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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曾公遗录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24 分钟 · 8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待漏,入紫宸谢衣,遂会都堂。

是日,作圣旨,令新知河州种朴星夜赴任,计会苗履等遇河讨荡作遇蕃部。又苗履申:兵马寡弱,不敢自巴拶渡河,已申经暑司,赴河州与姚雄等会合应援。令熙河详履所申,指挥苗履、姚雄等递相照应,互为声援,节次统制或会合前去,具应援讨荡及解围次第闻奏。是时,青唐、邈川信息不通已半月余,余云:「可忧,奈何?」夔遂有却欲以青唐还溪巴温之语。卞云:「此语未可轻出,如此可谓龙头鼠尾也。」余云:「事未可知,若万一不保,则亦不免如此。但乌合之众,无所统一,见官军则溃散矣。昔王韶在熙河亦如此,诸羌纷然而起,一遇王师,则奔窜而已,人负一木团牌,更不回顾,官兵追逐,尽得其首领。」众颇以为然。庚子、辛丑,宅引。是日,赴都堂,为三省官不见上已六日,当叩阍省问,或乞便殿召对。众皆以为宜,遂同入札子乞对。夔、辖更不赴都省,二府待报至未时乃出。上遣中人黄经臣,至东西府传宣:「以惨戚中意思不安,医官见进药,今日方进常膳,以此相见未得,直俟初八日垂拱相见。」遂同入札子称谢。逐日入札子问圣体,至七日止。

王寅,熙河奏青唐、邈川解围捷书至。鄯、湟皆被围,王瞻时出兵击贼,斩获四千级,尽杀大首领结咓甑、心牟钦毡等九人。有阿苏者,乞心白旗往招抚叛众,既而率众攻城甚力。宗哥首领拾钦角四生擒阿苏以献,瞻亦诛之。邈川城中兵民才二千四百余人,城守之具未备,王愍、马用诚力战固守。蕃贼围遶者万计,又有西夏三监军人马助之。至二十三日积薪草,欲登城,而姚雄兵至,贼望见尘头,又有侦还者还言汉兵将至,遂遁走。二十四日,雄兵与愍会,贼已溃散,愍擒西夏伪钤辖一名,遂讨荡余众。是日,同三省作圣旨,将士并与特支七百,苗履等所统续渡河者五百。又作帅司指挥将佐,痛戮作过部族,所得孳畜财物,均给士卒,牛马驼即买入官。癸卯,会都堂,皆相庆曰:「朝廷已建两郡,万一败事,何以示四方、后世!今兹解围,社稷之灵也。」王瞻辈不通信息几二十日,孤军深在贼境,其不败事乃幸尔。

甲辰,诏青唐、邈川力战有功士卒,作三等赐绢,十五疋、十疋、七疋,守御人五疋、三疋、二疋。

乙巳,遣慕化李忠杰将部落子,及尽发秦凤战土赴熙河讨定新边界,令秦州句保甲防戍。

丙午,入见上于崇政。二府合班升殿,问圣体,有旨不拜,御药宣答讫,至御坐前分蛾眉班奉慰。两拜讫,上谕:「皇子久病,终不救。懿宁病尤仓猝,四更二点不得出,四更天去,医者云:解颅因发急风,不可治。虽三岁,未能行,然能语言,极惺惺。」余等皆云:「皇子乃朝廷大喜庆事,不幸忽尔薨背,又继有懿宁之戚,人情之所难堪。然此天命,无如之何,愿更宽圣念。」上云:「至今饮食未复常,加之嗽。」余云:「悲惨伤气,自须如此,乞更割爱,以宗社为念。陛下富于春秋,子孙之庆,何可量也。」卞云:「诜诜之庆未可量,愿宽圣虑。」上虽微瘦,然玉色悦泽,余不胜甚喜。

同呈邈川解围奏,上云:「日久可忧,赖且无事。」余等皆云:「诚如圣谕。王瞻等以孤军抗贼,能保城守,又能斩获贼众,功实不细。」上亦云:「极不易,皆当厚赏。五愍亦当与复管军,姚雄功亦不少,便可推恩不?」余等皆云:「更待本路推排功状次第,然后推赏未晚。」余云:「当趣帅司先具近上将佐状闻奏。」上云:「甚善。」

又呈鄜延奏,西人差使副进誓表,惠卿以为边计忧窘,不可缓,当速纳其来使。上颇讶其语太过,众亦诮之。遂降旨:令候西人回答近以兵马犯塞回牒,及誓表中别无不依应得回诏事理,即令惠卿一面相度收接,仍依例引伴赴阙。

再对,余复伸慰问,又谢遣中使宣谕。上云:「不欲召卿等对,恐外人妄接特召尔。」

丁未,同呈,令胡宗回相度次第,以紧慢修完城寨;又结咓甑、心牟钦毡已诛,其家属缘坐应死者一面处置,罪不至死,并边厮波结一行家属等并锢,交付押伴所管押赴阙。

再对,上谕:三宫出新城,当如车驾行幸时,量添巡检下兵马防卫。前一日,上又问:「二府曾一到宝林浇奠,二十八日皇子出殡,莫亦一往否?」余云:「候与三省议,及检故事。」退语三省,三省云:「亦得此旨,更不须故事,一往尔。」退阅故事,乃当诣内东门奉慰,因至殡所。是日,以此白,上深以为然,遂同赴延和观。大辽生辰礼物早出。戊申,旬休。己酉,同呈边报。

再对,以太后、太妃殿祗应使臣同殿合,皇后合准此。又诏,三宫出新城、本城分,巡检司权差马步军五百防卫迎送。

上谕:「章惇坚以方天若为有罪,如何?」余云:「臣不知天若与周穜往复语言,但闻众议,以天若为凶肆可恶。」上云:「惇言天若有指斥语,卞亦云周穜多言。惇云天若方事起,两诣卞,卞不敢见。已令两罢之,俱与外任合入差遣。」余云:「如此处之甚善。天若固宜逐,穜亦不足惜。」上又云:「蔡京与卞果不相得。」余云:「此众所共知。天若与京甚密,而卞不甚与之,刘拯与卞甚密,而京亦不喜拯,此可见其略。大抵因娣姒不相能,又争入政府先后,以此弥不足。」上云:「兄弟间乃如此。」初,蔡京因对,讼周穜对经筵、史院官曾称周常,又对天若称邹浩,遂令穜分析,而穜止称常云「终是好人」,又称浩曰「难得。」旨罢穜说书,而夔坚以谓天若亦当逐,故有是命。

是日,复蹇序辰、范镗待制,除知青、扬州。是日,黄履罢政,知亳州。信履是日早留身,留札子四道在御榻上,全不敢问。次日既贬,上谕云:「札子引朱云、刘禹锡、唐介故事救邹浩。当时不言,既以奉行久矣。乃如此,必为人所使。」又云:吕嘉问两日前往谒履。」又问:「吴居厚可尹京否?」盖欲逐嘉问,怡然不去而哂之。

庚戌,同呈鄜延奏宥州牒,遣使进誓表。

熙河奏,苗履过省章峡。又画到青唐河南北地图。

泾原奏,拍立界堠了当。

辛亥,同呈,令鄯、湟般运人夫脚乘头口等为贼杀虏者,人支绢十疋,脚乘头口给还价钱。

壬子,同呈熙河奏,已令苗履等管押陇拶赴熙河;又押西蕃印四十二面,有传国银印及唐朝所赐节度使印,余大半皆蕃印也。

再对,以王殖句当皇城司,久权故。

又进呈曹蒙乞在京差遣,以母病免知宪州。上云欲与一通事舍人,候批出,上许久,以批除职名,至是乃决。癸丑,下元节。甲寅,朝谒景灵。乙卯,歇泊。丙辰,同呈李谷乞厚待契丹公主。韶令优加待遇。时彦自陈筑乌龙寨劳效,诏与复职,法当叙宣德郎,上旨令与通直郎。上又言:「先朝尝罢馆职,不当复置。」余云:「先朝因除职事官,即罢,仍与改一官。」上云:「与改官不妨。」三省皆以为当罢,余与夔言:「直秘合之类当且存留,以待中师及被奖擢者,先朝以无此名例,便除直龙图阁,似可惜。」夔深然之。

又呈熙河奏,王愍送到西蕃夏贼攻围邈川日,白岑牟等以蕃书汉字,招诱愍等出降,云:「降必不杀,方与汉朝通和,当从正路送还汉天子,不尔即屠灭矣。」汉字乃南宗堡陷没使臣刘文珪书写,文珪亦至城下呼愍等,令早出降。诏令根究文珪家属所在,拘管奏裁。

是日,夔留身甚久。余再对,上谕云:「章惇以夏人犯邈川,欲因此讨伐,遂灭夏国。」余云:「不审圣意以为如何?」上笑云:「此何可听。」余云:「陛下圣明远虑,此天下之福。近岁诸路进筑城寨,兵民劳敝,财用、粮食俱阙乏,幸而西人款塞,遂可休息。今青唐用兵,士卒困敝日甚,若更经营诛灭夏国,如此即忧在中国,不在四夷也。兼臣在熙宁中,见朝廷欲灭交趾,当与主将郭逵言:『交人虽海隅寸尺之地,然有国百年,兴衰存亡,必亦自有天数,岂人力所能必。』既而果无功。况夏国岂交人之比也。」上深然之。退与小凤言,亦共叹其狂妄。凤云:「若如此举动,是他灾至也。」

丁巳,同呈鄜延奏,宥州回牒:已再约束首领,不得犯汉界。

熙河奏:钦波结角蝉等边厮波结之弟能率部族讨河南贼,乞授官,充巡检。从之。

户部申,乞造瞎征等靴并幞头。旨:今后除蕃官及呈试人赐靴外,进士唱名及军校等更不赐。靴者令如法裁造。旧所赐靴,皆不堪着,又枉费官钱,故罢之。

再对,以正旦国信使李希道卒,改差贾裕。因进呈姚雄与姚麟书,云:「青唐去大河五百里,道路险隘,大兵还邈川,而青唐路复不通。朝廷进筑城寨毕,方有休息之期,今复生此大患,如何保守?深为朝廷忧之。青唐非数万精兵不可守。」上亦深然之。

戊午,旬休。

已末,同呈澶州职官赵旸言:「澶州城旧临河处无城壁,若增修则功大而土恶,不若因旧城修完,则功少而速成,为一方屏蔽。」其言极有理。此札子乃陈瓘封来。得旨令安抚、转运司同相度施行。又吕吕惠卿引伴西人赴阙。又令胡宗回讨荡河南北作过部族。

再对,以王亢知麟州,许良脓[农改衣]知保安军。又令河北诸路安抚司,指挥逐州军多方招募灾伤人充军。

庚申,同呈熙河乞补边厮波结职名。诏以为诸司使。又奏:已令王瞻等将不作过首领书填空名,补将校。夔以为不当付瞻等各自书填,恐参差不齐,行遣未当,须从经略司相度补授。上旨:令胡宗回放罪。经略司及走马并李譓,各乞催王瞻、王厚赴鄯、湟州。诏不得辞免,便令管句州事。

辛酉,同呈熙兰路奏,乞鄯、湟州及河南置将。并从之。

再对,以御批曹蒙除通事舍人,令赴阙供职。

壬戊,降圣节假令。

癸亥,同呈令东西京、江、淮、荆、浙、福建召募厢军,赴陕西、河东耕种。

熙河奏,拍立巡绰界堠去处。

再对,复李嗣徽遥团,张宗高与收叙,令合门供职。初,时彦既复叙,上旨即令舆二人者叙复,至是进呈。余因言:「宗卨不可复作承旨,昨既经密院取勘,上下皆不安之,兼及复不可与共处。然承旨久阙,当除人。」上云:「与三省商量。」余云:「若有卓然可除之人,即政府可议,若且于合门选人,如王殖、曹诱可权管句,即须出自圣意。」上令差曹诱。

是日,闻敖氏甥女讣,在式假。

差蔡卞权枢。

甲子,卞与三省得旨,令保安军牒宥州:不得犯青唐界。又令泾原、环庆各选步兵三千、骑三千,赴熙河路使唤。

乙丑,越国忌。

丙寅,同三省诣奉先奠皇子越王,巳时,西合奉慰讫,上马。卞以致斋不赴。

丁卯,宅引。

戊辰,节假旬休。

十一月己巳朔,得熙河奏,种朴将秦凤兵数千,十月二十一日讨一公城,攻围贼众,为贼所邀截,朴重伤死。已又闻尸首不获,偏裨程述、王舜臣而下仅免,将佐、士卒尚未见亡失之数。

庚午,冬至。同三省赴东合拜表。遂作圣旨,令瞻引兵归邈川,其河南北戍守人马,令胡宗回相度,一面从长措置就奏。是日,卞还自郊祠,遂同佥书行下。夔闻兵败,气沮矣。辛未,赴普照大名殡所致祭。壬申,假。癸酉,赴相国建兴龙道场,会蔡京等于宝梵院,用衙前药酒九行罢。甲戊,上以懿宁公主出殡,不视事。二府宅引。乙亥,朝垂拱,同呈鄯州等处事宜及种朴战没事。上亦甚骇之,再三顾问如何处之为是,众皆云:「贼势如此,若株守不改图,即恐王瞻一行将士陷没,则于威灵愈为不便,须至如此指挥,若保完得王瞻一行人马归邈川,则鄯州徐更措置。」上云:「溪巴温如何?」众亦云:「王瞻朝出鄯州,即巴温暮入无疑矣。」上云:「何以处之?」余云:「次第不免如折氏府州措置,乃可速定。未知巴温肯听命否?幸而陇拶已来,庶可与之语。」昨青唐初被围时,章惇便要如府州折氏处置。遂得旨,令秦希甫同胡宗回相度措置。余以种朴被杀,何可但已。兼邈川系隔绝西蕃与夏国交通之地,及河南迭、宕一带部族见归明,可因而建置洮州,以成先帝诏旨。兼庆、渭步骑万人,可令姚雄统领前去,讨击河南作过杀种朴者。如此,则朝廷威灵稍振,而湟、洮之计亦已先定,不尔,边臣以朝廷已弃青唐,则并湟、洮皆无经营之意矣。众莫敢不以为然,上亦然之,遂依此降旨。又令王瞻因军回里护三伪公主等来,又令李彀相度,如三公主已有来期,即并瞎征、陇拶一就起发,如公主等未有来期,即先管押陇拶等赴阙。

又得旨,差曹诱权副都承旨。

再对,因慰:「上以越王、贵主相继出殡,圣情必是更伤悼。然陛下富于春秋,多子之庆未可量,颅自此更不寘圣念。」上云:「因此亦颇觉嗽不已。」余云:「更乞宽怀,善保圣躬。」因言:「青唐之变如此,政府不得无罪。臣素知人情事理不顺,恐必难济,累曾与章惇争论,亦曾于陛下开陈,其后瞎征、陇拶皆出降,臣无复可以启口。然臣知其不可为,而不能固执所见,随顺人言,致误国事,兼是密院职事,比之众人,臣罪为最多。」上亦欣纳。余又云:「见章惇初与张询、王瞻等阴构此事,后又与孙路交通,以此力主其议。臣以谓,青唐国人不平瞎征父子篡杀,故欲逐之,而立董毡之侄,我乃因其扰攘,遂欲夺之,于人情事理不顺,明白可知。况朝廷以四海之大,所不足者非地土,安用此荒远之地。兼青唐管下部族,有去青唐马行六十三日者,如何照管?兼生羌荒忽,语言未通,未易结纳,安能常保其人人肯一心向汉。凡此等语,皆曾于陛下前敷陈,恐久远必为患,不谓不旋踵便有此变。蔡卞素不知边事蕃情,又与惇议论多异,独于此助惇甚力,今日却无以处之。至于章惇,初勇于开拓,才闻青唐被围,便以书令胡宗回如府州折氏措置。此事不降朝旨,岂可便以告边臣?宗回有书见在。寻以进入。又才闻姚雄于邈川解围,却以书令宗回,将作过首领家族一处拘管,先执其首领,便先从婴孩以至少壮者,一一次第凌迟讫,然后斩首领。如此岂不激怒众心!」上深骇之,云:「此是何措置?」余云:「不回录到惇书,一一具在。及今日种朴战没,气已消沮,更无处置,臣遂自条今日所陈三事示之,亦莫敢以为不然。如此轻易反复,岂不上误国事?」上但再三骇其率易也。

丙子,同呈种朴赠防御使,与十资恩泽,赐钱、银、绢、布各五百,羊、酒、米、面各五十,母特封郡太君。

熙河奏陇拶已到熙州。

又差内臣犒设熙河战守汉蕃士卒,及支绸绢,庆、渭人兵未经出入,亦与特支。

再对,免李希道追纳,赐银三百两。

丁丑,胡宗回奏,令陇拶作书,遣蕃僧往招溪巴温,许以节度使,依旧管句青唐部族。又辞免宝文学士,降诏不允。

再对,以诸军排连隔下已有条格,更不进拟,便圣旨行下。又府界第四将申,将兵替回,延安府不支盘缠,牒河中无钱支,至今未给,及虞乡县给与军人口食价钱。令陕西转运司取勘奏裁。

河东乞差河北将兵,于备北州军沿边戍守。从之。

殿前司欲将河北拣到人衮同拣填班直。上不许,令管军临时斟酌拣选,不须立法,但令谕管军而已。

戊寅,旬沐。

己卯,同呈鄜延奏,西夏进誓表官称,昨一表便蒙听许,岂不依回诏指挥,兼别有谢恩表。得旨,差工部外郎韩跂押伴。

又令熙河路寻访种朴尸首,获者与银绢各一百。

又令诸路,未降誓诏以前,收接西界投来人口,候降誓诏,别听指挥。

又令熙河、秦凤,限百日,许逃亡军人首身,与依旧收管,弓箭手仍免降配。

又以许彦圭为熙河经略司句当公事。彦圭沿边事极有条理,其论营田事尤详,昨自泾原放罢,改秦州职官,以监司多被黜,遂不得改官,其人材殊不易得,故且以此处之。上云不妨。

庚辰,同呈引见瞎征等仪注。上初令于端门排仗,又令诸军自顺天门素队排立,且欲依冬至节与军班等特支。余勘会得冬至例支十七万贯,端节八万。因为上言:「侥幸之例不可多启,此止祗应一日,恐止可用端午例。端午比冬至大约多减三分之一,亦有减半者,似颇酌中。」上亦然之。

又差陈敦复以句当公事兼管句提举营田司公事。敦复以功赏当转两官,云任满止四月,欲以减一年磨勘先改官,而论竟不合。

是日,三省以体量孙杰事进呈,内有差与常安民船,及庇赃吏路班等罪,夔欲黜之,而左辖以为复吕温卿之怨,夔亦以辖为立党,面相诋讦久之。而有言杰与安民亲,而上亦嘉其能击温卿故,止罢左史为太常少卿。夔留身论之甚久。既退,余再对,上以谕余,且问:「杰之罪如何?」余云:「臣悉不知所体量事,然杰击温卿诚可激赏,若有过,以此少宽假之亦无害。」上云:「杰击温卿兄弟诚为可嘉,惇与温卿兄弟诚为党与。」余云:「此众所知。惇既有此嫌,亦不当力乞罢杰。」上云:「须要罢黜,蔡卞实不曾称荐杰。杰击温卿,张商英以书称之云『排巨奸,破大党』,巨奸、大党为谁?」余云:「大党必是惇。商英乃惇门下士,然亦每事谄奉蔡卞,祇如近命蹇序辰,词云:『尝助国是,岂以一眚,遂忘前功。』朝廷为序辰复职,本无此意,此乃谄词。」上云:「既为惇门人,又却如此,士人何可尔!章惇以谓可作翰林学士,还做得否?」余云:「若文采及人望,亦可为之,然不能自立,亦诚如圣谕。」上云:「如此人终不可在朝廷,兼不可以作藩,诰命亦不甚好。」上又云:「章惇只听贾种民言语,如何?」余云:「亦有之,然惇、卞亦各有党,惇所悦,即曾旼、周穜之类;卞所悦,即郑居中、邓洵武、叶棣之徒,亦皆不叶公议。」余又问:「杰作常少,何以处旼?」上云:「两员不妨。」又云:「旼更不可向上,学问、文词、吏能皆不易得,祇是不平稳。」余云:「陛下知人如此,天下之福,臣复何言!然左右史久阙,今又无人。」上云:「邓洵武可否?」余云:「洵武正如曾旼,文学亦不可得,但附卞太偏,以此为众所恶。」上云:「亦别无过恶。」余云:「彼方在闲地,未有所为,若处之要路,则其资性憸憸,未可量也。」余云:「从官中文采可作翰林者,却是安惇,及亡兄巩以文章名重一时,称惇文采可跂及苏轼。」上笑云:「中丞尤难得人。」既而又言:「安惇亦祇是章惇门下人,昨举商英自代,可见也。」余云:「安惇与商英俱是蜀人,安惇固未免观望,然粗识深浅,非若蹇序辰之比也。」是日,语多不能悉记。

辛巳,同呈,令熙河经略司勘会苗履、姚雄、种朴下亡失使臣、士卒人数,并其它因战鬬亡没之人,并勘会闻奏。又令李彀因便犒设将士,及密切勘会阵亡人数闻奏。以李夷行言,苗履在青唐获八九百级,亡失三千余人,及其它人士卒丧亡者甚众,而经略司不奏故也。

是日,左辖亦留身甚久。余再对,上谕以:「卞云不可与惇共处,待过兴龙节求去。」余云:「臣昨日蒙圣谕,既退,亦闻惇、卞面相毁訾甚峻,大臣不当如此。」上云:「失体。章惇多以语言伤人。」余云:「惇性暴,率多轻发;卞则阴巧,能窥伺其所短;故卞多胜,惇多屈,必无以逃圣鉴。如孙杰事,既有温卿之嫌,自不当力争,亦无可胜之理,惇不识便宜多此类也。」上云:「惇却言:祇是说孙杰立党,不是说卞。」余云:「此乃惇畏卞之词。卞与惇皆有党,而卞之党为多,既已言之,何必更解?」上亦哂之。余云:「惇之党衰,卞之党盛,故众皆畏之。谓卞为不立党,尤不可也。惇、卞纷纷,固未足道,然三省、密院阙人,陛下不可不留意。宗庙、社稷大计,天下安危,士民休戚,祇系此三人者。惇、卞既暌,许将凛凛畏此两人,不敢启口,每有一事,惇以为可,而卞未答,卞以为可,而惇未然,则将莫敢对,直俟两人者稍同,将乃敢应答。今两人者又交恶,自此政事愈乖谬矣。故上下内外阙官,鲜有差除,纵有差除,人必以为不当。盖两人者,好恶各有所偏,各有党类,若有一人能执义理、持公论以自处,无不可胜人之理。古人云『正己而物正』,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也。密院独负,臣来日赴景灵行事,遂废本院职事两日,虽密院边防事机动系安危,然事稍大者,必与三省同议,尚未足忧。三省政事所在,一日万机,陛下付之此三二人,恐误国事。臣每不欲喋喋,然致身朝廷,于国事不敢不倾尽补圣听。」上云:「深欲补人,卿视在朝谁为可进者?若补得两人,方不阙事。蒋之奇亦不可得,又适有此事。」余云:「蒋之奇官是太中大夫,数月间未可进职,且移一藩亦可。」上云:「亦无事,复职亦不妨。」又云:「年岁间莫却可用。」余云:「之奇比在朝廷,却颇平稳自守,亦老成故尔。」上又云:「韩忠彦可用否?」余云:「方三省需人,如忠彦辈,但恐不济事,须是奈何得此两人,乃有补。许将固恐惧,以元佑中为执政,常恐为惇、卞所倾。黄履虽或敢启口,又不晓事,亦不为两人所畏。」上云:「履不晓事,不足道。」余云:「人君所以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治者,以得人也。若庙堂得人,则亦不至每事烦圣听,且如平日所进呈事,或论议未合,自不可将上,岂至于陛下前纷纷争口舌也;有骨鲠之人在位,则庙堂不正之论已消之于下矣;以至内外上下阙人,若以公议差除,岂有不可之理。但在上者得人,则事无大小,无不修举,何至于劳圣虑也!」上深嘉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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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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