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清季申报台湾纪事辑录
55 万字 · 约 26 小时 19 分钟 · 6 / 71
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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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脏腹令生蛆,名曰「肉笋」,以为美馔。其皮,则以易汉人盐、米、烟、布等物。
捕鹿之场,多荒草,高丈余;一望不知其极。逐鹿,因风所向,三面纵火焚烧,前留一面;各番负弓矢、持镖槊,俟其奔逸,围绕擒杀。汉人有私往场中捕鹿者,被获,用竹杆将两手平缚,鸣官究治,谓为「误饷」;相识者,面或不言,暗伏镖箭以射之。若雉兔,则不禁也。
内山生番,野性难驯;焚庐杀人,视为故常。其实,启衅多由汉人。如业主、管事辈利在开垦,不论生番、熟番,越界侵占,不夺不餍;复勾引伙党入山搭寮,见番弋取鹿糜,往往窃为己有,以故多遭杀戮。又我小民深入内山抽藤锯板,为其所害者亦有之。从前官斯土者议:凡逼近生番处所,相去数十里或十余里,立石以限之;越入者有禁。凤山八社皆通傀儡生番,往来俱有界限。其□野番之社,棋布星罗,自加六堂以上至琅峤,亦有严禁。若由鸡笼沿山以及山后民人耕种樵采所不及,身入其境者鲜矣。
生番杀人,台中常事。此辈虽有人形,全无人理;穿林飞箐,如鸟兽、猿猴。抚之不能、剿之不忍,则亦末如之何矣。惟有于出没要隘必经之途,游巡设伏,大张炮火、虚示军威,使彼畏惧而不敢出耳。然皆由于地广人稀、不辟不聚之故,不尽由侵扰而然。盖生番之处,必林木丛茂、荆榛芜秽,可以藏身;遇田园平芜,则颈缩股栗而返,不敢逾越跬步也。其杀人,割截首级,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夸耀其众;众遂推为雄长,野性固然。设法防闲,或可稍为敛戢;究未有良策也。然则将何以治之?曰:以杀止杀、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抚之使顺;辟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将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为户口贡赋之区矣。此在我优为之耳,何容假手于他人也哉(选录「循环日报」)!
三月二十八日
论台湾生番亦有恭顺可嘉事
连日论及日本国兴师征伐台湾,并有收回成命之说。知其发兵遣将缘由,无非为曾经残害彼国商民之故;然亦有在该处遇救者。总计言之,亦足以将功抵过。
记去年五月十五日,台湾之凤山县山后生番地方,有日本国人船在洋遭风击碎,当有日本国人四名逃入加那突地方;当有土番头目陈安生往救,邀入伊家住宿,给予饭食。经商人李成忠查知,与该番目陈安生协同护送至中国所属之凤山县署。经凤山县讯明姓名,系利八、兵士、权吉、治介,均日本国柏岛村人;由本国乘小船运盐在洋遭风,船只沉没,凫水上岸,为番人留住;船内仅有四人,并无受害。遂由凤邑尊妥为安置,一面赏给该番目陈安生呢羽等件,并给还住宿用费,俱不敢领受。因该番目陈安生言语、容貌恭顺可嘉,且商人李成忠踊跃从公,均办理妥速;详蒙福建台湾道宪查得:台湾南路山后地方,近年时有遭风之案,亟须妥为驾驭,设法抚绥,庶期中外相安,不敢滋生他事。以为该番目陈安生救护留宿,实属安分守法,由县给还饭食一切俱不敢受领,实属好义急公;当给银牌。其商人李成忠,会同台湾镇给予六品功牌,以昭激劝而励将来。因台湾并无日本国领事驻札,所有利八等四人由道委员护送闽首通商总局制给衣履、服物,檄委候补陆二尹之钧趁搭原来之「海东云」轮船,转护该难民利八等四人于六月二十七日到沪;经上海沈道宪即令原委之陆尹道由会审公堂陈司马偕同前往日本领事公馆,交与翻绎官神代延长收管。旋于七月初三日附搭日本公司船回国,而日本领事亦经详报伊国外务省处有案。当时本馆曾将大略情形,列入前报。今日本国因生番为害商旅而兴师征伐,故再将生番亦有恭顺、护救难民情节,查其详细以申明之。
观乎此案之番目陈安生不受赏□费用,而日本人随带之物亦全数归还;则可见其是实意恭顺,并非图利,岂可一律视作凶顽!即台湾华属官宪,抚绥办理亦极妥善。乃今日本国竟事干戈,与数千之师旅,虽属为国扬威,似觉小题大做矣。近日所谓收回成命之说,当是实耗;然须另行会同中国查办,方不致肇边衅,致失睦邻之大道耳。
台湾土番考(下)
台湾归化土番,散处村落,或数十家为一社、或百十家为一社;各有通事,听其指使。所居,环植竻。社立一公所,名曰「公廨」;有事则集。耕敛仅给家食,不留余蓄;日事出猎,取麋鹿、麞麂为生。其俗,男女同川而俗。未婚娶者,夜宿公廨;男女歌答相慕悦而后为夫妇,拔去前齿。齿皆染黑,此「传」所谓「黑齿雕题」者乎!性好勇,尚力。所习强弩、铁镖、短刀,别无长刃、利戟、藤牌、鸟鎗之具。或与邻社相恶,称兵率众,群然哄斗;然未尝有步伐止齐之规。斗毕散去,或依密林、或伏草莽,伺奇零者擒而杀之。所得头颅,携归社内,受众称贺;漆其头悬挂室内,以数多者称为雄长。要其战争,长于埋伏掩袭之谋,利于巉岩草树之区,便于风雨晦冥之候;若驱之于平坡旷野之地,则其技立穷。且可以制其死命者有二:其地依山,并不产盐;断绝其盐,彼将摇尾求食矣,一也。春夏之际,其地雨多而露浓,故一望蓊翳;至隆冬之日,则一炬可尽,彼将鸟兽散矣,二也。夫生之、杀之,其权在于我;土番岂能为吾患乎!若利其有而资之以盐,任社商剥克而不之禁,令凿齿之伦铤而走险;乃复不察地势、审利害,苟且动众,而曰土番能战,岂不谬哉!大凡土番虽称殊悍,而颇近信;倘招之以义、抚之以恩,明赏罚、善驾驭以导之,吾见耕者猎者安于社、敬事赴公者服于途,其风犹近古也。顾此皆言生番及土番之介于生、熟间者也;至于熟番,则异矣。
南、北各番社立番师,择汉人之通文理者,给以馆榖,教诸番童。递年南、北路巡历,宣社师及各童至,能背诵「四子书」及「毛诗」;句读铿锵,顿革侏离旧习。岁、科预童子试,亦知文理;作字颇有楷法。番童皆薙发畜辫,冠履、衣布帛如汉人。有番名,而无汉姓。其聚族而处,居然亦有礼让之风。卑幼遇尊长,却步道旁,背面而立;俟其过,始随行。若驾车,则远引以避。如遇同辈,亦停车通问,相让而行:不可以蛮俗而鄙之也。如遇新官莅任,各社土官瞻谒,例有馈献,率皆通事、书记醵金承办羊豕、鹅鸭、惠泉、包酒;从中浸渔,不止加倍。盖番社不通汉语,纳饷办差,皆通事为之承理;而奸棍以番为可欺,视其所有不异己物,藉事开销,脧削无厌。呼男妇、孩稚供役,直如奴隶。甚至略卖,或纳番女为妻妾;以至番民老而无妻,各社户口日就衰微。尤可异者,县官到任,则通事亦易;而其缴费名目,则皆取之番社。其供徭役,尤为艰苦。凡长吏将弁远出,番为肩舆;行笥幞被皆其所任,疲于奔命。向有彲社之税,其法:每年五月,主计诸官集于公所,择商承应。是日,社商既承之后,率其伙伴至社贸易;凡番之所有与番之所需,皆出于商人之手。外此,无敢买,亦无敢卖。南、北番社,率以捕鹿为业。社商以货物与番民贸易,肉则作脯发卖,皮则交官折饷。日本之人,多用皮以为衣服、包裹及墙壁饰,岁必需之;纳于官者,每年不过五万张。要之,其人既愚,又甚畏法。郡县之有财力者认办社课,名曰「社商」。社商又委通事、伙长辈使居社中,凡番一粒、一毫,皆有籍稽之;射得麋鹿,尽取其肉为脯并取其皮。二者输赋有余,然贪壑难盈;平日间一切皆其所供养,有求必与、有过必挞,而番人不甚怨之。苟能化以礼义、风以诗书,教以蓄有备无之道,制以衣服、饮食、冠昏、丧祭之礼,远在百年、近则三十年,将见风俗改观,率循礼教;宁与中国之民有异乎!噫!盖亦虽言矣乎!余谓欲化番人,必如唐韦皋、宋张咏之治蜀,久任数十年,不责旦暮之效;然后可。又有暗阻潜挠于中者,则社棍是也。谋充伙长、通事,熟识番情,复解番语;父死子继,流毒无已。社商有亏折耗费,此辈坐享其利。社商率一、二岁更易,此辈虽死不移;利番人之愚,又欲番人之贫。愚则攫夺惟意,贫则力不致抗。即有以冤诉者,番语啁啾,不能达情;通事颠倒以对,番人反受呵谴。是举世所当哀矜者,莫番人若矣!乃以其异类且歧视之:见其无衣,曰:「是不知寒」;见其雨行露宿,曰:「彼不致疾」;见其负重驰远,曰:「若本耐劳」。噫!若辈亦人也。马不宿驰、牛无偏驾,否则致疾;牛、马且然,而况于人乎!抑知彼苟多帛,亦重绨矣;寒胡为哉!彼苟无事,亦安居矣;暴露胡为哉!异其人,何必异其性!噫!熟番之困苦如此,亦为上者所宜恤也。
若夫生、熟、土番之外,另有一种外于王化,则直谓之「野人」而已矣。台山产藤,粗如绳,长数十丈;人迹不到,深林翳郁,滋蔓芃茸,沿盘涧谷。野番往往匿其中,剸刃杀人,故最难取。缘资用广而取利大,番、汉贪之,虽冒险亦无所畏。内山绝顶有社。名曰「嘟嘓」。其番翦发,突睛、大耳,状甚狞恶;足指为鸡爪,上树如猿猕,善射好杀。无路可通,土人攀藤上下,与近番交易,一月一次;虽生番亦慑焉。惟惧炮火,闻声即跳遁。
欲知台湾土番之情形者,观此三篇,则思过半矣。其番社风俗,尚俟续考焉(选录「循环日报」)。
三月二十九日
论东洋于高丽事
前日传闻高丽国监政被黜,幼王母后夺擅政权也;且该后既崇奉西教,与外国固无恶者,故政治将为之一大变云。闻此传而以为高丽、东洋势必可忘前雠而修辑睦,彼此无复有食肉寝皮之誓矣。然观于迩日所接之新闻,则于此信殊不相符。即如香港现到之报,据云:近有东洋船泛海遭风遗失,入于高丽境内;高丽人以其为东洋人也,不遑顾问而即行杀戮。且谓其国志在与东洋决战而朝食,以故阖国专心于修戍堠、整器械云。又接东洋新来西字报云:高丽与东洋仇雠日加重剧,其势似不可解释。高丽人且扬言誓于有众曰:凡东洋人之在其境者,不论官、商、舟子、渔入,皆一例即行加刃而歼灭云。
夫东洋之于高丽,相离惟隔一海■〈氵义〉,有旧通之交;距台湾则遥间重洋,约有二千里之远。其一,则知礼行政之邦也;其二,则篾理无知之辈也。两者所以触犯东人之怒者,均原于擅杀其人故也。所特异者,高丽除杀人外,另行百端凌辱而示雠耳。其事势既如是也,则东洋何其惧高丽,不敢与量力而雪耻耶?何必欲与无力量、无知识之野人而姑试其技量也!抑东洋意为与生番试动干戈,其得志似易于反掌而了如指掌耳。故私自揣度曰:苟捷音既颁告于天下,而本国声势名播于四方矣,高丽岂有不心悦诚服之理乎?噫!诸国之见识、度量,岂浅鲜如此之甚耶!苟东洋未有兴师之举,诸国袖手而听东洋、束手以受高丽之辱,则姑以东洋蓄志欲享升升平以置之。嗣乃知东洋颇有纵兵示威之愿,而姑悉实有不敢与高丽相持者。夫高丽也,其纵肆横行、遇人而杀之者,殊干天地生物之谴、触邻国相交之道也。不论于东洋国家有雠与否,均不宜将无辜之流民如此残杀也。东洋而遂为惩办焉,则既得吊民伐罪之义、又可守存恤国体之心,此固不烦言而解者也。乃兹之所深惜者,东洋特扬言精兵厚糈,不惧与生番较量声势;而特惧与区区一小国报雠雪辱也,斯亦可异者矣!
三月三十日
译长崎新报述东洋杂事
长崎英本月初九日之西报报云:先出海往台湾诸船,内四只以风大,经于初二、初三先后回至长崎港口渟泊。兹该船于初三晚风既平之后,咸复放海前往矣。
月之初三,东洋内务大臣亚古坡乘万昌火船自横滨来此,盖以见统督伐台湾各师之元帅亚古马故也。与亚古马既传王命后,初六旋与参将勒讷勒(系美国人)者乘船转回俄撒加城,盖以为达京城计也。元帅亚古马及副将赛哥均尚在长崎,未曾从师以往云。
迩日东官欲买一英国火船名「司革士」,已还至二十三万五千圆;而船户以为不合载例,而事竟不果矣。横滨英初四各西字报独报东洋拟将台湾之师收回,然于办买火船情节,则属大为不相符矣。
据横滨新自台湾至西船所传报,则中国已调兵往台湾至九千之多,盖以防拒东洋人云。又自横滨传曰:中国托人在彼代办兵器,所购者已属不少也。
四月初一日
东洋信息兵临台湾
顷接福建西字日报云:传闻东洋兵八队已在台湾东滨登岸。台湾一岛,系福建省最要之边陲也;而中官既见他国犯己属下之地,其将如何措办,亦所不知也。然闽疆所部之兵勇,似属不敷调遣以扼拒耳。据横滨邮来之报,则传曰:东朝已下收兵之令。然以目前之事而揆度之,则横滨所传之言,其犹可信乎?
四月初四日
记东洋假道伐台湾事
昨接厦门传来东洋兵士已有在台湾上岸之言,则东洋之来犯本国属地,已属果有之事矣。而中、东两国其犹能和睦,是亦万民所企目以待者也。查此役也,经横滨传曰收兵之令已久,经布告其下;且元帅亚古马与美国参将勒讷勒各尚逗留长崎,似先传实有可据矣。然已及台湾之兵既自厦门取道,厦门与东洋两处为电线相联者,是其收兵之令已可早达,而厦门之兵何难于中路停止而不使其前往?今权衡其实情,则有可解者二:一、东洋伪传收兵,以图欺瞒中国,欲藉以出其不意焉。一则东洋国内,其大臣心怀两端,各存意见:出师乘威,其一谋也;安居乐业以享升平,又一谋也。欲逞师之党,类多南境之人;而国君则以安居和好为志者也。其初,欲起师征伐者,盖惟南境之舆情而已。或先以为仅出兵数千以征生番,无势之人究无大妨;继知伐生番而又必与中国交锋,故而半途而惧,收兵之令遂以下焉。此情也,以各事揆之,似系其实状无疑矣。
虽然,东兵已在台湾境内;而其尤甚者,闻其上岸非在生番之地,系在大口南一百里,在中国凤山县之封地内也。我中国既大购兵器、大调兵士以为防堵计,则其不假道以启东洋之侵,必矣。乃东洋竟擅行假道如是,是于侵攻本番之罪而加以欺陵本国之恶,其尚可受乎?夫东洋朝廷若果曾惧而后悔,而遂有欲收兵之意;则本国固与东朝无所相争。乃其下不听己君之命,而复敢与我国擅构兵端,则各领兵者其罪实不可赦。故本国可不与东朝争战;而于此辈则亟须秣马厉兵,即行以大军征服。其不服者,则剿之无赦;如倒戈归服,则囚缚之以待东洋来赎。我国于此役调兵筹器,已经大有耗费;此款宜核算,而以照立赎款,示东洋以后不可轻举妄动以图欺其大邻也。
据福建顷来之信,则该处督宪已广筹防备之计。故虽东洋一国并力以争征服之,亦当不难。况东洋擅违君命之辈,并非堂堂正正之师哉!据前闻中国调兵至台湾已有七千之多,而此军与现进台湾东洋之兵如何相争,想不久可有确闻。所望不使东洋一兵漏网,使天下之人皆加手于额以称慕本朝之威为不可犯;已后皆知其有以防备外侮之志也,岂不美哉!
厦门来电信
厦门传来电信,据报东洋已有兵在台湾上岸;又有东洋战船数只,现在尚停泊该港。且说:华人在台湾者,以惧兵祸,多携家眷以归厦门云。
四月初六日
再论东洋伐台湾事
昨接东洋二月三十日西字日报,说及台湾一役谓曰:以东洋国家近日办买火船以供载兵运饷之役而观也,则足征伐台湾之原谋其未全弃者,已可知矣。然此外,另别有数端可证。其新买之船名「德厄德」者,不日闻将往台湾;除将乘船以往之将军赛可并倩用之西员多人,又有海官内四员。闻四人已传令俟周年而后,始可回国。故东洋志仍须伐生番者,必矣;其又欲兼据该番之地,亦无疑云。
查东洋收兵之传,其闻上海已经一月有余;然半月以来,而秣马厉兵无暇日,前锋趋战场不止。而东洋朝廷之言,其犹可信欤?吾闻之沈观察于初闻风之际,即诘之本埠东洋领事。于是,该领事藉电音以禀命于其君;旋接电谕,谓出师无事,仅派官数员往生番处探防而已。又谕领事,将电书转达道宪。道宪因又以转禀总理衙门,使以知所筹□。除此而外,本国朝廷皆未得闻诸东洋也。乃告以仅派数员探闻之言也,其时则征谋早定局,招兵亦已齐矣。故东洋之不信,以此而可见矣。本馆前曰:揆势,实如东朝欲收兵而下官有距达者,盖布收兵令者,故驻札东洋各国钦差得其信也。乃观于长崎上情,则收兵之言与仅派数员之言,□同类不可信。盖若收兵,犹何藉乎西人精于战谋者;东洋其不独瞒中国,亦欲瞒各外国。然其所以瞒外国者,盖转藉以瞒我国耳。此役攸关甚大,不知其伊于胡底?中国宜设法以明探东军之虚实精弱及备齐载运之充缺、遣兵之多少并战船优劣;既知其详,宜随时酌量以防不测。欲得其细情,则不如发委员至东洋数处访问复命。夫以大事,但昧昧以赖东洋及为东洋所瞒之西官以探其情实,殊非先量后行之良策也。
按台湾系属海岛,距福建海滨约有二、三百里。而东洋所恃者,在于战船之精且众也;或图将战船割断台湾来往之道,亦未可知。然中国之为计者,不如速调多兵以备不虞。且东洋兵所执之鎗,皆属后门开者;其兵械可谓精矣。而中国防备之策,亦万不可忽焉。兵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修;亟宜设法广购精械、利器,庶几有以制伏之也。
四月初七日
长崎消息杂述
长崎四月初一日报传曰:船之名「德厄得」并「沙弗士白利」两只,于今晚、明晨相继放海以往台湾。除搭兵士五百余名外,另附东洋木、铁、水作各匠多人;盖以起屋以备顿兵之用也。东洋铁甲船名「亚稣马干」,亦于今早出口赴厦矣。今闻东洋无意征办生番也,生番不扰,则置之不顾;意在据其地为己有而已。故欲设官移民,渐次以归兼并云云。
四月初八日
译字林近报
「字林新报」曾曰:有上海西友顷接横滨归来函,谓曰:旅居东洋诸华人今得警信,不如出国;闻诸华人已多赴英国领事衙门,欲入名□英版为英辖下之人云。「字林」论之曰:观于此,则中国与东洋两国在台湾打战,东洋已想及之矣。
四月初十日
台湾近事
「字林新报」传云:东洋军士在台湾上岸,系在一海湾名「跨梁而所奇」者;华人皆协力于上岸屯兵各事,无不趋往协助云。按东洋近来信息:则该国之往台湾也,又以报雠惩罪故也。其意惟在据地作封宫,泄国内之怨计耳。是以所谓华人协助,想不过该处土民为之耳。该地方官如何置治,自须待候朝廷下令而遵照以行之也。
四月十二日
台湾番社风俗考(一)
夫番社,亦人耳。熟番,则与内地民人无别也。惟居处、饮食、衣饰、器用、婚嫁、丧葬,则有异于人耳;而番社中,亦复各不相同。今又缕屑以言之,亦足以资异闻也。
台湾县有番社三:一曰大杰巅社、二曰新港社、三曰卓猴社。
番作室名囤。先以竹木结成椽桷,编竹为墙,盖以茅草,为两大扇;中竖大梁,备酒、豕邀请番众,举上两扇合为屋。状如覆丹,宽二丈余、长数丈;前后门户流通。夫妻、子女,同聚一室。门两旁上下丹艧采色,灿然可观;舍内,地净无尘。前廊,竹木铺设如桥俯栏,颇亦有致;凿木板为阶梯。木极坚韧,或以相思木为之;又有一种木,文理樛结如檀梨状,从内山采出,番亦不名何木,高可五、六尺。入室者,拾级而入。
所食之饭,凡二种:一,占米,煮食;一,篾筩贮糯米置釜上,蒸熟。手团食,日三餐,出则裹腰间。酒凡二种:一,舂秫米使碎,嚼米为曲置地上,隔夜发气,拌和藏瓮中。数日发变,其味甘酸;曰「姑待」。婚娶、筑舍、捕鹿,出此酒沃以水,群坐地上,用木瓢或椰碗吸饮之;酒酣歌舞,夜深乃散。一,将糯米蒸熟拌曲,入篾篮、置瓮口,津液下滴;藏久,色味香美。遇贵客,始出以待;敬客,必先尝而后进。凡捕鱼,于水清处见鱼发发,用三叉镖射之或手网取之。小鱼,熟食;大鱼,则腌食,不剖鱼腹,就鱼口纳盐瓮中,俟年余生食之。捕鹿,名曰「出草」。或镖、或箭,带犬追寻;获鹿即剥割,群聚而饮。脏腑腌藏瓮中,名曰「膏蚌蛙」;余肉,交通事贸易、纳饷。
其衣饰,黑白不等,俱短至脐;名「笼仔」。用布二幅,缝其半于背,左右及腋而止;余尺许,垂肩及臂,无袖,披其襟。衣长至足者,名「■〈衤曼〉」。暑则围二幅半乌布,寒则披■〈衤曼〉--近亦有仿汉人衣裤者。番妇衣短至腰,或织茜毛于领,或缘以他色。腰下围幅布,旁无襞积为桶裙。膝以下用乌布十余重,束其腓至踝。头上饰以珠,或玛瑙珠。颈项挂银钱、约指、螺贝,璎珞累累,盘绕数匝。臂钏,来自东洋,或穿玛瑙为之手圈。若遇种粟之期,群聚会饮,挽手歌唱,跳踯旋转以为乐。有一种曰麻达,专以走递公文,插雉尾于首,手臂系「萨鼓宜」;以铁为之,状如卷荷,长三寸许。展足斗走,脚掌去地尺余,扑及其臀;沙起风飞,手镯与「萨鼓宜」相击,丁当远闻,瞬息数十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