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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清季申报台湾纪事辑录

55 万字 · 约 26 小时 19 分钟 · 29 / 71

会员可开白话

。以今日比之从前十余年间,则仕途诸弊尤倍甚于彼。时中国既遍设厘卡,则民生受困殆极,而贪官污吏之数又增倍于其间;则富强之道果安在乎!中国诚必有自大、自强之一日,然非以现在之治法而可成富强之政也云云。

「字林」之执论,大略如是。本馆以直言为苦药,姑译述之。其内虽有可纳者,其余似亦有执言之左袒者也。「字林」意谓日人所以称荣者,在于我国认明其初兴师往台与理相合之言也。不知我国本有自准日人自行惩办之语,而我国于相问之间,未尝以动兵而非之;乃既见其调用多兵、盘踞不去,情节可疑,乃先行诘问其实图,闻其仅欲惩责,则并不加非言。至于后来见其有实欲据土之谋,乃先示以须退兵焉。今认其初兴兵之非无因而仍使其撤师,而非其欲据土之举,是仍与先意相符也。日人于此一端,犹何有所谓「大荣」者乎!至于该报所陈中国弛于认真防备,本馆殆恐此言尚非无因;已早觉之,是以有愿和、不愿战之虑也。

十月初十日(公历十一月十八日——即礼拜三)

译「孖刺报」语

香港「孖刺报」曰:近接电音,知中、东为台湾一事,业已讲和;足见中国家智识过人,非同浅见。揆以前后各情节,则现所补给费银五十万两亦不为多也。

十月十二日(公历十一月二十日——即礼拜五)

译长崎西报

长崎西报于得中、东议和之后,论曰:看两国历数月之久、调各处之兵,大备战事,志在交绥;乃后来卒至于议和,实出意料之外,殊足令人诧异者。又曰:传闻中国偿银五十万两。此言想必有误,恐当是五百万。若仅以五十万为赔偿兵费之数,岂非笑柄云云。庸讵知中朝之所以给银者,别自有说;而顾为此揣测耶!

「伊敦」轮船售去

招商局「伊敦」轮船近由鸡笼来埠,相传已卖与中国家,作为传递文报之水师船云。其所卖价值,尚未闻悉。查此船似稍迟钝,兼之费煤;得能售去,可为该局庆矣。然此船虽不宜于载货,而以代置邮之用,则便利迅捷;亦未必非一好船也。

十月十三日(公历十一月二十一日——即礼拜六)

中东条款

为会议条款,互立办法文据事。

照得各国人民有应保护不致受害之处,应由各国自行设法保全。如在何国有事,应由何国自行查办。兹以台湾生番曾将日本国属民等妄为加害,日本国本意为该番是问,遂遣兵往彼,向该生番等诘责。今与中国议明退兵并善后办法,开列三条于后:

一、日本国此次所办原为保民义举起见,中国不指以为不是。

二、前次所有遇害难民之家,中国定给抚恤银两;日本所有在该处修道、建房等件,中国愿留自用,先行议定筹补银两:另有议办之据。

三、所有此事两国一切往来公文,彼此撤回注销,永为罢论。至于该处生番,中国自宜设法妥为约束,以期永保航客不能再受凶害。

中东会议

为会议凭单事。

台番一事,现在业经英国威大臣同两国议明,并本日互立办法文据。日本国从前被害难民之家,中国先准给抚恤银十万两;又,日本退兵,在台地所有修道、建房等件,中国愿留自用,准给费银四十万两。亦经议定,准于日本国明治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日本国全行退兵,不得愆期;中国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中国全数付给,不得愆期。日本国兵未经全数退尽之时,中国银两亦不全数付给。立此为据,彼此各执一纸存照。

右中、东和约条款及会议凭单两件,本馆已得底稿,因即为刊印,以供众览。

宁友论台事和后情形及宁波疆防事宜来书

贵报第七百八十号有「揆和后情形」一则,以李珍大始终皆属多事,非我华人所心属之辈云云。

查中、东之事实,起于李珍大一人——如小说所谓封神榜之申公豹也。东洋被其唆使,劳师靡饷,军需不下数百万金。今不得已,受中国之四十万□以罢兵回国;将必假意夸耀于彼都之人曰:『中国愿输银纳币以求吾和也』!此皆盗铃掩耳,不待智者而知。然贻笑万邦,实李珍大所使也——则实东国之大罪人也。该东人宜以寇仇视之之不暇,而今东使仍与偕行,是殆始终执迷不悟者也。

至于中国骚动数省兵士、靡费无限饷银,亦系李珍大所致。然而三复思之,李珍大亦与有功焉。以为台地生番渐归王化,尚其小焉者也。中国当流寇戡平之后,四海升平;非特民不知兵,溯而至于臣、至于国皆不知兵矣。倘一旦外侮侵凌,其将何以御敌!必须藉此狂而无礼之人鸱张蠢动,实天使中国勤求武备,不可一日忽也。

即如宁波而论,本月初五日午刻,浙江提督黄军门出东渡门,在真武宫之冲置炮数门;相度地势,拟于即日兴工,筑造炮台。又甬江现到招商局轮船一只名「伊敦」,系江北岸之江裕昌茶行经手买作宁口防御之用。初十日,黄提军、顾观察、孙邑尊于拜牌后随至江北登舟阅看。彼时甚早,尚在六点钟之间。其买进价值,闻将议定矣。夫台湾兵事虽寝,执事大员尤能痛定思痛也,实为宁郡人民之幸也。宁口如是,他口若仿而行之,又举国人民之幸也。今日如是,嗣后永远行之,又万世人民之幸也。再能奋志振兴,正如贵报所列前英公使之论中国日后必驾于西、东各洋,将有节制天下之势矣;吾将翘首跂足以俟之!

兰阳八景诗(兰阳即噶玛兰)(客闽莲塘生未是草)

龟山朝日

昂然势矗海门东,十丈朝暾射背红;员峤戴星高出地,咸池浴水突浮空。山冲泖鼻开灵穴,屿转鸡心驾晓篷。自是醮波常五色,对看嶐岭亦曈昽(泖鼻,即「府志」鼻头山;与鸡心屿皆入兰海道)。

嶐岭夕烟

石磴盘旋暮色苍,引人烟景入岩疆;轻如翠带拖岚起,细与晴丝挂嶂张。几担归樵寻出径,半林栖鸟抹斜阳。来朝拂袖登高顶,雅近炉头捧御香。

西峰爽气

入我襟怀在此间,西峰不独一员山;何人解向红尘洒,对景能消白昼闲!帘放竹猗秋水碧,栏扶花亚夕阳殷。披衣兴到余酣处,桨打溪头弄月还。

北关海潮

海转台阳背面宽,天开岩户扼全兰;百三弓势射潮准,十里军声坚壁看。云外树嵌危堞小,山腰风吼怒涛寒。凭夸水尽潮东去,且拥南关兀坐安(兰境百三十里,山形湾如弓背。乌石港口,南去万水朝东洋面不远——见杨太守诗注及「开兰事宜」)。

石港春帆

水流天外海孤悬,幸有恩波及福泉;港小能容舟入口,帆低不碍石多拳。斜风撑出涛三尺,细雨收来幅十联。赢得人装书画稿,满江都唤米家船(港口过鼻头山,对渡五虎,径达泉南。每春夏交,内地小舟装贩米石)。

沙喃秋水

一湾三十里平沙,笑指雕题近水家:雁起芦边秋涨阔,花疏蓼外夕阳斜;溪光润带禾千顷,洞口流交树八叉。盼到月眉围尽处,恍疑晚市聚鱼虾(月眉围,近沙喃尽头)。

苏澳蜃市

无端海市涌楼台,车马衣冠景物该。一水暗连诸噜嘓,半空擎出小蓬莱;仙家总在迷茫外,世境都从变幻来。莫便风吹南、北澳,留将图画太阳开(苏澳,与斗史、太噜嘓七十二社生番毗连。其地有南风澳、北风澳,即港口泊舟之处)!

汤围温泉

华清今已冷香肌,别有温泉别四时。十里蓝田融雪液,几家丹井吐烟丝。地径秋雨真浮海,人悟春风□浴沂。好景兰阳吟不尽,了应汤谷沁诗脾。

十月十五日(公历十一月二十三日——即礼拜一)

威公使札饬领事

本馆昨录中、东新立之条议,兹见「字林」于昨日报中亦曾刊印;盖出于驻京威公之命也。威公于华九月二十九日曾以此事札饬驻沪之麦领事,谓曰:『华九月二十三日,曾致书晓示中、东两国已于二十二日议和立约。兹于昨晚业经恭亲王及总理衙门之大臣照会各国钦使,予以中、东两国议条之底稿。其条约中之词语,即或此时尚未宣示于外人;而其命意,经大众早已知悉也。以故合应公刊,使众人得有实凭可据。查台湾之事,两国辨论之下已历数月;假令议不能谐,则两国必罹于兵祸。因思我国与中、东夙有通商之好,以故此事卒能出于和结,在英人亦皆可称为庆幸矣!用此,祈饬将议条两纸付登新报,以使英人皆得尽悉也』。

西报记在台日兵

东洋西字新报论及东兵在台之景象,谓曰:至英十月底为止,兵士病故者共一百三十名,工匠等与各随军之人又有百名。兼东营已经两次罹飓风之患,即无损害人命,其吹坏房屋计亦有二十五间云。

试船毙命

礼拜四,招商轮船局之火轮「永清」、「利运」两只及兵船数艘,皆自台湾回沪。相传「利运」船在打狗出一事,甚为可叹!据曰:该船之大副名殷勒,偕「永清」之西国大副带同水手皆驾「利运」船上之救命小艇一只,以试其优劣。乃离火船甫及五十步而小艇便倾覆,众人亦俱落水;旋有小船赴救,得将众人拯起,又将救命艇翻正。嗣因小艇既实以水,未能当风,拖回火船;旋遂拖之滩上出水,然后压以石□驶回。不谓行未久而又翻覆,水手皆攀一浮桨,藉以浮至海滨。无如殷勒不谙于凫水,故竟沈淹水底。逾三日,尸始漂至岸滩,当地殓讫。其「永清」之大副幸能于浮水,故争前一点之时而已,幸得至岸也。

十月十六日(公历十一月二十四日——即礼拜二)

书「中东条款」后

客有告于余曰:『子亦知自今以往,凡中国民人出而为佣于秘鲁一国与金山一埠者,大约皆有生望。其昔日虐待情形,庶有豸乎!此殆所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耶!不然,何以有此极妙之机会也』。

余曰:『子之说,何为其然也?岂中国在上之人深知其民之出佣于秘鲁、金山者困苦艰难,欲设领事各官于两处,有以保护华人之出佣于彼地者乎?抑两地在上之人因见华民之为佣于彼处者流离颠沛,屡濒于死,故推不忍人之心而行不忍人之政,其将设法以卫全华民之为佣于彼地者乎』?

客曰:『皆非也』。

余曰:『然则子果何所见而云然耶』?

客曰:『子独不见「申报」所列近日中、东会议文据乎?其中有云:「各国人民有应保护不致受害之处,应由各国自行设法保全。如在何国有事,应由何国自行查办」等语。推斯言也,此例一行,则天下之有国者皆当遵循而行。秘鲁、金山两地,皆有国君、皆有官吏,又岂能背此例而行哉!不能背此例而行,则华人之出佣于彼地者,彼两处之君官必当自行查办,设法保全华人,方为合例。否则,仍肆凌虐,不肯保全;中国亦可援照此约以讯问两地之君官矣,岂非华人之出佣于两地者皆有生望乎!英钦使威公,有心世道者也;故令「字林」主人刊印于西字日报之中。「申报」主人,亦有心世道者也;故全录之,刊印于华字日报之内。俾两地之君官见西报而惊心、出佣于两地之华人见华报而知觉,庶几两地之君官或思变计,以行保护之政;出佣于两地之华人或悉此例,以求两地君官设保全之法。故吾深为华人出佣于两地者,喜也』。

余曰:『如子所言,诚可喜也。倘两地君官仍旧置若罔闻、悍然弗顾,中国远隔外洋数万里外,而华人之受困于彼地者,痛苦之形未见、呼号之声无闻,果无从而得知乎!即有华人之经商于彼地者,人微言轻、位卑言高,恐纵肯言彼两地之君官,其果能听从否乎?虽有此例,恐仍若无;且恐在彼之华商,亦有「我纵言之将何补」之叹也!是何喜之足云』。

客曰:『中国今日之情形,固非昔时之可比也。昔者,海禁未开,中国闭关自守;故仅须行中国之法度。今则天下四洲之国,皆与中国通和好;天下四洲之人,皆与中国相往来。不能以一国之私法,强他国以遵行。正宜照万国之公法,与他国而共守。凡事之合情顺理者,不必秘而不宣,最宜公而不私也。今之中、东会议之据,正合情顺理之事也。更应照会四洲各国编入万国公法,俾四洲各国均当遵此而行。以后若有虐待他国人民者,亦宜遵此次之约,照给抚恤被离家属银两;以见我中国此举,实是顺乎天理、合乎人情之事,并无偏私之见存于其中也。且琉球一国,中国之藩服也;生番各社虽居中国之地,尚非归化之民也。夫以生番之众而杀琉球之民,琉球君臣因守藩臣之分,未便上渎。今日本代为请恤,中朝尚且俯从赏给。又况其国为敌体之国、民为归化之民——若秘鲁、金山两地之与中国者,其两地土人虐待华民,而可听从其便乎?故吾谓今日此例若能咨会各国编入万国公法,自后两区土人仍然虐待,华民可以援引此例,俾令两处之君官照例议恤,则两地之君官亦当俯首无言矣;万勿存中外之见,而不列入万国公法也:岂非华人之出佣于两处者之大幸乎!正不徒华人之出佣于两处者之大幸也;是在中国之操持大局者有以成全之,庶不负各国云霓之望也,岂不美哉』!

客言如此,非有卓识远虑者不能道。故特录之,以为有心世道者刍荛之献。

京都谈论和局

相传京都既将台湾事定局之后,大臣之谈论此事,以为非是者已属不少。余谓此种义愤之气虽实切于敌忾同仇,惟于激发义愤之外,必应先谋所以操必胜之券,而不徒为兵凶战危之举以涂炭陷民者,然后始可慷慨誓师、从容决策也。故身当筹防之巨任,卒策定厥战、和之事,而和局诚为顺当者矣。

十月十七日(公历十一月二十五日——即礼拜三)

论威公劝和中东事

近中、东两国互起猜嫌,争议多日,势将决裂,两国几至均陷于无穷之战劫;于是英钦使威公劝和,保全大局,以嫌化睦、以雠为友,庶几毗邻两邦各得安居乐业、长享承平,斯皆威公一人之力建立大功。中外之人,理当同播颂声,称厥大德;在我华人,想亦当无异说也。

乃昨见「字林报」内专论此事,则言犹有西人谓其尚非善□也。「字林报」持论曰:威公于免两国战祸,虽为有功;然以我等寄居中华诸西人而论之,则所树之功果实在乎?我西人与中国交涉以来,诸事惟见中国抗拒西人;中国既不显亲近之谊,反露疏远之心:吾西人皆觉不能得意。今乘中国有变,或犹能受其益,亦未可知。其受何益?虽尚不能一定;然究竟不能受损,概可见矣。或曰:中国既赖威公以成全此事,必能感激;此后或可体恤,尽从其后日所商各事。顾此事,亦不能必也。盖英国国家于十年前,曾越辙设法扶助中朝,使克于「发逆」奏功,俾通国复享升平之福;而此事中国亦未尝感激,即书籍中亦尽行隐讳也;安望今日反有感激之意乎!「字林」之论如是。又谓曰:此意已揆之舆情而出者。吾乃曰:或有数人偏怀此意,亦未能必然;以本馆自行搜罗各处传闻,皆以为不然。该报或尚未得舆情欤!设令已得舆情,则我亦为西人,不免慨然一叹也!盖世人乍见途中两人相持将至用武,必有一得祸者;能不慷然生劝解之心!而必坐思能内得其利,方行劝止!此岂大丈夫之存心乎!

查英民之怀怨者,大抵在吴淞一口,不肯设法疏挖;印度一路,不准通商;西国货入中国,华官滥征其厘税各端耳。再,中国不肯听从于开挖各矿、筑设火车铁路诸事。然开矿一端,近经中国计及,将见开工。印度一路,似经中朝允行,前闻英官派发英员查勘,已由中国发给文凭,通令所过各处州、县亲行护送于邻县也;因揣此事,想已可行矣。于此有两端,业经允从。其余吴淞口及火车路,稍俟酌量可否,亦尚在可以望行之事;何为即生怨望乎!所奇者,西人之在东洋耳;东人于开矿、设电线、筑火车路各事,业经一切如意而循行之,然西人与东洋反又不见有亲近之意,则何也?若与中国相比,日觉更形疏远;两相计较,愈显为未敦友谊也。今该报虽出此言,已预卜一机也。想英国朝廷及英国各大新报得闻威公此行,定必嘉奖其德;以为英人与天下皆可为威公庆幸也,必矣。奈何责备贤者,而阻天下为善之路乎!未识「字林」以为如何?

论中东事势

有客问予曰:『日本构衅以来,军书旁午、巷议张皇,卒未见东向加遗一矢;岂因将才未得,不足言战乎』?曰:『异哉!子之问也。方今运际中兴,人才辈出。自左、李两相国外,可以独当一面者,不可数计;矧师武臣力哉』!

曰:『然则饷源未充乎』?曰:『否。间尝综军兴以来各省捐输抽厘以及拨济丁漕税课之数,自道光二十八年至同治十一年止,都计二垓九京八兆四亿余。分年匀计,岁得千万:是饷源不患不充也』。

曰:『然则器械未精乎』?曰:『亦非也。各局之制造、各国之采办,苟如日本之敲骨击髓,我能十倍于日本;犹何患其不精』!

曰:『然则战士未集乎』?曰:『更非也。同治三、四年间,各省水陆之师实有一千二百余营;今虽凯撤已多,各省留防练军尚存一百七、八十营,出关之师尚存一百五十余营;绿营驻防,尚不与焉』。

曰:『然则海防未遍与』?对曰:『然;非与。兵家云:「遏敌要冲,制勿使动;自为上守。控扼要隘,敌不得乘;自为中守。处处设备,兵分力散;自为非守」。中国之大,海口之多,本无节节置守之理;无所言其未遍也』。

曰:『然则俟之师老乎』?曰:『弱不敌众、寡不敌强,间一出此。若日本者,强乎?众乎?奚必出此乎』!

曰:『然则从此罢兵乎』?予曰:『其然,岂其然乎!疆臣备战矣,友邦劝战矣,土番请战矣,兆庶望战矣;奚事休兵息民为哉』!

客曰:『如子言,曷为静镇若此』!予曰:『难言之矣!今日之事,可以战、可以不战;不可以战、不可以不战』。

客异而请其说。予曰:『日本自变常乱俗以来,民怨神恫,显有明征。外强中干之势,已见于今;分崩离柝之忧,预基于后。又复听谗鬼蜮,背弃前盟;侵我羁糜之邑,戮我贡献之民:此固天人共愤、列国公非者也。师直为壮,曲为老。吾故谓:可以战也。然自列国争雄以来,相依唇齿者,仅此东瀛。今既汗有侈心,民皆解体;国之存亡,危在旦夕;又无端兴数千之众,以凭陵吾圉。是犹坏垣将覆,而砖瓦之剥落者先有以毁我堂隅,使有室者还以相击,则坏者愈坏、毁者愈毁矣。吾故曰:不可以战也。然海禁既开,受廛者不一国;此而含容,人将效尤。矧我朝开国以来,圣武神功炳耀千古;而大圣人仁覆无外,终持耀德之情以拊循荒服。故一旦有事,往往理足长于天下、势不敌于弹丸;虽事后追思,秉礼者终属后衰。而拿破仑则宫阙为墟、苏得禄亦血肉糜烂,然回溯当时不堪荼毒,上廑先帝之忧、下贻臣民之痛!兴言及此,有不得不一怒而惧诸侯之势。吾故曰:不可以不战也。然日本为国,壤地虽小,足以自富强;列国垂涎,已非一日。众欲所归,难容独得。故虽挟中国之全力,奋上下之精神,制克虏伯炮一千架、造铁甲轮船一百艘,招各国著名之洋将练天下无敌之水师,一战而歼台湾之寇,再战而夺天堂门、五岛门诸要隘,三战而直捣耶米榖,大皇帝南面受俘,诸大臣北面奉表,恩覃臣庶,威播华洋,皇皇乎天下雄国,中兴盛轨也。然恐英、美、德、俄诸国必将简一介之使,联翩入告曰:「越国鄙远,天皇素所弗尚;披榛辟莱,远人愿代厥劳。若区区者而不予畀,将持万国公法、通商条约互相辑睦之说以询诸执事矣」。丹、奥、法、日、意、瑞、比诸国又将简一介之使,联翩入告曰:「横滨、箱馆、大阪、神户、新潟、长崎、筑地诸口岸,实商贾所辐辏,请授一廛而为氓,固邦交中不可少之谊也」。于是三分四裂,宾至主归;旋得复失,徒费经营。吾故曰:可以不战也』。

客曰:『子言诚是矣;究将何说之从与』?予沈思良久,突起而对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春草吟庐稿)。

十月十八日(公历十一月二十六日——即礼拜四)

书「汇报」「译西人论中东事」后

连阅「汇报」所载译「字林日报」「西人论中东事」一则,不禁太息者屡。有感于心,遂不能已于言;故走笔而为之论曰:排难解纷者,君子之深心;幸灾乐祸者,小人之常态。威公所行,究不失为君子;众人所论,恐少涉于小人也。

近日中、东之局已定,然无论中、西之人,若谓为战是而和非。余则以为不然;请试论之。夫秦桧之为万世罪人者,罪不在于议和。其罪在于弃二圣之骸骨于不顾,置河北之土地于不复;胁高宗以称臣,杀武穆以媚敌也。若谓议和即为罪人,则富郑公岂不先为罪人哉!今观史册所载,富公陈说辽主诸言,固足以质告天地,争光日月;宜辽主为之感动而成和议。然天下后世,无一人谓宋仁宗、富郑公为无能也。至澶渊之事,寇莱公先令何人率众以为宋援、何人出师以绝辽救,声色不动,布置周密,然后劝帝亲征;非若明阉王振毫无准备,遽奉英宗出幸宣化,至令车驾方至土木兵溃北狩者可比。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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