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海外恸哭记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6 分钟 · 12 / 14

会员可开白话

自健跳至翁州,复召先生副冯侍郎京第,乞师日本;抵长崎,不得请。自是,东迁西徙无宁居。而浙中当事,得名籍与海上有连者,即行狝薙。先生于故国位在列卿,江湖侠客多来投;而冯侍郎等结寨杜岙,即先生旧部,风波震撼无虚日。先生犹挟帛书,欲招婺中镇将南援。时方捕诸寨之通海者,山寨诸公相继死;弟宗炎坐与冯侍郎交通,刑有日矣,先生以计脱之。辛卯,遣间使入海告警,令为之备。甲午,定西侯张名振间使至,被执,又名捕先生。丙申,慈水寨主沉尔绪祸作,亦以先生为首。其得不死,皆有天幸,先生气不慑也。

其后海上倾覆,先生无复望,乃奉太夫人返里门,毕力著述,而四方请业之士渐至矣。自言受学蕺山时,颇喜为气节斩斩一流;患难后,始多深造,而追恨为过时之学。丁未,复举证人书院,申蕺山之绪;已而之鄞、之海宁,巡抚张公以下皆请开讲,先生不得已应之。先生谓明人讲学,袭语录之糟粕,不以六经为根柢。教学者必先穷经,而求其事实于诸史。又谓读书不多,无以证斯理之变化;多而不求诸心,则为俗学。盖先生以濂、洛之统,综会诸家:横渠之礼教,康节之象数,东莱之文献,艮斋、止斋之经术,水心之文章,莫不旁推交通;自来儒林所未有也。

康熙戊午,诏征博学鸿儒。叶学士方蔼拟疏荐,陈庶常锡嘏曰:是将使先生为叠山、九灵之杀身也。力止之。会修明史,徐学士元文谓先生非可召试者,然或可聘之修史。乃与兴化李公清同征,诏督抚以礼敦遣;先生固辞。朝廷知不可致,特诏浙中督抚抄先生著述关史事者送京师。徐公延先生子百家及万处士斯同、万明经言任纂修,皆先生门人也。先生以书报徐公,且谐之曰:昔闻首阳山二老托孤于尚父,遂得三年食薇,颜色不怀。今吾遣子从公,可以置我矣。当是时,圣祖表章儒术,大臣多钜人长德,顾皆以不能致先生为恨。魏公象枢曰:生平愿见不得者三人:夏峰、梨洲、二曲也。汤公斌曰:黄先生论学,如大禹导水、导山,脉络分明,吾党之斗杓也。庚午,徐尚书干学侍直,上访及遗献,复以先生对;且言:曾经臣弟元文疏荐,老不能来。上曰:可召至京,朕不授以事;即欲归,当遣官送之。徐公对以笃老无来意。上叹息不置。

先生卒于康熙乙亥秋,年八十有六。初营生圹于忠端墓旁,中置石床,无棺椁;作葬制或问,援赵邠卿、陈希夷例,戒身后无得违命。盖自以遭家国之变,期于速朽,而不欲显言其故也。所着有明儒学案六十二卷,三百年儒林之薮也。易学象数论六卷,力辨河洛方位图象之非。授书随笔一卷,则阎征君若璩问尚书而告之者。春秋日食历一卷,辨卫璞所言之谬。律吕新义二卷,则尝取余杭竹管肉好停匀者,断之为十二律及四清声试之,因广其说者也。又以蕺山有论语、大学、中庸解,独阙孟子,乃疏为孟子师说四卷。尝欲重修宋史,未就,存丛目补遗三卷。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赣州失事纪一卷、绍武争立纪一卷、四明山寨纪一卷、海外恸哭记一卷、日本乞师记一卷、舟山兴废一卷、沙定洲纪乱一卷、赐始本末一卷。又汰存录,纠夏考功幸存录者也。历学则少有神悟;及在海岛,古松流水布算簌簌,尝言勾股之法,乃周公商高之遗,而后人失之,使西人得以窃其传。有授时历注一卷、大统历推法一卷、授时历假如一卷、公历、回历假如各一卷,外尚有气运算法、勾股图说、开方命算、测圆要义共若干卷。其后梅征君文鼎本周髀言历,世惊为绝学;实先生开之。南雷文案十卷、外集一卷、吾悔集四卷,撰杖集四卷、蜀山集四卷、刘子行状二卷、诗历四卷,忠端祠神弦曲一卷。后分为南雷文定凡五集,晚年又定为南雷文约,合之得四十卷。明夷待访录二卷。留书一卷,则王佐之略;顾先生炎武见而叹曰:三代之治可复也。思旧录二卷,中多庀史之文。又选明文案,广之为明文海,共四百八十二卷;阅明人文集二千余家,自言与十朝国史相首尾。而别属李征君邺嗣为明诗案,未成而李卒。又辑宋、元儒学案,以志七百年儒苑门户。又尝续宋文鉴、元文钞,以补吕、苏二家之阙;未成编卒。又以蔡正甫之书不传,作今水经。其余四明山志、台宕纪游、匡庐游录、姚江文略、姚江琐事、补唐诗人传、病榻随笔、黄氏宗谱、黄氏丧制及自着年谱,共若干卷。先生文不名一家,晚年忽爱谢皋羽文,所处之境同也。虽不赴征车,而史局大义,必咨先生:历志出吴检讨任臣之手,总裁千里遗书,乞审正而后定。尝论宋史别立道学传为元儒之陋,明史不当仍其例;朱检讨彝尊适有此议,汤公斌出先生书示众,遂去之。于国难诸公,表章尤力。至遗老之以军持自晦者,久之或嗣法开堂。先生曰:是不甘为异姓之臣,反甘为异姓之子也。故所许止四明周囊云一人。弟宗会晚年好佛,为反复言其不可。于二氏之学,虽其有托而逃者,犹不少宽焉。晚年益好聚书,所抄自鄞之天一阁范氏、歙之丛桂堂郑氏、禾中倦圃曹氏,最后则吴中传是楼徐氏。然尝戒学者:当以书明心,无玩物丧志也。子百家,字主一,能世其学。

·黄梨洲先生年谱

七世孙垕炳编辑

国初所称三大儒者,北则容城孙夏峰先生、西则盩厔李二曲先生、东南则我遗献文孝公也。维时三峰鼎立,宇内景从,无所轩轾于其间;然身世之迍邅、著述之宏富、声气之应求,公视孙、李有加焉。公尝自作年谱贻郑高州,豫以志铭相属。居无何,郑氏不戒于火,失所藏;敝庐洊遭水火,并副本赤归乌有。呜呼!岂天不欲公之嘉言懿行与夫荼苦蓼辛之状,昭示来世耶?抑其时忌讳甚严,欲使起军、存亡、乞师诸大案泯没其迹,以避旡妄之灾耶?干隆间,叔祖稚圭公裒集遗书,欲辑公年谱;未及编次,遽归道山。厥后敬旃从兄思踵祖志,旋抱沉疴,招炳谓之曰:昔小雷公寻兄万里,得七世宗子遗献公表章之而益显;子则遗献七世宗子也,年谱之编辑,舍子其谁属哉?炳曰:遗献锥仇魏阉、腰緪虞渊,学包董郑、行侔夷鱼,性理文章,海内宗仰,夫何待后人之表扬。虽然,阳明、蕺山二先生年谱久行于世,而遗献殁且百余十年未有年谱,后人之咎奚辞焉?况遗献运丁阳九,党锢之余,继以兵革;兵革之后,继以水火。其间围城捕檄、变姓易名、溃军焚寨、崩屋绝粮以及洒血泪于扶桑、冒鲸波于沧海,所谓野葛之味不止一尺者,固当大书以彰苦节也。于是发箧,得行略、神道碑、三大儒传、文案、文定、诗历、行朝录、思旧录为蓝本,旁搜各家文集、明末野史、省府县志等书,信者采之、疑者阙之,仿王阳明先生年谱之例,事节其要、文取其简,再易寒署而书成。呜呼!公殁于康熙乙亥孟秋,距炳生于嘉庆乙亥孟秋,花甲仅再周耳。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以父子继世论之,已六世而有余;以三十年一世论之,计五世而不足。则夫抱残守缺,搜辑于风微人往之余,有足见公梗概者,谓非遗泽尚存哉!辛酉、壬戌间,炳携此谱暨群籍避乱北乡,僦居一室,寝处在南牗而置书北牖下。贼将至,居停主人曰:南牖明、北牖暗,置书暗中,贼疑有宝物藏焉者,书必毁。盍置于明处,使贼一览而知为书也,庶免于蹂躏乎?乃移书南牖下,而奔避他所。已而贼至,举火焚庐,朔风大作,余宅皆燔,北牖亦毁;延及屋脊,贼遽退,天亦反风,居人出救火,而南牖仅存,谱竟无恙。呜呼!此非文孝公在天之灵有以呵护之耶?不然,鲜有不为郑氏之续矣。寇氛既熄,文教聿兴,残明纪事之书次第锓出;乃复博采旁稽,重加厘订。每条下不注出处者,因一条中多参用群书,不便备注;且以所引之书,博雅所共知也。今春朱镇夫孝廉过留书种阁,怂恿付梓,且愿助赀焉。既而林君祥纯、谢生高树谓公实海内百世之师,谱岂黄氏一家之书哉?出赀各梓一卷。而公生平之行事,庶后人得觇其覼缕矣。若夫事可征信而年次未详者,当别为补遗一卷附于后。

同治癸酉斗指未、申两辰之月大尽前一日,晜孙垕炳谨识。

卷上

公讳宗羲,字太冲,号南雷;忠端公之长子,居余姚通德乡黄竹浦。明鲁监国时,以副宪从亡。鼎革后,讲学甬、越间,屡征不起,大江以南之士多从之。世称梨洲先生。卒后,门人私谥曰文孝。

明万历三十八年(庚戌)八月八日戌时,公生。

姚太夫人将分娩,忠端公预推禄命年月庚戌、乙酉,得日时庚寅、丙戌,配合极佳;然须闻金鼓之声,乃验。适有里优鸣钲击鼓,而公生。日者谓与孔子生■,只差一字(见文定孔子生卒岁月辨)。乳名曰麟,太夫人梦有麟瑞故也。公生而岐嶷,壮能举鼎。貌古而口微吃;额角有红黑痣如钱,左右各一,或曰此日月痣云。

三十九年(辛亥),公二岁。

四十年(壬子),公三岁。

四十一年(癸丑),公四岁。

八月乙未(十日),曾王母章太淑人卒。十一月丁丑(二十三日),曾王父赠太仆对川公卒。

四十二年(甲寅),公五岁。

四十三年(乙卯),公六岁。

秋,忠端公举于乡。

四十四年(丙辰),公七岁。

春,忠端公成进士。七月辛未(三日),仲弟晦木公生(讳宗炎)。

四十五年(丁巳),公八岁。

忠端公授宁国府推官,公随任。

四十六年(戊午),公九岁。

叔弟泽望公生(讳宗会)。

四十七年(己未),公十岁。

四十八年(庚申),公十一岁。

天启元年(辛酉),公十二岁。

二年壬戌,公十三岁。

自宁国回姚,赴郡城,应童子试。过空楼,闻笑语、弈棋声,遂登楼睇视,见有五、六人仓皇急避;公追蹑,惟见五通神之像设焉。此时公以孤身童子凝视,弗怖也。七月庚戌(十六日),季弟司舆公生(讳宗辕)。忠端公考授御史,悬缺假归。

三年(癸亥),公十四岁。

补仁和博士弟子员。秋,随侍忠端公至京,见朱公未孩大典于李皇亲园中。冬,忠端公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公在京邸,好窥群籍,不琐守章句。忠端公课以制义,公于完课之余,潜购诸小说观之。太夫人以告;忠端公曰:亦足开其智能。

四年(甲子),公十五岁。

时,逆奄窃政,党论方兴。杨忠烈涟、左忠毅光斗、魏忠节大中诸公与忠端公为同志,常夜过邸寓,屏左右论时事;独公在侧,故得尽知朝局清浊之分。

五年(乙丑),公十六岁。

三月,忠端公以劾奄媪魏忠贤、客氏,削籍归。季弟孝先公生(讳宗彝)。十二月,公娶叶安人,为同邑广西按察使六桐先生(讳宪祖)女(安人时年十七)。

六年(丙寅),公十七岁。

三月,忠端公与高忠宪攀龙、周忠介顺昌、缪文贞昌期、周忠毅宗建、李忠毅应升、周忠惠起元,先后被逮。公适至郡城,刘念台先生宗周饯之萧寺,忠端公命公从之游。闰六月辛丑朔,忠端公卒于诏狱。凶问至,太夫人痛哭至晕绝。公劝解,太夫人曰:汝欲解我,第毋忘大父拈壁书耳。盖封太仆鲲溟公,尝于公出入处,大书「尔忘句践杀尔父乎」八字拈于壁。公受教痛哭。冬,书窗油盏灯炷时吐青珠,细于芥子,坚不可破,竟夕可得圭撮;如是者月余。或曰,此草舍利也。吴县金孝廉宜苏浑(与徐公石麒、朱公天麟,均系戊午江南乡试忠端公分房所得士)来吊,痛哭而去(后宰英德殉难)。

七年(丁卯),公十八岁。

檇李徐忠襄公宝摩石麒(忠端公门生)渡江来吊;临行,谓公曰:学不可杂,杂则无成;无亦将兵、农、礼、乐以至天时、地利、人情、物理可以佐庙谟、裨掌故者,随其性之所近,并当一路,以为用世张本。此犹苏子瞻教秦太虚多着实用之书之意也。

崇祯元年(戊辰),公十九岁。

袖长锥,草疏入京颂冤。过杭,遇华亭陈眉公先生继儒;公出疏,先生随笔改定(疏载颂天胪笔)。先是,忠端公三劾魏奄,奄恨甚,嗾曹钦程参之,削籍。后讹言繁兴,谓三吴诸君子谋翻局,忠端公用织造奄李实为张永,授以秘计。魏奄大惧,使人噍李实,令出疏自解;实遂以讲学兴大狱,而忠端公被祸。至是,公颂冤。至京,则魏奄己磔。有诏死奄难者,赠官、赐祭葬、录后如例。公上疏谢恩,并请殛逆党曹钦程、李实等。得旨,刑部作速究问。五月,刑部会讯许显纯、崔应元;公对簿,出所袖锥锥显纯,流血被体。显纯自诉为孝定皇后外甥,律有议亲之条。公谓显纯与奄构难,忠良尽死其手,当与谋逆同科;夫谋逆则以亲王高煦、宸濠,尚不免于戮,况皇后之外亲乎?卒论二人斩,妻子流徙。公揕应元胸,拔其须,归而祭之忠端公神位前。又与吴江周公子廷祚(忠毅公子)、光山夏公子承(之令公子),共捶所头(狱卒)叶咨、颜文仲,应时而毙。盖显纯为大理,与应元承顺逆旨,拷问忠端公;叶、颜二人则乙、丙被难诸公,皆其所手害者也(时钦程已入逆案)。六月,会讯李实、李永贞、刘若愚三奄于中府。李实辨原疏不自己出,忠贤取其印信空本,令永贞填之,故墨在朱上;阴使举人袁某致三千金于公,求勿质。公即奏之,谓实当今日,犹能贿赂公行,其所辨岂足信?复于对簿时,以锥锥之。狱竟,偕同难诸弟子设祭诏狱中门;读文未毕(魏公子学濂为文),莫不狂哭,观者亦哭。左右入告庄烈,庄烈叹曰:忠臣孤子,甚恻朕怀。秋,奉忠端公柩南回。过京口,有寺作佛事;公入观之,有神位书忠端公姓名,前设伊蒲之馔。公痛哭而拜,一寺皆惊。冬,刘念台先生来吊,褰帷以袖拂棺尘,痛哭而去。

二年(己巳),公二十岁。

郡中刘念台先生,与石梁陶氏奭龄讲学。石梁之弟子,授受皆禅,且流入因果;先生独以慎独为宗旨。至是,讲学蕺山,公邀吴越知名之士六十余人共侍讲席,力摧石梁之说,恶言不入于耳。六月辛未(十八日),长子弃疾公生(讳百药)。之嘉善,谒钱御泠士升相国,求先公墓文。之云间,访陈眉公先生于来仪堂精舍,留信宿而别。又见张侗初先生鼐于其家。时,先生已病革,谓公气清,他日远到,勿忘老夫之言也。冬,旋里。十一月丙午(二十五日),卜葬忠端公于隐鹤桥。

三年(庚午),公二十一岁。

奉太母卢太淑人之南京应天府经历署(公季父白崖公时为经历)。番禺韩孟郁上桂,以南京国子监丞左迁照磨;其署与经历署但隔一墙,公昕夕过从,孟郁始授公诗法。时,南中为大会,金坛周仪部仲驭镳招公入社,南司空何匪莪乔远又招公入诗社。九日,大会于凤凰台。南中词人如汪遗民逸、林茂之古度、黄明立居中、林若抚云凤、闵士行景贤,皆与公相契。宣城沉征君眉生寿民劝公理经生之业,始入场屋。榜发后,太仓张天如先生溥为会于秦淮舟中,一时在会者,杨维斗廷枢、陈卧子子龙、吴骏公俊业、万年少寿祺、蒋鸣玉、彭燕又、吴来之;其以下第与者,公与眉生昆仲而已。南回,遇文文肃公震孟于京口,同舟至吴门。文肃公见公落卷后场,嗟叹久之;谓异日当以大著作名世,一时得失,不足计也。周仪部仲驭来姚,访公于黄竹浦(柳道传诗:延连黄竹浦。竹浦之称始此)。

四年(辛未),公二十二岁。

忠端公被逮时,途中谓公曰:学者不可不通知史事,将架上献征录涉略可也。公至是发愤,自明十三朝实录,上溯二十一史,每日丹铅一本;迟明而起,鸡鸣方已,两年而毕。五月辛卯(十八日),王父封太仆鲲溟公卒。先是,公因匠事未敦,步行四百里,冒暑至诸暨,购归美槚,计直二百金。太仆公摩挲久之,喜曰:汝后日封赠及我,亦是虚名;今日之孝,力实事耳。

五年(壬申),公二十三岁。

始与甬上陆文虎符、万履安泰两先生交。是时东林、复社,争相依附;公所居虽僻远城市,不乏四方之客。两先生岁率三、四至,晚潮落日,孤篷入港;见者咸知其为甬上访公兄弟之舟也。昆山朱文靖公震青天麟(忠端公门生)见公诗稿一册,即嘱豫章四子序之。

六年(癸酉),公二十四岁。

读书武林南屏山下,与江道闇浩(后改济月)、张秀初岐然(后改济义,即仁庵师)同学。沉征君眉生返自海外,访公于竹浦,不遇而去。秋,眉生暨芜湖沉昆铜士柱至武林,与公同寓孤山读书社,诸子皆来相就(当时杭有读书社、小筑社、登楼社);三峰(即汉月)开堂于净慈寺,一时龙象之盛,前此未有。蜀人刘道贞新得法,冯俨公悰与张秀初、江道闇邀公定交,公与江右刘进卿同升及沉眉生、昆铜诸文士同往,入室讲论语、周易,佥谓凿空新义,真石破天惊也。叔弟泽望公补博士弟子员。太夫人四旬寿辰(十二月二日),甬上万履安、陆文虎两先生刻昆铜寿启,至期来祝;瞿御史稼轩式耜作诗数章为寿。

七年(甲戌),公二十五岁。

仍与读书社诸子读书武林。时公讲习律吕,与张秀初取余杭竹管肉好匀者,截为十二律及四清声吹之,以定黄钟。往姑苏,寓干山管氏鑨家。先生中兴天台教于一时,名士皆讥贬。以天台之学,茧丝牛毛,非沉默者难以承当;拳拳于公,殷勤而别。太仓,访张天如溥、受先采两先生,闻某家有藏书,公与天如提灯往观。嘉善,会葬魏忠节公;即随刘念台先生还至省下。适陈中书几亭龙正以与绍守书呈先生,先生览毕付公;公一笑置之曰:迂腐。先生久之曰:天下谁肯为迂腐者?时高宗宪遗集初出,公在舟中,尽日翻阅;先生摘其阑入释氏者以示公。返郡城,邂逅周仲于木莲庵,架上见其先人云渊先生述学神道大编数十册,方广皆二尺余,欲尽抄其所有;会仲游楚,不果。

八年(乙亥),公二十六岁。

正月丁丑(二十六日),太母卢太淑人卒。

九年(丙子),公二十七岁。

二月,过长洲,谒文文肃公;过虞山,访钱宗伯。冯公留仙元扬招公入太仓守道署阅卷;既而冯公以勤王行,公遂辞出。赴杭,偕仲弟晦木公、叔弟泽望公应解试(公兄弟五人,仲、叔两弟公自教之,不数年皆大有声儒林,有东浙三黄之目。当时考官皆欲搜公兄弟出其门下,而卒不相值,论者惜之)。十二月,迁葬忠端公于化安山。初,忠端公丧归,卜葬于隐鹤桥,门人徐忠襄公为状、嘉善钱相公御泠为铭;乡人之在逆案者,妒天子有表章忠义之事,出而为难。至是迁葬,文文肃公为铭。

十年(丁丑),公二十八岁。

武林冯俨公悰来访。二月,分守道南海谢公云虬奉命谕祭忠端公,府县僚属暨绅士来馔者云集;公应之,不露寒俭之态。秋,偕泽望公之杭。

十一年(戊寅),公二十九岁。

之宛上,访沉眉生征君,不遇。欲抵安庆,征君弟治先寿国知之,拉公入城,则梅朗三朗中、麻孟璇三衡与徐律时、颜庭生十余人出迎于路,遂寓徐干岳家(律时父),款留十日。至朗三家,登三层楼,发其藏书,朗三赠公以陈旅集。将行,出宿治先家,公卧后,治先发公匣,空无所有;以五十金置其中,锁如故。迟明,公知之;■治先曰:此子会银也(其壁上有会单)。凡人窘则举会,奈何以饷余乎?坚辞不受。之池州,访刘伯宗城,信宿而别。时中官复用事,逆党共冀燃灰,阮大铖以重贿新声,招摇白下。七月,金坛周仲驭镳与宜兴陈定生贞慧、贵池吴次尾应箕出南都防乱揭,集诸名士攻之;以顾子方杲(文端公孙)与公为首,次左硕人国柱、子直国棅(二人忠毅公子)、沈眉生寿民、沉昆铜士柱、魏子一学濂(忠节公子)等。公又与诸死奄难者之孤,大会于桃叶渡,齐声詈大铖。大铖衔之刺骨(此条行略作十二年,兹据神道碑及公所作陈定生先生墓志在此年)。金陵刻忠端公集,杨维斗先生过访,遂请为序。返里,曾波臣鲸来姚,写忠端公像。武林郑元子铉与冯俨公悰渡江来访,村路泥滑,同来沈长生不能插脚;元子笑言:黄竹浦固难于登龙门也。注谢皋羽西台恸哭记、冬青引。

十二年(己卯),公三十岁。

子刘子讲学之时,圆澄、圆悟两家子孙欲以其说窜入,子刘子每临讲席而叹。公于是至郡城,邀一时知名士王士美业泃、王元趾毓耆等十余人,进于函丈,退而为浙东文统之选。彼释学之黠者,其气为之消沮。赴南京,应解试。过吴江,访周公子长生廷祚;过句容,访周仪部仲驭镳。至金陵,金佥院天枢光辰之弟天驷光房以天界寺私室寓公。公病疟,吴子远道凝求茅山道士,得药一丸,公念朋友之真切,不忍虚其来意,些少服之。是时,江右张尔公自烈举国门广业之社,四方名士毕集;而与公尤密者,宣城梅朗三朗中、无锡顾子方杲、宜兴陈定生贞慧、广陵冒辟疆襄、商邱侯朝宗方域、桐城方密之以智,无日不相征逐也。朝宗侑酒,必以红裙。公谓尔公曰:朝宗之大人(尚书恂)方在狱,岂宜有此?吾辈不言,终为损友。尔公以为然(事详公所着思旧录中)。

十三年(庚辰),公三十一岁。

岁大祲,邑中点解南粮,充是役者家覆,诸叔皆相向泣。公告籴黄岩,遏禁綦严;谋于倪鸿宝元璐、祁世培彪佳、王峨云三先生,而其事得集。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海外恸哭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