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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热河日记

2.6 万字 · 约 1 小时 14 分钟 · 2 / 4

会员可开白话

盲人 肩挂锦囊 手弹月琴而行 余大悟曰 彼岂非平等眼耶  少焉 大开栅门  凤城将军及栅门御史方来坐店房云 群胡阗门而出  争阅视方物及私卜轻重  盖自此雇车而运也 来观使臣坐处 含烟睥睨  指点相谓曰  _王子么  宗室正使称_王子故也  有认之者曰  不是这个斑白的驸马大人  顷岁来的 指副使曰 这髥的双鹤补子  乃是乙大人  指书状曰 山大人  翰林出身的 乙者二也 山者三也  翰林出身者文官也  溪边有喧哗争辨之声  而语音啁啾 莫识一句 急往观之 得龙方与群胡争礼物多寡也  礼单赠遗时  考例分给 而凤城奸胡必增名目  加数要责 其善否都系上判事马头 若値生手  不娴汉语 则不能争诘 都依所要 今岁如此 则明年已成前例 故必争之 使臣不知此理 常急于入栅 必促任译 任译又促马头 其弊原久矣 象三 {上判事马头} 方分传礼单 群胡环立者百余人 众中一胡忽高声骂象三  得龙奋髥张目 直前揪其胸  挥拳欲打 顾谓众胡曰 这个泼皮好无礼 往年大胆  偷老爷鼠皮项子  又去岁 欺老爷睡了 拔俺腰刀割取了鞘绶 又割了俺所佩的囊子  为俺所觉 送与他一副老拳作知面礼 这个万端哀乞 唤俺再生的爷娘  今来年久 还欺老爷不记面皮 好大胆高声大叫 如此鼠子辈 拿首了凤城将军 众胡齐声劝解 有一老胡 美须髥  衣服鲜丽 前抱得龙腰曰 请大哥息怒 得龙回怒作哂曰 若不看贤弟面皮时 这部截筒鼻 一拳歪在凤凰山外 其举措恇攘可笑 赵判事达东来立余傍 余为说俄间光景 可惜独观 赵君笑曰 这是杀威棒法  赵君促得龙曰 使道今将入栅  礼单火速分给 得龙连声唱喏 故作遑遽之色 余故久立详观 所给物件名目极为怪杂  栅门守直甫古二名 甲军八名 各白纸十卷 小烟竹十个 火刀十个 封草十封 凤城将军二员 主客司一员 税官一员 御史一员 满洲章京八人 加出章京二人 蒙古章京二人 迎送官三人 带子八人 博氏八人 加出博氏一人 税官博氏一人 外郞一人 衙译二人 笔帖式二人 甫古十七人 加出甫古七人 税官甫古二人 分头甫古九人 甲军五十名 加出甲军三十六名 税官甲军十六名 合一百二人 分给壮纸一百五十六卷 白纸四百六十九卷 靑鼠皮一百四十张 小匣草五百八十匣 封草八百封 细烟竹七十四个 八面银项烟竹七十四个 锡妆刀三十七柄 鞘刀二百八十四柄 扇子二百八十八柄 大口鱼七十四尾 月乃 {革障泥 } 七部 环刀七把 银妆刀七柄 银烟竹七个 锡长烟竹四十二个 笔四十枝 墨四十丁 火刀二百六十二个 靑靑月乃二部 别烟竹三十五个 油芚二部  群胡不做一声 肃然受去 赵君曰 得龙能则能矣 彼往岁元无失挥项刀囊等事  公然惹闹  骂折一人 众人自沮 皆面面相顾  无聊却立 若不如此 虽三日不决  无入栅之期矣  已而军牢跪告曰  门上御史 凤城将军出坐收税厅 于是三使次第入栅 _状启例付义州枪军而回矣  一入此门 则中土也 乡园消息从此絶矣  怅然东面而立 良久转身 缓步入栅 路右有草厅三间 自御史将军下至衙译分班列椅而坐  首译以下拱手前立 使臣至此 马头叱隶停轿 乍脱前骖  若将卸驾者  因卽疾驱而过  副三房亦如之  有若相效者  令人捧腹 裨将 译官皆下马步过 独卞季涵骑马突过 末座一胡  忽以东话高声大骂曰 无礼无礼 几位大人坐此  外国从官焉敢唐突  遄告使臣 打臀可也 声虽嘶哮 舌强喉涩 如乳孩弄娇  醉客使痴  此卽护行通官双林云 首译对曰 这是敝邦太医官  初行未谙事体 且太医奉_国命随护大大人 大大人亦不敢擅勘 诸老爷仰体皇上字小之念 免其深究 则益见大国宽恕之量 诸人皆点头微笑曰 是也是也 独双林视猛声高 怒气未解  首译目余使去 道逢卞君 卞君曰 大辱逢之 余曰 臀字可虑  相与大笑 遂联袂行玩  不觉赞叹  栅内人家不过二三十户 莫不雄深轩鬯 柳阴中挑出一竿靑帘  相携而入 东人已弥满其中矣 赤脚突鬓 骑椅呼呶 见余皆奔避出去  主人大怒 指着卞君道 不解事的官人  好妨人卖买 戴宗抚其背曰 哥哥不必饶舌 两位老爷略飮一两杯 便当起身 这等尴尬那敢横椅  暂相回避 卽当复来 已飮的计还酒钱 未飮的畅襟快飮 哥哥放心 先斟四两酒 主人堆着笑脸道  贤弟 往岁不曾瞧瞧么  这等尴尬于闹攘里都白吃  一道烟走了罢 那地觅酒钱  戴宗曰  哥哥勿虑 两位老爷飮后卽起  弟当尽驱这厮回店卖买 店主曰 是也 两位都斟四两么 各斟四两么 戴宗道  每位四两 卞君骂曰  四两酒谁尽飮之 戴宗笑曰  四两非酒钱也 乃酒重也 其卓上列置斟器 自一两至十两各有其器  皆以鍮镴造觯 出色似银 唤四两酒 则以四两觯斟来 沽酒者更不较量多少  其简便若此 酒皆白烧露 味不甚佳  立醉旋醒 周视铺置  皆整饬端方  无一事苟且弥缝之法 无一物委顿杂乱之形 虽牛栏豚栅  莫不疏直有度  柴堆粪庤亦皆精丽如畵  嗟乎  如此然后始可谓之利用矣 利用然后可以厚生 厚生然后正其德矣 不能利其用而能厚其生 鲜矣 生旣不足以自厚 则亦恶能正其德乎 正使已入鄂姓家 主人身长七尺 豪健鸷悍  其母年近七旬  满头揷花 眉眼韶雅 可想靑春光景矣  点心后 与来源及郑进士出行观玩  凤凰山离此六七里  看其前面  益觉奇峭  山中有安市城旧址 遗堞尙存云 非也 三面皆絶险 飞鸟莫能上 惟正南一面稍平 周不过数百步 卽此弹丸小城 非久淹大军之地  似是高句丽时小小垒堡耳  相携至大柳树下纳凉 有井砖甃  又磨治全石为覆盖 穿其两傍 劣容汲器 所以防人堕溺 且障尘土 又水性本阴 故使蔽阳 养活水也 井盖上设辘轳 下垂双绠 结柳为桊 其形如瓢而深 一上一下 终日汲不劳人力 水桶皆铁箍 以细钉紧约 絶胜于绾竹为绖  岁久则朽断 且桶身干曝 则竹箍自然宽脱 所以铁箍为得也 汲水皆肩担而行  谓之扁担 其法 削一条木 如臂膊大 其长一丈 两头悬桶 去地尺余 水窸窣不溢 惟平壤有此法 然不肩担而背负之 故甚妨于窄路隘巷  其担法 又此为得之 昔鲍宣妻提瓮出汲  余尝疑何不头戴而手提之 乃今见之 妇人皆为高髻  不可戴矣 西南广阔 作平远山 淡沱水 千柳阴浓 茅檐疏篱时露林间 平堤绿芜  牛羊散牧 远桥行人有担有携 立而望之 顿忘间者行役之惫 两人者为观新刱佛堂  弃我而去 有十余骑扬鞭驰过 皆绣鞍骏马 意气扬扬  见余独立 滚鞍下马 争执余手 致殷勤之意  其中一人美少年  余划地为字以语之  皆俯首熟视 但点头而已  似不识为何语也 有两碑 皆靑石 一门上御史善政碑 一税官某善政碑  俱满洲人四字名  撰书者亦俱满洲人  文与笔俱拙  但碑制极佳 功费甚省 此可为法 碑之两傍不磨滑 砖筑夹碑为墙 没碑顶 因瓦覆为屋 碑在窾中  以备风雨 胜于建阁韬碑 碑趺赑屃及碑文两边所镌覇夏可数毫发  此不过穷边民家所建  然其精致古雅不可当也  向夕暑气益炽 急还所寓  高揭北窓 脱衣而卧 北庭平广 葱畦蒜塍端方正直 瓜棚匏架磊落荫庭  篱边红白蜀葵及玉簪花方盛开  檐外有石榴数盆及绣球一盆  秋海棠二盆  鄂之妻手提竹篮  次第摘花 将为夕妆也 昌大得酒一觯 卵炒一盘而来饷曰  何处去耶 几想杀我也 其故作痴态以纳忠款  可憎可笑 然酒我所嗜也 况卵炒亦我所欲乎  是日行三十里 自鸭绿江至此 该有一百二十里 我人曰栅门 本处人曰架子门 内地人曰边门

二十八日乙亥  朝雾晩晴 早与卞君先为发行 戴宗遥指一所大庄院曰 此通官徐宗孟家也 皇城亦有家 更胜于此 宗孟贪婪  多不法 吮朝鲜膏血 大致富厚 旣老 为礼部所觉 家之在皇城者被籍而此犹存 又指一所曰 双林家也 其对门曰 文通官家也  舌本浏利 如诵熟文 戴宗宣川人也 已六七入燕云  比至凤城三十里 衣服尽湿 行人髭须结露  如秧针贯珠 西边天际重雾忽透 片碧纔露 嵌空玲珑 如窓眼小琉璃 须臾雾气尽化祥云 光景无限 回看东方 一轮红日已高三竿矣 中火于康永泰家  永泰年二十三 自称民家 {汉人称民家 满人称旗下} 白晢美丽 能鼓西洋琴 问读书否 对曰 已诵四书 尙未讲义  所谓诵书 讲义有两道 非如我东初学之兼通音义  中原初学者只学四书章句 口诵而已 诵熟然后更就师受旨  曰讲义  设令终身未讲义 所习章句为日用官话 所以万国方言 惟汉语最易 且有理也 永泰所居 精洒华侈  种种位置莫非初见 炕上铺陈皆龙凤氍毹  椅榻所藉皆以锦缎为褥  庭中设架 以细簟遮日 四垂缃帘 前列石榴五六盆 就中白色石榴盛开 又有异树一盆 叶类冬柏 果似枳实 问其名 曰无花果 果皆双双幷蔕  不花结实  故名 书状 {赵鼎鎭} 来见 各叙年甲 长余五岁  副使 {郑元始} 继又来访 为叙万里同苦之谊  金在人 {文淳} 为道 兄此行而我境冗扰  未及相访 余曰 定交于他国 可谓异域亲旧 副使 书状皆大笑曰 未知谁为异域也 副使长余二岁  余祖父与副使祖父尝同窓治功令 有同硏录  余祖父为京兆堂上时 副使祖父以京兆郞投刺 各道旧日同硏事 余时八九岁 在傍 知有旧谊 书状指白石榴曰 曾见此否 余对不曾见  书状曰 吾童子时家有此榴 国中更无  盖此榴花而不实云  略叙闲话  皆起去 渡江日虽相识面于芦荻丛中  未尝叙话 又两日栅外连幕露宿 亦未相晤  故今以异域相戏者 此也 点心尙远云  不堪迟待  遂忍饥行玩 初由右边小门而入  故不知其家之雄侈若此 今由前门而出  则外庭数十百间 三使带率都入此家 而不知着在何处 非但我行区处绰绰有余 来商去旅络绎不絶 又有车二十余辆阗门而入  一车所驾马骡必五六头而不闻喧声 深藏若虚 盖其妥置凡百 自有规模 不相妨碍 观此外貌 其它细节不须尽说矣 缓步出门 繁华富丽 虽到皇京想不更加  不意中国之若是其盛也 左右市廛连亘辉耀  皆雕窓绮户 畵栋朱栏 碧榜金扁 所居物皆内地奇货 边门僻奥之地  乃有精鉴雅识也 又入一宅 其壮丽更胜于康家  而其制度大约皆同  凡室屋之制 必除地数百步  长广相适 铲刬平正 可以测土圭 安针盘 然后筑台  台皆石址 或一级 或二级 三级 皆砖筑而磨石为甃 台上建屋皆一字  更无曲折附丽 第一屋为内室 第二屋为中堂 第三屋为前堂 第四屋为外室 外室前临大道  为店房 为市廛  每堂前有左右翼室 是为廊庑寮厢 大约一屋长必六楹 八楹 十楹 十二楹 两楹之间甚广 几我国平屋二间 未尝随材短长 亦不任意阔狭  必准尺度为间架 屋皆五梁或七梁  从地至屋脊测其高下  檐为居中 故瓦沟如建瓴  屋左右及后面无冗檐 以砖筑墙 直埋椽头 尽屋之高  东西两墙各穿圆窓 面南皆户  正中一间为出入之门  必前后直对 屋三重四重 则门为六重八重 洞开则自内室门至外室门一望贯通 其直如矢 所谓洞开重门 我心如此者 以喩其正直也 路逢李同知惠迪 {译官三堂上 } 李君笑曰 穷边村野 何足挂眼 吾言 虽至皇城 未必胜此 李君曰 然 虽有大小奢俭之别  其规模大率相同耳  为室屋专靠于甓  甓者砖也 长一尺 广五寸 比两砖则正方  厚二寸  一匡搨成  忌角缺 忌楞刓  忌体翻 一砖犯忌则全屋之功左矣  是故 旣一匡印搨而犹患参差  必以曲尺见矩 斤削砺磨  务令匀齐  万砖一影 其筑法 一纵一横自成坎离  隔以石灰 其薄如纸  仅取胶贴 缝痕如线 其和灰之法 不杂麤沙  亦忌黏土 沙太麤则不贴  土过黏则易坼 故必取黑土之细腻者和灰同泥 其色黛黧如新燔之瓦  盖取其性之不黏不沙而又取其色质纯如也  又杂以苘丝 细剉如毛 如我东圬土用马矢同泥  欲其韧而无龟 又调以桐油 浓滑如乳  欲其胶而无罅  其盖瓦之法尤为可效 瓦之体如正圆之竹而四破之 其一瓦之大恰比两掌  民家不用鸳鸯瓦  椽上不构橵子  直铺数重芦簟  然后覆瓦  簟上不藉泥土  一仰一覆 相为雌雄 缝瓦亦以石灰之泥鳞级胶贴  自无雀鼠之穿  屋最忌上重下虚  我东盖瓦之法与此全异 屋上厚铺泥土  故上重 墙壁不砖筑灰缝  四柱无倚  故下虚 瓦体过大 故过弯  过弯故自多空处  不得不补以泥土 泥土压重  已有栋挠之患 泥土一干则瓦底自浮 鳞级流退  乃生罅隙 已不禁风透雨漏 雀穿鼠窜 蛇缪猫翻之患 大约立屋 砖功居多 非但竟高筑墙 室内室外罔不铺砖 尽庭之广 丽目井井如划碁道  屋倚于壁 上轻下完 柱入于墙 不经风雨 于是不畏延烧 不畏穿窬  尤絶雀鼠 蛇猫之患  一闭正中一门则自成壁垒城堡  室中之物都似柜藏  由是观之 不须许多土木 不烦铁冶墁工 甓一燔而屋已成矣 方新筑凤凰城 或曰此卽安市城也  高句丽方言称大鸟曰安市 今鄙语往往有训凤凰曰安市  称蛇曰白岩  隋唐时  就国语以凤凰城为安市城 以蛇城为白岩城 其说颇似有理 又世传安市城主杨万春射帝中目 帝耀兵城下 赐绢百匹 以赏其为主坚守 三渊 {金昌翕} 送其弟老稼斋 {金昌业} 入燕诗曰  千秋大胆杨万春 箭射虬髥落眸子 牧隐 {李穑} 贞观吟曰  谓是囊中一物耳  那知玄花落白羽 玄花言其目 白羽言其箭  二老所咏 当出于吾东流传之旧 唐太宗动天下之兵  不得志于弹丸小城  苍黄旋师 其迹可疑 金富轼只惜其史失姓名 盖富轼为三国史 只就中国史书抄誊一番以作事实  至引柳公权小说以证驻跸之被围  而唐书及司马通鉴皆不见录 则疑其为中国讳之 然至若本土旧闻 不敢略载一句 传信传疑之间盖阙如也 余曰 唐太宗失目于安市虽不可考 盖以此城为安市 愚以为非也  按唐书 安市城去平壤五百里 凤凰城亦称王俭城  地志又以凤凰城称平壤 未知此何以名焉 又地志古安市城在盖平县东北七十里 自盖平东至秀岩河三百里 自秀岩河东至二百里为凤城  若以此为古平壤  则与唐书所称五百里相合  然吾东之士只知今平壤  言箕子都平壤则信 言平壤有井田则信 言平壤有箕子墓则信 若复言凤城为平壤则大惊  若曰辽东复有平壤则叱为怪骇  独不知辽东本朝鲜故地 肃愼 濊貊 东夷杂种尽服属卫满朝鲜  又不知乌喇 宁古塔 后春等地本高句丽旧疆  嗟乎  后世不详地界 则妄把汉四郡地尽局之于鸭绿江内 牵合事实 区区分排 乃复觅浿水于其中  或指鸭绿江为浿水  或指淸川江为浿水  或指大同江为浿水 是朝鲜旧疆不战自蹙矣  此其故何也 定平壤于一处 而浿水前却常随事迹 吾尝以为 汉四郡地非特辽东 当入女眞 何以知其然也 汉书地理志有玄菟 乐浪 而眞番 临屯无见焉  盖昭帝始元五年合四郡为二府  元凤元年又改二府为二郡 玄菟三县 有高句丽 乐浪二十五县  有朝鲜 辽东十八县 有安市 独眞番去长安七千里  临屯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金仑所谓我国界内不可得 当在今宁古塔等地者是也  由是论之 眞番 临屯汉末卽入于扶余 挹娄 沃沮 扶余五而沃沮四 或变而为勿吉 变而为靺鞨  变而为渤海 变而为女眞 按渤海武王大武艺答日本圣武王书有曰 复高丽之旧居  有扶余之遗俗 以此推之 汉之四郡半在辽东 半在女眞 跨踞包络 本我幅员 益可验矣 然而自汉以来 中国所称浿水不定厥居 又吾东之士必以今平壤立准而纷然寻浿水之迹 此无他 中国人凡称辽左之水率号为浿  所以程里不合 事实多舛者 为由此也  故欲知古朝鲜高句丽之旧域  先合女眞于境内 次寻浿水于辽东 浿水定 然后疆域明  疆域明 然后古今事实合矣 然则凤城果为平壤乎  曰此亦或箕氏 卫氏 高氏所都 则为一平壤也 唐书裴矩传言高丽本孤竹国 周以封箕子 汉分四郡 所谓孤竹地在今永平府 又广宁县旧有箕子庙 戴冔冠塑像  _皇明嘉靖时毁于兵火  广宁人或称平壤 金史及文献通考俱言广宁 咸平皆箕子封地 以此推之 永平 广宁之间为一平壤也 辽史渤海显德府本朝鲜地 箕子所封平壤城 辽破渤海 改为东京 卽今之辽阳县是也 以此推之  辽阳县为一平壤也 愚以为箕氏初居永广之间 后为燕将秦开所逐 失地二千里 渐东益徙 如中国晋宋之南渡 所止皆称平壤 今我大同江上平壤卽其一也 浿水亦类此 高句丽封域时有赢缩  则浿水之名亦随而迁徙 如中国南北朝时 州郡之号互相侨置 然而以今平壤为平壤者指大同江曰  此浿水也 指平安 咸镜两界间山曰 此盖马大山也  以辽阳为平壤者指蓒芋泺水曰 此浿水也 指盖平县山曰  此盖马大山也 虽未详孰是  然必以今大同江为浿水者 自小之论耳 唐仪凤二年 以高丽王臧 {高句丽宝藏王高臧 } 为辽东州都督 封朝鲜王 遣归辽东  仍移安东都护府于新城以统之  由是观之 高氏境土之在辽东者  唐虽得之不能有  而复归之高氏 则平壤本在辽东 或为寄名 与浿水时有前却耳 汉乐浪郡治在辽东者 非今平壤 乃辽阳之平壤 及胜国时 {王氏高丽} 辽东及渤海一境尽入契丹  则谨划慈 铁两岭而守之 幷弃先春 鸭绿而不复顾焉 而况以外一步地乎 虽内幷三国  其境土 武力远不及高氏之强大  后世拘泥之士恋慕平壤之旧号 徒凭中国之史传 津津隋唐之旧迹曰 此浿水也 此平壤也 已不胜其径庭  此城之为安市 为凤凰 恶足辨哉 城周不过三里 而砖筑数十重  制度雄侈 四隅正方若置斗然  今裁半筑  则其高低虽未可测 门上建楼处设云梯  浮空驾起  工役虽似浩大 器械便利 运甓输土皆机动轮转 或自上汲引 或自推自行  不一其法 皆事半功倍之术  莫非足法 而非但行忙 难以遍观 虽终日熟视  非造次可学 良可叹也 食后 与卞季涵 郑进士先行  康永泰出门揖送  颇有惜别之意 且嘱归时当値冬节 愿赍赐一件时宪  余解给一丸淸心 过一铺  挂一面金书当字牌 傍书惟军器不当五字  此典当铺也  有数三美少年走出铺中 遮马请少刻纳凉  遂相与下马随入 其凡百位置 更胜康家 庭中有二大盆 种三五柄莲子 养得五色鲋鱼 少年手持掌大纱罾  向小瓮边舀了几颗红虫 浮沉盆中 虫细如蟹卵 皆蠕蠕 少年更以扇敲响那盆郭  念念招鱼 鱼皆出水呷沫  日方午天 火伞下曝 闷塞不可久居 遂行 与郑进士或先或后  余谓郑曰 城制何如  郑曰 甓不如石也 余曰 君不知也 我国城制不砖而石 非计也 夫砖 一函出矩则万砖同样 更无费力磨琢之功  一窑烧成万砖座得  更无募人运致之劳 齐匀方正  力省功倍 运之轻而筑之易 莫砖若也 今夫石 劚之于山当用匠几人 辇运之时当用夫几人 旣运之后当用匠几人以琢治之  其琢治之功又当再费几日 筑之之时 安排一石之功又当再用夫几人 于是削崖而被之  是土肉而石衣也 外似峻整  内实臲卼  石旣参差不齐 则恒以小石撑其尻跗 崖与城之间实以碎砾 杂以泥土 一经潦雨 肠虚腹涨  一石疏脱 万石争溃 此易见之势也 且石灰之性  能黏于砖而不能贴石  余尝与次修论城制  或曰 甓之坚刚 安能当石  次修大声曰 甓之胜于石 岂较一甓一石之谓哉 此可谓铁论  大约石灰不能贴石  则用灰弥多而弥自皲坼  背石卷起 故石常各自一石而附土为固而已 砖得灰缝 如鱼鳔之合木 硼砂之续金  万甓凝合 胶成一城 故一砖之坚诚不如石  而一石之坚又不及万砖之胶  此其甓与石之利害便否  所以易辨也 郑于马上伛偻欲堕  盖睡已久矣 余以扇搠其胁 大骂曰 长者为语 何睡不听也 郑笑曰 吾已尽听之 甓不如石 石不如睡也 余忿欲殴之  相与大笑  至河边得柳阴纳凉 五道河  五里之间一台子 所谓头台子 二台子 三台子  皆烽堡也 砖筑如城 高五六丈 正圆如笔筒 上施垜堞 多毁坏而不修葺  何也 道傍或有柩 累石压之 年久露置 木头朽败  盖待其骨枯  举而焚之云 沿道多有坟茔  其封高锐 亦不被莎 多树白杨 排行正直 行旅步走者絶少 步走者必肩担铺盖 {寝具谓铺盖 } 无铺盖者 店房不许留接 疑其奸宄也  挂镜而行者  养目者也  乘马者皆着黑缎靴子  步行者皆着靑布靴子  其底皆衲布数十重 絶不见麻鞋藁屦  宿松站  一名雪里站  又号薛刘站  是日行七十里 或曰此旧鎭东堡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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