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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旧京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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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名士习,终岁不浣面,其夫人无如何也。

德宗之后,序亲及贤,群议宜立溥伦。然孝钦惧立长嗣,将更归政也,舍而立溥携为大阿哥。自西安归,既放废矣,乃益趋下流,与厮养舆卒为伍,其行迳益不堪矣。

德宗之幽居瀛台,因肝疾而怫郁愈甚,小监偶不适意辄罚令长跪,日书项城名以志其愤。隆裕视疾,盖常见之。及大渐,闻书片纸,私与隆裕曰“杀余者某人”。故隆裕亲政,首逐项城云。

清宫旧例:春仲,皇帝亲耕于先农坛,示重农意。而后妃亦于三月出桑于桑园,先日备黄亭一、红亭二,中置提筐与出钩后妃用,鼓乐送之,余盖亲见者。其祀蚕之礼,则外人不得与观也。

宫中用灯,当时玻璃未通行,则皆以羊角为之,防火患也。陛道上所立风灯,高可隐人,上下尖而中椭圆,其形如枣。俗呼枣曰尜尜枣,其音如嘎,故此类灯亦曰尜尜灯云。

●卷五

◎仪制

宫中三殿,太和、中和、保和,皆沿明旧制。太和为正殿,近世唯光绪亲政、大婚及宣统登极御焉。丹墀下列品级石,百官分品序立,殿陛尊严,莫敢仰视。中和殿则惟大祀看版、耕田、陈农器,御驾一莅。余于光绪中与耕田礼,往将事焉。保和殿则殿试、覆试、朝考、大考、考差皆于此,筵宴外藩亦在焉。

御正殿曰坐朝,其五日一常朝,曰坐门。御门之典旧在太和门,后改御乾清门。至咸丰而中辍,迄同、光朝皆未举行御门。仪物有二木箱,置乾清门左右,以至于亡,终未开也,清之末代,不坐朝而但引见、召见。办事各衙门奏摺以夜子时,由司员一人捧至东华门外,少俟,门启,随奏事官以入,至九卿朝房,摺匣交奏事官录于簿。乾清门启,奏事官奉之入内奏事处,交奏事太监呈览。时仅丑正,唯奏事官一灯置石栏上,视灯移至阶上,则事将下。俄而奏事官捧摺出,呼接事,则群鹄立以俟。奏事官呼某衙门曰:“依议。”曰:“知道了。”曰:“另有旨。”口传手授,百无一舛。盖视摺上指痕为辨,横画曰知。竖画曰议。至光绪时则移至西苑门,领事者咸俟于外侍卫处檐下。

天安门上旧有金凤一,凡恩诏皆从凤嘴系而下,殆所谓丹凤衔书也。臣工之接恩诏者皆跪于金水桥下,曰听宣。宣诏官用满洲语于门上宣读,其音宛如牛鸣瓮中。

寿皇殿者,以供列祖御容,每御容前必供苹果一大盘,四时弗撤也。月之朔望必祭,四时令节必祭,各祖忌辰必祭。故皇帝每晨赴寿皇殿之时为多。赴殿后,始诣慈宫问安也。

引见之制:外官及初分发人员由吏部带领,京官由各部白行带领,先具绿头签,曰膳牌,分缮衔名,由奏事处进呈。吏部排班,班六员或八员,由部员二人领之,一曰带班,一曰押班。光绪时。值引见,则皇帝前坐,太后后方高坐,如供佛然。引见人员奏报甚简,但称某名、某省人,若千岁而巳、

外官监司以上及京员京察俸满者引见后必有召见,俗谓之叫起。召见之制在偏殿或暖阁中,宫监及帘而退,入屋而跽,先去帽,曾赏花翎者必以翎向上以示敬。

南书房之制始自康熙朝之桐城张文端英。其时欲得文学之臣讲颂经史,并备谘询,俾帝于退朝后,朝夕居左右。选于众,得文端,赐舍瀛台之西,大官给饮膳焉。盖于谈经论道之余兼亦商及时政得失,优礼儒臣,典至隆重。厥后历代皆于词臣中选之,人数渐多,恩礼亦减,专供上方代笔,或书写春联、题咏书画,文学侍从而已。

上书房旧设于阿哥所,即皇子之师传也,亦于词臣中选拔充之。其恩赉体制亦如南书房,凡吃肉、听戏诸典,皆得与焉。

帝师之尊无二,向于大学士中择一人任之,如李高阳、孙寿州、翁常熟皆是也。自帝以下均尊之曰师傅,而不敢名。其殁也,例得谥文正。此外复于词林中选二人或四人以侍讲读。帝读书何殿,则称之曰某殿行走。宣统肘兼及西文,聘西人阿克敦为教授,其体制与某殿行走同,特俸给较多耳。

岁仲春,帝祀先农坛,行耕糟田礼,三王代三公,一品九人代九卿。帝四推,公卿九推。帝本三推,咸丰时四推,示重农意。作诗悬于更衣殿,后以为制。帝亲推毕,御观耕台,观公卿推。眼端罩,黄缎为之,如外桂而稍变其制。

有祀典,先期斋戒,或二日或一日,视典之大小为差。宫中设牌于宫门外,外省官厅各于仪门外供之。内廷自帝后下及妃御宫监、内廷行走官员,各以小牙牌一,上刻斋戒字,挂于胸前,曰斋戒牌。

春秋日月食,书灾异,以时无共主,诸侯放恣,孔子假神道以设教也。历世相沿不改,以为常仪。礼部通行各省派员救护。实则科学既明,钦天监已推算时刻分秒无误,尚何灾异之足云?然奉行者莫敢废也。各署所派皆资浅闲散之员,届时诣太常寺,列跪于庭。庭中具钲鼓,僧道设坛唪经。金鼓梵贝之声杂然并作,复有纠仪御史监察其间,见有欹倚谈笑者,谓之不敬。此制至光绪末年始罢之。

衣服之制,四时更易,皆由宫中传出,登之邸抄而行。各部署引见时,冬裘不得用羊皮,恶其近丧服也。夏不用亮纱,嫌其透体也。遇万寿或年节皆蟒袍,谓之花衣期。逢斋戒、忌日,皆青外,谓之常服。国丧则入临,皆反穿羊皮,余日玄青,至奉安始止。德宗病革时,传各堂官入内,都御史张英麟以为帝已崩矣,遽反穿羊皮以入,为某王所诃而出,当时传以为笑。

花翎与古之貂蝉同,初唯近侍宿卫有之。康熙时,皇子某欲之,求于上,特为制五眼花翎赐焉。自后,虽福文襄有大功,仅得四眼而已。宗室子弟年十二能试箭者,得赐翎冠上,但缀翎,无顶戴,名之曰空花翎。余则以赏军功。昔日,汉文臣赐翎者甚少,自捐例开始,人人可得。其极也,仅费二百金,故外省官员几于无人不翎矣。六品以下官如有赏赐,仅得戴蓝翎,其别于花翎者,无眼而已。

自八分镇国公以上均戴宝石顶,色正紫,无顶柱,故不穿眼,下钻二孔以缀于冠。然三品之明蓝顶亦曰蓝宝石顶,亦可不用顶柱也,又有红绒结顶者,向唯御用,间以赐臣工一二人而已。

黼子即黼黻也,亲王四团正龙,郡王四团行龙,贝勒二正龙,贝子二行龙。公侯伯蟒,子男斗牛。自余诸职,多沿明制。御史及按察司用獬豸,以其能触邪也。文臣之世袭武职者,俗传文前武后,其实非制,官在世职下可用世职服,官在世职上即用本身服。啸亭杂录载,金司空简以尚书兼都统,辄绣一小麒麟于仙鹤补上,大遭诘责,殆亦误于俗说也,世传宋王黼,以帝拍其肩,遂绣一龙爪于肩上,此尤章黼之笑林欤!

行装之制,旧用于扈从行围,后则奉差赴任者皆服焉。会典,行袍、行裳,色随所用。行裳,冬以皮为表,佩分,素布视常服,带微阔而短。按:行裳即今之马也,行袍即缺襟袍也,皆以便于乘马。佩分,满人谓之荷包手巾,汉人名之忠孝带。俗传荷包贮毒药,而带备自缢,故亦无考。梁ぇ林谓随扈时仓卒有犯仪卫者,备此带为马上缚贼之用,或为近之。

五品上文宫得挂珠,而礼部、太常、光禄三署官员六品下亦得挂之,以承办典礼,供给御前也。内廷行走人员则不分品级,皆得挂珠。昔人嘲中书诗所谓“有时溜到军机处,一串朝珠项下垂”是也。然此尚言昔日之中书,同、光以后,题本既废,中书并不得至军机矣。

外之制,五品以上始得用貂及猞猁狲,自后唯貂有制,猞猁狲则听人用之。五品下,唯编检、军机章京准穿貂。翰林多清贫不能制,则有一种染貂。俗所谓翰林貂也。又有带素貂者,以赏亲贵,每桂之貂素凡七十二,甚可罕贵。

满制:凡有君后父母、主父母之丧,皆剪辫发寸许,其意或以为殉也。清末则国丧唯内府旗人用剪发制。孝钦、德宗两丧并出,内府人民发皆再剪云。

旗下妇装,梳发为平髻,曰一字头,又曰两把头。大装则戴珠翠为饰,名曰钿子。袍如其夫之服,常装之袍,长至蔽足。请安以双腿,俗曰敦安,盖如西俗妇人见尊贵之状。与平常人还礼,但以手上举摸其髻,谓与拜同。履底高至四五寸,上宽而下圆,俗谓之花盆底。袍不开气,行时以不动尘为有礼云。

宗亲世爵之由旁枝入继者,一切家政皆操于老福晋或管家之手,承袭者但严守家法,无丝毫之自由。此亦美法,具有深意。第法殊严厉,承袭子弟多以为苦。载泽之夫人与隆裕后为姊妹,泽亦旁枝承继者,其初老福晋待之甚苛。一日,入见德宗,述及家庭之苦,德宗适有所感,辄持其手而泣,闻于孝钦,次日,泽遂有守陵之命。

北方丧服较南为重。满族居丧虽仅守孝百日,其期似短,然此百日中家人皆白衣冠。汉人则伯叔父母之孝服同于所生,期服青灰布衣,帽履亦然。

婚礼为不近情,新妇过门三日不下坑,并便旋亦不许,谓有则不吉。故婚期将届,则女先减食,将及期,即断饮啖,日但用鸡卵一二枚度日,可谓恶剧。

满人家与府第结亲,往往破家,盖房族多,仪文烦,不堪酬应也。刑部同官善君,为福元修相国孙,世为贵族姻眷,家已中落。某日到署迟,曰:“今日又了却一酬应。”盖赴某府相骂也。询其故,曰:“旧姻多,酬应不了,俗必骂而始断,不必有隙也。”其可笑如此。然善君三女嫁伯王、恭王、洵贝勒,卒以是破其家。国变后,至堕落为某部书记,困穷以卒。

北京人家,丧则亲报。有喜庆事,亦必主人或其子弟亲诣亲友家一一请之,非是则不敬。满洲贵族,仪文尤重,其于大宴会中,客有后到者,必循行各座,遇尊长则双膝着地,曰跪安。弟向兄请安,兄以双手扶之,曰接安。平行则各屈一膝。中有日前曾邀饮或承馈赠者,必再屈膝以谢。或杂有汉人,则以长揖。于纷纭杂错中行之,不疾不徐,安闲彬雅,此旗下亲贵之长技也。

宗室之殡,柩前有一木如葫芦状以为别,八旗殡前,各树其所隶旗。殡仪有驼马、帐房及黄鹰、细犬之类,皆示不忘射猎游牧之本。

满族吊仪,必奠必哭必慰,此皆合于古礼。然亦有过情之举,某友有妻丧,一旗友往吊,入门而号兆焉。然此特同寮之浮泛者,妻又少卒,同人皆讶焉。或私询之,则曰:“临丧不哀,圣人有戒,宁必有所恸邪?”尝见酬应多者,往往号毕而不知没者为何人,谓之文过于情可矣。

宫门护军见长官至,则群呼曰“伊利”,满语立也。官员入署,门役呵导,堂官声长而司员则短,俗又谓之半声道。老役云,其声即“虎威”二字之切音。

满语“苏拉”,闲散也。“昂邦”,大臣也。故散秩大臣曰苏拉昂邦。而闲散旗人,供役内廷或各衙署者,统曰苏拉。入觐官员,初入宫廷则群苏拉包围之,各报琐事,藉索犒资,亦名之曰海苏拉,以其无一定秩务也。其军机奏事等处之苏拉则有专责,与内廷宦者通声气,亦能作威福矣。

包衣即仆役,意其音义,与英语颇同。凡旗三隶内务府,谓之下三旗。各王公府第亦有包衣,率发遣投靠者必奉特旨,始可脱包衣籍而入八旗,谓之抬旗。然内务府官缺,皆包衣旗人为之,其亲近膏腴又为朝官所不及。内务府大臣曰包衣昂邦,司员曰章京。

内务有慎刑司以掌宫监之刑法,宫监有罪,皆杖脊。杖以竹为之。死刑亦以杖,则灌铅于竹,往往数杖即决云。

乐部以王大臣领之,署在西安门内。凡宫廷宴会、大典、郊庙、祭祀所司皆隶焉。神乐署则仍属太常。另有和声署隶于内府,俗所称南府者是。优伶皆内监所习,多昆弋。季年宫中演戏,始有皮黄,而命伶人之有声者入为教习,亦得赐冠戴食俸,如李顺、谭叫天、孙菊仙辈,俨然供奉矣。及田际云入宫,秦腔亦大盛。

●卷六

◎考试

考试取士为清代登进人才唯一之途径,然至于末年,风亦稍稍替矣,但京官仕途尚不芜杂。凡以别途进者限制极严,差缺升途皆无望也。其有纳赀为郎者,率皆科举之士,先纳一官,以为留京应试,揣摩风气之地,天下英才入吾彀中。殆人主牢笼才杰之长策欤?北京市面以为维持发展之道者有二:一曰引见官员,一曰考试举子。然官员引见有凭引期限,其居留之日短。举子应考,则场前之筹备,场后之候榜,中式之应官谒师,落第之留京过夏,远省士子以省行李之劳,往往住京多年,至于释褐。故其时各省会馆以及寺庙客店莫不坑谷皆满,而市肆各铺,凡以应朝夕之求馈遗之品者,值考举之年,莫不利市三倍。迨科举既废,市面遂呈萧索之象,于朝于市,其消息固相通也。

大考以试翰詹,十年一举行之,一等超擢,编检立升读讲学士;二等前列,得升五品;次亦得优赉;其居劣等者,辄至降革,仙凡之分在顷刻。故翰院诸公遇此关者,莫不喜且惧也。德宗初年大考,时望颇属张南皮,南皮文思敏捷,是日独迟滞,给烛始毕卷,竟不获上选。第二次大考,曾贞白广钧,文正之孙,最有时誉,乃入闱,觅人谈笑,日下暮矣,始草草毕事,亦不获隽。一等五人,南海戴文诚师与焉。同邑陈御三编修本拟二等第一,有忌之者谓其轻薄,抑置三等末。复为李纯客所劾,交院察看。陈盖尝与张御史之弟同狎一妓,张语于李,谓其好为人捉刀,实则亦无佐证也。余尝谓其被摈似温飞卿,后竟沈滞以没。

鼎甲妙选虽糊名,然亦微讲声气。同、光以来之殿撰,如徐邮、陈冕、黄思永、吴鲁、张建勋,皆由拔贡、小京官考充军机章京,亻暴直枢廷,藉甚声誉故也。次则边省举子留都过夏者,如刘福姚、夏同龢等,皆俊才。锐意结纳时流,平日师友早有定评,盖皆非漫然得之者。诗片之目,亦昌言无忌者。大致平时以楷样遍呈师门,或世交当道之有阅卷资格者。暨出场,则书卷中诗之前二句,殿试则策之前一行,驰马遍递,力不足则朋好代为递之,至次日阅卷命下,即不及矣。进士往听胪唱者恒不及百十人,皆夙精书法,或有力之诗片已递到者为有望。自余诸君,自知不能入选,亦不作此梦想矣。

壬辰,常熟主礼闱,搜张季直謇之卷甚力。某房得苏籍一卷,古雅朴茂,同座传观,互相嗟异,谓必张卷,拔冠群士。暨唱名,则武进刘可毅也。遍询诸房考,无知此名者,常熟甚懊丧。刘,字葆真,亦世家宿学,向在许仙屏河帅幕。初名某,旋梦某科会元为刘可某,下一字模糊,但辨右为“殳”,临试更名焉。暨中式,入谒常熟,询其家世,并省为宿学,亟为延誉,一日而名满都下,遂与馆选。后刘常疑“毅”字近“杀”,同辈亦以“可杀”戏呼之,颇有怀刑之惧。庚子拳乱,竟被戕焉。

朝殿试卷忌错落,实无此功令,特士子惧不能置前列,故加意为之。但风檐寸晷中亦所难免,于是应试者多习打补子。精此道者,以极薄之刀将错处轻轻刮去,复于本卷闲处刮取纸绒匀铺于上,以水润湿,使之黏连,殊有天衣无缝之妙。但艺稍生疏,或下手微重,穿纸成洞,又谓之开天窗,虽有佳卷,势难前列。先伯伯音司寇,屡充阅卷差,谓阅卷时先将卷扯开,向日平视,无补缀痕,始细读也。殿试卷无横格,亦有深意,盖对策无限篇幅,苟有长策,可自由书写。迨后专讲书法与款式,失本意矣。余戊戌朝考,卷中误书二字,亦忍俊不禁打二补子。后谒阅卷凤竹冈司空,谓余艺疏而运佳,盖于进呈后补处即脱落也。

试卷落字无上选,本不尽然。闻之徐颂阁相国,谓渠在军机已有升腾之势,无望于馆选,试卷偶落二字,即附注于旁,决不作问鼎计。传胪日,适逢入值,随众往观,忽唱及己名,仓皇中冠服不备,借人用之,由友人扶而上焉。

文道羲试策用“闾阎”字样,落一“阎”字,遂书下句之“而”字。既觉,乃以“而”字上添笔成“面”字,故时有“闾面榜眼”之诮。按吾乡秦涧泉殿撰,朝考诗题为“讲易见天心,得心字”,秦乃忘押心韵,竟得上选。后经磨勘,上谓状元有无心之作,主司无有目之人。“无心状元”与“闾面榜眼”可谓有偶矣。

向来殿试惟重楷法款式。自甲午丧师,举国愤慨。乙未会试,四川骆成骧殿撰,首用“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之语,扫除向来颂扬忌讳积习,阅卷大臣传观称叹,然不敢置鼎甲。进呈时列之第九,德宗独喜其忠愤抗直,拔之第一,异数也。然亦终不得大用。光绪癸卯,张文襄以鄂督述职入都,特派阅卷故事,唯阮文达元以滇督赴都,兆武襄惠以定边将军凯旋,均被此命。故文襄有纪恩诗云“阮文兆武吾何敢,忠孝专求郑毅夫”之句。

光绪癸卯,考各省试差,南、贵州二省以道远最先点放。是年,南正考为李哲明,副为刘彭年。贵州正考为张星吉,副为吴庆坻。合四人之名为“明年吉庆”四字。盖次年值孝钦七旬万寿,枢臣特弄此巧狯以为媚兹,然以抡才大典而事近于游戏,亦当轴之失措也。

光绪一朝,所取状元皆不得意。陈冕早逝。黄思永以无罪陷狱,昭雪后亦不得大用。赵以ぁ、刘福姚、骆成骧皆偃蹇终身,并不得开坊晋一阶。夏同龢、刘春霖、王寿彭皆俯首入学堂而充生徒。夏复游学东洋,毕业亦竟不用。张建勋、吴鲁得外放提学使已为多幸,然与捐纳之候补道其升途正相似耳。唯张謇以经营实业起家,以视先代鼎甲由清贵而直跻清要,盖不可以道里计。殆科举将废之先兆欤?

光绪晚年,有经济特科之试,盖等子清盛时之博学鸿词。由三品上京堂及各督抚保荐,不拘资格,考取第一名为梁士诒。或有谮之孝钦者曰:“此人粤籍而梁姓,盖康有为之弟子而梁启超之兄弟也。”孝钦甚怒,梁闻而逃之香港。

科举既废之后,湖南王壬秋运年已七十矣,忽被荐入都,特赏检讨。同时出洋游学生毕业回国者方与考试,有牙科徐景文者亦得授馆职。壬秋戏为诗云:“愧无齿录称前辈,幸有牙科步后尘。”其语甚趣,此殆词林佳话之尾声也。

●卷七

◎时变

时无变也,变于人心而已。清自洪、杨事平而疑忌汉族之心转甚,盖其入主中国以来,戡定四方皆以亲王、贝勒为大将军或经略。粤乱之起,赛尚阿、向荣、和春相继败绩,乃不得已而用曾、左、李,卒成中兴之功。然朝廷疑畏之心益起,湘乡一门鼎盛,被忌尤甚,观于文正末年之惴惴寅畏可见也。夫以向来之藐视汉族者一变而为疑忌,则君臣之局变矣。文宗以来,天下骚然。孝钦以一妇人诛端华、肃顺,以清心腹之患,用曾、左、李以成中兴之绩,功亦伟矣。然大乱既平,由祗惧而入侈泰,事娱乐而忘边备,以致甲午之败。因畏外而仇外,再致庚子之乱。流离西幸,卒赖数汉大臣,保东南,成和议,迎驾回京。痛定思痛,彼时似有复兴之望,未几而淡忘焉。保持权势,宵小中之,而宫闱之局变矣。再世无储,旁枝入继,恭、醇互长于光绪之初,宗族、家人并乱于光、宣之际。各树私党,互为倾轧,而执政之局变矣。新署立,而用人之资破,卑微新进,皆有出位之思。都城乱而抢掠之风行,贫苦市民遂起搀和之想(搀和,义见下),则臣民之局变矣。总此诸因,造成时局,故谓时变由人心也。

旧都东西两门曰崇文、宣武。按明绪亡于崇祯,易相五十余,卒不获一良弼,其祸实肇于文。清社亡于宣统,练兵二十四镇,终不得一干城,其败实由于武。若有先机焉。

光绪乙酉、丙戌间,京畿谣言四起,兵部侍郎王文锦精天文、术数之学,密奏宫中,谓将有西狩之事,于是修仪銮殿以居焉。移跸西苑,以厌谣谶,然终不能已。庚子之行,谣谶之兴往往而应,自古有之。然不能修德以转天心而转兴土木,历史末季,盖如出一辙也。甲午六月十五日夜大雷雨,以风大,木斯拔,大清、天安、端午、太和诸门,其振皆折而为两,宫树抱合围者纵横偃仆,为北京向来未有之风灾。

己丑十二月,太和门灾起午刻,迄酉始渐息。举市惊惶奔走,赤焰摩空,凝结不散,遥望亭亭如盖。次年值孝钦七旬万寿,复修不及,则由棚匠扎一假牌楼将事焉。

庚戌二月某日,自燕至汴千余里,一夜阴雨,晓起则树木皆晶莹如玉如玻璃,风摇之,一片金戈铁马声。按此名木甲,相传为兵戈之兆。又曰木架,俗云“木有架,达官怕”。辛亥七月,市中喧传太白经天。按汉书五行志:太白晓出为启明,昼见为经天。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十月某日午刻,日之两旁有白气两团,又有白气二道贯日而过,余盖亲见之。按五行志谓之日生珥,又曰白虹贯日。此在科学上之理论不过蒙气之变征,然适当其时,遂成灾异矣。

庚子,两宫仓卒西行,乘舆不及备,德宗著黑纱长衫,孝钦、孝定均白葛衣,装束如民家,乘破骡车以出。至怀来,县令吴永固,曾惠敏之婿也,奔迎于境,进食焉。其夫人新逝,所遗衣服,进两宫而御之,始得具汤沐。孝钦感之,即日得旨擢道员,随扈西行。

贯市李者以标局起家,固素丰,颇驰名于北方。两官过,迎而进食,甚具备。命其子侄随扈以西,各予五品官。殆亦等子滹沱麦饭矣。

珍妃不为孝钦所悦,既贬长门,庚子变起,孝钦仓卒召之出,推入古井,命宫监推垣一堵以覆之。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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