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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池北偶谈

27 万字 · 约 12 小时 48 分钟 · 17 / 34

会员可开白话

秦穆公羽阳宫瓦十馀枚,若今筒瓦然。首有‘羽阳千岁万岁’字”,《老学丛谈》云:“铜雀瓦皆阳字,纪建安十三年造。尝闻其土著人云,瓦甚大,一片可为四砚。”

●卷十三。谈艺三◎林茂之戊申九月十六日,偶过陈翰林子端(廷敬)所出手钞白云先生陈昂五言律二卷读之。因忆辛丑壬寅间,予在江南,常与林茂之(古度)先生游,为言白云出处甚奇。时林方携其万历甲辰以后六十年所作,属予论定,予谓:“先生昔能传一陈白云,吾独不能传先生乎?”因为披拣得百五六十首,皆清新婉缛,有六朝、初唐之风。施愚山(闰幸)过广陵读之,惊曰:“世几不知此老少年面目矣,子真茂之知己也。”乙巳,予见之金陵,时两目已失明,垂涕而别;亡别,遂卒。

今日读陈诗及钟退谷叙茂翁识陈始末,感慨书之。

◎张浚书宋张魏公手书《谒范文正公祠》一绝云:“拜公祠庙识公颜,神气如生晚不还。守土小生偏感仰,太平功业重如山。”后书“枢密副使绵竹张浚顿首题”,字画甚拙,诗亦劣。

◎御画牛戊申新正五日,过宋牧仲慈仁寺僧舍,恭睹世祖皇帝画渡水牛。乃赫蹄纸上用指上螺纹印成之,意态生动,笔墨烘染所不能到。又风竹一幅,上有“广运之宝”。

◎放翁诗“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

小说载此为蜀中某驿卒女诗,放翁见之,纳以为妾,为夫人所逐。又有《卜算子》词,“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云云。按《剑南集》,此诗乃放翁在蜀时所作,前四句云:“西风繁杵捣征衣,客子关情正此时;万事从初聊复尔,百年强半欲何之?”玉阶作画堂,闹作怨,后人稍窜易数字,辄傅会,或收入闺秀诗,可笑也。

◎记观王氏书画华阴王弘撰,字无异,工书法,博学能古文。顷来京师,观所携书画,聊记之。定武兰亭五字未损本,有米元晖、宋仲温二跋。又仲温临赵文敏十七跋。又兴唐寺石刻金刚经贞观中集王右军书、又汉华山庙碑、沈石田秋实图三物,皆华州郭宗昌胤伯家物,皆有胤伯跋。华山碑有虞山钱宗伯长歌,即所谓“郭香香察未遑辨”者也。又李营丘古木,贾秋壑题诗,语潦倒可笑,华亭董宗伯得之南充陈文宪公者,有跋。又唐子华水仙图,甚妙。

◎郭胤伯华州郭胤伯(宗昌),博雅好古,善鉴别书画金石,篆刻分法,为当时第一。

所撰《金石史》,与赵孝廉(紫函)《石墨镌华》并行于世。常熟钱宗伯诗所谓“关中汲古有二士,郭髯赵函俱嵯峨”是也。郭性孤僻,所居址园,在白湖上,常构一亭,柱础戚写,皆有款识铭赞,手书自镌之,既极人工,旋复改作,凡三十年,亭竞不成。华阴王山史(弘撰)语予云。

◎柏梁诗句法柏梁诗大官令云“枇杷橘栗桃李梅”,语本可笑,而后人多效之。如韩文公陆浑山火云“鸦鸱雕鹰雉鹄”,苏文忠公韩干牧马图云“骓丕骆骊原”,李忠定公题李伯时画马云“辛骐骝骆る骊黄”,陈后山上苏公云“桂椒楠栌枫柞樟”,林艾山资中行云“钟鼎鬲盘盂”,韩子苍诗“莼藕{艹诸}芋荷姜”,然皆施于歌行耳。若邓林“鸿鹄鹏雕鹗鹘,鳟鲂鲦鲤尝沙”,用之律,则非矣。盖皆本史游《急就篇》,如“鲤鲋蟹单鲐鲍虾”、“竿瑟箜篌琴筑筝”、“辛鬼骓骊驴”、“羯夷兆羝俞”之类。又仰山答沩山云“瓶盘钗钏券盂盆”,禅语偶亦相似。

◎石经孟子乔三石作《石经记》,恨独无《孟子》,谓“自开成至今七百年,无好事及此者”。近贾中丞(汉复)始为补刻,以成完书。

◎啸唐天宝末,有峨眉陈道士善长啸,能作雷鼓霹雳之音,听者倾悚。大理评事孙广著《啸旨》一卷,有“流云龙吟”、“深溪虎”、“高柳蝉”、“古木鸢”、“巫峡猿”等名,其法不传。族叔与盛,字崧生,开封太守曙峰公(之都)孙也,美如冠玉,性聪悟,诗文伎艺寓目即工,尤能曼声长啸,响振林木,崇祯壬午年死于兵。

◎刘公<甬戈>诗刘吏部公<甬戈>(体仁)诗,往往有风味,尝有寄友人绝句云:“西湖小阁多晴月,好友同舟半是僧。寄语江南老桑苎,秋山紫蕨忆行┮。”公<甬戈>自编诗逸此,予为口诵之,公<甬戈>喜,以为予真能赏音也。又公<甬戈>友人某,素嗜琴,殁数年矣,公<甬戈>一日携诸姬郊行,过其墓,停车酹酒,使诸姬于墓下各操一曲而去,其标致如此。

◎汉印同年子蒲州吴雯,字天章,以博学宏词荐,在京师偶得汉铜印,文曰“河声岳色”。雯家蒲州中条山南永乐镇,临大河,对岸即华岳三峰也。雯有诗云:“门前九曲昆仑水,万点桃花尺半鱼。”

◎江陵宅诗荆州江陵相故宅,今为公廨。有人题诗云:“恩怨尽时方论定,封疆危日见才难。”人传以为确论。李天生(因笃)说。

◎续后汉书元郝经伯常撰《续后汉书》,窃取习凿齿《汉晋春秋》之义,年表一卷,本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附录八卷,共九十卷。自云“奋昭烈之幽光,揭孔明之盛心,祛操、丕之鬼蜮,破懿、昭之城府。明道术,辟异端,辨奸邪,表风节,甄义烈,核正伪。推本《六经》之初,补苴二史之后。”谢陛少连《季汉书》所本也。经文集三十卷,黄俞邰家有之,惜此书不传。

姚燧《国统离合表》序曰:“陈寿晋臣云云,《通鉴》因之,反帝魏而主蜀。

后为目录,事皆书汉,岂晚知其非,欲正之而未及欤?至《纲目》书出,始曰‘汉中王即皇帝位’,统斯正矣,而于其子独曰‘后主’,何哉?且自建兴以及炎兴,用天子制以临四方者实四十年,邓艾至成都,书‘帝出降’,明年犹书‘魏封故汉帝禅为安乐公’。亡国之馀且然,岂即位正始之年不‘帝’,而反曰‘后主’乎?其凡曰‘后主’,皆溺于熟口顺耳,不思而失于刊正者也。“予按古来文人,称操率曰”魏武“、曰”曹公“,于昭烈反曰”先生“、曰”刘备“,亦习而不察耳。《刘后村集》云:”翁仲山作《蜀汉书》,游丞相极称之,犹议其书‘安乐公’之非。“又庐陵贡士萧常作《续后汉书》,大纲与仲山同,而书后主曰”少帝“,周丞相作序,谓”欧公议正统不黜魏,其客章望之作《明统论》以辨之“。《南轩经世纪年》直以昭烈继献帝,又引习凿齿《汉晋春秋》,以蜀为正,魏为篡,考订详备。二书不知尚存于世否耳?

◎双行《耆旧续闻》云:“后唐进士谒前辈,各投所业一卷至两卷,但于诗赋古调中取其最精者行两卷,号曰双行,已谓多矣。桑魏公维翰只行五赋,李相愚只行五首诗,便取大名。裴说补阙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秋复行旧卷。今投贽诗文,以多多为善者,乃疥骆驼也。”

◎时文诗古文予尝见一布衣有诗名者,其诗多有格格不达,以问汪钝翁编修,云:“此君坐未尝解为时文故耳。”时文虽无与诗古文,然不解八股,即理路终不分明。近见王恽《玉堂嘉话》一条:“鹿庵先生曰:作文字当从科举中来。不然,而汗漫披猖,是出入不由户也。”亦与此意同。

◎唐书予尝论《新唐书》不及《旧书》,盖矜奇字句,全失本色。又制诏等文词,率皆削去,虽谓事增于前,辞省于旧,远逊《旧书》之详雅矣。

◎授正字诗三原孙枝蔚,字豹人,老诗人也,以年授官,放还山。初得正字,赋诗云:“一官如宠鹤,万里本浮鸥,献赋曾非宴,童年况异刘。山人今上路,小妇免登楼,临水看蝌蚪,惟添错字愁。”

◎王秋涧论文元秋涧王恽,述承旨王公论文语曰:“入手当如虎首,中如豕腹,终如虿尾。

首取其猛,腹取其楦穰,尾取其螫而毒也。“见本集。乔吉梦符,论作今乐府法,亦云:”凤头猪肚豹尾,大概起要美丽,中要浩荡,结要响亮。“见《辍耕录》。

秋涧又记鹿庵先生曰:“《前汉》列传,多少好样度,于后插一铭词,篇篇是个碑表墓志,作者观此足矣,不必他求也。”

◎特达康熙己未春,御试博学宏词诸儒,阁臣拟进题,有“圭璋特达赋”,或未达其义。按礼,行人合六币: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

圭,东方也。马,动物也。璋,南方也。皮,文物也。丑马不上堂,故圭璋特达于上,然则璧、琮、琥、璜,皆非特达矣。

◎三复姓表“名非伯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此郑准为荆南节度使成复姓表也,见《钓矶立谈》。范文正公全袭用其语。又《蜀杌》:“孟时,翰林学士范禹冒姓张,天成中登第,复姓;上郡守启曰:昔年上第,偶标张禄之名;今日故园,复作范雎之裔。”亦在文正之前,而引用尤切。

◎辽史夏日过汪钝庵(琬)谈及《辽史》,予言:“辽自圣宗统和六年开贡举,岁放进士二三人及第,自二十四年放杨佶等二十三人后,及道宗时,遂至百馀人,汉人由进士至大官者甚众。然列传所载,皆耶律萧氏,所谓五院、六院,及二审密国舅贵族,而汉人不与。即文学传,王鼎外亦寥寥,岂当时汉进士无一人事迹可书者耶?”钝庵云:“此当时无史官,失纪载之故也。”金国事迹人物,得元好问、刘祁数君而传。夫子曰:“文献不足,杞宋无征”,正谓是也。

◎王振鹏元仁宗在东宫时,材艺之士:文章则翰林学士清河元复初,书翰则翰林承旨吴兴赵子昂,画山水则集贤侍读学士商德符,而永嘉王振鹏其一也。振鹏,妙于界画,运笔和墨,丝分缕析,左右高下,俯仰曲折,方员平直,曲尽其体;而神气飞动,不为法拘。尝为《大明宫图》以献,世称为绝艺。延中,迁秘书监典簿,后拜千户,佩金符,总海运。见《虞伯生集》。

◎摘句图予读施愚山侍读五言诗,爱其温柔敦厚,一唱三叹,有风人之旨。其章法之妙,如天衣无缝,如园客独茧。约略举之,若“别绪不可理”、“酒尽暮江头”、“人日日初晴”、“朔风一夜至”、“月明无远近”、“倚枕不能寐”数篇是也。

至于清词丽句,叠见层出。予尝欲仿张为《主客图》之例,摘其尤者列以为图,与康乐“池塘生春草”,元晖“澄江净如练”,仲言“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并资艺苑谈助。或诘予曰:“论诗固可摘裂如此耶?”予曰:“谢公与子弟论《毛诗》何句最佳,或举‘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公谓不如‘订谟定命,远犹辰告’为有雅人深致。夫三百篇尚然,况《骚》、《选》以下乎?”因作《摘句图》:尽日孤云在,青松满院寒。山月长清夜,江云无尽时。花亚岩中树,烟横溪上村。到门闻午磬,绕屋过寒泉。人烟梅市白,山色剡溪深。片雨前峰过,高松独鹤还。江路多春雨,山村易夕阳。野桥沙际滑,山坞雪中深。泉闻深树里,山响乱流间。共看溪上月,正照城头山。松火围寒坐,溪窗闻夜渔。夕阳沉积霭,空翠辨前山。明月来天柱,长江入县楼。莺声花屿暖,龙气雨潭腥。水绿澄湘浦,天青入洞庭。山厨连马枥,官舍夺僧居。清泉逢谷口,老树识山家。不辨翠微色,秋山红叶重。江城连夜雨,山馆独吟身。柳叶藏洲寺,梅花杂吏人。明月非霜雪,满城生夜凉。春光门外水,夕梵雨中灯。黄叶连江下,孤帆冒雨归。野戍风中角,江梅雪后花。雨色江城暮,滩声野寺秋。谷云团小阁,松露响寒宵。乱山成野戍,黄叶自江村。波平岳麓寺,天入洞庭船。云树分曦早,江村出雾迟。云气凉依水,鹤声清满林。湖影涵官阁,泉声满郡楼。县门流水对,城堞半山衔。孤城春水岸,归鸟夕阳村。树叶春藏寺,溪声夜满楼。台<辶向>收山郭,江清送酒杯。浦绝渔艇,人荒种蛤田。城郭千樯外,汀洲片雨中。芦渚起寒烧,枫林明翠微。风起帆争郭,渔归浦挂罾。看云孤阁暮,听雨万峰秋。孤村流水在,尽日白云闲。江帆连雉堞,烟树暖渔村。江桥红树外,山郭夕岚边。板桥三渡水,枫桕一林霜。

溪藤翻翡翠,渔艇唤鸬鹚。云来见沧海,雪净闻清钟。树暗江城雨,天青吴楚山。

野水合诸间,桃花成一村。氵彖水通村港,黄鱼出板桥。高柳不藏阁,流莺解就人。片石此天地,荒祠自古今。欲问垂纶意,桐江秋水深。飞瀑林中雨,斜阳山半晴。翠屏横少室,明月正中峰。清磬昼长寂,片云晴自深。烟寺初低柳,江城半落花。野蔓没丹灶,天风来岳云。竹色翠连屋,林香清满山。寒云终日住,秋色一山归。潭烟依槛集,山色度溪来。露将松影白,泉与磬声寒。槛花经雨尽,沙鸟过江飞。果落跳松鼠,萍开过水禽。家传殉国剑,身老钓鱼矶。风流满江汉,只觉似君稀。村径半牛迹,山田多水声。亭空木叶下,风缓浦云留。暮烟随野阔,山翠入江明。松雨连山响,江云入寺来。暮雀依寒竹,仙猿下雪松。翠合江天色,愁连今古情。疏磬夕阳外,平田春水西。水气垂天阔,涛声裂地穿。月照竹林早,露从衣袂生。影孤彭蠡雁,路绕洞庭波。生犭安鼠穴,猛虎杂人群。人老三秋后,舟临十八滩。风笛荷花外,渔灯苇叶间。山势龟蛇斗,江流沔汉分。惊涛自风雨,树杪复重泉。鹫岭横天碧,龙湫到海深。微雨洗山月,白云生客衣。

予尝以暇日,撰《感旧》、《山木》二集,所录愚山诗为多,意犹未尽,因别取五言近体为《摘句图》,传诸好事者。

◎烛雏《说苑》“齐景公使烛雏主鸟而亡之,公怒,欲杀之。晏子曰:”请数烛雏之罪而杀之‘云云。公止勿杀而谢焉。“《汉书》东方朔数汉武帝乳母,《五代史补》敬新磨责中牟县令,以滑稽回人主之怒,皆自晏子语得来。

◎林初文诗宣城老儒丘华林者,工书法,尝赋梅花诗百首,以示梅禹金,梅但为点句读而已。一日,闽人林初文(章)孝廉以一绝句示梅云:“不待东风不待潮,渡江十里九停桡;不知今夜秦淮水,送到扬州第几桥?”梅击节,逐字为加圈赞。丘见之愠曰:“林诗二十八字,正得二十八圈。吾诗百篇,最少岂不直得二十八圈乎?”人传以为笑。

◎前辈墨迹吴匏庵擢尚书告考妣文:“五月二十八日久旱始雨,适校《白集》至春雨篇,因次韵一首志喜。”字极妙。李西涯诗:“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

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字极妙。

皇甫子循帖:“鄙集虽完,甚不自满,惧有议之者,孰若爱我而删弃之乎。

谨以一部奉览,足下深相知,必能益我也。即日。访顿首。清甫表侄。“字甚拙。

归熙甫帖:“送行文为诸友所强,极不欲作,而出语辄犯时讳。见昨所示舂容大雅之辞,知其褊浅矣。乞高明裁示,如不可出,当别作数语酬之耳。有光顿首。

淀山尊兄执事。“字亦拙。钟退谷帖:”上巳清明各赋得数诗,敬呈览。谭君诗及酒牌,看竟,乞付来手。惺上。彭举先生。“字亦拙。

张@@崃帖:“明日之游,不审约元翁否?并问何时出城。不劳再速也。”又震川帖:“□序文详委周尽,赠人当如是矣。僭复刊落数字,为公任校雠之职耳。

鄙作令学徒誊稿,至今未来,容别上,更有言请教也。有光顿首。淀山尊兄。“

◎南来诗南来苍雪法师,名读彻,居吴之中峰。常夜读《楞严》,月明如水,忽语侍者:“庭心有万历大钱一枚,可往捡取。”视之果然。师贯穿教典,尤以诗名,尝有句云:“斜枝不碍经行路,落叶全埋入定身。”“一夜花开湖上路,半春家在雪中山。”此类甚多。己未二月,师弟子秋皋过访说此。秋皋有句云:“鸟啼残雪树,人语夕阳山。”亦有家法。

◎黑猿图康熙戊申岁在京师,见明宣宗御画《黑猿图》,上方有御笔云:“宣德壬子之夏,广西守臣都督山云以猿来进。朕既一览而足,间因几务之暇,偶绘为图,以资宴玩。念卿辅理之勤,宜与同之,特用颁赐,以见朕意。赐少傅杨荣。”上有“武英殿宝”。按壬子,宣德七年也。文敏自建文四年太宗即位,以编修直文渊阁,至是在殿阁三十年矣。其进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则在永乐二十二年甲辰九月仁宗即位之后;加少傅,则在宣德五年庚戌四月也。予又尝于祁县戴枫仲(廷拭)处,见宣宗《栗猿》、《西山雪霁》二幅。

◎瘗鹤铭三则门人淮阴张召力臣,耳聋而博雅好古。康熙丁未十月,小舟渡江至焦山观《瘗鹤铭》,得仰石一,凡六行,存二十六字;仆石一,字在石下,存三十字,又二残字;又一石侧立剥甚,存七字。仆石之背,有宋人补刻三行。按图列见存字:鹤(侧石第一行)。上皇(侧石第二行)。岁得于华(侧石第三行)。亭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此宋人补刻石第一行,属侧石第三行)。未遂吾翔(仰石第一行)。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兹(宋人补刻石第二行,属仰石第一行)。山之下仙家(仰石第二行)。玄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宋人补刻第三行,属仰石第二行)。相此胎禽浮丘(仰石第三行)。华表留形义(仆石第一行)。唯仿佛事亦微(仰石第四行)。厥土惟宁后荡(仆石第二行)。洪流前固重(仰石第五行)。

爽垲势掩华亭爰集(仆石第三行)。真侣瘗尔(仰石第六行)。山征君(仆石题名第一行,与铭三行斜连)。丹阳外仙尉(仆石题名第二行)。江阴真宰(仆石题名第三行)。

按宋刘昌诗兴伯《芦浦笔记》,载邵枢密亢摹本所存字:华阳真逸撰(张今本俱阙)。上皇山樵(今阙“山樵”二字)。鹤寿不知其纪也壬辰岁得于华(原阙一字,当为亭,今“鹤”至“辰”九字俱阙)。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未遂吾翔(原阙一字,当为寥,今“甲”至“其”九字俱阙,有宋人补刻,上有“亭”字)。廓耶奚夺(今俱阙,此下原阙三字)。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兹山之下仙家(今“遽”至“兹”十二字俱阙。有宋人补刻)。无竹(此下原阙四字,“我原此字”不完)。故玄石旌事篆铭不朽词曰(俱阙,今“玄”字已下有宋人补刻)。相彼胎禽浮丘(今六字俱存,但“彼”字本作“此”,“此”下原阙二字)。予欲无言尔(今俱阙,此下原阙五字,当有“雷门”二字)。

去鼓(此下原阙一字,当为“华”字,今张本“华”字见存)。表留(此下原阙二字,当为“形义”,今张本“表留形义”四字俱存)。唯仿佛事亦微冥尔将何之解化(此下原阙五字,今“冥”至“化”七字俱阙)。入(原本不完,此下又阙二字)。惟宁后荡洪流前固重扃右(今“惟宁”上又有“厥土”二字,俱存,“洪”至“右”七字俱阙)。□□(原本六字不完,此下又阙七字)。华亭爰集真侣瘗尔(原本有阙文,今“华”字上又有“爽垲势掩”四字,俱存)。丹阳真宰(原本此四字不知其次,今又有“征君外仙尉江阴”七字俱存)。

张云:“原石‘惟宁’上见存‘厥土’二字,何以改作‘解化’?‘华亭’上见存‘势掩’二字,何以改作‘未下’?‘势掩’上又存‘爽垲’二字,何以改作‘荆门’?”盖张今本视邵本又阙六十五字,内存宋人补刻三十二字,视邵本反多十三字,即“厥土、爽垲、势掩、征君外仙尉江阴”是也。其“竹入”已下不完八字,无形迹可考矣。笔记据《临海记》,有鹤飞入雷门鼓中,孙恩破鼓,鹤乃飞去,事在晋安帝隆安三年,断其非逸少书。而据《渔隐》断其为陶隐居书。

张则据《焦氏笔乘》断其为顾况书。王观国《学林》引《颜氏家训》曰:“学二王书之得体者,有陶隐居。”又引道书云“陶隐居道号华阳真逸,茅山又近焦,以是断其为陶书。”《学林》又云:“今世所得碑本,不过二百字,未尝有欧公所得六百余字者。”然邵本止一百二十馀字。

◎叶文庄集昆山《叶文庄公集》,世无刻本,所传止《水东日记》四十卷。予从其远孙翰林学士讠刃庵(方蔼)所,见公集稿二册,未编卷次,序记、碑志、杂文凡二百四十六首,附《宣府志》序例一卷,后有叶氏族谱,甚简质,自高祖以来,俱载干支八字,公自注三十五岁,干支则庚子、戊子、庚辰、丙子也。又一册,有巡抚宣府关防,诗文多手稿,皆公亲笔点窜,有涂乙至数行者。公文章平实条畅,盖德、宣以后弘治以前文体大概如此,亦杨文贞、王文恪诸公流派也。《国史经籍志》载公集四卷,不知何据?学士云:“集至今未梓。”其弟方蔚则云:“公集旧已版行,岁久失传耳。”

◎补汉纲目宝应朱克生作汉孝平元始元年至光武建武元年《纲目》,序云:“孝平之世,王莽以外戚擅权,宫闱恃太后,朝堂列奸党,弑帝弑后,篡夺国玺。朱文公《纲目》,初始二年编年之下,虽不与莽,而甲子则书莽而削帝婴,犹未敢以为然也。

是年莽废帝婴为定安公,而婴尚存。光武建武元年正月,方望以帝婴复位于临泾,则婴俨然帝也。客曰:“婴废于定安第,及长,不辨六畜,方望以婴称帝于临泾,而《纲目》不许之,以其不成帝也。‘应之曰:”帝婴二岁,太后已立为皇太子,后改元,安得不与以帝乎?王莽篡位,而帝婴在定安第,犹夫春秋之公在乾侯,宋末之帝在崖山也。既不许莽以正统,则甲子应书帝婴在定安第,而莽之伪号附焉。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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