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徐兆玮日记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4 分钟 · 5 / 20

会员可开白话

药室,与费珊峰谭良久而别,归家已将上灯时矣。夜,微雨。谚云:“春甲子,雨主阴。”又云:“上元竹枝响,菜油瓮里长。”言上元大风,则菜油翔贵也,未知验否?项桥左近有曹家桥者,潘介甫、龚一峰所建也,去腊为木棉船所撞坏,邻人阻止其行,木棉船介甫戚家所遣,运至上海者也,乃令人晓譬桥邻,择日重修,而桥邻以介甫之沮止其讹诈也,心不喜,反以修不如式,勒其余木及船。岁杪,介甫令司帐徐子江偕龚桐卿母舅来赴诉。余以其阻挠善举,不稍加惩创,则为善者滋惧,乃属介甫具禀于粮厅,提为首苏三,杖责数百,枷示一月,以儆众。苏三声言自刎,其妻声言自缢,实并无是事也。今岁至城,始知城中谣传余家为替人开追,逼死一人。此事因公起见,故为代递一禀,如苏三与妻果有一人死,其能免于伯仁之谤邪?市虎传讹,晨钟警梦,剪灯记此,以志吾过。读华希闳《训俗遗规补编》一卷。《补编》辑张文端公《聪训斋语》十九条,真恳笃实,语语可师。予前记《冷庐杂识》,所读书者不贱四语,反复申明,真足发人深省。读至“予行年六十有一,生平未尝送一人于捕厅,令其呵谴之,更勿言笞责,愿子孙终守此戒勿犯也”数语,乃觉予去岁所为,真汗颜无地矣。今人每视《五种遗规》诸书,为老生常谈,不知其腹中果有肺肝否邪?读梁章钜《浪迹丛谈》二卷卷四、五。

十七日乙丑(2月26日),阴。

龚桐卿母舅来。寄章虞臣一函,借排厍二百块,为开塘用也。邵甘甫昨遣人招于十九日便酌,作札谢之。前岁,开李墓塘时,塘东有奚玉亭者造房占岸,因代为买塘西地数分开去而留其屋,且令捐洋三百五十元入桂村书院,以为侵占官塘者儆。玉亭欲将所买田八分五厘张关四分、凌永祺四分五厘。捐入书院,余意不谓然,由已开去数分而粮仍在塘东西,隔图不能飞洒也,既为公产,而奚氏子孙岁输租,后人不知诘以粮多田少,不又负隐慝之名乎?因招玉亭来,以契四纸推收,四纸归之,令其自行过粮,庶后此得免争端焉?田坐落东三场二十八都十八图心字号,张关即在南渡桥开茶馆者。夜微雨。读陈文恭公《从政遗规》一卷卷上。读《吕新吾〈明识〉》,知官无论尊卑,各有当尽之分;读《李九我〈宋贤事彙〉》,知讲学实有裨于治道。予尝欲辑国朝诸循吏言行,以讽有位者因循不果,终当拨冗为之。“范忠宣公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云:‘玉者,温润之物。若将两块玉来相磨,必磨不成,须是得粗矿[砺]的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为小人侵凌,动心忍性,修省防避,便得道理出来。’”予更以此解,譬之交游,有旧友而悖理害道,自轻自贱,却一时不能拒绝不与往来,只好把他作他山之石看,不去效他行事,已是受他之益。族中有不肖子弟亦然。此意当晓谕侄辈,能终身诵此二言,自家受用不少也

十八日丙寅(2月27日),雨,午后止。积日阴晦,墙壁皆溽润,农家可以喜雨名亭,而河工则妨碍矣,于此见天公之难做也。

翥青叔、丹孙侄入城县试,附何市航船行。予托其寄毕稚琛一函,中附寄卢京伯一缄。稚琛欲觅枝栖,京伯许为设法,故以书促之。读陈文恭公《从政遗规》一卷卷下。《熊勉庵〈宝善堂居官格言〉》云:“士大夫居家,能思居官之时,则不至干请把持,而挠时政,居官能思居家之时,则不至刚愎暴恣而贻人怨。”予谓乡绅居家,当以倡率化导为事,绝不以一私事干谒地方官,庶地方官亦敬而重之,而不至有遇事生风之诮矣。

十九日丁卯(2月28日),阴,下午雨。

河漕已于昨日作坝,而天意尚未肯放晴也。读陈文恭公《在官法戒录》一卷卷一。“西汉重吏治,名臣多以椽曹显,流风沾被,下逮魏晋。今世吏辄世子孙,诈伪日出,人亦以是贱之,甚有訾为吏例利之天下者,岂人材不古若哉?时势悬绝也。”文恭竞竞于此,可谓扼政治之要矣。

二十日戊辰(3月1日),阴。

雇刘晋福船入城,道由何市,至熙春堂小憩,午饭毕解维行,岳阳桥已作坝,自新河出莲泾,新河桥低碍船篷,呼罱泥人助举桥,始克畅行,风大且逆,抵白茆新市已更余,泊焉。寄陆诵芬一书,托唐清来内弟转送。读陈文恭公《在官法戒录》三卷卷二、三、四。《法录》引《配命录》:“徐一元,昆山人,曾在严文靖公幕,因三吴大水,为草《蠲粮疏》上之,得请,全活数百万人,后子孙皆贵。至五世孙乾学、秉义、元文,同胞三及第,人以为世德之报云。”按:严文靖之父亦为吏,以谋浚白茆塘得请,造福梓里,文靖盖食其报,而徐氏又因之起家,亦一奇也。吾宗系出玉峰,而谱牒遗失,迁虞山在顺康间,正健庵昆季骎骎贵显之时,不知玉峰族谱有此一支否?读《娄水文征》二卷卷一、二。此书为王研云、周亦泉所编辑,搜采颇该备,娄江东鄙为常熟旧壤,亦足资征献之一助。卷二载胡百能跋邵德升《分定录》云:“先君尝言,人生所享厚薄各有定分,世有以智力取者,自谓己能,往往不顾名义,殊不知皆其分所固有,初不可毫末加也,所可加者徒得小人之名而不悟。”百能父峄,字仲连,南宋初隐居涂菘里,征辟不起,是真能守定分者。

二十一日己巳(3月2日),晴。

晨起抵城,即至文昌衖施宅晤翥叔、丹侄,知二人出场止更余。昭文首题《故汤之于伊尹学焉》,次题《七十而从心所欲》,诗题《据鞍顾盼得“鞍”字》,预试者二百七十人。

二十二日庚午(3月3日),晴。

晚,偕陆圭如、方补帆饮聚丰园,至灵公殿观灯,归,知案已发,张美叔十三,丹侄二十七,翥叔百余,复二百五十人,第一方以桢,补帆堂弟也。

二十三日辛未(3月4日),晴。

上午至积谷仓,上漕米一百五十石,复偕翥叔、丹侄饮杨太和,不觉沉醉。县试于二十四日初复,四下钟复起送美叔等入场,微雨,点名毕已天明矣。天气骤和,梅花盛开,昨至虚廓村居探梅,园主人在胥台园中,群英争妍,凭栏展眺,恍置身香雪海中,令人作出尘想,以视仆仆名场利薮,真有仙凡之别。

二十四日壬申(3月5日),阴。

往石梅试茗,遇雨。薛吉人丈招饮钱馆,座有常熟县丞海公,满洲人也。客散,至补帆家谈天说鬼,晚饭后觉有倦意,笼灯归。钱吉庵过访,谈移晷而去。阍人言,有江阴陈汝玮过访,不值,留一刺而去,未知即陈星阶否?星阶,聘臣前辈之侄,浙江知县,与沪上相识,当一询之。苏三事已请粮厅开释,修桥余木及船均交还潘介甫,而潘姓犹以为未足惩儆也。人心如壑,难冀满盈,吁可畏哉!经济必由阅历而得。空言,近考据家学不足尚也,立身行己,万万不可草率。我朝名臣大都讲求理学,此明证矣。本朝掌故如《会典》、《东华录》、《历朝圣训》、《皇朝三通》却不可不读。虞为巨邑,然藏此者鲜矣,于此见穷士博通雅故之难。翥叔等出场已三鼓,四书文题《恶名下流而讪上者》二句,经题《为此春酒》,诗题《深巷明朝卖杏花得“花”字》。

二十五日癸酉(3月6日),阴雨竟日。

吴护青设赌肆于浜巷顾家,黄谦斋、孙师郑咸在,闻门庭若市,每夕蜡烛费至四元,其余可知矣。薛吉人昨言,孙秋潭大令赴苏贺岁禧,彦咏之太守谆嘱,以常昭赌风日炽,且有绅士为之护符,必须尽法惩办,其意盖指谦斋等,而二人皆愍不知畏。予又以去岁项桥赌事,誓不与谦斋再谈俗事,圣人所谓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亦善交之一术也,然终不能不为二人虑已。钱吉庵招饮于陶家巷周宅,以雨辞之。读《娄水文征》二卷卷三、四。卷四录王履华《山图记》数首,予曾于娄水武氏见王弇州重摹本二巨册,忘其为何人手笔,册中题识甚伙,暇当访静如丈借读一过,以扩眼界、结墨缘也。

二十六日甲戌(3月7日),晴。

晤璜泾冯仲帆、沙溪孙仲衡,仲帆往苏州,仲衡设烟肆于慧日寺前,已数阅月,予却未知也。翥叔欲趁予舟归,傍晚初覆案发,丹侄十八,翥叔五十余,美弟二十余,共覆一百余人。予力劝翥叔入场,而自乘刘晋福舟归,下午往抱芳阁购《国朝学案小识》、陆清献公《三鱼堂集》,归舟翻阅,聊解岑寂。读《娄水文征》二卷卷五、六。

二十七日乙亥(3月8日),晴。

晨起抵家,知父亲湿气渐愈,且闻丹侄等小试前列,老人为之喜,午督家人晒米袋,且大半假诸翰青叔者分别归还之。夜,微雨,且大风。得陆志英十七日书,言沪上可设盐公堂于租界,只须与工部局商量。得毕稚琛廿三日书,言印如曾至上海,赴翁氏之丧,一宿即回浙云。读《娄水文征》二卷卷七、八。读梁章钜《浪迹丛谈》一卷,卷六。卷中载“《张太岳集》【中】甚有见道语,如云:凡物颜色鲜好、滋味浓厚者,其本质皆平谈。丹砂之根色如水晶,谓之砂床,炼之则极鲜红。花卉含苞率皆青白色,至盛开乃有彩艳红,花色亦正白,洗之乃红解。盐初出池,其色红白而味淡,虽少食之不咸。茗之初采,其芽皆白,此皆物器之最佳者,故凡人之才性以平谈为上。刘孔才《人物志》云:先求其平谈,而后求其聪明,至于才智勇敢出群绝伦,皆后来之彩色华艳、滋味浓厚者也。”

二十八日丙子(3月9日),天未明时闻风雨声,蛰雷殷殷,是为惊蛰节后第三日,午后雨始止。

县试二覆,每场必遇雨,亦相值之至巧者。读《娄水文征》二卷卷九、十。张洪、龚诩有儒者气象,其明初之顾亭林、陆桴亭一流人物乎?余家有诩《野古集》,惜缺小半,未知粤匪乱后板尚存否?洪撰述极多,均未见。读湘阴郭氏岵瞻堂摹刻《名贤手札》二卷。读诸公札及筠仙先生一跋,可考见当时兵事之曲折,荩臣之擘画,虽军书旁午而镇定如恒,诙谐闲作,读者犹如闻谈笑也。《道光无锡金匮续志》盖续秦小岘《嘉庆志》而作,见前志者不载,其例有补遗,有新修,有参辑,篇约而事备,亦邑志之善者。吾邑修志之议创始于十年以前,而迄今尚无成说,不如仿此书体例,为言氏《合志》赓续一编,门目仍旧,贯则有所遵循,卷帙可省约,则刊行亦易也。《风俗门》载秦明经玉海劝捐钱一千缗为除夕会,每岁于除夕前一日,以其息散给寒畯,此即吾乡给年米之法,而众擎易举,且可持久,宜仿行之。

二十九日丁丑(3月10日),阴。

晨起,作与毕稚琛、徐印如两书,交沙溪信局邮寄。午,唐吉士表兄馈刀鱼,亦作一书与之,言虞城试事。下午,微雨。吾乡惜字会始创于归庄竹荫庵,归子潜主之,继起于花桥祖师殿,潘介甫主之。今归庄之会已散,而花桥之会仅于二月三日一集,祭文昌帝君,饮福而散,而收纸一事反置缓图,饩羊虽存,浸失旧意,不为之收拾焚化,暴殄遗弃,上干天和。予议于桂村书院中建一纸炉,而令何市诸君分季司存,致书江受之促成其事。读《娄水文征》二卷卷十一、十二。读梁章钜《浪迹丛谈》三卷卷七、八、九。读唐镜海先生《国朝学案小识》一卷卷一,始用朱笔点勘此书,虽偏畸之见未除,然学派纯正,故自无弊。此卷录清献、杨园二人,清献治行优长,立朝大节不苟,案中概予芟除,殊非体用兼备之旨,因翻阅《碑传集》所录《柯崇朴行状》、《汪师韩行状书后》、《陈廷敬墓志铭》及《李元度事略》,始得梗概。《三鱼堂集》,门人常熟席永恂、席前席校,即《外集》侄礼征跋所称之琴川及门席氏汉翼、汉廷伯仲是也,不知何时误为王前席,李氏事略因之,唐氏学案亦因之,当考正其误。镜海先生记曾予谥,不知是“恪慎”二字否?夜,雨如织,炳烛记此。(镜海谥确慎,曾文正有墓志铭。)

三十日戊寅(3月11日),阴。

龚寅谷表叔来书,云河工已于廿四日工头开挑拾余 ,廿六日起通工开挑,昨日覆量塘面,不过三四成耳。天雨连绵,致多浮费,廿七日曾到北河漕局内,见工次及堆泥均不如式,沿塘无人照料,恳致札嘱其切勿含糊,将来验工庶无贻误也。上午,偕翰青叔棹小舟至何市晤寅谷叔,是日入城,定于初十日请孙大令下乡验收,复步至工次,由河漕口至白茆口周历一过,登南渡桥望白茆,一衣带水,褰裳可涉,当事者尚不知开浚,宜禀请详宪浚治,以兴水利,而苏民困。比回何市已日旿,倪孙田因其弟造屋,与族人争执,邀往相度,地名倪家巷,去市一里而近,至则黄童白叟喧阗,户外几满,所争者不过一公共出入之庭心,何用龈龈齿牙哉?孙田欲留饭,予与翰叔婉辞之,比回家已晚饭时矣。读《娄水文征》二卷卷十三、十四。二卷皆桑民怿文,民怿以才子自命,而文殊不称,《二都赋》是其杰作,亦敷陈浩瀚而乏精警之色。读梁章钜《浪迹丛谈》二卷卷十、十一。统计是月读《曾文正公家书》十卷、《家训》二卷、《大事记》四卷,陈文恭公《五种遗规》十七卷,梁章钜《归田琐记》八卷、《浪迹丛谈》十一卷,《娄水文征》十四卷,《名贤手札》二卷,朱笔点勘《学案小识》一卷。入城十日,玩物丧志,废时辍业,老无大成,徒增颜汗而已。

二月初一日己卯(3月12日),晴。

丹孙侄书云,县试二复,文题《若决江河》,赋题《班超投笔》,赋以班超投笔,志在封侯为韵,诗题《阔步登瀛最少年得“年”字》。黄少彭、沙鸿翔来,谈任阳垦荒暨南汇荡地事,留午饭而去。归生以翁覃溪书、苏斋题画诗册托刘培卿求售,以墨银五员易之。读《娄水文征》三卷卷十五、十六、十七。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文集》二卷卷一、二。清献力辟阳明,其《学术辨》云:“明之天下不亡于寇盗,不亡于朋党,而亡于学术。”排斥过甚,亦非持平之论,宜乎后人啧有烦言也。《文集》为门人侯铨所编,《四库全书总目》云:清献“一生非徒以讲明心性为一室之坐谈,其两为县尹,一为谏官,政绩亦卓卓可纪,盖体用兼优之学,而铨等乃以奏议、公牍确然见诸行事者,别为《外集》,……徒知以《太极论》冠篇,欲使陇其接迹周子,尊空言而薄实政。”是编次之陋,前人已纠其失矣。

初二日庚辰(3月13日),晴。

翥叔、丹侄自城归,知县试二复名次,丹侄十二,翥叔三十余,美弟十八,昨日终复,题《寇准论今宰予章岁,子产章进公孙丑上伯夷章学则仕章》,复八十人。戴寅生偕兄诒榖自璜泾来,即去。黄少彭以山水条幅嘱题,云是直塘王梅生者,未知何人所作,画既恶,札亦劣不受墨,乃以徐凝恶诗墨之。适有沙溪人来,促持去,胸次犹隐隐欲呕也。读《娄水文征》三卷卷十八、十九、二十。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文集》一卷卷三。唐氏纂《杨园先生学案》颇核,取《碑传集》所录雷鋐《张先生传》及李元度《事略》校勘一过,并考同学及门诸子姓氏。杨园学术纯正,为清献先导,虽穷居终身,不克见诸行事,然亦体用兼备,同时惟陆桴亭、陈安道庶足抗衡,桐乡、娄东并曜千古矣。近江苏书局为刊其遗书,学者所急宜购读者也。俗于二月二日书红纸贴食厨上,文曰:“二月二,蜒蚰、百脚倒入地。”不知何所取义?或云可避虫蚁,倒贴之使之入地也,然亦太近儿戏矣。

初三日辛巳(3月14日),晴。

午饭后,偕翰、翥二叔、丹侄、刘培卿步至何市,祀文昌帝君于书院,饮福而散,到者十余人,归家已更余矣。昨日,白茆司巡检陈君名其瑞,巡视河工,病横塘市河漕河工开浚不如式,杖责夫头三人。昨钱云孙丈有书来,邀予阅视,托故辞之,盖早知其含糊了事,不及横塘任事诸君之认真也。读日报,意人占浙江之三门口,日人占山东之庙岛,闻英人欲索河南全省地。新法之萌芽已绝,瓜分之朕兆已呈,铁路永无告成之日,练军徒为糜饷之源,而中外诸大臣犹酣嬉醉梦,粉饰太平也,噫嘻!读《娄水文征》三卷卷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廿三卷录王弇州文,雄深雅健,令人神志飞越。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文集》一卷卷四。此卷杂著大半可删剃者。

初四日壬午(3月15日),雨竟日不止,夜大风。

顾景韩书来,属代觅一馆,以遂枝栖。张美叔书来,附县试正案,前列十名,方以桢、周庆麒、诸崇文、陆召棠、屈菼章、沈煦孙、瞿廷荣、严有翼、查国桢、孙兆基,素识者惟诸君范一人,协卿丈之子也。翥叔、丹侄名次如旧,府试于初七日取齐,常昭则十一日正场也。得卢京伯正月十六日函,言报节已递呈,去冬递进,本省行查约在五六月,该费近二十元,洋价每元只六百余文。并言已于正月初八日除服,惟当差按准日期须在二月中旬也。读《娄水文征》二卷卷二十四、二十五。弇州文独盈盈三卷,贺印川《潘公治河功成序》伟然大文,《海州记》别辟一境界,令人有“瑶天笙鹤”之想。《李于麟传》惨淡经营,《卢楠传》亦精思独运,不愧作家。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文集》一卷卷五。清献《跋程畏斋读书分年日程》,论学者应读各书,言学则有若薛文清《读书录》、胡敬斋《居业录》、罗整庵《困知记》、陈清澜《学蔀通辨》;言政则有若丘琼山《大学衍义补》、《成化续纲目》、薛方山《续通鉴》,皆所以补程氏所未备也。清献力辟阳明宗旨,具见答友诸书,附载汤文正复书已微议其过分,而后人反谓文正深信阳明,非笃论也。清献学术本无可议,而主持门户太严,后学多流弊,宜分别观之。

初五日癸未(3月16日),晴。

奚鹤芝炼师住持北岳庙,而支川之城隍庙,其分管也。日前至庙,为蔡凤祺者所窘,前月晦日至横沥,遇鹤芝,嘱呼凤祺诘之,余因遣仆往嘱蔡姓至庙服礼,而蔡姓亦以酒醉,故深自悔焉。唐尧宾去岁以东坡《春帖子》卷、南宫谢眺《游后园赋》卷、唐以安《东溪书舍图》卷、明人诗椟卷、赵千里《蓬莱宫》轴、江宏谟山水轴介陆诵芬质洋五十元,并委售去,而顾问无人,今午尧宾来,欲持去另售,余以五卷皆留岳家,乃以江宏谟山水轴付之,而约以初八来取焉。王聘三丈函索《李墓塘碑记》,年来欠文债极多,惟此更不容缓,当拨冗为之。为桂村书院选刻四书文廿六篇,意有不惬,手自删削,自入岁来,旋作旋辍,今日始毕事。晚饭时,得美叔弟书,知女曾槿在城病危,并专棹来候,心绪忙乱,即束装行,时因岳阳桥为坝阻,舟泊莲泾口,以小船渡,至已更余矣。舟中闷损,读《娄水文征》五卷卷二十六、七、八、九、三十。予欲为《称谓录》,削稿未成,乃读《文征》卷二十九所载陆之裘伯兄之箕行状,知之箕著有《称谓录》,之箕字肖孙,号复泉子,又号长白山人,官湖广桂阳州学正,其书未知刊行与否?读王文肃建储诸疏及墓铭、碑传,曲折透达,无隐不宣,驾弇州昆季而上之,乃知模仿体格以为高,非文之至者也。

初六日甲申(3月17日),晴。

晨抵城,至岳家视女,不乳二日夜矣,痰声如锯,不能啼,目犹能视,投以保赤散、戈制半夏、菖蒲汁,皆开豁猛药,而迄不效,至未刻而竟死,呜呼!女生于丁酉十二月四日,虽三岁。不过十五月耳。病初起时,额上发际忽坟起,内子以为忧,予固不以为怪也。正月十四随内子入城,予廿一日至城视女,犹无恙,惟内热未清,且多痰,以为是小儿之恒态耳,迨后食乳即呕,呕执复食,予犹疑其中风寒,不久当自愈,孰意其竟至不起邪?予于廿六晚下乡,视女心怦然动,然不欲强留,且亟思回家省父母,决计返棹旋里,得美叔函云呕吐未止,又函云寒热未清,呕吐渐愈,丹侄自城回,亦云面色尚好,初四晚之因大解而痰升,岂意所及料邪?医者或云发痧子,或云白喉风,而所用则系麻黄等发表之药,内子疑,不敢服白喉风,服表药,辄致死,儿死喉间盖微白,然与其服药而死,不更难以为情邪?周项桥有一医善治白喉风,邀之来,儿已死矣,呜呼!死生有命,天地虚空,况梦花泡影何足恋惜?然回思癸巳文绮之死止七年耳,文绮死于外家,今曾槿生于外家,而亦死于外家,人非木石,乌能忘情?况高堂钟爱,一旦闻信,更有难慰老怀者,乃知古人金瓠之痛,杏殇之悲,非过情也,实有所不得已也。岳父言,昨日九十下钟,白虹贯日,石梅茗肆见者极多,丹侄亦言前月廿九日二更余,城内地微震,灾异洊至,不知主何吉凶?

初七日己酉(3月18日),晴。

是日为槿儿棺敛,内子以予心绪作恶,嘱出门避之,惘惘至陶家巷周宅访钱吉庵畅谈,午饭焉,复过虚廓园访曾孟朴,同至石梅,夕阳已在山矣。回张宅,美弟语予入视槿儿,予不忍睹也,内子云槿儿敛时有墨香自口出,且颜色不变,或前生有来历邪?轮回一事予本不信,然既托生予家,何忽又舍之而去?此理茫茫,想彼苍亦难洞悉也。儿殁时其额上坟起者忽陷,殓时又坟起,询之医家,医家不知此又何理也。去岁祀神之鸡忽死于埘,慈亲语予以为不祥,槿于生肖属鸡,岂朕兆果有先见者邪?辄为咏梅村句云“庸知朝露非为福”以塞悲焉。

初八日丙戌(3月19日),晴。

遇陆圭如,同访方补帆,饭于三兴,欲食河豚不果。孙秋潭大令遣人致意欲来访,时横沥河漕定于初十日验收,请大令下乡,予疑为此事,因先往拜,既晤,始知为黄谦斋事,欲予排解。客岁谦斋因项桥捉赌事,拳殴龚又臣于石梅,又臣赴县验伤,继则谦斋控府,而又臣控臬,迨后由予及吕寅生邀黄仲瑜、龚寅谷投词和息,事已了矣,而彦咏之太守以为两造互讦,必有一诬,札县提讯,盖太守嫉赌如仇,欲借此以儆将来,大令嘱予劝谦斋,诺之而出。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徐兆玮日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