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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118 /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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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约明晚相见。至邓处复诊。又为吉甫夫妇诊疾。

十六日(九日)。已酉晴。饭后访小松丈,谈至六钟三刻,偕诣德使馆拜辛公使,汉文参赞夏礼辅为译人,足知其慎密矣。夏礼辅君在中国二十五年,操华语极熟。辛公使极言中国坠入东洋计中为非策,甚不以老段逃而复返为然。谈良久,乃致殷勤而别。仍返贤良寺夜餐,又至中德协会少坐始归。

十七日(十日)。庚戌阴,天昏日惨,大有庚子五月间气象,恐卖国诸公亦将蹈祸首覆辙耳。众议院表决加入战团已通过,间有数十明于理势之人,无如寡不敌众也。未刻同乡八人在乡祠公请冯副总统,终席始去。余与仲鲁以加入事质疑副座,所答理由余百思不得其解。晚,赴凤叔处曲会,以秋宕居丧也。

十八日(十一日)。辛亥天仍昏惨。参议院亦通过,大约一二日内即宣布决裂矣。四媳率清孙附副总统专车之便赴江宁,黎明起身。儿辈能自立养妻子,亦甚佳。宝惠亦从副座南下。饭后至实录馆校书半卷。伯葭、苓西来夜谈。孔生祥选来谒,肄业德国医学已毕业。自视欿然,不敢遽出行医,尚思精求进步,少年殊难得也。思缄电告,刘葆良同年猝中风甚危,驰往诊视,乃中气证,与中风不同,为定补气敛阳之方,以炙黄芪为君,制南星、沉香为臣,龙齿、牡蛎、茯神为佐,磁石为使,冀可挽回。辛公使来答谢。

昨见《金匮》医金疮方,有蒴藿叶,不详何草,举质菉坡给谏同年。给谏为征验异同辨种,图形详尽数纸。诗以谢之长沙药品笼(上声)中储,蒴藿乌头性迥殊。考得神农灵草木,说诗应胜陆玑疏(菉坡谓此“疏’字应作去声)。

儒家重理轻名物,野老分形昧性功。何似拾遗朝下潠,倚锄披卷对春风。

十九日(十二日)。壬子天仍昏惨,黄霾塞空。饭后诣葆良复诊,知其别延东医服药水,余只能袖手矣。闻澜老吐血久不愈,特往诊,知出肝血,恐是去腊跌伤所致。为开一方,并赠以广西真三七。复到思缄处夜饭。与燮尹久谈。半夜微雪。

二十日(十三日)。癸丑阴。约燮尹、思缄益锠午餐。

二十一日(十四日)。甲寅晴。午后广和楼观剧,福兴居夜餐,皆门人刘心斋作主人。心斋居宛平西山斋堂,理乱不知,黜陟不闻,诚有清心之乐。据言枯闷滋味,寒陋风俗,亦复不耐。

二十二日(十五日)。乙卯晴。宣布与德断绝邦交,吾国从此陷入险境矣。午后赴蚕校例会。晚至丰润胡同赴陶月如之约,饮啖过饱,夜眠殊不适。

二十三日(十六日)。丙辰晴。午后至实录馆。出城诊疾。复诣澜老问疾。陶宝如、星如约贤良寺良晚宴,辞之。去年十二月故相大同李殿林薨,皇室予谥文僖;今年二月故将军清锐薨,谥文敏。大女为量婿事突自香河来京。闻俄罗斯民党革命,俄皇已逊位被幽,世界将变局矣,吾恐日本亦将效尤而起也。

二十四日(十七日)。丁巳晴。午刻谒王大京兆,商办蚕桑森林。余谓十年以后,吾京兆二十邑,桑麻被野,静女携筐,别是一种景象,庶足偿吾二人经营生计之苦心乎?相与抚掌大笑。又为量婿求交卸。至小松丈处谋午餐,张寅生亦至,快谈至夕。接嘉应电云:隐公被无赖冤辱,求为设法保护。不知何事。隐公频年所遇之穷,可为浩叹。

二十五日(十八日)。戊午晴。看《寸心三志•读孟卮言》,深喜其眼光卓远,与寻常学说不同。高菉坡同年有贺诗三章,谓吾诗“疏”音误读,用雌霓连蜷故实,极精切。

其人直谅多闻,可敬也。夜,写字甚多。

二十六日(十九日)。己未晴。何一雁、汪聘臣来谈。未刻访小松丈并电约伯葭同谈,夜深始归。见康更生反对加入协约电,痛快淋漓,读竟欲浮大白。接赞儿禀,眷口住四象桥,邀贵井与祁县赵葳叔同居。

二十七日(二十日)。庚申晴。访伯葭,电约小松丈,偕访德友柯理尔。柯见余等喜甚,即电告辛公使,约明午相见。至第一舞台看夜戏。

二十八日(二十一日)。辛酉阴。大女返香河。十钟二刻至六国饭店,与张、程二君会齐,偕访辛公使,仍用夏参赞译语。辛慈情意殷挚,密谈一时许始郑重握手而别,并送至使馆大门外,目送余车行乃入内。昨通夕不眠,疲倦已极,勉为郑处诊疾一行。九钟即寝。今日春分节。宝惠蒙赏“福”字,为写上下款付装。

二十九日(二十二日)。壬戌晨,大雪,到地即化,天颇寒,一日云容黄暗,仍有酿雪意,时令不正极矣。伯葭来谈。未刻赴实录馆校书一卷。闻葆良疾稍可,往视之。见其世兄渊士灯下为诸女讲唐诗《长恨歌》。

闰二月初一日(二十三日)。癸亥晴。宝惠回京。刘梅舫寄真沙田柚六枚,闻每枚值银一元,剖而食之,甘芳肥嫩,较市品不可并论,因作书谢之。灯下写应酬字。

初二日(二十四日)。甲子晴。刘心斋求书七里坟先茔墓表,饭后写百馀字。许苓西邀舞台观夜戏,兰芳演《木兰从军》后本,不甚满意。与夫人同车而归。

初三日(二十五日)。乙丑阴。礼拜寺阿衡王振益得三等嘉禾章,又因为人义举,赠

匾三方,张筵开贺,具简特邀。十钟往贺,与提署江、鹤、袁三堂同席。至同和堂吊徐愈斋丧偶。

初四日(二十六日)。丙寅阴,寒甚,结冰。未刻赴农会临时会,因王大京兆欲买我土城洋槐二万四千株,移种汤山马路两旁,公议树价每株银八分。余即草公函复尹署。

又园艺主任郭琴石与盐山刘仲扬定租试验场地契约。事毕出城,至大观楼赴景枫之约,兼看电影。

初五日(二十七日)。丁卯阴。昨竟夕不眠,倦甚,勉至郑处一行。归小睡片时,上灯又至郑处,因郑三世兄疹后停药,馀邪内攻,势甚危险,用全力救之。

初六日(二十八日)。戊辰晴。昨夜复不成眠,辰刻始入梦,寒甚,重被不温。至郑处复诊,居然大有转机。饭后写墓表百字,思缄来,遂搁笔。余节高、张景韩来谈。接大女信,随手作复。与王大京兆议定每株价银六分,共一千四百四十元,嘱史小坪出城与委员交割。余意即以此款补种洋槐于土城迤西,因函致李嗣翁,托其购买槐秧。土城在安定门外,即元朝南面城基也,可见今之京城皆郊外地矣。托思缄转托陆督军荣廷电致粤省长护持萧隐公。陆督军昨日到京也。乃电复隐公。

先父日记自清光绪壬午始,迄民国丁巳春止,中间有间断。其光绪庚子、辛丑、壬寅三本,不幸于惠离京后遗失,遍觅不可得。兹所有凡三十六册。惠在江苏原籍知有人借阅,后其人巳殁,三册因而遗失。函责儿辈令全数寄常州。惠由常北来,又移存上海胞弟宝懿处。懔乎私人之不易保守也,遂再寄京,经由北京大学历史系邵循正教授暨《北京大学学报》编辑部杨济安同志介绍,以现存之三十六册归之北大图书馆。从此,先人遗墨永得保存,愚兄弟深为慰幸。特附识数语。一九六○年六月恽宝惠(印)。

附录一。

崇陵传信录。

自忌讳排比之法行,而国史为官书,朝野所传闻,其轶时时见诸野史,虽或爱憎发于恩私,是非生于党议,而朝局真相亦颇存焉。毓鼎事先帝十九年,侍螭头,领兰台,所居皆史职,起居注名记言动。第录排日谕旨,而以懋勤殿内记注附益之。史馆作本纪,根据实录稍变其体裁。大臣列传则缀拾邸抄公牍,不得有所采访申己意。盖太史南董之风坠地尽矣。缅维先帝御宇不为不久,幼而提携,长而禁制,终阏损其天年,无母子之亲,无夫妇昆季之爱,无臣下侍从宴游暇豫之乐,平世齐民之福,且有胜于一人之尊者。毓鼎侍左右近且久,天颜戚戚,常若不愉,未尝一日展容舒气也。弃臣民之后半月,冲主御法驾升正殿,行即位礼,毓鼎侍班御座前,默思先帝生平遭际困厄,心酸鼻辛,欲制泪不禁,涔涔被面矣。后之人稽光绪一朝事,所见者懿旨耳,上谕耳,奏疏耳,先帝一多病柔懦之主而已。庸讵知天挺英明,豁达大度,奋发欲有所为,处万难之会,遵养时晦,以求自全,有大不得已之苦衷哉。监国醇亲王,以河间东乎之亲,居明堂负扆之重,窃谓继志述事,为先帝吐气,此其时矣。荏苒二年,东海逋臣,交章荐之而不召;西市沉冤,遗孤言之而不雪。毓鼎知其无意于先帝矣,乃始反袂吮毫,举十九年所见所闻,纂为此录,无恩私,无党议,可以告先帝而质鬼神,扃之箧笥,传诸子孙,他日陵谷变迁,函开心史,三十四年之朝局,庶有大明之一日乎?至若赤凤之谣,杨华之歌,怨口流传,几成事实,宫廷隐秘,姑从阙如。

宣统三年辛亥四月湖滨旧史恽毓鼎。

资政大夫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国史馆提调臣恽毓鼎恭纪。

德宗景皇帝为宣宗之孙,醇贤亲王之长子,母日叶赫那拉氏,以同治十年六月二十八日诞于宣武门内西太平街醇王府之槐荫斋。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穆宗上宾,前星未曜,慈安太后、慈禧太后宫中定策,以初六日夜半具法驾迎上入承大统,时年四岁。初七日始发丧。两宫垂帘听政。以每岁七月朔日孟秋时享太庙致斋三日,二十八日为斋戒期,乃移上二日,以六月二十六日为圣诞节。

光绪十五年正月大婚。皇后叶赫那拉氏,满洲桂祥长女,孝钦显皇后之内侄女也。纳侍郎长叙二女,册为珍嫔、瑾嫔,上始亲裁大政。

上读书之所为毓庆宫。常熟翁同龢,寿州孙家鼐,仁和夏同善、孙诒经,先后充师傅,以松溎充满文教习。故事授清文者不名师傅,其礼亦杀。夏公出为学政,薨于外。仁和孙公以失旨出书房。翁相国以罪去。独孙相国恩礼始终无间云。

惠陵上仙,实系患痘,外传花柳毒者,非也。甲戌十二月初四日,痘已结痂,宫中循旧例,谢痘神娘娘,幡盖香花鼓乐,送诸大清门外。是日太医院判李德立入请脉,已报大安,两宫且许以厚赏矣。夜半,忽急诏促入诊。踉跄至乾清宫,则见帝颜色大变,痘疮溃陷,其气甚恶,德立大惊,知事已不可为,而莫解其故。未久,即传帝崩矣。嗣后始有泄其事者。孝哲毅皇后,为侍郎崇绮之女,明慧得帝心,而不见悦于姑,慈禧太后待之苛虐。

初四日,不知何事复受谴责。后省帝疾于乾清宫,泣愬冤苦。帝宿宫之东暖阁,屋深邃,苦寒,中以幕隔之。慈禧侦后诣帝所,窃尾之,宫监将入启,摇手令勿声。去履袜行,伏幕外听之。适闻后语,帝慰之曰:“卿暂忍耐,终有出头日也。”慈禧大怒,揭幕入,牵后发以出,且行且痛扶之,传内廷备大杖。帝惊恐且悲,坠于地,昏晕移时始苏,痘遂变。

慈禧闻帝疾剧,始释后,而诬以房帏不谨,致圣躬骤危云。德宗嗣祚,上徽号曰嘉顺皇后,后悲郁不欲生,遂于次年二月二十日吞金以殉。崇侍郎亦因此忤旨,闲废者二十馀年。

光绪辛巳三月十一日,孝贞皇后崩。时慈禧病甚剧,慈安固健康无恙,凶信出,百官皆以为西圣也,既而知为东后(时两太后分居东西,即以东太后、西太后别之,宫中则呼曰东佛爷、西佛爷),乃大惊诧。相传两太后一日听政之暇,偶话咸丰末旧事,慈安忽语慈禧曰:“我有一事,久思为妹言之。今请妹观一物。”在箧中取卷纸出,乃显庙手敕也。

略谓:叶赫氏祖制不得备椒房,今既生皇子,异日母以子贵,自不能不尊为太后,惟朕实不能深信其人,此后如能安分守法则已,否则汝可出朕此诏,命廷臣传遗命除之。慈安持示慈禧,且笑曰:“吾姊妹相处久,无间言,何必留此诏乎。”立取火焚之。慈禧面发赤,虽申谢,意怏怏不自得,旋辞去。十一日,慈安闲立庭中,倚缸玩金鱼。西宫太监捧盒至,跪陈曰,外舍顷进克食(满洲语,牛奶饼之类),西佛爷食之甚美,不肯独用,特分呈东佛爷。慈安甚喜,启盒拈一饼,对使者尝之,以示感意。旋即传太医,谓东圣骤痰厥。医未入宫,而风驭上升矣。慈安沉默寡言笑,守家法,知大体。同治初年,戡定海内大计,慈安主持于上,恭忠亲王、文相国翊赞于下,以成中兴之功。慈禧素严惮之。辛巳后,土木游宴之风始盛。或传咸丰时,大学士肃顺曾密疏请文宗行钩弋故事,故孝钦听政,首除肃顺,而摭拾跋扈罪状,以成其狱。

德宗既理万几,有意右文之治。元和陆相国时值南斋,上语之曰,天禄琳琅初集之书,向储圆明园,庚申毁于兵火。二集各书闻在宫中,汝可诣宫中藏书处试检之。陆相往检,书虽多,俱与二集目录不合。复命,上沉吟良久,曰:“昭德殿尚有书数屋,恐是矣。”昭德殿,宫中最后殿也。常熟翁师傅在侧,请于上,愿与陆润庠同往。殿扃鐍久,凝尘数寸,无从措手足。二公共出银十两,给守殿太监为扫除费。次日复往,则宋、元、明镌本颇多,且有精钞本。然以二集目录证之,亦非也。有旧阉知其事者,谓闻诸前辈,此盖嘉庆初欲编天禄琳琅三集而未行者。翁、陆乃择最精数种呈上,置玉案备一览焉。(有乾隆朝翰苑

分书袖珍《昭明文选》一部,皆词臣工书者。第一册首叶有纯皇御容。闻德宗以此书置案头,时展览。颐和驻跸,亦携以自随。)

癸巳、甲午间,上习闻翁师傅之说,颇究碑版目录之学,翁亦时以新出板本进上。犹忆甲午五月初,毓鼎因考试翰詹,由编修擢赞善,召见,上首问翰林院藏书,及《永乐大典》所存册数。又问近有新出土金石否。谕毓鼎在家宜多看书,不可专习诗赋。此足以觇圣学矣。(明修《永乐大典》凡二部,一置乾清官,一赐翰林院。明亡后,宫中一部不知存否。其储院者,一万二千馀册。国初开四库,馆臣就《大典》所录,搜辑佚书甚夥,其后渐有亡失。毓鼎初入词馆,犹见有八千馀册。光绪庚子,兵攻使馆,翰林院后墙正界英馆,亦毁于火。《大典》散入英馆,焚毁遗失者过半。院中所存仅八百馀册,最后由院移送学部,则仅数十册,金题玉躞散在好古者之家,煌煌巨编,无复能窥全豹。此亦书林一大掌故也。壬寅年,闻厂肆有《大典》十馀册出售,每册价三十两、二十两不等,毓鼎急往求之,则已为捷足者所得。至今思之犹耿耿。)

上幼畏雷声,虽在书房,必投身翁师傅怀中。大婚后,迄无皇嗣。或谓有隐疾,宫掖事秘,莫知其详也。体气健实,三十四年无疾病,未尝一日辍朝。郊庙大祀必亲临,大风雪,无几微怠容,步稳而速,扈从诸臣常疾趋追随。性宽厚,侍臣或偶失仪,不究也。

故事廷试贡士,阅卷大臣拟前十本进呈,候钦定,然后拆弥封姓名宣布,往往如所拟名次,不更动也。乙未殿试,上念国步多艰,思得气节之士而用之。四川骆成骧名在第十,上见其卷中有“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二语,大赏之,拔置第一。

上既亲政,以颐和园为颐养母后之所,间日往请安。每日章疏,上阅后皆封送园中。

丁酉年,毓鼎附片劾太监牛姓在外招权纳贿,请严惩以符祖制。牛姓者,颐和园亲近小奄也。上谓翁师傅曰,此疏若为太后见,言官祸且不测,朕当保全之。乃撤去附片,仅以正折呈园。翁傅后语毓鼎,感激圣慈,至于流涕。

是时权操于上,亦颇有通内营进者。玉昆者,木厂商人也,以入资助园工,得道员,忽授四川盐茶道。召见日,上见其举动粗鄙,心恶之。因询其曾否读书,玉对曾读《百家姓》及《大学》。上授以笔,命书履历,良久,仅能成玉昆二字。上怒斥出,即日罢之。一日,苏松太道缺员,枢臣列单请简,上海道兼莞海关,膏腴甲天下。上命授鲁伯阳,且申之曰,是李鸿章所保。枢臣闻命,相顾错愕。遍稽旧籍,始得其人,尝以微劳列保案,李所奏也。先是,鲁以道员需次金陵,制府及司道皆轻之。鲁颇不平,乃辇巨金输幸门,期必得斯缺。既有成说,扬扬意得甚,预夸示同僚,咸嗤其妄。命下果然。制府刘坤一大惊诧,奏改常镇通海道,旋劾降为通判。方请谒之言得人也,未尝不以人才可用欺上,迨觉其不称,立斥之而不稍一护前。此如日月之食,何足为圣明之累耶?甲午辽东丧师,上愤外难日迫,国势阽危,锐欲革新庶政致富强。环顾枢辅大臣,皆选耎玩愒,无动为大,无足与谋天下大计者。南海康有为,甲午公车,一再上书,上固心识之。戊戌四月,常熟罢去,朝局渐变,张阁学百熙、徐学士致靖先后疏荐有为。召见,以日本改制维新之说进,上大悦。是时二品以上大员黜陟,皆须诣颐和园取进止,上不得自专,故康仅以工部主事在总理事务衙门行走。其门人举人梁启超,仅领译书局,而枢辅阁部大臣,固无力去之也。其时广开言路,庶民皆得实封言事。礼部主事王照疏陈四事,请上游历东西洋各国。尚书怀塔布、许应睽等抑不为代奏,堂司交哄,事闻于朝。上正思借事黜一二守旧大臣,以厉威而风众,闻之震怒,特诏革礼部六堂职,破格拔少詹事王锡蕃、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署左右侍郎。举朝知上意所在,望风而靡。怀之妻素侍颐和宴游,哭诉于太后,谓且尽除满人。太后固不善上所为矣。会上特擢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参赞军机事,专理新政,时谓之四贵,枢辅咸侧目。谭、杨愤上之受制,颇有不平语,上手诏答之,大略谓顽固守旧大臣,朕固无如之何,然卿曹宜善调处其间,使国可富强,大臣不掣肘,而朕又上不失慈母之意。否则朕位且不保,何有于国?(此诏宣统元年杨锐

之子缴呈,监国命付实录馆。)于是蜚语寖闻西朝。御史杨崇伊、庞鸿书揣知太后意,潜谋之庆亲王奕劻,密疏告变,请太后再临朝,袖疏付奕劻转达颐和园。八月初四日黎明,上诣宫门请安,太后已由间道入西直门,车驾仓皇而返。太后直抵上寝宫,尽括章疏携之去。召上,怒诘曰:“我抚养汝廿馀年,乃听小人之言谋我乎?”上战栗不发一语,良久嗫嚅曰:“我无此意。”太后唾之曰:“痴儿,今日无我,明日安有汝乎?”遂传懿旨,以上病不能理万几为辞,临朝训政,凡上所兴革,悉反之。(政变各节,凡已见官书及外间记载者,概略之。以此录非政纪也)。

谭、杨、刘、林及康广仁之死,御史黄桂鋆实促之,疏谓该员罪状已明,可无事审讯。

说者谓桂鋆恐对簿时牵及圣躬也。于是士大夫畏新政如虎,谈之色变。八月前内外所保人才,不能不入都,至者犹召见,见后皆报罢云。

两宫之垂帘也,帝中坐,后蔽以纱幕,孝贞、孝钦左右对面坐。孝贞既崩,孝钦独坐于后,至戊戌训政,则太后与上并坐,若二君焉。臣工奏对,上嘿不发言,有时太后肘上使言,不过一二语止矣。迁上于南海瀛台,三面皆水,隆冬冰坚结,传闻上常携小奄踏冰出,为门者所阻,于是有传匠凿冰之举。上尝至一太监屋,几有书,取视之,《三国演义》也。阅数行,掷去,长叹曰:“朕并不如汉献帝也。”

己亥十月,毓鼎自江南回京,销假日,召见于仪鸾殿。太后偶语及豫省疏报雹灾事,而忘其县名,顾上曰:“皇帝记为何处?”上即应曰:“巩县也。”时马家埠抵永定门新设电车,太后问及焉,复顾上曰“此何国所为?”上应曰:“德使海靖也。”因叹虽一循例报灾之折,数年前所兴之工,上犹留心不忘如此。

常熟罢相为四月二十七日,常熟诞辰也。黎明尚入朝,寂无消息。上冲龄典学,昵就翁师傅,或捋其髯,或以手入怀抚其乳。故常熟在书房廿五年,最为上所亲。尝乞假回虞山省墓,上雅不愿其去,不得已,始允一月假。陛辞日,坚与约曰:“下月今日,朕与师傅相见于此矣。”先是,钱塘汪侍郎(鸣銮)奏对当圣意,屡召见,有所陈,太后闻而恶之。忽传懿旨,以迹近离间褫汪职。因此尤忌翁,猝用朱笔逐之。盖不欲其在上左右也。

八月政变,复坐以举康有为之罪,下诏编管。是年四月二十四日,新进士传胪,状元为贵州夏同龢,恰与常熟同名,未三日而常熟罢,亦异事也。

懋勤殿在乾清宫西廊,屋五楹,列圣燕居念典处。咸丰中叶,湖南主事何秋涛以进《朔方备乘》(原名《北徼汇编》,文宗赐今名),诏在懋勤殿行走。同治后,殿久虚,惟南书房诸臣时就其中应制作书,以其与南斋毗连也。戊戌六月,上有意复古宾师之礼,将开懋勤殿,择康有为、梁启超、黄绍箕等八人待制,燕见赐坐,讨论政事,闻者谓为二千年未有之盛举,竟未及开而罢。

八月以后,内外籍籍,谓将有桐宫之举。每日造脉案药方,传示各衙门,人心悃惧。

于是候选知府经元善在上海联合海外侨民,公电西朝,请保护圣躬。虽奉严旨名捕元善,而非常之谋竟寝。次年己亥,上春秋三十有九矣,时承恩公崇绮,久废在私第;大学士徐桐,觊政地綦切;尚书启秀在枢廷,与徐殊洽:咸思邀定策功。而大学士荣禄居次辅,虽在亲王下,最为孝钦所亲信,言无不从,大权实归之。三公者,日夕密谋,相约造荣第,说以伊霍之事。崇、徐密具疏草,要荣署名,同奏永宁宫。十一月二十八日,启朝退,先诣荣,达二公意,荣大惊,佯依违其词,速启去,戒阍者毋纳客。二公至,阍者辞焉。次日朝罢,荣相请独对,问太后曰:“传闻将有废立事,信乎?”太后曰:“无有也。事果可行乎?”荣曰:“太后行之,谁敢谓其不可者。顾上罪不明,外国公使将起而干涉,此不可不慎也。”太后曰:“事且露,奈何?”荣曰:“无妨也,上春秋已盛,无皇子,不如择宗室近支子,建为大阿哥,为上嗣,兼祧穆宗,育之宫中,徐纂大统,则此举为有名矣。”太后沉吟久之,曰:“汝言是也。”遂于二十四日召集近支王贝勒、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南上两书房翰林部院尚书于仪鸾殿,上下惊传将废立,内廷苏拉且昌言曰:“今日换皇上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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