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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97 / 122

会员可开白话

稿亦未寓目,事后又未追告,竟尔代署姓名,置之不理。若再容忍旅进,非特无耻,此后名誉正自可危。乃与石兄决计辞职,

脱离干系。偕访张季端同年,呈后亦有季端名而不知也。归寓,琴甫已驾汽车久候,迓为衡亮生胞姊及夫人诊病,余觉喉痛,然不能不往。诊后亮生昆季四人邀至福全馆晚餐,以马车送归。喉痛加甚。日来日赤如血,月上时亦作赤色,与宣统三年八月十七日正同,兵祸恐在旦夕矣。荧惑入南斗。

十五日(二十号)晴。痛稍减,一日不出门。曾子彦来挽留,石顽兄续至畅谈。石兄学问渊雅,论诗甚快。客去,坐簃中,将日记中辛亥以后诗别录成帙,名《湖隐集》,写四叶,手倦而止。

十六日(二十一号)晴。石兄来簃中,正话咸同间湘人故实,而张季瑞、汪珏斋、罗子衡、祁漓云联翩而入,坚致维絷请罪之意,支吾良苦。甚矣,世事插足之当慎也。当大会前,某公以全力运动作社长,冀以此社为终南,夏畦牛医,俱充举主,余即知其必偾社事,迁延不遽引去,致生种种波澜,层层里碍,及今去之,见幾已晚矣。至顺校补授昨课,归路访朗轩未值。郭琴石来谈。灯下校《学报》待登之《宁夏哱拜传》。此传叙次遒洁,有声有色,学龙门处,时得其一鳞片甲。发景乔信,为领款事。

十七日(二十二号)晴。尚会臣、伯葭来谈。偕惠至广和楼观剧,散后饭于天福堂。

夜睡极不安。

十八日(二十三号)晴。校对《哱拜传》。未刻赴顺校上课,骡车颠顿特甚,归寓惫不能兴矣。吾衰矣!文六舟贻我鲥鱼,约朗、珩共食,朗至而珩误焉。质雍来弦歌。

程伯葭绘蒹葭扁舟小景,以其字名之曰白葭图,为题四十字避秦无桃源,欲向图中住。伊人何处寻,扁舟愁日暮。江湖号断鸿,乾坤惨昏雾。

唯应扫见闻,秋风自来去。

十九日(二十四号)晴。酌升来谈。饭后偕宝惠至枣花寺赏芍药,前后十馀丛,均纯白色,香洁殆入仙品。盘桓良久。赴孔社新会场欢迎李燮和(湘人,革命巨子也儿男女杂揉,怪状百出。散会又合摄一影。至恒裕晚餐,从对门瑞记传餐,盘榆交错于道。九钟赴椿树三条歌场,余与绍儒合演《托兆碰碑》。归途微雨。接五弟妇回信。门人吴蜀尤(嘉谟)来见,相别十年矣。

二十日(二十五号)晨曦晴朗,忽而风雷交作,大雨如倾,皆冰雹也,大者如胡桃,小者亦大于绿豆,横斜奔进,屋瓦皆震,积地可二寸许,儿女辈以筐盎承之,顷刻盈矣。

约一小时始歇。出视玉簪大叶,洞穿碎裂。麦穗离离,安能受兹猛击!怅然不怡。嗣问南北城人,北城犹有疏点,南城竟未见一粒。大势从西北方来,不过一线之界,或不致剧害也。天霁出城贺绍儒续弦之喜。又至社政会莅评议会。归寓齿痛颇苦,早眠。接王重光同年信。

二十一日(二十六号)晴。齿痛连喉,牵及太阳。石顽来谈。朗轩约四海春,不克往。闷卧读杜诗,悟作诗必当有我在。杜诗无一首无子美在诗中。即如咏花诗,须是有我看花,方与花有情。若泛泛咏花,则花之开落,与我何干,漫劳一副笔墨写之耶?二十二日(二十七号)晴。齿胀益甚,至东城徐景文牙医治之(徐乃广东人,在美国专习牙科,毕业得博士优奖)。景文在津,其徒郎姓为余注射药水,涤去白脓无数。携药水一瓶归,时漱之。午后胀痛稍平,而时发寒热。坐卧竟日,看《医案按》自遣。

二十三日(二十八号)晴。肿痛颇减。张珠舫交来校款六百元(阳历四、五两月份),命宝懿送存恒裕。傍晚隐公来长谈。前日校《哱拜传》,有“运逃”二字,疑“逞”

为“远”之形近而讹,率改为“远”字。今日见《汉书•匈奴传赞》,有“这逃窜伏”一

语,正是此“退”字,乃知亭林用《汉书》也。甚矣,读书不精不熟,断不可轻改前人也。

急作简致蕙农更正(“逞”即“遁”字)。

二十四日(二十九号)晴。肿犹不甚消。写应酬匾额十二字,扇二柄。统一、共和、民主三党合并为进步党,以抵制国民党之昏暴,维持大局,在磨盘院开成立大会,余亦预焉,略坐而归。占柱臣世兄来谈。复王重光信。

二十五日(三十号)李师葛、江子厚来谈。连日苦闷,至广和楼观剧消遣,洪思伯作东。绍儒、质雍来弦歌。会臣送櫻桃,作霖送鲥鱼,皆初夏鲜品也。录诗稿两叶。

二十六日(三十一号)晴。晨起齿胀异常,既而牙龈出脓甚多,胀痛渐消,而左腭又有胀意,乃延外科房星乔治之。汪省三来结算校账。门人朱楚白来谈。会臣足蹩未全愈,扶杖而来,子夜乃去。畅论治河之法,口讲指画,详晰分明。听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此之谓也。接周衡甫信。

二十七日(六月一号)晴。金搢丞(笏先)来见。未刻赴社政会,所提议案甚多。

至恒裕少坐。许小篆(福奎。篆卿姻伯次子)、杨云史(鉴莹。莘伯年丈之子)来谈。云史在新嘉坡创办种植胶树公司,回华集股。(此树亦名橡树,而非中国之橡。割浆法与割罂粟苞略同。)

二十八日(二号)晴。张祝笙来谈。王亦韩(慕琦)来见(己丑年年侄)。四钟赴松筠庵,与李嗣老、金筱珊丈、袁寄耘、高菉坡会商农会事。自来论《三国志》者,皆推为高简有法。此论其体裁耳。若论文笔,余读蜀、吴二志,酿郁刻画,实兼得马、班之长。

专心学之,可于文界自成一队。《金匮•疟病篇正义》刊成。

二十九日(三号)晴。王仲芗来谈,知兴殖公司在门头沟开渠,筑石堤溉田,推余为名誉总理兼董事,因余系本邑人并畿辅农会会长也。未刻赴顺校上课。归路过恒裕小坐。

效五嫂在寓专候。朗来夜谈。为王重光作致开封国税厅汪向叔信。接史挹三及禹弟天津信。

三十日(四号)彻夜雨声滴沥,亢燥之馀,心神俱爽,竟日夜未止。看《通鉴•魏文帝》毕。陈群疏论臣下雷同及党雠失真之弊,语简而切。录诗稿数叶。傍晚冒雨至惠丰堂赴张祝笙之约。偶阅《自助论》载:一英人买小刀受欺。因云,无赖汉不唯欺我,彼亦自欺其自知之良心。真学道透宗语。

五月初一日(五号)阴。时有微雨。看《通鉴•魏明帝纪上》。吊郭琴石妻丧。答访汪珏斋不值。访石顽,以《湖隐集》请其评正。石兄谓余诗由苏、陆窥少陵,而以中晚唐人为歇脚。所论颇确。余于坡诗不甚究心,而致力山谷、后山较久。昨晤汤纪五(化龙),盛推高要陈焕章新旧学之精深(陈字重远,留学美国为哲学博士)。今日检陈著《孔教论》观之,极言孔子当为中国大宗教家。持论甚辨,阐明孔学,亦能自畅其说。

初二日(六号)彻夜大雨,晨始放晴,甘泽为霑足矣。致周衡甫信并信成银行储蓄册五本。又致新嘉坡吴翘云信并新刻《疟疾正义》十本。未刻赴顺校上课。车中看《中国学报》第七期,有李天怀论尊孔一篇,言今人孔道会、孔社等等,无益圣道,极有卓识。报中谱录类载浙江孙德谦所辑《二妙年谱》。二妙者,金元遗老稷山段成己、行己兄弟也。成己号遁庵,行己号菊庄,皆以诗词著名。谱录之学,必如王白田之于朱子,张石洲之于顾亭林、阎百诗,李恕谷之于颜习斋,王文诰之于东坡,乃有关学行宏旨,而收录又极详尽,足供尚友之资。《学报》前期所载《王子安年谱》,已无可观,此谱则仅据诗词所见之一斑,强为附丽,直味同嚼蜡矣(《辍耕录》有陶靖节、陶宏景二谱,颇乏兴趣。然陶宗仪为阐扬先德而设,犹有用心)。此种学问,用力甚劬,而所获至鲜,学者暂置之可也。史挹珊自南来。

初三日(七号)阴。石顽兄来谈诗,手批《湖隐集》交回,不作谀滥语,且为点定数处,胜原作十倍。交谊之厚,性情之诚,可感可佩。魏、龚二先生评定《简学斋诗稿》,余尝叹羡昔人情谊之挚,不意并世而有石顽。得此益友,诗学或可望进境乎?又于卷首题诗一首。挹珊复过谈。绍、质来弦歌。卿和侄婿在粮饷局患病,误服药,甚剧。特迎来寓

斋,以便看护诊治。其病本系风温,乃为庸医误治,更以柴胡、常山草果重劫其阴,以致烦躁不得卧,已三日矣。舌苔灰色,若再因循,阴将竭矣。庸医之罪,可胜诛哉!余急用清热求阴之剂(重用人参),使今夜先得安眠,明日再议下法。

初四日(八号)大雨竟日。彻夜料理账目。为挹珊题《爨林居集联》二册。三处开会,皆为雨阻。灯下静坐簃中,读《三国•蜀志》二卷。听窗外雨滴玉簪薜荔,其声清脆,心境极舒。忽又念及农家麦熟未割,根腐穗伤,夏收顿歉,不觉怅然长吁。卿和服药,居然安睡数时,热渴俱减,乃用燕医生白补丸以参汤吞服,遂下燥粪,病势十去五六矣。补丸专下燥粪,而不伤阴,且无过泻之虑,其功用稳于硝黄。此余独得之妙也,已屡试之。

吾诗从玉溪入,进窥少陵,复旁及江西派,以坚骨而炼意。还驻足于温飞卿、司空表圣及吴、韩、罗、韦四家,盖二十年功力所聚矣。所作虽不成家,亦复谈何容易!

初五日(九号)阴。天中节,晨起祭神。午刻祀先。饭后拟至南横街而三兄及挹珊来此,遂辍行。全家分局博戏,余独坐灯下静读医书。前昨两日诊卿和脉,沉细已甚,两足极冷,有似阳证见阴脉。细诊右手关尺,觉沉细之中,独见弦小,知为积滞。盖热邪凝结,故脉细足寒也。又有舌苔黄燥为证,遂一意峻攻,兼恣饮新汲太平湖井泉,救其焚灼(若自来水及汽水,一经制造,天一之本质无存,不能治病),即下坚燥粪十馀枚,又泻其热如沸之水半桶,热邪四散,两足顿温,脉转而浮洪数大,热病之真相见矣。但须清热滋阴,明日病即可十去七八。危哉!险哉!稍一游移,祸不旋踵。

初六日(十号)晴。未刻赴顺校上课。灯下随意看《士礼居题跋》一卷消遣。又读《宋琐语》高趣、超诣两门,有萧然物外之乐,他史无此笔墨也。

醇王府废园(府即德宗潜邸也。醇贤亲王在时,以首辅领海军,冠盖辐辏。岁庚寅,王薨,子载沣袭爵,移府于十刹海北,名曰东府,而以旧府为西府。)

草长台倾石半荒,悄无人处野花芳。殿阶时见狸牲迹,朝士曾趋雁鹜行。东府会稽终复晋,南宫兴庆讵安唐。居民能说承平事,一骑天家岁进香。

初七日(十一号)晴。饭后偕张先生、锡兄游城隍庙,茶棚小憩,纶、懿、闰踵至。

尚九兄、杨大弟来夜谈。连日月钩如血,兵象也。东南其多事乎?初八日(十二号)晴。表兄梁同年(恩霈)自津来。三钟诣农会,与袁、金、高三君会商接手办法。近由李嗣老交出,余任总理,袁任会计,金任农林,高任农校。出城与会臣、锡三、润田三兄,朗轩弟同至瑞记晚餐,润作主人。

初九日(十三号)晴。闹市口菜摊有新菜,众人不识也。尚九兄见之,居然莼也。

赠我两把,以鸡汤煮之,滑嫩可口。不意十丈红尘,乃尝斯味,交通之便利如是。饭后至顺校上课,归路访朗轩不值。灯下写联五副。接周衡甫信,储蓄五册已收到。

谢尚九兄送莼菜莼丝肥更滑,莱以季鹰名。伊洛风尘恶,江湖秋水清。北人初识味,南土尚劳生。

招隐知君意,商山话耦耕(昨日九兄在此,共商归耕之计)。(〔眉〕后半首粘莼说,固觉小样,然又脱开不得。)(第三联接头不得,换头更不得。苦吟三日而后得之。盖以第三句承首联转身,第四句承次联转身也。)

自叹

题图祝寿还谀墓,日日违心作呓谈。尽扫声闻无一字,拈花自证老瞿昙。

初十日十四号)晴。至汪家胡同预祝昆师母明日寿。夜雨。

十一日(十五号)雨竟日。夜饭后率惠儿连赴廿四属联合会、社政进行会、孔社,均因雨不能开会。在恒裕晚餐,至椿树三条演封台戏,余演《黄金台》。

十二日(十六号)晴。曾子彦来谈。饭后因学校事诣学务局访李润生面商良久。陶矞如自东城八大人胡同遣马车来迓,为乃郎看病。系温热兼结滞。季超丈乃以桂枝汤合温胆汤药之,实不解其命意所在。最奇者,其脉案中亦知是热滞病也。矞如邀往福全馆晚餐。

十三日(十七号)晴,黎明阵雨,旋止。未刻,正拟赴顺校,陶处复以马车来迓,兼晤星如并矞如次三子(长郎字伯铭,次字仲谋,三字叔绳),因开方。笔墨甚精良,案有宣纸,各为书大斗方一块。仲谋新得法梧门诗龛投赠诗卷,其中洪稚存先生诗字最多,又有赵味辛先生之作,皆毗陵先辈也。余为书引首“诗龛遗墨”四字。卿和病痊回粮饷局。

十四日(十八号)晴。陶氏电告病愈七八矣。午后衡亮生以马车来迓,为其八令妹顺承郡王福晋诊病,晤郡王讷勒赫(字乐庄)。归后偕张先生、锡兄、纶、懿游城隍庙。又至庙后看赛跑自行车,奇巧百出,总之不外乎熟字耳。无论何事,精思无不启之扃,熟练无不生之巧。在聚魁坊晚餐,惠亦自司令处来。过大同推发。沈邱高养祉送示椿叶所养蚕,蛾大于蝶两倍,翅有五彩,茧粗如大指,丝用捻法,绸坚韧耐久,极宜染,价与洋布埒。

河南、山东多有之。倘上下群用为衣裤,以代洋布,岂非收揽利源,抵制外货之一大宗乎(椿即臭椿树,遍地皆是。古名赤柽,即此树)?又樗树亦能养蚕织茧。

十五日(十九号)晴。先世母生辰拜供。未刻赴农会,与金、袁、高三君熟商接办事宜。又登讲台与学生筹画一切。南园来夜谈。复笏斋信。琴甫恳为其仆妇之子就诊。本系跌伤瘀血,为庸医攻、补、散杂施,将成死证。可恨可诛!姑尽力救之。

十六日(二十号)晴,时有微雨。中庭石榴,叶色嫩绿,花色朱红,雨后观之,娇艳可爱。未刻赴顺校。接周衡甫先生信,信成储蓄款只能收到四折。虽甚吃亏,究胜掷虚牝也。中国人办储蓄,无一不坑人者,其谁信之!不严诛经理之人,何以善其后。随手作复。又致季申四兄嫂书。读《通鉴•魏明纪》。

简隐公(此为余近年心得处)

前日草草奉复一纸,意有未尽。弟所以心折龙溪者,实缘四十岁前从事子口耳步趋之学,终日手不释卷,口不离学,返之吾心,了无所得,正释氏所谓宝在他人终非已有也。自得阳明之书,直捷亲切,如痒得搔,如缚得解。继而见《龙溪集》《念庵集》所以发明者益亲切,而龙溪尽撤门面,直指本原,其超悟更透过阳明子一层。凡三百年来迂儒所斥为有弊者,自我观之,悉是学中真神髓。自此读他书,心光所照,辄与昔人不同。此实为鄙人生平为学大转手,而皆自龙溪启之。此所以尤心折于龙溪也,虽然,此犹其迹也。若学中真神髓,则吾明吾心,吾诚吾意,吾尽人伦,吾察庶物,自修自证自悟。姚江也,龙溪、念庵也,皆所以提拨吾之精神,开发吾之灵性。

其所言者,人皆非之,然与吾痛痒相关,虽欲不喜不得也。或人皆是之,然与吾痛痒不相关,虽欲强吾喜不得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孰得孰失,孰醇孰驳,若者有功,若者有弊,哓哓者皆他人之宝,非己物也。来示欲弟痛加驳论,诚是兄之虚心,而弟不加论辨者,非唯阿也,默而识之,不欲强为异同,合二人而为一人也。唯吾二人进德修业,或有懈弛,或有谬误,则愿交箴其失,勿为世俗依违之谈。良师益友,唯兄是赖。弟毓鼎拜启。

十七日(二十一号)晴。饭后至北城医会,检查诸医方案。途经十刹海北岸,烟波浩渺,扁舟出没于柳阴芦溆间,西山一角,翠润欲活,诚软红尘中仙境也。车中四望,心旷神怡。吾庐虽亦空气清鲜,树阴匝地,然尚有仙凡之别耳。灯下读《三国•吴志》二卷。

魏贾逵日读《左氏传》一卷,月尽一通。吾于陈志,亦愿师之。接梁季云天津信。

十八日(二十二号)阴,北风甚凉,微雨数点,殆有秋意。十一点钟率宝惠至德昌,赴兴殖公司股东会。出城,饭于福兴居,至社政会筹备周年纪念会。又至孔社。归途访石顽略谈。寄大兄书并股票二纸,托卿和带。卿和病甫愈而即登程,未免儿女情长也。

十九日(二十三号)晴。至学务所访李润生未值。出城至松筠庵践高、袁之约,阒其无人。访石顽久谈。答拜凉督赵芝珊,亦未值。归寓杨云史来剧谈,述及载搏在津,去年所分乃父贪囊约百万,已挥霍受骗略罄。此天道也。夜与锡、珩谈菊部故事,因叹今日世界人物,不特经史词章之学全是野狐禅,即戏学亦解人难索矣。

二十日(二十四号)阴。王古愚同年(庆垣)自卫辉来。未刻赴顺校,雷雨骤至,疾驰而归。雨后忽凉,须衣三夹。灯下写应酬数件。看《通鉴•魏明帝纪》中。希文丈枉过,未值。

二十一日(二十五号)晴。傍晚晦冥雷雨。李润生来复校事,因至松筠庵与金、袁、高三君预约共商农会公事。接王琴斋复函。连日细读徐灵胎《伤寒类方》,新得甚多。此编着墨不繁,倘能熟读精思,可生无数巧妙。夜雷雨。

二十二日(二十六号)晴。饭后石顽、珩甫来,偕锡兄、纶、懿同游醇王府废园,屋倾池湮,狐蛇之所窟穴,从前蓬蒿没人,近因进步党借作本部,芟薙丛草,始有路可行。

游次觉满目荒凉,不胜今昔盛衰之感。傍晚,至大德通,赴朗轩、梦九之约。座有右玉张芝塍,参议院议员,善许负之术,其相余,谓五十以前,作京朝官而无权,五十以后,不能在中央。今年下半年,即可膺边疆重要之任,手握数权。又评余性情雄毅能当大事。力劝六月留须。

二十三日(二十七号)晴。饭后偕锡兄春仙观剧。接云依信。又接周衡甫先生信,汇到洋一千四百元。信成储蓄四折,得洋一千四百七十五元,除汇费,酬劳经手人,及酒饭成交费,所得仅此。六房茝汀本存二千元,今应得七百八十元。

二十四日(二十八号)晴。饭后丁芝宇约春仙观剧,余又别约琴甫。傍晚忽大雷雨一阵,琴甫约六国饭店夜餐,适有外国音乐部侑食,极可听,足以悦心舒脾。芝宇名传福,镇江人,桐生年伯之子。光绪初,丁年伯母屡病,先君治之辄愈,故感先君至深。先君之殁,年伯母来吊痛哭,拊视余及五弟,极怜伤之。忽忽三十五年,询之芝宇,年伯母亦久下世矣。

二十五日(二十九号)晴。汪敬之、王念伦来谈。汪敬之谓吾辈任事,须聚精并神,注重一事,切忌务广而荒。此言深中余失。又谓做事只问我肯做不肯做,无所谓做不到。

其言足以激发志气。龙溪四无之说,求之物理,实是如此;性相平等之说,求之性体,实是如此;息息归根之说,求之工夫归宿,实是如此。其见解起悟,或有时透过阳明一层,而工夫却无着手处。唯泾阳言修,言悟,言吃亏,言小心,言当下本体工夫,无不合一。

饭后赴进步党换证书。又赴社政会。又至嵩阳别业赴中国工党欢迎会,公推余为总参议。

在恒裕少坐。董润泉来夜谈。

二十六日(三十号)晴。闷燥殊甚。石顽偕永贞上人来访,湖南诗僧也。西刻至惠丰堂赴北城医会公局。

二十七日(七月一号)阴。看《泾阳年谱》。《泾阳十书》,为余十年前拳拳服膺。自称私淑弟子。今更拈起玩味,觉意境又与前不同。申刻微雨,冒雨至顺校。至同兴堂,赴萧翰臣之约。质雍来弦歌。

二十八日(二号)晴。看《通鉴•魏明帝纪》。杜恕谏用廉昭诇讦大臣疏,语葚切至,而文特长。经涑水删润登之《通鉴》,弥觉事理充足,曲折尽致,读之数过而不厌,足见贡父炉锤之妙。饭后隐公来谈,论龙溪、泾阳、景逸之学,极有道理。处今日诪张嚣竞时代,乃能为举世不为之学,真难得第二人也。又释否、泰二卦初爻之义,知其所得者深矣。曹涤新亦来久谈。晚至醉琼林赴王仲芗之约。阅《东方杂志》,有《社会今日趋势吾辈自处之方针》一篇,煞有见地。

二十九日(三号)晴。未刻至松筠庵,与李、袁、金、高四君议农会事。南园来夜谈。南园新买石印汉隶四种,内有明拓《张迁表》、《武荣碑》,皆有覃溪跋语。以余所藏旧拓本相比,《张迁》不相上下,《武荣》则字多而清楚,较石印本当早百馀年,真宋拓也。

学书不透隶书一关,终无根柢。

六月初一日(七月四日)晴。桐城叶华生(英。玉书同年之侄)来见。饭后为郑师写扇二柄。石顽、珩甫偕来。灯下作孔社辞职书。数月来,含忍相处,志愿不达,宗旨不同(吾之志愿、宗旨,在举行先圣祀典,以示依归;编辑社报,以洙泗学说正人心而靖民气。而徐社长则日孜孜于画公事,指定职员,推举名誉社长,开会欢迎阔老,每星期作例会),名誉日隳,进行无望,匡正则斥为反对,黑稿而联署姓名,若再依违其间,未免自欺其意。与石兄熟商,决计相率辞职。亚蘧责余于开大会投票举社长时,自信过深,不肯运动票数,致此失败。斯言诚是。然区区一正社长,乃亦出其种种卑险手段,无所不至以谋之,岂余所能逆料乎?无事偶检小徐《说文系传》阅之,大有深味。古圣制作之原则,生人递变之见端,以及生理、形名、植物、动物诸学,悉可于文字中推求。从前但视为音训小学,作治经之阶梯,今乃悟其精深若是。小徐按语巧密博雅,允为许君功臣。余治《说文》,在光绪乙酉至庚寅,购书颇富,独未见系传。致力最深者,为段茂堂、王菉友两家。

近五年前,始得此姚氏翻刻本。嗣又得祁氏原本,然日力脑力,均远逊少年时,不能定课自淬矣。儿辈光阴虚掷,更甚于余,岂非至可痛惜之事!

初二日(五号)晴,甚热,避暑不出门。静坐簃中,读《通鉴•魏明帝纪》,以陈志细加参核,乃知涑水剪裁去取之功。妙义环生,绿阴满地,顿忘门外炎威矣。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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