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100 / 122

会员可开白话

雠,不解其是何居心也。半月来呕吐过甚,胃气大伤,亲友见者咸讶其羸瘦脱形。余亦自危,乃闭门谢客,少言语以养肺,日进饮食皆用牛汁、牛乳、藕粉等以养胃(米食、清茶俱避之),大见功效。饭后至农会议事。

十六日(十五号)晴。李搢臣自上海来。夜,与朗轩对榻,感慨身世,叱咤无聊。

朗谓吾二人若长此郁愤,将损天年。其言诚是。余劝其勿更作诗,并以自戒。言为心声,意绪不佳,安能作壮语?愈作诗愈增伤慨耳。月色皎然如白昼。接刘梅幌南京信。梅幌书云:南京人论近六十年劫数,发逆如梳,革命如篦,此次则如剃矣。闻之可惨。

十七日(十六号)晴。午刻偕夫人率丙女饭于玉壶春。余独乘马车赴农会,自皇城根新辟之门入,则已在西安门内,去后库不远矣。可少绕三四里。到会检阅成案,议香山种树界址,诸君又询此后进行之法,余谓当先清理故业,使基址固而分数明,趁此叶落苗空时候,正可清查测量。诸君深以为然。此余接手之政见也。近来有一种学说,谓奢非恶德,以为社会消费多,则生产之业缘以发达。若人人啬于用财,则工商交病。此说虽偏,然以施之闭关一统时代,或尚有事理可持。若在今日,则奢之为害滋大。盖一般新人物,醉心欧化,其所谓奢侈品,无一不消费于舶来物。举一国之母财,辇而输诸外洋,以奖励欧美之生产,中国母财之涸,可立而待也,安得谓奢非恶德哉!故今日保守主义,断宜崇俭,而祟俭必自限用华货始。

十八日(十七号)晴。昨在青云阁书摊买《宋稗类钞》,祝枝山《九朝野记》,《寄园寄所寄》。今日随意翻阅《三寄园》(坊肆简称之名)为新安赵恒夫所著,文献山水,风俗名物,洪纤毕载,国初笔记中夙称佳著。余童时极嗜阅之,而苦于板本舛讹,殊不快意。

昨见此石印本,以为必从原刊善本写印,乃粗看数卷,模糊错落,与坊肆劣本悉同,竟是一极不通之人,依样葫芦而为之,大可怪笑,急退还之。会臣、石顽来夜话,欢笑纵谈,十二钟始去。接授经日本信。

十九日(十八号)晴。管夫人忌日拜供。接津电话,宝惠定廿一日随冯帅南下。饭后至青云阁退书,见石印《曾文正手书日记》四十巨册,立身、为学、治军、察吏之道皆在焉。余固未能忘世,若贻宝惠,尤可为师资也。晚,偕会臣、石顽餐于六国饭店。嗣后值星期六必集,三人迭为宾主。会兄复同归。值朗弟在此,剧谈至子夜。

二十日(十九号)晴。为广勉斋删润筹八旗生计呈稿。饭后赴社政会,余提议呈请京师解严。近来奸民投匿名书告变,为挟嫌报怨之举,警备司令处即据以捕人,殊非久安长治之正道也。晚饭后至何芷龄处,演《黄金台》。北风甚寒,霜将降矣。连日月出时,其色甚赤,旋作深黄色,直至月光到地始复元。与辛亥八月及今岁五月相同。岂东南又将有兵事耶?噫!民不堪命矣。

二十一日(二十号)晴,骤寒。董筼峰来谈。随意看曾湘乡日记(宝铭从前所买),他日出而从政,所当取法也。发大兄信、四嫂信。又复周衡甫先生信。灯下读《瀛奎律髓》雪类、闲适类,虚谷诗学,煞有所得。指示学子,实有涂辙可循。宋以后诗家选本虽多,固无能出其右也。为朗轩作灯谜征射小引。

二十二日(二十一号)晴。十钟起。萧亲家自津来,已在客座久候,沐毕急出见。

各话困约,相对怅然。邀赴福兴居午餐,兼约润田。饭后访朗轩。石顽兄亦至,傍晚始归。

润泽在此。夜饭后朗轩又来。宝惠自津归。

二十三日(二十二号)晴。饭后至沙姓道喜。偕锡兄至玉丰买菊花,佳种日稀,黄华减色,足以验世事矣。徐敏伯携琴而来,焚香静对,手抚数曲,心气和平。惜敏伯手法稍生,不能尽其妙境也。会臣、敬臣昆季夜过剧谈,子夜乃去。

二十四日(二十三号)晴。未刻赴南城医会,余登台痛斥教育部诋毁中医之误(教育部部令斥中医为谬种流传),闻者拍掌。至河泊厂补祝张星槎生日。入崇文门访柯理尔。

过东单二条访杨杏城同年,不得其门而返。车中看《九朝野记》一卷。复七弟妇信。

二十五日(二十四号)晴。霜降节。北风颇寒。思缄来谈。饭后会臣、珩甫均来。

傍晚访朗轩,为租屋事。至福兴居作主人,请崔子禺丈、李晋臣、吕浩生(梦陶丈、任卓人作陪)。寄常熟六妹信。

二十六日(二十五号)晴。午刻至致美斋,赴萧敬斋之约。至恒裕一行,访赵子衡丈。致周敬庵约票请柬。七钟会臣来,偕至六国饭店晚餐,宝惠亦与焉。仍偕返寓,朗轩、珩甫、质雍均在此,子夜乃去。入秋以来,精神懒散特甚,竟不能伏案看整卷书,亦未认真习字,终日恍恍惚惚。长此不振,安能有所成立耶?思之悚然汗下。自后日起,当力求奋迅收束之法。致笏斋书,贺娶儿妇。

二十七日(二十六号)晴。许小篆自上海来。叔明侄来见,知仲谨侄殁于上海。饭后至小苏州胡同祝五叔岳母生日,至聚寿堂招待众乐会诸友。余演《黄鹤楼》刘先主。大约白口清真,摹神逼肖,吾辈取胜在此。十钟归,夜颇寒。

二十八日(二十七号)晴。未刻答访润泉未值。希文叔岳枉过,因致书新任京尹王琴斋,保留待质所差使,兼为农会及敬节会公事。申刻携东坡墨迹宋元拓本帖数帖,赴顾二兄之约。出示所藏《澄清堂帖》甲、丙、丁三册鉴定。国初孙退谷所藏,即一、三、四三册。有题跋印章。著录于《闲者轩帖考》(退谷著),后经海山仙馆翻刻。而此三册皆无题印。细核海山本,微有不同,则非退谷藏本可知。此帖为南唐原本,断不能尚有二本,为自来好古家所未见,殊属可疑。然纸墨光采,确系旧物,颇胜于翻本也。同座徐孟甫、叔鸿年伯之子。席散,至对门三兄处略坐,并晤挹珊、德波。接上海胡右阶亲家信,知庆侄女廿五日逝世。次寅五弟只此一女,生前极珍爱之,乃亦不永其年!既伤此女,复痛念

亡弟不已。夜深十二钟,石顽、会臣两兄接踵而来,谈至一点钟,催之去,始去。戴重卿、吕勉之均来见。

二十九日(二十八号)晴。金兆鼎、刘承志、谢冰偕来,商筹会馆经费事,因定下星期约邑人开茶话会。延庄秉恒为澍孙诊病。饭后偕锡兄祝朗轩生日,夜饭后始归。余又至宝瑞臣处贺喜。车中看《曾文正日记》,摘其要语:凡事皆须精神贯注,心有二用,则必不能有成(胡文忠语)。爱啬精神,不极视大言(《后汉书•方术传》)。凡人贵从吃苦中来(左文襄语)。收积银钱货物,固无益于子孙,即收积书籍字画,亦未必不为子孙之累(同上)。闻季高说有孝子、孝妇二人,因其家火起,舁其母灵柩于外。二人平日皆不以力著,妇尤柔弱。诚至则神应,一也;情急则智生,二也;势激则力劲,如水之可以升山,矢之可以及远,三也。因是以推,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矣。就枕前读《剧秦》、《美新》二过。前人为子云回护,谓此文意含讽刺,余读之殊不见。唯其运气、结调、炼字之法,大可揣摩。

十月初一日(二十九号)晴。读《通鉴•魏邵陵厉公纪》毕。晚,约会臣、朗轩、锡三,率宝惠在聚魁坊吃烧鸭。饭讫,过永顺饮牛乳。两君又来畅谈。客去,又读《文选•东方画赞》、《三国名臣论赞》二篇,乃就枕。魏晋之文,清醇郁宕,自有一种韵味,余极意摹之。

初二日(三十号)晴。接笏斋信,请为其亲家汪瞿戡治病。饭后即赴金台旅馆访诊。

至大德通提回存款四千五百两。四钟二刻访柯理尔偕其友阿君至朗轩处看屋。二君去后,余又久坐,晚膳而归。就枕前,读干令升《晋纪总论》,前半篇叙西晋由盛而衰,忽振笔畅论治天下长久之道,在民情,风教,积德,累仁,洋洋千馀言,看似宽远不切,其实为司马氏顶门一针,真可谓巨刃摩天,大海见日矣。唐以后文无此境界。此文极腾翥之势。

宝惠赴宁。复笏斋书。二十世纪中。欧美创为社会学,志在划等级,均生产。吾国人亦有和之者,而不知其说之不能成立也。夫有富贵,有贫贱,一定之阶级也。贫思富,贱思贵,普通之性情也。有是阶级,斯有是思想。有思想而生歆羡,因歆羡而生奋勉。其竞争,私也,而群化之,进步在是焉。气之郁而成雷,水之激而在山,皆此不平之所致也。今乃划之均之,无论势所难行也,而欲使不齐之人类处于平等,其智者怀止足之见,不复自奋于功名;其愚者具依赖之性,或且群安于简易,无希望之际遇,无冒险之精神,是一国之人皆衰气矣。天下有衰气而可以开国承家者乎?故官无品级,民无等威,虽圣贤不能治天下。

初三日(三十一号)晴。午前至助赈局。饭后写复笏斋信,复吴允森信,致大兄信,慰五弟妇信。石顽来夜谈。取庚子、辛丑所作诗,录为一册,名《舄吟集》。

初四日(十一月一号)晴。谢作霖、赓莱侄来,余邀往便宜坊午餐,兼约锡兄。余先祝亚蘧生日。饭毕赴农会决议三事。归写致禹弟信,以蒋德华(绍彝)及族侄德麐托之。

德华昔处张汉三廉访幕中,次弟存殁,皆承其出力照应,余感激肺腑,此恩不可忘也。

(〔眉〕儿辈注意。)吾儿辈异日得志,如遇张、蒋、卢三家(卢海如,次弟夏津后任),必有以报之。勿忘老父之嘱。特记于此。晚饭后至椿树三条,余仍演《黄鹤楼》,何芷龄谓,举止入神,非梨园所能望也。

初五日(二号)阴雨竟日夕。饭后至毕怡臣处行吊。赴社政会,茶话而已。四钟至江苏会馆,集武进同人,议县馆筹经费事。余又提议另举值年,余不愿更与闻原籍事矣。

灯下录《舄吟集》十馀首。今日先世父忌日拜供。接量能夫妇信各一封。又接五弟妇上海信。

初六日(三号)阴。三钟至助赈局。归后,顺承郡王府以马车来迓,为福晋诊病。

顺邸特备酒肴晚餐,衡亮生作陪。

初七日(四号)晴。出所藏旧琴,托徐敏伯携至厂肆修补。敏伯能弹,而手法稍生,余前日听之,殊不觉其妙处。饭后至武进馆约同金福之丈召乾兴估工。与子禺丈略谈。会

臣、朗轩来夜谈。就枕前读《文选•五等论》。

初八日(五号)阴雨竟日。项城命令解散国民党并两院国民党议员。午刻至杨芰卿处午饭,五钟归。灯下录《舄吟集》。芰卿收藏甚富,精于鉴别。顷见戴文节两册,王石谷一册,皆精品。近日夜梦不安,频有忧急恐惧恶象,往往大呼,为夫人唤醒。总由心气不定,致生种种幻境,思之愧悚。默自省察,不必有匪彝惘淫之事,只此精神懒散,便是万恶之根。提得起,截得断,乃对病良药也,亟宜痛自惩戒,淡泊明志,俭以养廉。余之病在举家不能节俭。夜雾极浓。

初九日(六号)晴,有风。门人张吟樵来见。汪叔平,钱士青来谈。读《通鉴•魏高贵乡公纪》。汪瞿葊就诊,前方连服四剂,病已十愈七八。朗轩来夜谈。接宝惠浦镇信。

就枕前读李萧远《运命论》。昔东坡谓昌黎文起八代之衰。魏晋宋之文,雄杰排奡,非唐以后所及也。衰云乎哉?初十日(七号)晴。唐照青、汪济臣来谈。会、朗均来夜谈。朗轩之表弟刘君汝钰自怀远来京,甫七日,突为执法处拘去,不知所坐何事,朗甚皇皇。看《曾文正日记》二册。接大嫂信。宝惠叙复南京功,奉特令赏加四等文虎章。居然有报喜人至门粘报条讨赏。

不闻此声二年矣,以铜元九十枚遣之。因发宝惠信。与苏敬斋谈及项城解散国民党事。余谓项城手段固辣矣,而其大本领则在真能沉得气住,无事不引满而发。余自问万不及也。

唯深沉始能担当大事。因叹深沉二字最要。夫子言:“小不忍,则乱大谋。”昔人言:“守如处女,出如脱兔。”最善名状。又为敬斋述,王文成抚赣,大司马王琼山语人曰,阳明此去,必立事功,吾触之不动矣。此极可思,若一触即动,一点即爆,千钧之弩,轻为鼷鼠发机,其人必不能成事。吾自省于忍字上尚有工夫,唯多言往往泄机,最是大病,嗣后当力戒之。昨在杨芰卿处见香光墨迹精品,细玩之,始悟香光作字,蓄缩推擦,运笔极缓,与坡公悉同。古人书法概如此,无信笔扫成者。

十一日(八号)晴。刘翼儒(鹍书)来谈(安肃人,第四中学教习),讨论同乡教育事。饭后松寄云年丈、顾亚蘧、三兄均来。晚至六国饭店夜餐,余轮作主人,邀会、石两君。回寓朗轩在此,共探刘君消息。终日会客,不暇亲书卷,心甚苦之。是日立冬节。

十二日(九号)晴。饭后至恩隆买茶叶。至恒裕,遇朗轩,因偕润兄、锡兄俱在便宜坊晚餐,朗作东。会、石、朗又来夜谈。复大兄信。宝铭于亥正得一女。就枕前读陆士衡《辨亡论》上、下二篇。题为辨亡,却全从兴盛一面着笔,反面一拨,而致亡之理自透。

如此命意,全篇纯是顶上圆光,空中鼓荡矣。自来评家不赏此文,只从词句间求之耳。

十三日(十号)晴。看《通鉴•魏高贵乡公纪》。申刻至琴甫处为其夫人诊脉,因赴衡亮生之约。朗轩两次来谈。

十四日(十一号)晴。吉甫来送姊行,且谋保全印铸局差使,因局长换袁思亮也。

乃访石顽,求其转托,石兄慨允,余即邮告吉甫。又致玉山侄信,托其照料眷口登舟。又致仲鲁、康侯各一信(别有要事)。又寄谕宝惠。在石处遇朗轩,偕至恒裕,朗邀广和居晚餐。朗因刘表被捕,躁扰特甚,愤世嫉俗,不可一朝居。余力劝其定心,勿因此启奸而纳侮。访沈子封丈,新自上海来,馀生再见,伤与幸并。会臣来夜谈。小孩洗三,命名禧宝,大名憙。

十五日(十二号)阴,大风。落叶掩阶,满目冬景矣。罗镜湖来剧谈,论中国将来大局有足忧者。读《通鉴•魏高贵乡公纪》。灯下看《宋稗类钞》六法、丹青两类。就枕前读皇甫士安《三都赋序》。古人作序,只是叙清源流及作者著述大意。亦名引,所以引起全书纲领也。《诗》《书》《左传》三序,托体最尊,以典核昭析为贵。此文及《思归引序》,从容不迫,取足达意而止,乃序之正宗。不似后人节外生枝,别寻好议论,自作一篇文字也。

十六日(十三号)晴,有风。夫人回常州,为酉儿完姻,挈丙女由火车赴津,搭

“新铭”轮船至沪。王妾附作津游。四钟余送至东车站,与夫人握手,祝一路平安。入城访朗轩不值,与慎之略谈。傍晚至万福居赴王铁珊、陆天池之约,与会臣同车而归。石、朗均在话兰簃,剧谈始去。接宝惠信,知已回常扫墓。余平日读书,喜探作者著书之意,下至闺阁所看之七字句小说,亦往往以此意求之。即如《天雨花》,出于妒妇之手。全书中仅一黄持正有妾,而极写其淫邪离间,不得其死,以为男子之纳妾者戒。作《凤双飞》者,度量甚宽宏矣。传闻其夫昵比娈童以陨其生,故书中极写白无双之凶身乱家,以为男子之有外嬖者戒。作《笔生花》者,才德兼备,而穷愁郁郁不得志,故出色写月华、德华,为世间女子吐气。此皆通人所不屑道,而余独琐琐论之者,欲以见无论何书,苟同心求之,皆有深味也,然而可笑实甚。

十七日(十四号)晴。午刻王妾即归,知夫人已上“新铭”,夜半开驶矣,顺当之至。饭后看报四五份,遂至黄昏。又临帖写册页一张。晚饭后又写对七幅,匾额一件。石、朗来夜谈。接惠禀,在常州所发,敬述潘桥先茔,修理整齐,树木茂盛,不胜欣慰。七弟妇照料之功不可没也。随手复惠信三纸。又读杜预《春秋左氏传序》两遍,乃就寝。序中云:“将使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读书大法,不外此十二语。而语皆押韵,不期其然而然,最是魏晋文妙境,周秦汉文亦皆如此。

十八日(十五号)晴。请慎之来为澍宝诊脉。安期侄婿自沪归,交到大兄信一封,汉冶平铁厂股票两份。三钟至农会,并介绍吕勉之(联垣)到会参观。勉之曾习农学,毕业至顺天府待质所。祝董四叔岳母生日。归已上灯,会臣、朗轩、润泽、敬斋皆来。烦敬斋代缮余昔年所上导淮疏。工商总长张季直正提议此事也。就枕前,读韦宏嗣《博弈论》。

此论命意甚浅,文亦板滞,而中段描写博弈之弊,与今之嗜打麻雀牌者,如出一辙。其词云:“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玩博弈,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又云:“至或赌及衣物,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赌品之劣,亦复古今不相远也。写对联三付。

十九日(十六号)晴。吕勉之来见。闻老友陈哲夫中风,急往诊视。前医开方颇合宜,未另定方。至社政会例会。偕丹丈至包头章胡同新修宅屋收工。又至惜字馆访刘龙伯久谈。归寓,会兄在此,七钟二刻,偕至六国饭店晚餐。就枕前读刘孝标《辨命论》,体格虽日趋于骈俪,而潜气内转,以遒宕行之。读《文选》者当窥此秘。

二十日(十七号)晴,有风。目有红晕,不敢多看书。《东方杂志》第一号、第二号登有《清宫二年纪》,乃裕庚女德菱所著。原系英文,近始译出。德菱随其父归自巴黎,入宫事孝钦太后,所记皆朝夕琐屑之事,而掖庭掌故,往往为外廷所不知。其记景皇,谓实为智慧英明之主,而苦于不得施展。外间所传恶语,皆太监造言谤毁,盖先帝驭近侍极严也。可谓窥乎其微,独得其真者矣。余阅之愉快竟日。午后至申处行吊,夜饭后至歌场消遣。

二十一日(十八号)晴。目仍红晕。谢作霖、刘翰臣来谈。作霖赠新写印《小儿语》一册,乃明吕近溪先生及子新吾先生所著,语虽浅俗而函意深切,实养正之良编。客去,出城祝三兄五十二岁生日,面后入西安门赴农会议事。朗轩来夜谈。汪叔平约醒春居,辞之。接宝惠浦镇快信。

二十二日(十九号)晴。申刻访朗轩,则刘老表已释回矣。无故拘留十日,自认晦气而已。见案头宝贤堂旧拓本东坡书札“柳十九仲矩自共城来”一帖,曾于晚香堂帖见之,似逊此沉着也。因借归临之。王子铭自天津镇守府来信,为刘汝钰事。在朗处答书,谢其关照。出城至大观楼赴景枫之约。餐毕留看电影。接采涧夫人上海信,十九日抵沪,一路无风。薛家浜无人在码头迎接。卸装于大安栈。甚为放心。复汪子恒信。

二十三日(二十号)晴。石顽来谈诗。其于诗学实正法眼藏也。国是日报馆因朝议设局导淮,索余庚戌年所上筹款导淮疏稿,登之报端,以备印证。疏前系一小论,极誉余讲垣声绩,以清风劲节相推许,可愧也。唯此疏在当时实费调查考证之力不少,语语踏实,可见施行。政府宴安,疆臣敷衍,仅以空之复奏塞责。近十年朝政类如此,安得不亡。饭后至恒裕划款,至乾祥米庄还账定米(附洋二百元)。至广和居赴宝鼎臣昆仲之约。会、朗来夜谈。接惠信。

二十四日(二十一号)晴。王铁珊来访,偕至隔壁看屋。叶华生来久谈,留吃午饭。

饭后访董润泉、萧隐公,均晤。隐公《大学讲义》已排印成册,余助印资三十五元。会臣乔梓、李珩甫均夜谈。会兄手调藕粉,甚适口。临卧接夫人信,已迁居薛家浜。大兄又病便血甚剧。家庭之间事事自寻苦恼,宜其病也。吾累书劝其北来,不肯越雷池一步,受制之苦如此。虚文装门面,从不肯相见以诚,是吾兄一生受病处。随手复夫人信二纸,交快班寄。

二十五日(二十二号)晴。沈子封丈来谈,见余所藏弘治碧云馆活字本陆注《鹖冠子》,赏叹不置。武英殿聚珍本即照此排印,乃世间孤本也。会臣亦来,偕至惠丰堂赴王铁珊之约,饭毕步至天乐园观谭伶演举狮观画,人如潮海,闷热异常,耐尽许多恶戏,而后耳目一新。时已十二钟矣。余于此出曾两演之,特能知其独长处。人之佞谭也以唱,余独剧赏其做工入神入情,非俗工所知。

二十六日(二十三号)晴。目疾渐退,稍能观书。门人张景韩自青岛来,盛夸东镇山水起居之适。亡国大老聚于岛中,依然富贵气象。东镇僻在村落,不染馀腥,尤足乐耳。

一日不出门。晚饭后八女一孙女俱赴大观楼看电影,朗轩作东。

二十七日(二十四号)宝纶嗣生祖母杨恭人生辰拜供。隐公偕其友谢质我(义谦)

来访。谢亦粤之嘉应人,次远堂伯门下士,究心八法,见余书,谓有能到古人处,亦有不合处。余虚心求教,相见第一次,未肯质言。梦陶丈来谈,取去广仁堂房契一包,付有亲笔收条。朗轩夜谈。发夫人信,寄常州。

二十八日(二十五号)晴。吉甫来谈,为写屏对三件,又写对五付。笏斋自津来。

德波侄婿辞行返沪。酉刻至顾二兄处送姻伯母入殓。读《通鉴•魏高贵乡公纪》讫。接王重光信。各处亲友来信,无非借钱、求说差缺,此外绝不垂问。虽以近两年时局之改革,兵火之纵横,竟无一人作关切之词,问我安否。甚矣,友道之衰也。

二十九日(二十六号)晨醒,窗影空明,窥屋瓦作白色。询之女仆,云雪积二寸许矣。日光旋照,檐溜琤琮。作书致梁任公先生,求作《崇陵传信录》序。任公复书允为跋尾。且云,未及展诵,已增感叹。信史示后,先帝为有臣矣(书中先帝皆高抬)。朗来夜谈。接宝惠浦镇信。三鼓已就枕,接夫人快信两封,廿七日所发,尚在上海。

三十日(二十七号)晴。程孟常来谈。午刻至醉琼林赴思缄之约。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澄斋日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