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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徐兆玮日记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4 分钟 · 7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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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诸君如程蒲孙、江建霞等皆主张龚氏学,定公诗文集由此风行矣。予在京邸,曾假蒲孙手校本补烂脱字及文后自记,蒲孙议当并刊者一一录入此本,后为映南携入京。此石印本,尚少讹字,盖取初刻校写者。予悲定盦孤行绝学,一旦以公羊钩党,谤及九原,文士多厄,身死尚不足以塞责也。旅窗灯下记此,柝声已三击矣。

二十五日癸卯(4月5日),晴。

晨起,偕仲帆至卫前街访陆静涵,晤谭良久而别。至长春栈访荫帆、鸿翔,偕至凤池园啜茗,回韩家巷,钟鸣十一下矣。汪鹤龄、潘漱六等觞予于怡园,席散,夕阳已在山矣。鸿翔送予至船,开船,复大风,且昏黑不可行,抵齐门泊焉。读龚自珍《定盦文集补编》四卷、《余集》一卷。《补编》为汤伯逑所得,朱竹石廉访所刊,然其中颇有与曹刻重复者,如卷一《治学》即《乙丙之际著议》弟六,《劝豫》即《著议》第七,《宾宾》即《古史钩沉论》弟四,《觇耻》即《古史钩沉论》弟一,《乙丙之际塾议》一即《乙丙之际著议》弟一。二本有异同者,塾议其初稿耳,《塾议》二即《著议》弟九,《与人论青海事书》亦复见,不知朱氏序中何无一言及之?《上大学士书》在礼曹日,《与堂上官论事书》主客司述略,皆掌故家言也。《六经正名》及《答问》、《最录穆天子传》以下诸文,则考据家言也。《释魂魄》、《阐告子》,则释家言也。《与陈博士笺》,言彗星之出有定数,则与泰西天学家言合。《余集》止文五首,不知从何本录入,自记谓编次《文集》三卷,《余集》三卷,又少作一卷,亦与今本不合,盖龚氏之旧次不可见矣。

二十六日甲辰(4月6日),阴。

晨起,冒风行,过彭堰尾,船为浪震撼,始披衣起,天寒甚,令舟子温酒,罄一壶始有暖意,午,至太平桥,市酒脯诸物,复行至塘市,日已暮,人声四沸,盖镇上有赛龙灯之举。近市者多往观,呼儿挈女,一叶舟可载数十人,因挤覆溺恒由于斯,陋俗相沿,安得良有司出示禁止之?夜半,至何市,余已寝,闻岸上问舟子语起,询之则王锡卿、周阿永咸在,知予家于二十四晚失窃,乃急棹舟归,抵家则内子先于薄暮归,检点失物,共携去绣货一箱、小儿衣一箱、夏衣一箱、皮夹单绵衣八十余件,首饰十余事,英蚨、纹银均倒箧而空之,时已三鼓,不及开单,乃就寝,寝亦不成寐矣。

二十七日乙巳(4月7日),晴。

晨起,检寻失物,约开一单,估价已千余金矣,乃令王升乘航至城,先报县查缉。午后,江受之来,与偕至横沥视塘工而归。失窃之次日,翰叔、翥叔及丹侄分遣人至沙溪、直塘各当知会,又令顾孙桐至支塘讯孟俊臣处报案,至城唤捕快下乡勘明踪迹,孙桐即趁航船至苏城,寻予泛捕于廿五六日来勘,据云必有熟贼自竹园后毁篱而入,东宅久空,贼由此假道而入,开东宅大门而出。予家侧厢之与东宅通也,外人不知,非素识门径者不敢从此出也,且稔知予夫妇之不在家,予住屋左近之无人而来,更为事之可怪者。何市有江达达者,剪绺起家,屡犯案监禁,凡小窃之至何市者,达达无不知,乃嘱刘康侯令达达密查,此窃亦以毒攻毒之意。廿三日傅少榆来视陈泾东诵芬兄墓域及嗣父母新阡,据云嗣父母新阡不甚妥适,有卯水一股,须改向避之。

二十八日丙午(4月8日),晴。

地保徐奎自城归,乃令其持失单送与支塘孟汛,令其查勘。信夫内兄廿六日来函,云鹿阿代步,有人当女羔皮襔、女灰鼠皮襔,均极华丽,而用被单包裹,情节可疑,疑是予家失物,而实非是,总之为贼赃无疑。学房廿三日来函,瞿子玖学使定于三月初二日取齐苏属。吕益三廿一日来函,谦斋望前忽患寒热,至今未愈,欲予邀龚寅谷表叔料理府札一事。钱吉庵廿二日来函,约出月初一二日到城一叙。唐吉士表兄由璜来候,言许大隆日前亦失窃,越数日掷还当票一纸,查知系其旧仆所为。

二十九日丁未(4月9日),晴。

王升自城归,言窃案已于昨日报署云。晨起,于东宅门首拾得破夏布,包绣货十余件,内当票八纸,共一百七十余两,廿五日当沙溪、直塘两处,廿六日当东塘市一处最钜,皆衣服也。既来掷还,其人必不远扬,时诸亲友俱疑金阿伦。阿伦住十五图,父母所不孑,现住三图姚宅,向为西宅仆人,门户素悉。去岁阿伦来,欲买粪,令人引至东宅视之,东宅久空闭,粪从何来,予亦心疑其人,乃令徐奎偕江达达诱至市,以言餂之,冀水落石出焉。顾孙桐自苏城归,乃令其持当票至沙溪、璜泾两处典当中探听当物人面貌年岁。王升携回毕稚琛廿六日函、印如杭局来函。以石印《定盦文集》寄美叔。

统计是月读《娄水文征》六十六卷,梁章钜《浪迹续谈》八卷,诸联《明斋小识》六卷,焦袁熹《此木轩杂著》八卷,龚自珍《定盦文集》三卷、《续集》四卷、《文集补》一卷、《破戒草》一卷、《己亥杂诗》一卷、《别集词选》一卷、《文集补编》四卷、《余集》一卷。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文集》十二卷。既抱金瓠之痛,又遭胠箧之灾,心神不宁,魂梦俱慑,犹幸能守定此心,不致一去无所适归,虽横逆叠来,不致改其常度,尚是读书积理之功。古人称学道不坚,魔来扰之,岂予今日之谓邪?三月四日雨窗记。

三月朔日戊申(4月10日),晴。

徐奎于昨夜三鼓时赚阿伦与窝顿之姚耕熊到乡,缚东宅空屋中。晨起,予往诘问,始不承,继言去岁西宅窃去黄豆数斗,被数条,古铜香炉一个,系阿伦所为,并于二月初窃归庄朱姓一舟。唤人棹至验之,良是。阿伦又言,西宅窃赃当票尚在姚姓屋中,后唤三图地保韩文彬起出,共有当票四十余纸,惟皆不巨。阿伦又言,小道士者,积窃也,住塘市,恐系其人所为,己愿为眼线往寻觅。乃令仆王升、地保徐奎等押金阿伦二人至塘市缉捕。崇人顾维新来。龚寅谷来,自城归,言谦斋事署中已严催,兼约初七日同至城,劝其远适以避之。

初二日己酉(4月11日),晴。

张美叔家中寄来黑米一包,云西门外蒋氏墓所得。《申报》载此米初见于无锡,继见于苏城瓦砾场中,掘下数尺,遍地皆是。顾孙桐于穿珠巷中亲见之,今虞城亦见,则目睹非耳闻矣。米形与常米无异,用力碾碎,通体皆黑,若云劫米所遗,不应若是之多;若云土中所生,何以前史又未有闻也?闻苏城谣言蜂起,彦咏之太守出示禁止,亦防民口之善策云。顾维新由沙溪回宝山,为戴诒谷、邵甘甫投鸭窝沙禀也。予以书致叶兰生,嘱其照料一切。王升等之往塘市也,四叔偕行,黄昏时四叔先归,言已于塘市获四麻子一名,有丹孙侄用过仆妇姚阿妹引线,地保徐奎偕归,至姚阿妹母家询问,则已于日旰时移家去矣。

初三日庚戌(4月12日),雨。

上午,王升等归,言获四麻子时,在镇上郭阿六家搜得零星赃物,四麻子称同伙三人,一丁耕荣,一小耳朵,与姚阿妹拼识者也。丁耕荣与网船吴阿云之女拼识,拐逃往湖州,约初二夜会于石牌镇。比王升等至石牌镇,正获吴阿云,而丁耕荣逸矣。四麻子又称,丁耕荣有赃存李市张阿世家,乃令王升等押四麻子往搜。

初四日辛亥(4月13日),雨。

黄昏时王升等归,知张阿世家仅搜得空箱一只,夜昏黑,泊三泾,与小耳朵、姚阿妹船同碇始就获,亦天意也。小耳朵言,赃寄李市、塘市等处,后令人往搜,不得,盖妄言也。

初五日壬子(4月14日),晴。

命王升等押四麻子等入城,晚饭毕,予亦解维行。龚寅谷函来,约同入城,为谦斋也。

初六日癸丑(4月15日),晴。

晨,到城。窃犯已由捕押入监所,乃至署晤孙秋潭大令,说明原委,兼呈搜出当票赃物,请其追赃究办。钱吉庵来,约同访谦斋,丁琴孙亦至,留晚饭。谦斋卧病,似发痘疹,几殆,现虽能起坐,而丰姿销铄,壮气尽矣,不日将游西湖,再入都。乃与畅谈华严名理,殊有神解。是日,讯四麻子等,仅将姚阿妹掌颊百下,大令洵仁慈矣哉。

初七日甲寅(4月16日),雨。

钱吉庵来,谈良久而去。持视江苏省例当中,起赃当本向窃贼追给,与失主无预也。美叔晨赴苏应院试,翰青叔等则以初一日行,闻瞿子玖学使初三日始至苏城,初四日始开考云。致毕稚琛一函。映南二月朔日函云:弟侨居长安,势如骑虎,屡书促足下之出山者,实以同志太寡,郁郁谁语?欲以孟德余腥相污耳。不意老谋深算,洞烛诱敌之计,阿瞒至此,亦不能不以诚相告矣。此间米珠薪桂,实无可取,近来时事日非一日,将来之祸不为土崩,必为鱼烂。吾乡之变当在四五年,以地居江海冲衢,彼族兵力可以先及也。鄙人荚之当在西伯利亚铁路告成之后,嗣后俄、德据北,英、日割南,而天下无宁宇,左衽之变当不远也。然盘根错节,贤豪所喜,足下究心理学,明体达用,其何以待之?吾侪小人,国家之祸且从缓筹,至避祸之方、全身之计,望下次痛切彻底一筹告我,为幸。仆意此后之变,锋镝可免,而政令必苛,彼方以我为野蛮,必将以待印度土人、台湾生番相待,此所当为痛哭预筹者也。弟近写成《怀璚词》一卷,思欲付梓,其余词刻入章曼仙《题襟集》中,然弟决不甚惬,仍欲理去年江右四家之说,足下其有意乎?近日颇能读书,《韩子集解》惜无写官,少缓当可成也。廿六日函云:顷接五弟书,惊悉甥女昙化,闻之怆恻。吾哥闻素钟爱,当此兰摧,定多抑抑,然金鹿泽兰,只须添几篇文字于大集中,决不可因之久郁,致损心神也。近日阅历,以为国家之事,身肩其任者不可畏缩顾虑,存私利之见,未至其位者不可出身犯难,邀侥幸之功名。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朝而道不行,耻也。此二义实为千古名论,新党之犯难躁进,旧党之苟且保全,皆与圣训相反,宜其祸之旋踵起复也。变法谈何容易?而以二三轻薄少年任之,宜其败之速也。至于今因噎废食,永无振兴之望,不可谓非诸人之罪,足下以为何如?读朱孔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五卷卷一至卷五。

初八日乙卯(4月17日),阴。

午后,访孟朴于虚廓村居,偕诣谦斋寓,晤谈良久而别。致映南书云:弟今岁颇思振奋,冀稍窥义理之樊,他日或可自立,乃二月中始痛杏殇,再遭胠箧,不如意事纷至叠来,佛家以魔扰败行,大道以多歧亡羊,惟有咬定牙根,不坠素志而已。矧泡影虚空,本无系著,青膻旧物,尚有留遗,循柱吏守雌之言,守孔门毋我之训,留得此身在,其余则有天焉。从者索居寡欢,弟亦独倡无和,吾邑为吴郡才薮,而寥落如此,岂乌目灵气将由此歇绝乎?示及时变一节,鄙人亦筹之熟矣,去岁云翻雨覆,佥谓鳗逃东海,必兴巨波,乃迟之久而卒无验焉。又谓天下从此定矣。愚则谓经此一番挫折,人心实从此死矣。外患日逼,内讧先溃,吾邑岩疆,受祸必早,恐如文恪之镇定,数月待寇至面委之,去者尚不可得;欲为全身之谋,须就事论事,如内讧则可依申沪,外患则可栖腹里,二者交迫则末如之何矣。鄙意水乡如昭文之任阳、昆山之蔚村,国初陈确庵诸先生避兵之所,舟楫四达,居人亦极良善,且有田可耕,不患饥饿,短衣芒履,杂作其间,呼马呼牛,物来顺应,虽有苛政,其奈我何?弟已于任阳小试其技,苟能招致沙民聚成村落,亦足保卫身家也。耦耕之约,期以五年,如不鄙弃,请以此言为息壤。《题襟集》刊成,乞先惠读,大著容少暇奉和,余不一一。前在苏城得句云:“坠花蠹魄心犹活,细雨煎春梦亦温。”颇病其纤靡,久未赓续,从者效西昆,鄙人直似钝吟矣,每下愈况,可为喟息。三门湾事决不就此而止,一发所牵,全身为动,从者洞烛事理,能决支那变动必在西卑利路告成之后否?读朱孔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五卷卷六至卷十。

初九日丙辰(4月18日),阴。

李允之丈来,为任阳官字圩荒田事也。钱云生自乡来,与偕至玉壶春晤程少蓉、王聘三。少蓉自浙归,聘三丈馆俞金门家。闻沈诵棠由湖北归,寓永凝巷姚湘渔家,往访之,不值。返,至严家场谒黄鲁村丈,傍晚别归。晚饭后,龚寅谷来。读朱孔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五卷卷十一至十五。

初十日丁巳(4月19日),阴。

晨,黄子葵表叔、何子诒由乡来,乃邀寅谷丈饭于聚丰园,下午,陆枝珊复邀诸君饭于聚丰园,晤沈诵棠,畅谈良久而别。是晚,岳家为槿儿作佛事,竟夕不能成寐。读朱孔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五卷卷十六至二十。

十一日戊午(4月20日),雨。

是日挈槿儿柩下乡,黎明即起,下行李毕,鼓棹行,东北风颇大,逆舟作鞺鞳声,既而雨大,风顿缩,抵白茆则易为西南风,雨亦渐止,到家只四下钟耳。槿儿柩置陈泾桥祠中。谦斋刻期入都,府札由差地协复,托寅谷表叔入署为之缓颊。窃事已讯数堂,由署备文至湖州武康县捕丁耕荣,恐捕役之或故纵也,令王升同往以监察之。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外集》三卷卷一、二、三。卷一录奏议条陈,卷二录应试制策,卷三则拟策也,《治法》、《铨政》、《漕运》、《风俗》诸篇,贺氏录入《经世文编》,盖讲求有得之言,非空谈经济者所可摹仿也。

十二日己未(4月21日),晴。

黄少彭初五日来书,言任阳西人已来开种,官字号存四十亩,未能即开,翔字号百廿亩外,有本地人欲开种卅亩,惟闻系城内言氏之地。兹择于初五日开坝,需造小桥二条,两堍需钉木桩,朱厅东壁又坍,拟略为修葺,门窗不易修,姑缓之。附上丈量册二本,陶家角即郭圩,欲提出否?内如大羊庄十二图、念贰半图,纳芜圩未知图分均未报案,未识欲另报否?水墩圩有江北人欲卖地四千步,每千步洋十元,先付一半,未识尊意若何?益少阶欲附股,鸿祥欲其另贴洋一二百元,补去年各股之亏折,尚未有成议也。毕宅顶首除扣三个月房金外,尚余十数元,闻周子中已算讫,又有钱康处洋两元,亦须嘱子中收还。华君安初九日来书言,去春失物亦是寒食之宵,镇上赌博未能绝迹,不免有所勾引云。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外集》二卷卷四、五。四卷拟策,《弭盗》一首最切实有用,五卷录《申请公移》,蔼然仁者之言。读诸联《明斋小识》三卷卷七、八、九。

十三日庚申(4月22日),晴。

周少梅来,知科试惟刘培卿列一等,翥叔、丹侄均未获售。生题《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与之,人与之》,童题《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常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昭文、《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次题。朱笔点勘陆清献公《三鱼堂外集》一卷卷六。此卷皆应酬之诗,可删。卷末附《崇祀录》,亦不足存。柯崇朴《状》颇翔实,可存。读诸联《明斋小识》三卷卷十、十一、十二。

十四日辛酉(4月23日),晴。

静坐径日,颇觉此心把握得定,然此危机也。一转念则高山峻渊相迫而至矣,乃叹《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八字,真道得出一段捉摸不住境象也。读王绂《书画传习录》二卷卷一、二。甲集论书,乙集论事,颇多隽语,时有远致,洵书家之宝筏,画家之南针也。《论画》一集,山水、梅竹,部分类厕,各取其精纯,尤为钜观。

十五日壬戌(4月24日),雨,下午止。

翰叔等昨晚自苏城归,知美叔弟亦未获售隽,此次并不搜检,可为知大体矣。读王绂《书画传习录》三卷卷三。书分十集,丙、丁、戊三集则书事丛谈也,凡六门,曰道德,曰事功,曰风节,曰文章,曰逸迈,曰雅韵,配合未为妥协,而采辑之功亦勤矣。道德门列周子、二程子、张子、邵子、司马文正、杨龟山先生、朱子、张南轩先生、陆象山先生、蔡西山先生、陆抚阳先生九龄、真西山先生,而韩昌黎以下则列文章门,可谓知所择矣。卷中附《龟山字说辩》,亦精凿可玩绎。事功、文章门皆谨严,风节、逸迈则稍泛滥矣。《雅韵篇》列韵语、韵事、韵人,而韵语与甲集论书复出,韵事不另列,即取之道德以下五门,韵人曰王右军、米海岳、李龙眠,取此三家,殊不解其命意所在,所谓嗜好与俗殊酸碱者非欤?

十六日癸亥(4月25日),晴。

龚寅谷来,知谦斋事署中批差地复禀,云须令各该家丁切实具陈,然后肯出详也。娄东武静如丈病殁,回忆去岁谒于太华斋中,相去不及一年,而已作古人,娄水老成又弱一个矣。读王绂《书画传习录》三卷卷四。己、庚、辛三集则画事丛谈也,亦分六门,曰全艺,曰精敏,曰风教,曰知几,曰灵异,曰荣遇,杂采轶闻,致病琐屑,且以常人罕能学步,而谓之全艺,其实若所举张平子、嵇叔夜、范宣子诸贤,尚未能副斯名,况下此者乎?录谢灵运而论其文人无行,然则何不屏弃之为愈乎?戴嵩之牛,包鼎之虎,日观之蒲萄,擅长一艺,又乌足冒全艺之名?精敏一门稍雅饬,然一人事迹前后错见,亦一病也。风教门颇有意旨,而金铁混淆,知几门亦具神解,而淄渑合揉,篇首列蔡伯喈、张茂先,皆不知几之甚者也,惟灵异、荣遇二门颇足以资多识备雅谈,可谓全书之后劲焉。

十七日甲子(4月26日),晴。

偕翥叔至何市观桂村书院所造惜字炉,饭于何子诒家,黄子葵、龚寅谷来,议开城隍庙前新河事,约十九日祭坝,归家已上灯矣。读嵇承咸《书画续录》一卷,梁溪《书画征》一卷。《传习录》为承咸所刊,此则所续之壬、癸二集也,《续录》皆有明一代书画家,《书画征》则梁溪一邑人文也。读《翼教丛编》六卷,此书为湘人攻康有为、梁启超而作,首卷录朱侍御一新《洪给谏良品》、《与康、梁诸书辨新学伪经考》,归狱《刘歆之谬说》,四卷录叶吏部德辉《輶轩今语》、《评正界篇》、《长兴学记》、《驳义读西学书法书后》、《非幼学通议》、《辨康梁学术之支离》,五、六卷皆湘人学会攻讦之书问,其中颇有名论,如云:汉之公羊尊汉,今之公羊学尊夷。又云:公羊之学以之治经尚多流弊,以之比附时事更启人悖逆之萌,可谓扶其根株,至于民权平等、合种通教,诸说更不足辨矣。

十八日乙丑(4月27日),晴。

得黄少彭十七日函,内附沙鸿翔十三日书。与徐印如函云:得手教,延久未复。以中散之懒,兼有陈思金瓠之伤,意兴落寞,不知人世间更有何等欢娱事。少蓉丈在城晤谒一次,藉知从者近况。补帆、谦斋皆有浙游,而鄙人漠然若无动于心,乃叹情有时而涸,虽山水之温丽不足以针砭沉疴也。梅生同年处有管秀川《文献志》一部,拟向之取回,此书不易购索,倘梅生不在苏,当修函托足下转送也。华厦闻瓶师四月中要迁居,炳华既不来,常空旷易坏屋,前书云于足下有益,即是安宅无旷之意,非有他也。但内姑母意仍不定,周沈巷新居一时亦未有售主。前日在城晤陆枝珊,颇爱尊宅,倘得宽其典限,令彼多出二三年,以为从者上兑之费,如何?祈从速复我为盼。前托购《白田草堂集》,亦祈付便足带归。弟本拟侍家慈瞻礼天竺,后因事阻,致未能来。刘海臣师久未通音问,从者如欲托其扶持,下次信到,即以函渎可也,余不一一。读陆世仪《桴亭先生文钞》二卷卷一、二。桴亭有志经世,所言皆切实可行,讲义亦明白晓畅,无些孑腐气,为国朝诸儒之冠。桴亭之学以居敬穷理为根本,《思辨录》一书条理精密,亦辟良知而无叫嚣气习,学术最为纯正。

十九日丙寅(4月28日),晴。

毕稚琛十二日函,云亦亡一儿,大约皆非吾辈儿女也。是日为新河祭坝之期,午后偕翥青叔、李念萱侄倩步至何市,与诸君晤谈。黄子葵表叔招饮,肴馔丰盛,不觉醉饱,归家已上灯后矣。读陆世仪《桴亭文钞》四卷卷三、四、五、六。读《答吴燕余寄论开刘河书漕兑揭》,指陈利弊,语语中肯,想见蓬庐高隐时讲求有素,亭林意在师古,而先生则务通今,然其《答葑溪钦序三书》云:“《思辨录》皆补偏救弊之言,创制立法则非圣君良相彻首彻尾大大制作一番,未可遽云复古,而制作之法则必以封建、井田、学校为本,有《治通》一书专言此事。”知先生措论时事,特补救偏弊耳。今时安得先生者规画一切,去其稍病民者,行其可利国者?本原之地日强,外侮不攻自溃,而又惜《治通》一书不得见,不知封建、井田何以能行之无弊也?

二十日丁卯(4月29日),晨大雾如雨,日渐高始散。

王升自城回乡,知丁耕荣已于十五日在武康县二都镇缉获解署矣。黄少彭来书云:去岁之帐已将大略结出,增入维新开来之帐,又有台从来任船钱乞代添入,俟维凤等薪水付出后再行照股分派。今岁南京庄及新庙后所有芦草等出息拟包与本地人,其价从廉,可免滋事,而省看守,二处约可得洋百元左右。惟新庙后须略做小岸,约费钱十千左右,坝上要办闸板交圩甲经管,各佃稻种已浸,借去谷不过五担余,尚余谷十担余,拟俟付砻碾好后即送至府中。附上出入总数帐一本、岸总一本。岸工维新云:大小高低段之不同不能结出,是以将岸总呈上。挽武静如丈联云:家近武陵源,忆从白舫清游,一掬仙心凌太华;名登耆旧传,留得沧江余韵,百年诗派振娄东。丈所居室曰“卧游太华之斋”,盖家藏王弇州重摹王安道《华山图》,故以名斋云。冯仲帆自沪上寄一函云,前托询横沥河漕抚藩房费,陆静涵说定秦关之数,前开李墓不在内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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