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60 / 70
史藏 · 志存记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60 / 70
会员可开白话
聚兵据境,陈邦傅不能制。因忠贞兵至,思借之以为重;乃与忠贞盟结为婚姻,以讨彪等并倾东勋也。
行在闻赤心东来,声言清君侧之恶;举朝震恐。
堵胤锡待命行在请饷,疏凡五上;阁臣又为特请,批发学道李绮纳秀银三千两充招集募资。已■〈扌舁〉至寓,复为李元胤攫去。二十四日陛辞,帝曰:『卿将何往』?对曰:『陆行无马、水行无舟,有视师之名、无犒军之费;臣决不敢逍遥河上,贻外人指摘。惟有扩清四海,以申此意。万不得当,捐此身以报皇上耳』!帝甚悯之,乃撤御前龙旗二,以壮行色。胤锡叩谢,含泪而出。
钦州知府许启洪自外至,有马七匹、弟一、仆二;锡胤欲资之以行,为之题请,加督抚衔,赐尚方剑,镇守粤西。太仆卿马光寓与户科蒙正发封衔数被凌侮,急求外转;为之题授衡永巡抚,御笔增入「宝庆」,亦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四川人赵昱原任无锡令,自贵州来,任兵部郎中,深慨朝事不可为,欲挂冠;为之题授川贵总督、尚方剑到任自铸,敕命即日颁给。二十七日,三人陛辞而出,锡胤与之偕行。
赵昱字浴庵,安县人(「无锡县志」)。
堵胤锡矫永明王命,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初,胤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事;赵昱乃就与谋。胤锡以李赤心等不足恃,欲遥结可望为强授;矫王命,易敕书以往。金堡面责胤锡昵赤心与可望所遣使,胤锡为之气慑。
滇贼请封者,正使杨畏知、副使龚彝而外,孙可望差焦光启、李定国差潘世荣护送两使,不见朝也。自正月入肇,尽八月始离行在。胤锡知朝议不允滇请,阴欲结滇;约二弁至七里岩,设席舟中,歃血与盟。次日,请朝士饮;堡遂面诘胤锡曰:『滇与忠贞,皆国仇也;厥罪滔天!公大臣,偏欲与此辈结交,何意』?胤锡失色,徐曰:『某辛苦万状;如君言,全无功劳矣』!堡曰:『劳则有耳,功则谓何』?二弁亦在壁间,尽闻堡语。胤锡大恨,数日遂引疾去,次于梧州。赵昱过梧,窃闻二弁,知堡语,不敢行;知胤锡有空头敕,乃就胤锡谋矫诏封平辽王,换敕印以往。
九月丁巳朔
永明王赠何腾蛟中湘王,谥「忠烈」;官其子文瑞佥都御史。
赠李成栋宁夏王,谥「忠武」;赠金声桓豫章王,谥「忠烈」。
初五日(辛酉)
太监秦宗文自湖南返,过桂林;言大清辰常总兵马蛟麟有归国心。瞿式耜疏请敕印,命宗文往招之;蛟麟但修书报命而已。
定安陷,王昌言妻陈氏被执;以计脱其孤懋曾,骂贼死。
孙可望遣白文选攻遵义,王祥自刎死;降其卒二十余万,尽得遵义。宝庆张先璧、马进忠皆归于可望,势益强。
王祥招乌合之众六、七万,分三十六镇,与滇兵战于乌江河,大溃。祥乃裹其文绣、珠玉、金宝作竹夹三千背,使牙将负之前驱;众心尽解,多送款可望。可望掩击之,祥夜走;牙将尽劫其赀而去。比晓,妻子皆散失,从者仅百余骑;追者至,祥率死士数十人短兵接战,创重自刎死。可望遂下遵义。宝庆驻镇张先璧等由湖南入黔,皆归可望;地与粤西相接。
初九日(乙丑)
监军毛寿敦赴楚,路经柳、庆,为陈邦傅标下曾海虎劫掠一空;瞿式耜飞檄地方严缉贼首,追取敕书并鄂国营诸诰敕印信,立提海虎置之法,远近称快。
粤督杜永和入朝,粤人黄奇遇、郭之奇以小忿争直永和前,为永和所嗤;朝士耻之。
大清定南王孔有德至衡州。马蛟麟先期攻道州,永国公曹志建与战而败,遂出白金二十余万置营中,令有能斩一级者赏银一锭;军士争先赴敌,殊死奋击,蛟麟大败,斩首无算,遣人献捷行在。
鲁王健跳所饥,阮进恃昔日保舟山之功,以百艘泊舟山告急;黄斌卿不应,亦不使人至健跳所存问官守:进遂与斌卿有隙。
冬十月丙戌朔
二十七日(壬子)
马进忠复武冈州;胡一青进屯东安,直逼永州;牛万才、张光翠兵过宝庆:军声复振。
赐吕大器谥「文肃」。
十一月丙辰朔
堵胤锡至浔州,自恨发病。
胤锡至浔,其子正孙已死,只身无伴。有史其文家眷一妻、二妾、一子,向依同乡潘曾纬;曾纬甚苦之,以赠胤锡,胤锡委禽于天宁寺后殿。本以愤懑不平之怀,复中酒色,不两月而殂。
按钱邦芑「堵文襄公传」云:『公侄正明,原名孙正;已丑四月清兵袭永兴,正明统兵力战死,诸眷属皆遇害。公子世明,原名孙骥;□公军中任监军御史。公于十一月卒于浔州舟中;遣世明賷遣奏赴行在,病卒于广东阳山道中』。「谈往」云:『公侄名寅叔,之白子;公子名正孙』。再考「何堵事略」:『公宜兴人,螟蛉子锡山堵之白;之白后生子名寅掉。寅掉即寅叔之讹;为公之弟,非侄也』。「邦芑传」云:『族人立寅掉之子景原为公嗣』。帝闻胤锡卒,涕泣减膳,辍朝五日;赐祭九坛。
初四日(己未)
王进才、刘之良复靖州,曹志建复永兴、耒阳。
留守瞿式耜疏报湖南情形,言『北兵已抵长沙。据胡一音与赵印选书有云:北来者,其帅为定南王孔有德,实抵衡州;一面发兵往宝庆,一面大队来永州』。是时王永祚、张明纲已围永五月,其将李东斗坚守不下;有德命辰常镇帅马蛟麟援永。
大清兵至曲沃,李建泰迎战被擒;伏诛。
建泰降贼、降清,俱为相。姜瓖起兵,又召为相;瓖败,建泰逃归。有妾五十人,建泰语之曰:『吾今必死,汝辈有一人肯从吾死者乎』?众妾皆掩面而笑,相谓曰:『渠固应死,吾等为何』?建泰寻被诛。
大清兵围都昌,裨将邵某私款于大清兵,城遂陷。余应桂与子诸生显临同被执死,帅师亦死之。师同应桂守城北,帅令两生招师;师欲手刃两生,两生急窜去。城破被执,解送南昌;饮食歌笑如平时,死尤慷慨云。
十七日(壬申)
大清兵围健跳所,鲁王荡卤伯阮进率其楼舡数百至,金鼓震天;大清兵解围去。
山海久不得宁,北人有谋者曰:『此皆失职人所致。若招抚而官之,无有不愿解甲者矣』。会稽人严我公知之,伪为告身、银印,曰:『请自隗始』!遂裨以都御史,招抚山海诸寨;湖州柏襄甫、会稽颜虎臣皆降。我公将渡海,发使者入四明山;王翊前营黄中道曰:『严我公动摇山海,宁可使之达行在哉』!烹其使,分羹各营曰:『敢受招抚者视此』!我公踉跄遁。
二十一日(丙子)
鲁王平西伯王朝先谋杀黄斌卿。斌卿喜收海盗资其劫掠;标将王大振善劫,获番舶数万,悉以献斌卿。斌卿不厌,大振无以应之,逃匿朝先营;诳告斌卿逆状。朝先上疏请讨之,鲁王命阮进同剿;斌卿遣陆伟、朱玖迎战辄败,求救于安昌王恭■〈木岛〉。大学士张肯堂上章代理,议和于诸营曰:『彼此皆王臣,兵毋得妄动,候旨处分』!九月十四日,胥会于海上;初皆安堵,已而伟、玖背约出洋,阮进疑斌卿逃叛,纵兵大掠。朝先旗鼓尹明斫斌卿沉海,二女从死(阮进,本张名振舵工,拔为营将;有勇名,获封伯爵。朝先经营数年,深结之,为杀斌卿地)。
按斌卿杀人全家多矣,独朝先跳免,卒杀斌卿;天之报施无丝毫或失。其将佐皆逃,而朱玖者不得明着其死,吾独有恨!
大清兵攻大田,德化王慈烨被执;兵部尚书罗南生降。
十二月乙酉朔
鲁王驻舟山,以参将府作行宫。晋张肯堂、吴锺峦、李向中俱太子太保,朱永佑吏部左侍郎掌铨政,张煌言兵部右侍郎,孙延龄户部尚书,徐孚远祭酒兼右都御史,陈九征太常寺卿,杨玑钦天监丞,马星太仆寺少卿,任光裕大理寺卿,傅启芳太仆寺丞,李开国职方司主事,杨鼎臣文选司主事。
晋定西侯张名振太傅,平西伯王朝先、振威伯涂登华俱太子太保,荡卤伯阮进太子太傅,进侄阮骏英义将军,阮美、阮骅俱左右都督;其余文武各官俱升擢有差。
向中,号立斋,庚辰进士;湖广人。永佑,字问玄,甲戌进士;松江人。
鲁王自丙戌入海以后,止舟山陆处二年;余则以海岛为金汤、舟楫为宫殿。海舶苦水,扈从者晨沐不过一盏;舱仅周身,穴而下,仍复盖之。监国舟稍大,名河艍;其顶即为朝房,诸臣议事在焉。落日狂涛,君臣相对;乱礁穷岛,衣冠聚谋:虽金鳌橘火、零丁瓢絮,未罄其形容也。
十二日(丙申)
王永祚等久围永州,守将李东斗坚守五月,食尽兵疲,不肯下。大清兵赴救,胡一青率众迎战,大败。张同敞驰至全州,檄杨国栋兵策应;乃解去。同敞意气慷慨,知兵有胆。每出师,辄跃马为诸将先;或败奔,同敞危坐不去,诸将复还战,或取胜:军中以是服同敞。
一青兵方薄城下,北兵衔枚疾走,绕出永州河外;一青不设备,遂大败。是夜
,复被劫营;滇将普明全军俱殁。报至,同敞驰赴全州,檄武陵侯杨国栋驻全策应。全州为粤西门户,危如累卵;北兵既解永围不敢深入者,以有曹志建屯兵龙虎关为衡、永之左路,马进忠屯兵瓜里为武、宝之右路,两相犄角也。至除夜,北兵自江西来者踰梅岭,破南雄;粤东门户已失,粤西亦勉强支持而已。
胡一青既败,逃入山谷;百姓素恨滇兵掳掠,争欲缚献定南王。惟焦琏部将张明纲全师而还。留守瞿式耜顿足曰:『吾蓄锐两年,一朝奔溃!岂天不祚明耶』?自是,粤西门户危于累卵矣。
十五日(己亥)
帝御文华殿亲政。
大清耿、尚二王驻师吉安府,命赣州守将高进库为向导之枯树,举火焚之;引师屯中寨。将柯某以六骑逐明兵四百余人;谓进库曰:『南雄即日可取也』。进库谓柯曰:『南雄破,当寿我四千金』!柯不应,止兵不进。
大清兵在中寨,行在震恐;命罗成耀戍南雄府。成耀畏懦,止韶州不肯前。
有僧湛微自日本来为鲁王荡卤伯阮进述请兵不发之故;且言『金帛不足以动之;诚以普陀山慈圣太后,所赐藏经为贽,则兵必发矣』。进与张名振上疏;监国以澄波将军阮美为使,亲饯送之。美与湛微至长崎,凡商舶至其国,例发小舟讥出入,名曰「班舶」;阮美喻以梵策乞师,其王闻之大喜。已而知舡中有湛微者在,大骇。盖长崎岛有三寺:一曰南京寺,中国北僧居之;一曰福州寺,中国闽僧居之;一曰日本寺,本国僧居之。南京寺住持名如定,颇通文墨,国人重之;湛微拜其位下。湛微所能,远不及如定;而狡狯多变。乃至一岛名脓泉者,其岛中无中国人往来,不辨诗、字之好丑;湛微遂妄自尊大,恶札村谣,自署「金狮子尊者」。流传至东京,大将军见之曰:『此必西洋人之为天主教者潜入吾国』!急捕之;以其为江西僧,逐之过海。日本素不杀大唐僧,有犯法止于逐;若再至,则戮及同舟。湛微此举,不过欲以藏经自结于日本耳。阮美于是始知为其所卖,遂载经而返。
按日本自宽永享国三十余年,母后承之;其子复辟,改元义明。承平日久,其人多好诗书、法帖、名画、古奇器、「二十一史」、「十三经」,向直千金者捆载既多,不过一、二百金;故老不见兵革之事,本国且忘兵备,岂能渡海为中国救援乎?即无西洋疑误,亦未必能行也。
二十四日(戊申)
永明王开科取士,取中刘■〈艹洍〉八人,俱授庶吉士。
时史馆乏员,诰敕多出中书;帝欲归其职于翰林。内阁黄士俊、严起恒请考选,留守瞿式耜疏荐部属某某等堪备馆职;帝意特重科名,于是礼臣黄奇遇议仿唐、宋开科取士。有诏:『廷臣三品以上各举所知、卿二等自举其属,汇送吏部;敕冢臣晏清会同礼、詹、翰诸臣严加考核,取及格者若干名。其一榜知名未仕者,亦与焉』。二十四日,帝亲自临轩;试经义二道、论一道、诗一首;取中八人,授翰林院庶吉士。
「所知录」云:辅臣奏请詹、翰诸臣同入阅卷。是日,外廷密奏阅卷官颇通关节。帝闻,即敕遣出,独留两辅臣宿文华殿中,赐卧具,小监司饮馔;关防特严。拆卷日,鸿胪传齐各官侍班,帝出御文华殿,辅臣将阅过卷分上、中、下进呈拆号。帝诏科道面举情弊,以示至公;且曰:『朕自即位以来,才有是举,用此数人。毋于用后,尔等又多言也』。每拆一名,御笔亲为填写。拆过〔六〕卷,遽命已。辅臣再三奏请,更允二卷;合得八人。辅臣以诸臣有资俸深者,引先朝推知考选例,请授编、检;帝曰:『此朕特典,与考选不同』。次早,帝亲洒宸翰,敕内阁吏部曰:『朕亲试取中刘■〈艹洍〉、钱秉镫、杨在、李来、吴龙桢、姚子庄、涂弘猷、杨致和等八员,着即授翰林院庶吉士官。特谕』。
命辅臣即择日送刘■〈艹洍〉等入馆教习,推礼部、詹、翰大臣有品行者为馆师。是时,黄奇遇、郭之奇俱以詹事兼礼部侍郎;之奇曰:『黄由推知考选,焉知庶吉士典故』?奇遇曰:『郭以庶吉士浮躁散出礼部,营转福建学佥;弘光时,通贿马士英,升詹事。品行如此,可为馆师乎』?相争久之。辅臣因并推,候帝亲自点定;乃已。
卷二十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庚寅(一六五○)、大清顺治七年(明永历四年、鲁王监国五年)春正月乙卯朔
帝在肇庆,群臣朝贺。鲁王在舟山。
初三日(丁巳)
南雄府陷,总兵杨杰暨董洪信、郑国材等五人、副萧起等二十四人俱死之。闫可义力战死,罗成耀预遁。
大清兵于除夜过梅岭,遂克南雄;南、韶守将宝丰伯罗成耀弃州遁,南雄被屠。
初六日(戊申)
清陷韶州。
清既屠南雄西上,罗成耀弃韶走广。会何吾驺辇饷至行在,成耀中途劫掠;乃密敕李元胤斩之席间,以正弃城纵掠之罪。
初七日(辛酉)
南雄报至,帝将幸梧,召对群臣;佥谓车驾不宜轻动,给事中金堡、御史彭佺争之尤力。帝命金堡同戎政侍郎刘远生往广州,敕谕诸将;诸将初欲弃城航海,为飓风折回,始定死守计。远生同堡复泝流清远,闻南、韶虽望风奔溃而北兵尚未至也。
广督杜永和闻北兵过岭,与三司江槱等于十四日登舟,泊海珠寺侧;俟烽火照影,即挂帆虎头门。候至月终,杳无音耗;永和复率三司官属入城,各派汛地守城(或云李元胤驰檄责之,永和复还广州)。
郝尚久以潮州降于大清。先是,尚久之子囚于南京,通内院马国柱;至是,降。
时北师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久顿江西吉安府,未发兵。潮惠道李士琏与镇将郝尚久密往投诚,自陈迫胁归明,实非得已;乃缴敕印,受北官。潮、惠两郡久为大清有,而朝臣不知;士琏日以国情输敌,督两邵饷接应北军,导之入关。
凡江右宗族依士琏寓惠州者尽杀之,没其家;执郡王十三人以献。北兵遂长驱而进(士琏,吉安人;故田仰中军)。
初九日(癸亥)
永明王赴梧州,黄士俊髦耄不能决事,数被劾,辞归;李元胤留守肇庆。
初,李成栋疏有「厂卫不得干机务」之语;马吉翔恨之刺骨。又与元胤共事,外合中离。及闻南雄之报,急欲移跸,弃粤东如敝屣;嗾夏国祥趣帝,以初九日登舟,百官仓皇就道。粤东人皆奔回,惟辅臣黄士俊独坐阁中不去;帝念其年且九十,不能从行,敕令回籍,候乱定再召,乃去。袁彭年亦请随驾。南阳伯李元胤奏曰:『百官皆去,将委空城以待敌耶?上以西来,今日仍归西;元胤留之,恐有宵小谓我有异志。「一朝不戒,生劫入舟」;至今思此语,犹背负芒刺。但广东一块土,臣父成栋立功于此、殒命于此,何忍弃之!皇上犹顾念东土,臣愿留督肇庆一带与江宁伯杜永和互相堵御,以壮声援:此元胤职也』。帝遂发肇庆,命元胤留守,督理各营军务。
是时上下奔溃,武弁家丁大肆抢掠;如冢宰晏清、吏科丁时魁等无不被劫者。瞿式耜疏言:『粤东水多于山,虽良骑不能野合;自成栋归顺,始即宁宇。财赋繁盛,二十倍粤西衣甲粮饷,内可自强、外可备敌。材官士兵南北相杂,制胜、致王可操券而求;难得而易失,莫此云急。且韶州去肇庆数百里,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亦可待勤王之师四至。以天下之大,止存此一隅;退寸失寸、退尺失尺。今乃朝闻警而夕登舟,不知将退至何地』!疏再上,而帝已移德庆、抵梧州矣。
陈邦傅中军胡执恭矫敕印封孙可望秦王;赵昱后至,可望怒,辞敕使,遣使至梧州诘问。武康伯胡执恭者,庆国公陈邦傅中军也;守泗城州,与云南接壤。欲自结可望,言于邦傅,先矫命封可望秦王曰:『藉其力,可制李赤心也』!邦傅乃铸金章曰「秦王之宝」,填所给空敕,令执恭赍行。可望大喜,郊迎。亡何,杨畏知等至,可望骇不受;曰:『我已封秦王矣』!畏知曰:『此伪也』!执恭亦曰:『彼亦伪也!所封实「景国公」,敕印故在』。可望怒,辞敕使,下畏知及执恭狱;而遣使至梧州问故,廷臣始知矫诏事。
执恭诇知堵、赵之谋,语邦傅曰:『忠贞据有宾州、横州,势与浔迫;何不结强援于滇以抗之乎』?邦傅然之,遂矫敕遣执恭往,由间道先入滇。可望大喜,誊黄布告,受贺三日而畏知等至(或云邦傅矫敕,承马吉翔密指也)。时邦傅驻南宁,与云南、广州府相错;中间止间一田州,两日可达。可望遣使时,有「不允封号,即提兵杀出南宁」之语。邦傅引滇使至肇庆,金堡力持卦议,数月未定;邦傅谓「滇不得封,则己先受兵」,乃先假敕使封可望秦王。可望肃然就臣礼,五拜三叩首,舞蹈称臣;率定国、文秀等并三军士卒嵩呼万岁,然后升座,受定国、文秀等贺毕,即欲缮表覆奏,而畏知等至。可望大怒,毁敕弃地,遂不上谢表、亦不改「秦」封。
初十日(甲子)
大清帅孔有德差官持咨文、书启十余函,诣留守及焦、滇诸勋镇,陈说天命、指麾人事为劫降之语。瞿式耜焚其书、斩其使以闻。
崇祯朝,嘉定举人孙楚阳与瞿式耜善:式耜荐之,官蓟辽守备。先是,孔有德与耿仲明、尚可喜俱在毛文龙麾下;文龙被诛,俱隶楚阳麾下。有德目不知书,然虎项多刀,楚阳拔为听用依。楚阳升登莱巡抚,后任者以有德行伍中人,轻之。有德去之归楚阳,楚阳拔为游击。闻边警,遣有德赴援。道中市酒相哄,酒家白房主王宦;王宦诉县,擒其卒鞭之。有德怒,遂杀知县并王宦,全家遁入海,招楚阳偕去;楚阳以炮击之,有德遂走朝鲜。以叛事闻,逮楚阳下狱论死,式耜亦因是罢官。有德归大清,卦定南王;与耿、尚同征广。有德过苏州,念楚阳以己累见杀,遣使诣嘉定致祭;且邀其子出仕。楚阳孙某往辞,有德出见,止设席奉酒三爵后,不陪(盖王体如此);厚赠金帛遣之。
十三日(丁卯)
帝舟过德庆,镇将安定伯马宝领兵扈驾,军容甚肃(宝,陕西人,亦贼中自拔来降者;颇恭顺知礼,好与士大夫交)。
十四日(戊辰)
韶州陷。
瞿式耜疏请斩胡执恭;王不纳。
金堡疏请杀胡执恭以正国法。
内推太常寺少卿余心度为广西巡抚。旧抚鲁可藻久不离任,瞿式耜劾其『久驻平乐,恋任不解。且既闻母忧,日以墨衰从事;但征钱粮,不理兵政:致新抚余心度观望不前』。有旨切责。
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失李元胤援,并辞职;王许之。以张孝起掌吏科印,代时魁。
时李赤心等十三营跋扈不法,孝起疏劾其罪,直声大振;高必正尤骄蹇,孝起责以大义,卒慑服焉(「觚剩」)。
二月甲申朔
高有才据府谷一年,城中食尽,不降。妇女数千绯衣盛妆,悉投河死;有才亦投河死。平德至汾州,闻有才败,退屯紫柏。
帝至梧州。自元年至此,帝凡三至梧州,俱跸水殿。
尚书吴贞毓等合疏劾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把持朝政、罔上行私罪。王以彭年有功,免议;下堡等于狱,欲置之死。大学士严起恒跪王舟力救,贞毓等并恶之;乃请召还王化澄,而合攻起恒。给事中雷德复劾起恒二十余罪,比之严嵩;王不悦,夺德复官。起恒力求罢;王挽留之不得,放舟竟去。
贞毓等久欲劾金堡等,畏元胤,不敢发;至是,帝驻梧州、元胤留肇庆、陈邦傅率兵援广州,贞毓遂合礼部郭之奇、兵部程源、万翔、礼科李用楫、户科张孝起、李日炜、吏科朱士鲲、御史朱统■〈金筒〉、王命来、彭佺、陈光胤等十二人合疏参彭年等素号五虎者。龙舟甫驻,即相率请对,极言其罪;有旨:『下锦衣卫狱,敕掌卫事张鸣凤严加鞫问』!阁臣严起恒请对,不得入;跪沙滨申救,不允。先是,有吕尔玙者为马吉翔门下士,冒入台班;堡劾逐之。尔玙亦有疏奉旨;堡驳参云:『臣,何人也!以仁杰之袍、赌昌宗之裘,志士犹为怏怏!顾且肆言无忌也,语甚不伦』。盖是时吉翔得幸于上,时窥太后;堡恶之甚,故有是语。恶堡者,业以是语构于两宫;是日,程源在舟侧扬言曰:『金堡即「昌宗之宠方新,仁杰之袍何在」两语,便该万死』!其声达慈宁舟中(慈宁,帝嫡母王皇太后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