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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治台必告录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22 分钟 · 1 / 41

会员可开白话

治台必告录

自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后序

自序

台湾一郡,自国朝康熙年间始入版图。地广民稠,人心浮动。其民漳、泉、潮、粤与屯番各籍杂处,素不相合,每多分类械斗、劫夺树旗之案。习俗顽梗,相沿已久;而最后同治元年春戴万生之结会,戕害文武员弁,全台震动,为祸尤烈,实从前逆案之罕见者。官斯土者,为治愈难。然人情勇直,俗可转移;为上者果能布之以诚、行之以敏、驭之以简,洁清自矢,先事慎防,临事镇定,未始不可化其顽梗、静其浮动之心也。

道光二十七、八年间曰健任台湾厅县时,中丞徐树人大人观察台澎六年之久,常得谒见。于平定分类及树旗各逆案,迭次保奖,以得民心为可恃;凡所以治台者无不指授多方,俾得庶事就理。迨后健回福省权粮储道时,而中丞于同治元年又来抚闽,荐摄藩篆。正值多事之秋,安内攘外,幸无陨越,秉中丞之教良多。嗣因二年春,筹饷心劳,引疾告退。斯时台匪戴万生滋事已经年矣!势极猖獗,攻陷彰斗城堡,官军屡挫;中丞复保奏平台,奉旨补授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司衔,提督学政,并统办军务,惧弗克胜。濒行辞公,公以「治台必告录」一书见授;谓治台方略,全在因地制宜,名贤往事可师。旋由五虎口对渡鸡笼,招集旧部、督率绅团,进剿彰境。先破水里港、葭投从逆各庄,直抵彰城,民心向应,连宵克复;斗六各处,亦皆次第剿平,首逆就擒,由员弁绅民之出力也。沿途搜捕、安抚,到郡莅任;两院宪保奏,蒙赏加二品顶戴。越年,复奉命往剿彰属内山逆首洪欉事竣返郡,恩命频加,益深感奋;三次举行岁、科试事。

数年来戎马倥偬,加以试士校阅、重农开圳、清理积案,不获稍暇,此书不遑校刊。同治五年春,旧病复发,专折奏请开缺,奉旨允准。原拟到省后再承规诲,中丞竟先一月仙逝,悲痛之极!健回忆知己之感,图报无由。此书乃公在台数年参酌搜讨,荟萃诸名臣之精华而加以伟论;大意重在知人安民,匪特健之奉以周旋,凡有治台之责者无不当引为矩矱也。爰即校正付梓,以传公谆谆求治之法。又以健之在台所上折奏,天语提撕,洞达下情,理宜恭录及自着「平台药言」附焉!亦见平日所奉诲于中丞者,身体力行,以仰副皇上绥靖海疆之至意云尔。

同治六年五月,知足知止园皖怀丁曰健谨识。

卷一

鹿洲文集

圣武纪略

鹿洲文集蓝鼎元

平台纪略总论

上满制府论台湾寇变书

与制府论进兵中路书

与施提军论止杀书

檄台湾民人

檄南路营进兵阿猴林

檄擒旧社红毛寮余孽

檄施恩陈祥谕抚杜君英

檄南路营剿捕石壁寮

檄诸将弁大搜罗汉门诸山

檄查大湖崇爻山后余孽

檄诸将弁搜捕竹仔脚逸贼

檄下加冬李守戎

檄淡水谢守戎

与台湾道府论杀贼书

覆制军台疆经理书

论征台壮丁停饷归农书

请班师书

请宽杨姓株运书

复吕抚军论生番书

请行保甲责成乡长书

请权行团练书

论台中时事书

论擒获奸匪便宜书

谕闽粤民人

纪台湾山后崇爻八社

粤中风闻台湾事论

论海洋弭捕盗贼书

与荆■〈王菐〉家兄论镇守南澳事宜书

与吴观察论治台湾事宜书

上郝制府论台湾事宜书

谢郝制府兼论台湾番变书

平台纪略总论

台湾治乱之局,迥出人情意计之外。其地方数千里,其民几千百万,其守土之官,则文有道、有府、有县令、大小佐贰杂职若干员;武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大小弁目若干员,其额兵七千有奇,粮储、器甲、舟车足备。又当国家全盛,金瓯靡缺,而朱一贵以喂鸭小夫,■〈焱灰〉焉倡乱,不旬日间,全郡陷没,此岂智能所及料欤!

太平日久,文恬武嬉,兵有名而无人,民逸居而无教,官吏孳孳以为利薮,沈湎樗蒲,连宵达曙,本实先拨,贼未至而众心已离,虽欲无败,弗可得已。然鹿耳、鲲身,夙称天险,郑氏一踞其间,遂历三世;国家图之数十年,费钱粮几千百万,而后能收之。今不动声色,七日恢复。巨魁就擒,孽从授首,即使孙、吴复生,亦未能望成功若斯之速也。良由圣祖仁皇帝大德如天,神威远震,将卒用命,海若效灵,是以摧陷廓清,不劳而边疆底定。谕旨遥颁,白叟黄童,无不感激流涕。盖至仁厚泽,沦浃人心者深也。诸臣或运筹帷幄,或出力疆场,克敌致果,功在社稷,欲以鼓励将来,收千秋百岁用人之效,则不得以其为日无几少之矣!乱不久,福不深,削平者之绩不大,此非君子之言也。赏罚明则民易使,今日之酬勋,他年之龟鉴,知此说者,其知未雨绸缪之道乎!

台湾海外天险,较内地更不可缓,而此日之台湾,较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更不可缓。前此台湾止府治百余里,凤山、诸罗皆毒恶瘴地,令其邑者,尚不敢至。今则南尽郎娇,北穷淡水、鸡笼以上千五百里,人民趋若骛矣!前此大山之麓,人莫敢近,以为野番嗜杀;今则群入深山,杂耕番地,虽杀不畏,甚至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蛤仔难、崇爻、卑南觅等社,亦有汉人敢至其地,与之贸易。生聚日繁,渐廓渐远,虽厉禁不能使止也。地大民稠,则绸缪不可不密。今郡治有水陆兵五千余人,足供调遣。凤山南路一营,以四、五百里山海奥区、民番错杂之所,下淡水郎娇盗贼出没之地,而委之一营八百九十名之兵,固已难矣!诸罗地方千余里,淡水营守备僻处天末,自八里岔以下尚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门、半线,皆奸宄纵横之区;沿海口岸,皆当防汛戍守;近山一带,又有野番出没。以八、九百里险阻丛杂之边地,而委之北路一营八百九十名之兵,聚不足以及远,散不足以树威,此杞人所终夜忧思而不能寐者也。台民好为盗贼,不因饥寒,方庆削平,又图复起。去岁平台大定之后,尚有布散流言,啸聚岩谷,复谋作乱者数次。屡经扑灭,岁余始殄。而王忠一贼伏匿深山;至我皇上即位,乃克就缚。可见地方广大,搜捕难周,虽平台仅在七日,而拔尽根株,东擒西剿,亦有两载艰难。欲为谋善后之策,非添兵设官经营措置不可也。

以愚管见,划诸罗县地而两之,于半线以上,另设一县,管辖六百里;虽钱粮无多,而合之番饷,岁征银八、九千两,草莱一辟,贡赋日增,数年间巍然大邑也。半线县治,设守备一营,兵五百。淡水八里岔,设巡检一员,佐半线县令之所不及。罗汉门素为贼薮,于内门设千总一员,兵三百。下淡水新园设守备一营,兵五百。郎娇极南僻远,为逸盗窜伏之区,亦设千总一员,兵三百,驻札其地,使千余里幅员,声息相通。又择实心任事之员,为台民培元气。

寇乱、风灾、大兵、大疫而后,民之憔悴极矣!然土沃而出产多,但勿加之刻剥,二、三年可复其故。惟化导整齐之:均赋役、平狱讼、设义学、兴教化;奖孝弟力田之彦,行保甲民兵之法;听开垦以尽地力,建城池以资守御,此亦寻常设施耳!而以实心行实政,自觉月异而岁不同,一年而民气可静、二年而疆圉可固、三年而礼让可兴,而生番化为熟番、熟番化为人民,而全台不久安长治,吾不信也。

顾或谓台湾海外,不宜辟地聚民,是亦有说。但今民人已数百万,不能尽驱回籍,必当因势而利导约束之,使归善良,则多多益善。从来疆域既开,有日辟、无日蹙,气运使然,既欲委而弃之,必有从而取之。如澎湖、南澳皆为海外荒陬,明初江夏侯、周德兴皆尝迁其民而墟其地,其后皆为贼巢;闽、广罢敝,乃设兵戍守,迄今皆为重镇。台湾古无人知,明中叶乃知之,而岛彝、盗贼先后窃踞,至为边患;比设郡县,遂成乐郊。由此观之,可见有地不可无人。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祸乱之所。台湾山高土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野番不作,又恐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绸缪者也。闲居无事,燕雀处堂;一旦事来,噬脐何及?前辙未远,可不为寒心哉!

殉难诸臣,虽功过不一,然大节炳然,足以增光宇宙,褒其后而略其先。崇奖义烈,用慰忠魂,亦因以为鉴可也。

上满制府论台湾寇变书

台湾僻处海外,狃于治安久矣!朱一贵突尔跳梁,戕害官兵,窃踞郡县,虽曰猖獗之极,其实不难平也。无赖子弟,偶尔乌合,尚未知战守纪律为何事。当即命将出师,星夜进讨,如救焚拯溺,勿容稍缓。彼不意官军猝至,必将手足忙乱,仓皇散走;渠魁大憝,自可聚而歼旃,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道也。若俟奏报请旨而后发兵,动逾数月,贼胆必大,规模渐立,谋士渐出,羽翮渐成,则燎原之火,正须大费扑灭耳。

控制台湾,惟厦门最为扼要;形胜所在,便于指挥。执事在省隔远,莫于疾驱南下,驻札厦门;督师进剿、筹划粮饷,诸凡机宜,呼应便捷。且内地莠民,不无乘虚鼓煽或谋啸聚,摇惑人心;若棨戟一临,则群疑自息。

执事旷世鸿才,必有奇谋上计,灭此朝食,非鄙人所能窥测。惟是养军千日,用在一朝;国家不吝爵禄,施及下材,未有毫毛小效,补报万一,敢以此疆彼界之殊、非在职守之内,袖手缩颈,晏坐而旁观哉!愿执事假某水陆万军,舳舻三、四百艘,请乘长风破千里浪,为执事者一鼓平之。

与制府论进兵中路书

伏承宪檄,令其统兵向南路打狗港攻入台湾;当即缮治舟师,刻期进发。

缘打狗港水浅滩淤,战舰缯艍概无所用,须尽易舢板、头■〈舟彭〉子小船,乃可入也。登岸旱田百余里,夹道蔗林,处处可容伏兵;非焚烧划平,未便轻进。台民以蔗为生,糖货之利,上资江、浙;一旦火成焦灰,半岁勤动,不得以养其家口,于心窃有未安。况当寇贼蹂躏之余,抚摩噢咻,尚恐稍缓,不应复有此一摧残。某非敢以妇人之仁,阻挠军国大计;但军国大计不在于斯,则摧残无益为可惜也。

鄙见以为宜聚兵中路,直攻鹿耳门。鹿耳一收,则安平唾手可得;贼失所恃,郡治无城,岂能长守;不过三、五日间可剪灭耳。用兵之道,知彼知己:与能军者战,则宜攻其瑕;讨罪捕贼如逐鸟兽,如堂堂正正直捣中坚,譬诸击蛇先碎厥首,其它复何能为乎?

鹿耳门暗礁天险,昔立六竿标旗,指于途径:南标红旗,北标皂旗。贼已尽收标旗,屯兵炮台,扼守港道,意我军不能飞越,正可于此出奇制胜。仍令善水者,以长木投入海中,插标而行。击破炮台屯兵,即可长驱直入;恢复之计,止在瞬息,惟执事急裁度之!苟利国家,勿厌狂瞽,望速示下,以便遵行。

与施提军论止杀书

贼众至三十万,此曹可胜诛哉!勿论铤而拒敌,即使安坐偃卧,引领受戮,我军万六千人,以一人斩二十级,亦不胜其烦也。彼亦天地父母之所生,不幸与贼共处此土耳!畏死胁从,知非本愿;或挂名贼党,以保身家。其心岂不愿见太平,重为朝廷之赤子;一旦大军登岸,涣散归农,箪壶迎师,皆所必至。惟虑昆冈炎火,不容悔罪归诚,此出于万不得已者矣!多杀生灵。其实无益,谅亦仁人君子之所不忍闻乎!

以某愚见,止歼巨魁数人;其余反侧,皆令自新,勿有所问。则人人有生之乐、无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某已大书文告,先散其党,惟执事许之勿疑。

原评:乌合繁徒,易聚易散,急则挺而拒敌,宽则各寻生路;此平台第一得手。

檄台湾民人

檄告台湾民人:

土贼朱一贵作乱,伤害官兵,窃据郡邑;汝等讹居肘下,坐受摧残,无罪无辜,化为丑类,深可怜悯。本镇总统大兵,会同水师提督施克期剿灭,为汝等荡涤邪秽,共享太平,非有立意杀戮、苛求于百姓之心,汝其自安无畏。

台湾海外穷岛,野番、木魅、虫蛇、鹿豕之所居,往时岛彝、海寇踞为窟穴,我皇上登之版图,冠裳而富庶之。四十年来强教悦安,深仁厚泽沦浃肌髓;汝等父老子弟,莫不含哺鼓腹,幸生太平。朱一贵内地莠民,为乡闾所不齿。遁逃海外,钻充隶役,又以犯科责革,流落草地,饲鸭为生。至愚至贱之夫,谓可与图大事乎!附和倡乱之徒,皆椎猪、屠狗、盗牛、攘鸡等辈以及堡长、甲头、管事、各衙门吏胥、班役,曾有正人豪杰才俊与于其间乎?由来乱臣贼子,皆膺显戮;虽强如莽、卓,狡如孙、庐,无不骈首就戮,沈渊灭族!况此小盗、贱役,智能不及中人,辄敢公然造孽,欲作夜郎于海外,冀腰领之苟全,无是理也。浙闽总督觉罗满躬亲驻厦,督师讨贼,移檄浙江、广东三省会剿,旦暮即至;水师提督施亲率大兵,见在澎湖,克日进发。本镇总统万军前驱清港,缚鸡豚于笼中、脔鼠雀于鼎镬,至则屠之,何难之有。惟念汝等贤愚不一,或有抗节草泽,志切同仇;或不得已畏死胁从,非出本愿;若使昆冈炎火,无分玉石,诚恐有乖朝廷好生之德,且非本镇靖乱救民之心。为此不追既往,咸与维新。凡汝士庶番黎,莫非天朝赤子,向风慕义,悔罪归诚,回生良策,刻不容缓。大兵登岸之日,家家户外书「大清良民」者,即为良民,一概不许妄杀。有能纠集乡壮杀贼来归,即为义民,将旌其功,以示鼓励。废弁旧兵,有立功破贼,率众来迎,并略前愆,叙绩超擢。凡擒朱一贵者受上赏,擒贼目者次之;献郡邑者受上赏,献营垒者次之;惟拒敌者,杀无赦;倒戈退避,革面为农,皆许之。

汝等试思,一隅小丑,万万不能与国家抗衡。前此郑氏盘踞数十年,经历三世,人才众多,兵精粮足,尚且一朝残灭;今诸草寇又非郑氏之比,天兵一到,如雷如霆,无得执迷不误,自取糜躯!

此檄。

原评:此檄解散贼徒数十万,平台第一妙着。

檄南路营进兵阿猴林

漏下三鼓,接访事差弁密报:阿猴林有贼数百人,在彼竖旗作孽,系伪国公江国论为首。

旗帜飘扬林木间,发兵剿捕,不可易也。郡城出师,招摇耳目,且相去数十里,自必闻风先遁,徒劳无益。江国论贼中狡猾,凡事虚张,计自打猫蹂躏客庄,不过一、二千贼,声言数万,地方惊惶,被杀客民七、八百人。我师入府,北路居民欲食其肉,贼党散尽,国论逃窜入山,从行不过百人,颠崖坠谷,馁毙坑涧,不知凡几;距今两月,粮食全无,投生靡路,乃狼狈扶携潜出大武垄、罗汉门而趋阿猴林,冀南路人不知底里,或可于此谋食,苟延旦夕之命,安所得数百人而附之?

然君子小心,虽微不忽。明知其无数十人,不可不无数百人之备。该营相去不远,可即遣中军守备带兵二百名,卷斾疾趋直捣阿猴林,将山中所有逸贼,尽行歼灭。江国论、郑元长二名,实为渠魁;或被枪炮伤毙,则截其首级来报。倘山中阒其无人,止系虚张声势,不可便即回营;且阳退而阴绕间道以待,遣人侦左近山谷峒窝,必有三五人或十数人,则江国论已在其中,急擒勿失!以吾所料不过如此,该将弁神而明之,相机度势,搜寻剿捕。或奔投我师,求抚乞命,亦与偕来!本镇但欲绥靖地方,原未尝立意嗜杀也。

该营进兵,以速为要。克限本日亥时出师,明日辰时务到阿猴林;不许违误时刻,违者军法罪之。

此檄。

原评:骤闻警报,鲜不张皇,难得如此镇静;盖由料敌之明,是以处大事若无事。当日果无见贼,止是系旗林木,而江、郑遁回北路,亦即就抚,可见所料一毫不差。

檄擒旧社红毛寮余孽

风闻旧社红毛寮地方,有贼首黄辉、卓敬等招诱乡民聚谋为乱;声言罗汉门、阿猴林诸处,有王忠等数千人接应,克日攻府。其说甚谬。

王忠亡命山谷,止二、三贼相从,昼伏夜奔,饥馁无所得食;勿论人众数千,即百人亦无有也。辉等食饱福薄,自寻死路,意在诳惑乡民,坠彼术中。此时哀鸿甫集、惊魂未定,目睹朱一贵三十万人,王师一至,皆化虫沙,早已知盗贼不可为矣!即使果有王忠数千人,尚未及曩贼百分之一,民虽至愚,岂肯复犯锋镝,与之偕死于无名哉!但辉等既有此谋,则法所必诛。招党方新,逆势未集,作速掩捕,如缚鸡豚。

该弁各以兵百人,分道入按缉之,止擒巨魁二人,不必株连余党,惊扰百姓。有持军器拒捕者诛之;其它皆为良民,无得过问。弁兵自备糇粮,不许派累饭食及窃取民间一草一木。如违,定按军法。

此檄。

原评:闻警不张皇,掩捕不问党羽,擒到巨魁便即了事,是安定地方秘钥。

檄施恩陈祥谕抚杜君英

杜君英久处山中,昼伏夜走,终无了期。寂寂深林,糇粮莫继;茫茫大海,插翼难飞,不旬日间将为蒿下枯骨矣!本镇哀其愚懵,仰体朝廷好生之德,欲为网开一面,该弁赍斯檄往谕之。

自古君臣大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以作乱之贼咸膏斧锧,苟可改过自新,即为弥天大幸。国家宽仁溥博,汝等匪类皆许归正,见奉有「若即就抚、谅原汝罪」之恩旨。浙闽总督觉罗满檄委候选通判何廷凤来台招抚;有「杜君英若降,题授副将」之语,君英其亦闻之矣!所以逡巡畏缩,未敢出而归正者惧诛耳。朝廷既许弗诛,总督复不忍诛;马下杀降,本镇又不为也。君英悔悟来归,何诛之可惧?从来国法所加,必于穷凶怙恶,不在多杀一、二无用之人。君英昔日作乱,有党十数万人,不可不杀;今只身亡命、父子流离,穷蹙无所依归;如犬彘蝼蚁,罔关轻重,杀之不足以树威,则不杀亦无不可也。

但本镇总统大兵,杀贼安民,是其专责;断不容山陬海澨,尚有窜身草泽,伸头缩颈于光天化日之中,贻地方以「去恶未尽」之诮。君英一日不出,本镇一事未了,不杀不休;君英既出就抚,则为朝廷之良民,本镇不得擅杀,但靖疆以报竣事,便可班师去矣!君英自忖山中能住几时?出则生,不出则死,此理甚明,有何疑义!

陈福寿、江国论、刘国基、薛菊等,皆君英同党叛逆之人,罪应灭族,先后来归,俱皆不杀,美衣丰食,炫耀街衢,君英宁独异乎!且君英、福寿誓同生死,福寿今为良民,逍遥自在;君英一出,便可同生,何事株守空山?自速其死,以负初盟。君英惧诛,疑团未破,独不可向陈福寿一商酌乎?本镇言出如山,要杀便杀,不杀便是不杀;豁达爽快,可对天日。若诈诱人降而复杀之以为功,此不肖小夫之所为,而谓本镇为之乎!况即杀君英,亦算不得功绩。日前临阵,斩获不知凡几,俱皆不以为意;复何有于孤穷垂毙之一贼,而绐而杀之,祗足为天下笑,何功之可言!君英静夜三思,山中能住几时?出则生、不出则死,死生惟汝自择,本镇不相强也。

该弁赍檄往谕,无得妄动。君英降则与之俱来,不降则听之去,不许擅杀。因檄谕而杀之,仍是诈诱故智,非大公至正之道也。该弁自归,本镇别遣人取其头来,君英勿悔!

原评:开诚布公,无微不到,是摘取恶人心肝大手段;宜其手到功成。

檄南路营剿捕石壁寮

南路余孽复叛,有众竖旗于石壁寮;嗟此凶顽,不杀不已。本镇虽极好生,亦无如寻死者何也。督标千总何勉差委在南,访缉逸贼;该弁素有干才,胆略亦优,实心任事,以之剿捕,是其所长。该营拨兵二百名,令把总杜雄与偕,各率百人分道并进,克限本月初五日戌时潜师出境,夜抵石壁寮,以漏尽直捣贼窠,四面围杀。料群贼尚在梦中,手忙足乱,人不及衣、枪不及火,顷刻间可殄灭也。若至黎明,则装束已兴,奔逸较易,恐不能无漏网之虞;搜山追剿,又费一番劳勚矣。无得濡迟,慎速慎速!

原评:出其不意,自是兵家常法;唯迅速乃能之。

檄诸将弁大搜罗汉门诸山

台民以倡乱为嬉,岂真不知刑戮之可畏?由大山深险,而逋逃之薮多也。成则出为民害,败则去为山狙,人迹不至,莫穷其底,彼何惮而不为哉!夏季大乱削平,渠魁咸缚;秋间尚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诸孽,后先啸聚,屡经擒捕竿街,旧逃之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数贼目亦俱招纳归降,新旧根株,殆将悉绝。不意近日复有匪类竖旗于南路石壁寮,随发兵弁追剿,立获苏清、高三二贼;供称莿瓜成为首,共党伙二十八人。旦暮当尽缚之,不足烦师徒也。

但逋薮不清,萌孽终发,诸贼往来南路阿猴林、下淡水间,其窠总在罗汉门。乘此隆冬涧涸、茅干土燥之候,大举围搜,扫荡穴窟。诸将其各砺刃裹糇,遵吾军令,刻日进兵,为一劳永逸之计。今遣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带领征兵六百,以土番五十名为乡导,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南路营守备闫威带领南路兵四百、乡壮一百、土番五十,由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带领征兵四百、土番五十,由卓猴、木冈社一路搜入罗汉门。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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