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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徐兆玮日记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4 分钟 · 19 / 20

会员可开白话

《鹤征》独齐次风、杭大宗最著,读《大宗集》,清警典贵,不乏杰构,惜兵燹后无翻刻本,传世日稀耳。

十一月朔日乙巳(12月3日),晴。

黄少彭、姚芝眉来自沙溪,冯仲帆来自璜泾,晚饭后去,芝眉宿舟中。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翰苑集》一、二。

初二日丙午(12月4日),晴。

芝眉善相宅,为言予宅后须用竹立一簖以蓄水,西宅旁水沟须开深,所言皆有理解。芝眉少时为阜康司事,尚能言胡雪岩轶事云。午后入城,过何市,邀芝眉相新宅,何子诒合同人作会,固邀夜饮,解维已更许矣。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翰苑集》三、四。

初三日丁未(12月5日),晴。

晨抵城,芝眉往松江,与作别。丁琴生已免脱,闻此案牵涉近二十人,吴护青孝廉在焉,孝廉素不谨,吾惧其及祸也。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归耕集》上、下。

初四日戊申(12月6日),晴。

午后访曾孟朴,同至石梅见翁叔平师,为筱珊方伯书“之福堂”及“之园”两额,孟朴疑所出,予谓此出《左传》“能者养以之福”,今本作“养之以福”,误也。因忆师昔为叶翥云书“怀鲁堂”额,或讶曰此二字出《左传》“子家其怀鲁”矣。怀于鲁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一国谋之,何以不亡?殆不可用也。乃易为“怀峄山房”,翥云旧籍山东,故云。今观此额,亦用盲史,则前题或非无意乎?晚饭后,龚寅谷来,小坐即去。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寄巢集》、《修川集》。

初五日己酉(12月7日),阴。

钱寅生丈招饮聚丰园,畅谈良久而别。沈北山上疏攻荣禄、刚毅、李连英,称为三凶,辞甚切直。徐荫轩掌院事格不为上,翁弢夫闻之,恐其波及常熟相国,电致又申,嘱叶茂如强挟之归,闻已旋里矣。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四卷《桂堂集》、《岭南集》一、二、三。

初六日庚戌(12月8日),晴。

晨起,解维赴苏,将为沪游,风水俱逆,过白窑始稍顺,舟子以布被为帆,御风行,至蠡口已天黑矣,更余泊齐门。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岭南集》四、五。

初七日辛亥(12月9日),晴。

晨,移泊胥门,晤孙少峰,知沙溪朱萃卿在此,即往访之,谈良久,步出胥门,至盘门乘大东公司苏州船名拖船往沪。帐房刘子仪,古里村人,叙乡谊颇款洽,谈至更深始就寝。读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一卷,卷首、凡例、本传、墓志铭、辨订。苏诗注本以王氏编注集成为最善,读冯宝圻跋,知王氏书采掇割裂先生书为之,且多游谈臆说,非实事求是之学也。

初八日壬子(12月10日),晴。

晨已抵沪,令王升将行李送至福新康,随往爱吾庐啜茗,至天宝栈访戴诒谷,不值,晤崇明顾德先,谈数刻而别。至福新康,与毕稚琛畅叙别后情事,午后,至宝善街同兴栈访于啸仙,复乘马车至张园,值礼拜,游人颇众。稚琛邀至海国春吃大菜,往美仙园观髦儿戏,已无坐位,乃至丹桂园观演《查潘斗胜》第九本,颇为发噱。

初九日癸丑(12月11日),晴。

晨,至大马路一壶春晤陆子英、顾鸿飞,偕至一徽馆午饭,予欲寻唐海平内侄,乃偕子英乘马车往,海平时住东文学社,由梅福里移桂墅里,地颇幽僻,经莲珊所建也,故又名经家路,归已黄昏。鸿飞邀更至美仙观剧。

初十日甲寅(12月12日),微雨,午晴。

晨,于啸仙来,谈至三下钟始去。夜,啸仙招饮一品香。齿痛,寝不成寐。为米捐垫款,拟将今岁余款归入塔志项下者借用,在虞商之孟朴,孟朴以此事莘伯侍御主政,嘱打一电云:“虎城前商米捐划款似于塔志无碍,祈复,朴。”局中以“虎城”字非有戳记,不能擅发,乃改“北京烂面杨”五字始发。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一卷《闲居集》。

十一日乙卯(12月13日),晴。

齿痛未止,至履泰洋行静坐半日,夜,与曹吉甫饮吉祥春。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韩江集》上、下。

十二日丙辰(12月14日),晴。

黄惠甫来,偕至蓬莱春小饮,齿痛甚。晚,袁子贤招饮太和馆。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卷《韩江续集》、《送老集》上。

十三日丁巳(12月15日),晴。

齿痛不止,午后稚琛约偕出游,饮一品香,至群仙园观女伶演剧。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一卷《送老集》下。

十四日戊午(12月16日),晴。

午后,访戴寅生省吾、邵甘甫于天宝栈,言鸭窝事已了,贴还蔡霁峰田四百亩。予言和息必须申明一切始妥当。夜,与寅生往观宝善街西人照片,为欧洲各胜境及大战国,明灯璀灿,栩栩如生。微雨。读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一卷卷首、年谱、旧序跋。

十五日己未(12月17日),微雨,午后稍止。

孙少峰来,谭良久而去。

十六日庚申(12月18日),雨。

海平内阮昨日以礼拜来访予,不遇,宿陆子英处,晨来福新康,予与偕至升平楼啜茗,邀戴、邵诸君同饮于杏花楼,复送海平归桂墅里。雨止,天稍凉,戴寅生邀饮聚丰园。

十七日辛酉(12月19日),晴。

午后,偕袁子贤访翁缉甫于金利源栈房,畅谈良久,即至大东马头乘小轮返苏州。夜半雨。

十八日壬戌(12月20日),雨。

晨,至苏城盘门外,雨下如注,齿痛甚,拟向阊门趁常熟轮舟,雇小船驳行李至太子马头,时已九下钟,待至二下钟轮船始到,即将行李驳至拖船,开轮,风愈大且逆,抵南门外已更余,雇朱耕荣船驳行李至大东门泊焉。

十九日癸亥(12月21日),阴。

晨起至岳家,与美叔畅谈,是日为冬至节,留夜膳,因定于明晨开船下乡。

二十日甲子(12月22日),阴。

晨起,偕内子开船下乡,风逆,抵家已更余。两日齿痛,在船偃卧竟日,颇为所苦。沈北山已归,闻留其须,予笑曰:“是殆欲效梁星海乎?”谒叔平师两次,未见,盖北山折,京师贵人皆疑翁氏耸臾成之,北山在京,翁氏举家皇骇,恐及祸。徐荫轩亦言沈某为常熟私人,此折疑出指使去。

二十一日乙丑(12月23日),阴。

四家叔卺喜,予往贺,酬应竟日。泖江八咏和撷红社作:《白泖新涨》:江头双闸废,积葑不容刀。新市秋潮壮,犹驱子平涛。《乌丘残雪》:不见丘屿雪,瑶林独倚筇。朔风清入骨,高咏岁寒松。丘屿雪居乌丘山,《岁寒松》其所著传奇也。《古庵银杏》:风枝生自直,云叶老犹繁。尚有哀时客,摩挲劫火痕。  废园红豆,浇愁一杯酒,甘酹柳河东。心史千春艳,午霾怨上红。

二十二日丙寅(12月24日),阴。

自英搭战事起,欧洲皇皇,有地球变迁之虑,迨英为搭所败,法、德、俄皆鹗视鹰睨,狡焉思逞,而伦敦三岛亦修甲缮兵,不遑昕夕矣。闻搭总统英武沉鸷,以打鸟链习其民成劲旅,颇有华盛顿之风,胜败未可知也,然英败则英在中国之权失,在中国之权失则长江一带他人得以乘机窃瞷,而瓜分之势益亟,其关系亚洲全局岂细故哉?《莲溪渔泊》:鸥社有闲土,鱼田无岁租。江南秋讯早,短梦带菇芦。《薪泾樵唱》:离离黄叶径,樵唱隔溪闻。斫得烟和雨,空江煮白云。

二十三日丁卯(12月25日),雨。

沈北山折未上,旋刊之于《国闻报》,刚子良相国阅而大怒,谓出常熟所嗾也。时有旨严拿康、梁,中牵涉叔平师荐康有为才胜臣十倍语,盖欲附会逆案以兴大狱,其心殊叵测也。此事虽与北山无涉,而适际刊折之后,迁怒不为无因云。廖仲山师退出军机,西报谓亦由沈某所致,恐非事实。《虞岭乱云》:白云恋岩岫,若有岁寒心。可入米颠画,难为传野霖。《玉峰孤塔》:文笔矗遥空,琳宫杳霭中。划开云篆碧,捧出日车红。

二十四日戊辰(12月26日),阴。

日报称:近日国事有可忧者三端:一苏元春之与法人划界广州湾,有为法人所拘之说;一李光久以浙臬督师宁波,猝病殁于防营;一两江督臣电召入都,鹿中丞署江督,恐难胜任。予谓苏元春之拘事如确,亦一叶名琛耳,弃之何害?李光久战绩不多,只袭家荫,浙事刘中丞树堂可倚仗,惟两江官民皆恃刘岘帅为重,意事方亟,忽闻内召之信,未免皇皇耳。会匪屡思蠢动,惮岘帅威不敢逞,岘帅之关系两江匪浅,此则可忧者也。墨笔点勘《苏文忠诗合注》二卷卷一、二。

二十五日己巳(12月27日),阴。

沙溪诸君办永昌沙事已饬太仓州议复矣,而崇明户房孙厚夫者以重贿嘱崇明知县田宝蓉准老业报买,缴价与地丁银同解,虽藩房未知子细也。予月初至苏城,始侦知之,于是陶善孙等复禀藩署请澈究,顷得沙溪同人来函,知禀已批,略云:“此项沙地以方田法计之,确有一百四十余万步,该粮书藏匿至二十万步之多,且草滩居十之七,白涂水滩仅十之三,该粮书只报草滩十六顷有奇,捏报水滩三十四顷有奇,至总估滩价应有银一千余两,该粮书仅估银八百三十余两,且又七折六底,并非足兑,只合钱五百余千,是无论购充归公,或归业户承买,其为朦混舞弊虚实,均应澈底根究,仰现任崇明县沈令即速确切查明,据实详复察夺,毋稍回护。”闻沈翼孙到任后,将旧令尹所办沙案一一翻驳,田令时署吴县,以翼孙调署,牌挂后硬压后,三月将地丁银收讫,沙案详定始解组,故翼孙恨之入骨焉。墨笔点勘《苏文忠诗合注》二卷卷三、四。

二十六日庚午(12月28日),阴。

沙鸿翔甘二日来,甘四日赴沙溪,为永昌事也。辰刻,黄少彭来,述永昌近事颇详,午后去。少彭言,永昌事归藩房夏叔良经办,叔良先由其兄某办案,其兄殁,托人经理,沙溪诸友之托叔良也,其办案之伙负之,而帮崇明粮书孙姓,故有此事。刻叔良欲将其伙辞歇云。墨笔点勘《苏文忠诗合注》二卷卷五、六。

二十七日辛未(12月29日),阴,晚微雨。

午后棹舟入城,过何市,龚守之外叔祖留夜膳,二鼓抵白茆,泊。徐子卿由上海迁何市,李二者木匠也,住桂村书院,托名贷子卿凡百余千,无以偿,子卿母向李二妻索之,惊其褓中儿以至死,李二母妻至徐家踞吵,子卿控于官。时十三图地保凌松新死,李雪者为其伙差,索李二不得,雪絷其母妻以行。昭文孙令时以黄心若之狱承审不实,迁怒于李雪,杖四百,押代质公所。经造浦月亭为上下营救,费钱百缗,而李二终不敢出。予至何市,嘱龚寅谷、江受之劝李二至徐处服礼,以免讼端,李雪余以函请开释,谓何市地方辽阔,当此冬防催租紧急之际,不可无地保以专责成,始释归,然所费已不赀矣。墨笔点勘《苏文忠诗合注》二卷卷七、八。

二十八日壬申(12月30日),阴。

晨,至岳丈家,午后至钱馆翁又申卸会,予为翰青叔代摇,未得。访方补帆,同往石梅啜茗,暮归。天又雨。钱云生来,言及北横沥何漕垫款具禀,县署未允借拨,批云查二十五年分米捐,前奉藩宪批饬,仍照县中原详归还,李墓塘工借款不准改拨北湖漕工之用,早经藩宪明晰饬遵有案,原以杜纠葛而符档案也。今该董等又请俟李墓塘工借款提清后,以所余本年米捐项下指拨塔志经费之款,先还北湖漕借款。查本年所收米捐除提归李墓塘借款外,如有盈余指拨塔志经费,亦经详奉大宪批准有案,似此朝更暮改,出尔反尔,照转必干宪诘,所请转详一节未便准行。如果在城绅董果已应允,亦只能由城董与该董等自行酌量缓急,通融借给,日后亦自行归还,县中未便顾问也。廿三日。横沥河漕报销帐,一工长二千六百五十六文,挑工一万九千三百九十七方六厘六毫,计钱三千八百七十九千五百三十二文。二坝,大小三十八条,加筑二三坝,共钱三百二十七千三百五十文。三戽水钱三百零八千八百文。四沥塘戽水钱一百十八千四百六十六文。五排厍水平桩钱一百五十千三百文。六,包夫赏钱四十二千四百文。七,繁难工钱一百四十二千五百念文。八,修桥十二条,钱三百六十二千三百文。九,旗帜等物钱十四千四百二十文。十,夫役辛工钱五十六千文。十一,司事酬仪钱四十八千文。十二,差地钱三十一千六百文。十三,工房钱十六千文。十四,舟车轿钱三十六千八百文。十五,总局旱船钱二十五千文。十六,巡廉车轿工食钱二十千四百文。十七,局用火食钱二百九十三千四百六十文。领库平银三千两,合洋四千三百元,钱云生支洋一千六百四十元,龚寅谷支洋二千六百六十元,据云生言尚少洋四百元,寅谷则不知也。报销十七项,共合钱五千八百七十四千三百四十八文,收银三千两,每两共合钱四千零二千文,又收横塘市捐钱二百十千文,不敷钱一千六百六十二千三百四十八文。墨笔点勘《苏文忠诗合注》二卷卷九、十。

二十九日癸酉(12月31日),大雪,黄昏时止,积二寸余。

至学前翁景芝家送窆,与宗子戴剧谈,饭毕归。雪花压肩舆为之重,沈北山冒雪来,言非翁右申相阻,则十月廿一日之折已上,今日不知已决菜市口乎?抑发往新疆乎?事之不成,天为之也。墨笔点勘《苏文忠诗》一卷卷十一。

是月读杭世骏《道古堂诗集》二十卷,冯应榴《苏文忠诗合注》卷首、二卷,墨笔点勘十一卷。

十二月朔日甲戌(公元1900年1月1日),阴。

晨起,泛棹归,风颇顺,舟子以布被作帆,策策有声,抵家已黄昏矣,天寒甚,雪尚未融。读钱仪吉《碑传集》三卷卷首、壹、贰、三。和硕怡贤亲王于雍正三年疏请减东南浮赋,“世宗称善,即命减苏松赋四十五万两,嘉兴、湖州、南昌共减十七万两”。按怡贤亲王原议以米尚能完,银多逋负,请减银而不及米,乾隆间减银案循之。礼亲王代善子惠顺王嗣爵于康熙初,改号曰康亲王,传四世,及高宗念礼王元功,谓宜复祖号,乃复封号曰礼亲王。

初二日乙亥(1月2日),阴。

读钱仪吉《碑传集》二卷卷四、五。国初定鼎,明季册籍皆毁于寇,征粮惟凭万历时故籍,论者以万历后赋额屡加,欲于直省征求新册,范文肃公文程曰:“即以为额,犹恐病民,其可更求?讫今正供悉依万历旧额,实昉诸此。仁人之言其利博哉?”顺治时,宏文殿大学士吕宫欲减江浙浮粮,部议不果行。

初三日丙子(1月3日),阴。

读钱仪吉《碑传集》二卷卷六、七。徐作肃《宋文康公权墓志铭》云:顺治丁亥,“总裁会试,时文体诡僻,公力正之,奏言:‘文体正则忠孝由此出,文体不正则奸恶由此出。’而进士以状谒者不受,曰:‘为国得人,非为私也。’”名言耸听,今世竞竞于座主门生之谊者闻之能愧死?成克巩以顺治九年副胡统虞主会试,元文首题悖注,克巩力争不得,未署评,后同被吏议镌级。当时功令之严如此。

初四日丁丑(1月4日),阴。

钱云生来,言横沥河漕河工龚实挑土方约八千二百五十方,钱实挑约八千五百六十三方七分。齿痛甚,日旰即寝。

初五日戊寅(1月5日),大雪,入夜犹未止。

齿痛仍剧,以鸦片烟摊膏贴颊间,稍止。

初六日己卯(1月6日),雪止,皑皑皓皓,千里一白,老农卜来年丰登之兆焉。

读钱仪吉《碑传集》二卷卷八、九。二卷为国初部院大臣,魏敏果公象枢其著也。

初七日庚辰(1月7日),阴,天寒甚。

得黄惠甫初一日书。寄陆子英书,子英连发两函,以此复之。傍晚,冯仲帆自娄城来,携示永昌沙太仓州详批,上所言与批冯如衍等禀同,下言据详前情,仰即转饬遵照前批,确切查明,由州复核,具详察夺毋违云。仲帆言,闻鹿中丞奏明清赋,俟下届银漕,将荒熟田地分别查明,再行核办。果尔,则今岁所造之串又不真矣。前日孙少峰亦来函,言漕米照旧岁止加十分之一,所言未必无因也。墨笔点勘冯应榴《苏文忠诗》二卷卷十二、十三。

初八日辛巳(1月8日),阴。

读钱仪吉《碑传集》二卷卷十、十一。十卷为明臣部院大臣,孙承泽、周亮工在焉。顺治时修《赋役全书》,出王公宏祚一人手,大指在惩墨吏之横征,杜贪胥之私派,且使皇上知闾阎赋役之艰难,而起节俭之思,使小民知版籍征输之纤悉,而绝侵渔之扰。世祖御制敕谕载于简端,令永遵为式。十一卷载康熙朝宰辅,魏柏乡裔介、熊文端赐履、冯文毅溥三人。

初九日壬午(1月9日),晴。

棹小舟至何市江受之家,为黄宅新屋立契故,受之留夜膳,归,月色如昼,墙阴积雪皎然。读钱仪吉《碑传集》二卷卷十二、十三。二卷皆载康熙朝宰辅。韩文懿撰《王文靖公熙行状》云:圣祖“临朝,极言汉官门生座师市恩交通之弊”,乃知宋文康不受进士私谒之难能。康熙初江南衿士二百余以逋粮逮至,尽拟监候,吴文僖公抗言曰:“若辈赋已完,无他罪待勘,冲暑远解,将垂毙,忍复令庾死狱底乎?”强满侍郎阿某入白曰:“第言之若诘责,罪当坐我。”用是竟得释。文僖名正治,汉阳人,尝疏请苏松浮粮,“俄有诏蠲数郡现年钱粮之半,公疏不为无助”云。宋文恪德宜、徐尚书元文皆以奏销案被吏议,久之得复官。苏松蠲赋,文恪亦有力焉,近人訾其请开海禁,日本通商,辟青杨租界。公墓首受镌削,为身后之报,实刻论也。圣祖南巡,以江南浮粮太重,有旨问户部,时徐公元文为尚书,即考宋元以来旧额,并察诸书所载官田民田始末及明时历朝诏书以闻,上命行在诸臣议,未定。徐公任内阁,上复言江南浮粮,公顿首曰:“圣明及此,三吴万姓之福也。”因下九卿博议,九卿有力持不可者,议遂寝。太仓王相国掞亦尝密奏请减苏松浮粮,留中不发,会以建储忤旨,将札子掷发,众始见之。

初十日癸未(1月10日),晴。

寄毕稚琛、黄惠甫、陆子英三书。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十四。李文襄《戒子书》曰:“惟公足以服人,惟明足以祛弊,惟廉足以养民,惟敏足以集事。”可谓官箴。《赵襄忠公良栋墓志铭》录张玉书、严虞惇二篇,严实代张撰,张铭稍为修饰之耳,二作并采,宜删其一,不得以罗列异同借口也。

十一日甲申(1月11日),晴。

寄陆子英一书,托其向《游戏报》馆领文社所得彩。周子根自沪上持姚芝眉书,言南汇二团事可办,作书复之。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十五。姚少保、施靖海争台湾之功,文人每不直施,实则施攘功则有之,姚赏亦不为薄,且当日威权日恣,弹章雨集,不至谤书一箧已也,赖圣明在上,得以成功,不可谓非遭际矣。

十二日乙酉(1月12日),晴。

钱云孙来,谈良久而去。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十六。汤文正、陆清献皆崇祀孔庑,故列康熙部院大臣之首。文正尝请核减苏松浮粮,为廷议所阻。钱氏录藩耒《送汤公巡抚江南序》一首,亦以赋役为言。

十三日丙戌(1月13日),晴。

寄陆子英一函,托购义赈票,并取十一月对号单。至何市,木工上城请检点剩料也。龚守之外叔祖留晚饭而归。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十七。

十四日丁亥(1月14日),晴。

午后,棹小舟入城,至白茆泊,时约更许。寄毕稚琛一函。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十八。

十五日戊子(1月15日),晴。

晨至岳家,知陆云孙前辈为彦太守札查有无抗欠钱粮,并禀抚宪谓紫阳一席明岁拟另延云。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十九。翰林故事但序资迁转,以养恬退息奔竞较俸之论,自张公鹏发之,徐健庵为墓志铭,不以此事为然。

十六日己丑(1月16日),晴。

钱云生邀午饭,未赴。晚晤陆圭如,得睹彦太守禀中丞请饬查紫阳书院山长包抗钱漕稿。得毕稚琛十二日函。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二十。

十七日庚寅(1月17日),阴。

偕龚寅谷访方子祥大令于米捐局,知米捐余款无多,今岁并不批解。晚,饭于聚丰园。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二十一。

十八日辛卯(1月18日),雨,午后略止。

彦太守以苏属完赋向例迟至年外,特勒令于廿日一例清结,然城乡各户岂能一律?且未经三令五申而欲其诸事就范,天下岂有不教之民哉?惟绅户不敢不奉令维谨耳。

十九日壬辰(1月19日),阴。

午后,偕陆圭如访孟朴,至虚廓略憩。孟朴以完漕为昭文所辱,欲押其帐房孙佑之,意颇懊丧。绅户之受侮未有甚于今岁者也,物极则反,其信然欤?是晚,予亦将本户银漕尽数完纳。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二十二。

二十日癸巳(1月20日),雨。

冒雨开船,过支川,内子延邵茹孙诊脉,至则邵似松也,盖舟人误延之耳。归家恰上镫时。读钱仪吉《碑传集》一卷卷二十三。沈端恪、蔡文勤皆理学名臣也,端恪之言曰:“人欲穷理必自《六经》、孔孟始,读《六经》、孔孟自集注始;欲修行自敦伦始,敦伦自力行小学始。”文勤之言曰:“澄本清源惟在义利一关。”皆可为座右铭。

二十一日甲午(1月21日),阴。

予家每腊祀神,为之完年例。昨日为丹孙侄完年例,今日则余家,明日则翰青叔,向例如是,亦乡人傩之遗意也。十六日访王聘三丈,示九县加征钱漕数,录此备检:长洲实征正耗银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三两零,米豆七千五百四十石零;元和实征正耗银一万八千五百三十四两零,米豆一万三千六百六十五石零;吴实征正耗银八千九百七十九两零,米豆六千三百三十七石零;吴江银三万四千三百九十二两零,米豆二万一千九百三十八两零;震泽银二万八千八百四十五两零,米豆二万一千二百石零;昆山银一万七千三两零,米豆一万一千九百四十五石零;新阳银一万二千七百八十七两零,米豆七千九十二石零;常熟银四万一百七十七两零,米豆三万一千三百二十三石零;昭文银二万七千九百一十八两零,米豆二万三千二百四十七石零。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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