜。频闻鼓角心犹壮,每卜勋名鬓欲斑。定远玉关飞食肉,伏波铜柱老征蛮。古人器业抛章句,别后雕虫取次删。”(四)“与君对月两回圆,此别重逢未定年。江左名家寻顾陆(谓幼铁、西明二子),天涯老将滞幽燕。千杯绿酒醺僧舍,一路黄花送客船。途遇洪遵如许我,依然长剑倚青天。”(五)后书“秋九月望,客燕门永宁僧舍,送子庞先生还南,兼怀洪去芜。”

夷陵颇苦土司之横,而朝廷则最左袒土官。盖由吴三桂在滇时,以土司为鱼肉,上主先入之言故也。有永美宣慰司田顺年者,骄悍异常,朝廷尝诏入陛见,加以宫保,今亦少戢矣。

符五舟中携寒沱石砚三方,石出夷陵,中有花纹如笋。石淡黄色,而笋洁白如玉,若横截之,纹极圆,无少偏欹,俨如世之图太极者。但石质坚硬,不受墨,非砚材也。

符五言:“荆西有虾蟆洞水坑石,黑色;贵州饭甑山有金星石,皆砚材之良者。”金星石予家有之,未知出饭甑山否,若虾蟆洞则从未之闻也。

符五云:有查如龙者,下江人。弘光朝曾为部郎,后流落江湖,未尝一日忘天下也。康熙初年,伪造天下督抚提镇书札、官封、印信、花押、图章,一一逼真。书中之意,皆联络声气,共图举事,恢复中原。皆有报书草稿,汇为一册,辞皆俊伟。携之走滇南,寓山中僧舍,去省不远,为血书一通上平西,言天下督抚提镇及朝中大臣,皆有同心,待王为盟津之会。王,华人也,当年之事,出于不得已。今天下之机杼在王,王若出兵以临中原,天下响应,此千古一时也。令一童子于王府上之,其意欲露布此书于人,胁王以不得不从之势。童子至王府,不得其门而入,逡巡归。后以假银事败露于曲靖府。曲靖知府李率祖,号素园,向与平西有隙,得此甚喜;然见其书稿牵连天下,无一遗者,遂取而焚之,唯以上平西血书申督抚,闻之于朝,命千总董三纲解之入京。如龙临发时呼三桂曰:“我死,尔九族之灭亦不远矣。”至京,凌迟处死。朝廷之疑滇,自此愈深矣。

刘玄初,蜀人,为蜀王刘文秀幕客。蜀平,平西王复罗置幕中。癸丑,闽粤二王皆上书,请解职东归,吴世子应熊使人启平西曰:“朝廷久疑王,今二王皆有辞职疏,而王独无,朝廷之疑愈深。速拜疏发使来,犹可及也。”平西命玄初具稿,玄初曰:“上久思调王,特难启口,王疏朝上而夕调矣。彼二王辞者自辞,王永镇南,胡为效之耶?不可。”平西怒曰:“予疏即上,上必不敢调予;具疏,所以释其疑也。”怒刘,出为盐井提举。未几,有贵州之变,三桂思玄初言,以之留守学士。至夷陵,驻兵松滋,三月不进。玄初上启曰:“愚计此时当直捣黄龙而痛饮矣,乃阻兵不进,河上消摇,坐失机宜,以待四方之兵集,愚不知其为何说也。意者王特送诸大臣入朝为王请乎?诸大臣辱国之臣,救死不暇,乌能为王请也!若曰待世子归乎?愚以为朝廷宁失四海,决不令世子返国也。夫弱者与强者斗,弱者利乘捷,而强者利于角力;富者与贫者讼,贫者乐于速结,而富者乐于持久。今南一隅之地,不足当东南一郡;而吴越之财货,山陕之武勇,皆云翔猬集于荆、襄、江、汉之间,乃案兵不举,思与久持,是何异弱者与强者角力,而贫者与富者竞财也?噫!惟望天早生圣人以靖中华耳。”平西不报。未几,玄初亦死。

符五曰:“予少年曾梦一比丘尼携之礼忏,起,见一菩萨如观音大士,而缁其衣。符五问其名,尼曰默慧菩萨也。菩萨厉声曰:”默慧,汝身是也。‘遂恍然而觉。未几有愚山知止和上建大悲忏,为符五取法名明心,号默慧,适符梦境,亦大异矣。又五六年前,梦中甚觉心痒,取刀剖之,中有六鼠,坠地散走,遂缝合如故,此即彼法中所谓六识六贼也。余平生不信释氏之学,而梦中所见如此,殆不可解。解梦虽如是,而予之不信如故也。“予意符五聪明绝世,而梦境又神异如此,必再来人无疑。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必有其时矣。符五有友刘子裔,少年有才气,英颖过人。曾梦至一处,见禅床几杖萧然,而阒无一人。床前书一联云:”弥桃余味今安在,董袖遗香孰可留。“凄然而觉。刘最癖美男子,自疑前生必是破戒沙门,然而不能改也。

螃蟹矶在江中,不见形,而水石相激之声,轰轰如雷,去里许声犹在耳。名曰螃蟹,必一小石,而犹若是,瞿塘三峡,如象如马,又不知当何如也。

荻港居人不下数千家,百物皆具。市井接,屋宇宏丽,有石桥精致如大内之制;游击开府于港内,门境萧然。太平景象,可乐也。

符五云:南有土司三家最强,一曰龙鹏,一曰黎世屏,一曰黎思进,皆有众数万,火器兵仗坚利绝伦,而黎世屏尤为强悍。此南土之隐忧也。

武昌贺逢圣门前,有石坊曰“天恩重问”。后石折中断,宗人有戏为联者云:“承不起天恩,当不起重问,断断乎有理;上不能致君,下不能泽民,默默乎无言。”

南永历朝丁酉科举人江才,望士也。洪经略入滇,或将随公车北上会试,谒见经略,经略不许,云崇祯朝举人许会试,永历朝举人不许会试。曰:“若以大清龙飞之日计之,则自天命元年始,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举人皆将不许。若曰崇祯固中国之主也,永历先帝,圣子神孙,西南半壁,固大明之江山也,奈何所取之士,有异于崇祯之朝乎?吾知之矣。崇祯先帝曾为公设御祭九坛,固公之恩人,其所取士得为举人,许其会试,所以报也。永历先帝,公之仇也,所取之士亦仇也,其不许会试,宜也。”公怒,命扶出。

辛未八月朔日,舟泊大通,大风雨不能开船,听符五谈沙定洲妻万彩云事。万,江西人,初生时有彩云覆其屋上,其父见之,曰:“若男子必非常人,惜其女也。”长随父入滇南,家于临安。美而艳,土官普明声见而悦之,娶以为小妻,与其室异地而处,生子曰小普。彩云有机智,未几,普氏之权,尽归掌握。明声死,小普嗣,刚很淫乱,而彩云亦多淫行,常蓄美男子数十人,以次入侍,小不当意辄杀之。有沙氏子,土司之后也,彩云悦其魁吾,宠之专房。一日,彩云早起他出,沙子尚卧帐中,小普潜入室内,刺杀之。彩云哭之,如丧伉俪。后又得定洲,宠过前沙。定洲生于贫贱,然有权略,知书。时小普已死,普氏之业遂归定洲。后乘乱,逐沐天波而踞滇省,彩云助之也。彩云亦人妖矣。

王辅臣,本姓李氏,河南人。少为宦官家奴,后闻其姊夫在流贼中,往依之。骁勇善战,而ヅ蒲一掷,饶有刘毅之风,尝一夜输银六百两。其姊夫知而谋杀之,弯弓于门内以待辅臣归,一发不中,反杀其姊夫而逃。后流入姜襄营,为料某帐下健儿。有王进朝者无子,与料善,问料曰:“汝帐下人有可为我义儿者否?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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