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玉照新志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19 分钟 · 2 / 7

会员可开白话

處”是也。中玉,忠肅亮之子仲甫猶子也。

玉照新志·卷二

陳瑩中《諫垣集》言之詳矣。削籍于建中靖國[此處疑有脫誤]。崇甯初,蔡元長召拜同知樞密院事,卒於位,恩數甚渥。後二年,其子郊擢福建轉運判官,登對歸,與客言:“穆若之容,不合相法,終當有播遷之厄。”客告其語,遂坐誅。弟邦送涪州編管,處厚亦追貶單州團練副使。具列詔旨。至重和元年,燕雲之伐興,處厚之侄孫堯臣,以布衣詣京師,扣閽上書,力陳不可,且極言一時之失,逾萬言。永祐御批云:“比緣大臣建議,欲恢復燕雲故地,安堯臣遠方書生[“安”原誤作“王”],能陳歷代興衰之跡,達於朕聽,臣僚咸謂毀薄時政,首沮大事,乞行竄殛。朕以承平之久,言路壅蔽,敢諫之士不當置之典刑,優加爵賞,佥論何私。堯臣崇寧四年已曾許用處厚遺表恩澤奏補,因處厚責降,遂寢不行。今處厚未盡復舊官,可特追復正奉大夫,給還遺表恩澤,特先補堯臣承務郎。”此九月二十二日施行。明清伏讀至是,淚落闌干,始知永祐從諫如轉圜,而淵衷初亦知北征為非,特當時大臣,惟務迎合將順以邀功,不能身任死爭,卒至禍亂,可不痛哉!今盡列堯臣之疏于左:

臣觀商高宗嘗命傅說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說復陳于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祇若王之休命。”臣每讀至此,未嘗不掩卷太息,以謂天下萬幾,一人聽斷,雖甚憂勞,不能盡善。堂上遠於百里,以九重之深,而欲盡聞四方萬里之遠,百辟之忠邪賢侫,生民之利害休戚,顧不難哉。是以帝王之德盛於納諫,諫行言聽則膏澤下於民,天下同臻于晏然之域,社稷之利也。臣聞陛下臨禦之初,從諫如流,嘗下求言之詔曰:“言而不當,朕不加罪。”於是謇諤之士,冒昧自竭,咸盡愚衷。而憸人欲杜塞言路,竊弄威柄,乃熒惑陛下,加以詆誣之罪,遂使陛下負拒諫之謗於天下矣。比年以來,言事之臣朝奏夕貶,天下之人結舌杜口,以言為諱。乃者,宦寺專命,交結權臣,共唱北伐之議,思所以蠹國而害民。上自宰執,下至台諫,曾無一人肯為陛下言者,咸以前事為戒,陛下復何賴焉?臣愚謂燕雲之役興,則邊隙遂開,宦寺之權重,則皇綱不振。此臣所以日夜為陛下寒心也。臣蝼螘之微,自頂至踵,不足以膏陛下之斧钺。倘使上冒天威,必罰無赦,臣雖就死無悔,何憚而不言哉?願畢其說以獻焉。臣聞中國,內也;四夷,外也。憂在內者,本也;憂在外者,末也。夫天下無内憂而有外懼,蓋自古夷狄之於中國,有道未必服,無道未必果來。聖人以一身寄于巍巍之上,安而為太山,危而為累卵,安危之機,不在於夷狄之服叛去來也。有天下國家者,必固本以釋末,未嘗竭內以事外。雖羈縻制禦之不失,徒使為中國之藩籬耳,曷嘗與之謀大事、圖大功,俾憂生於內也?昔王鬱說契丹入塞以牽晉,兵定,人皆以為後患,可不鑒哉!古者夷狄,憂在內不在外。外憂之患,吾能固本以釋末,將賢而士勇,隨即翦滅,其患不及中原,太山之安,有足恃者。內憂之懼,由吾竭內以事外,邦本凋殘,海內虛耗,累卵之危,指日可待。外憂之不去,聖人猶且恥之,內憂而不為之計,臣愚不知天下之所以久安無憂,甚可惧也,陛下亦思之乎?厥今天下之勢,危於累卵,奈何陛下不思所以固本之術,委任奸臣,竭生靈膏血,數挑強胡,以取必爭之地,使上累聖德,億兆同憂。且天生北狄,謂之犬戎,投骨於地,狺然而爭者,犬之常也。今乃搖尾乞憐,非畏吾也,蓋邊境之上,未有可乘之釁使之來寇,彼故茫然不以動其心。陛下將啟燕雲之役,異日唇亡齒寒,邊境有可乘之隙,狼子野心,安得不畜其銳而伺吾隙,以逞其所大欲耶?將見四夷交侵,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昔秦始皇纘累世之餘烈,既並六國,南取百粵之地,以為桂林象郡,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萬里。其意非以衛邊地而救民死,乃貪利而欲廣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叛。漢孝武資累世之積蓄,財力有餘,士馬強盛,務恢封略,圖制匈奴,患其兼徙西國,結党南寇,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師旅之費,不可數計,至於用度不足,算及舟車。因之以凶年寇盜並起,始棄輪台之地,下哀痛之詔,豈非仁聖之所悔哉?宋文帝元嘉中,比西漢文、景,分命諸將,攻略河南,致拓跋瓜步之師,因而國亂。陳宣帝纘業之後,拓土開疆,志大不已,遂有呂梁之敗,江左日蹙,力殚財竭,旋為隋氏所滅。隋炀帝恃其富強之資,逞無厭之欲,頻出朔方,三駕遼左,旌旗萬里,賦斂百出,四海騷然,土崩魚爛,喪身滅國。唐太宗定海內、時稱英主,然而東有遼海之軍,西有昆丘之役,師旅數動,百姓疲勞,雖未至於禍亂,然不免有中才庸主之議。明皇開元之際,宇內謐如,邊將邀寵,競圖戰伐,西陲青海之戍,東北天門之師,磧西怛邏之戰,雲南渡泸之役,沒於異域數十萬人。燕寇乘之,天下離潰。是皆貪地窮兵,好功勤遠,忽守成持盈之道,不顧勞民之弊。昔者,周宣中興,玁狁為害,追至太原,及境而止,蓋不欲弊中國、怒遠夷也。故享國日久,詩人詠其美。孝文專務以德化民,凡有不便,輒{絁纟换弓}以利民。匈奴結和親,後乃背盟入盜,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恐勞百姓。是以國富刑清,漢祚日永,天下歸仁。孝元亦納賈捐之之議,棄珠崖之陋,後世以為美談。東漢建武中,人康俗阜,臧宮、馬武請伐匈奴,報曰:“舍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可謂深達治源者乎。曆觀前世,雖征討殊類,時有異同,勢有可否,謀有得失,事有成敗,然毒蠹四表,瘡痍兆姓,未嘗不由好大喜功,竭內事外者也。人謂國雖大,好戰必亡。故聖人務德不務廣土,王者不治夷狄。《春秋》亦內諸夏而外夷狄,非謂中國之力不能制之,以其言語不通,贽幣不同,種類乖殊,習俗詭異,居於絕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嶇山谷險阻之地,是以外而不內,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國,誠不欲竭內以事外也。故樊哙嘗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季布謂其可斬。馮奉世矯詔斬沙車王,宣帝議加爵賞,蕭望之謂矯詔違命,雖有功不可為法,恐後奉使者為國家生事。陳湯誅郅支,匡衡劾其矯制而專命。郝靈荃斬默啜,姚崇盧[疑爲“慮”]彼邀功者生心。三朝終不加爵賞,抑有由矣。是知古者天子,守在四夷,來則懲而禦之,去則備而守之;其慕義而貢獻,則接之以禮,羈縻不絕,使曲在彼,乃聖人制禦夷狄之常道也。在昔,東胡避李牧,北虜憚郅都,南蠻服孔明,西戎畏郝玭。此四人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君臣同體,固守邊疆,故能威震四夷,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志士不敢彎弓而報怨。或有僥倖一時,為國生事,興造邊隙,邦憲具在,夫何患云。我宋太祖皇帝,撥亂反正,躬擐甲宵,總熊罴之眾,當時將相大臣皆所與取天下者,然卒不能下幽、燕兩州之殘寇,豈勇力智慧不足哉?蓋兩州之地,犬戎所必爭者,不忍使我赤子重困鋒鏑,乃置而不問。章聖皇帝澶淵之役,以匈奴舉國來寇,不得已而與戰,既戰而勝,乃聽其求和,遂與之盟,逡巡引兵而退。蓋亦欲固邦本而不忍困民力也明矣。伏願陛下思祖宗積累之艱,鑒歷代君臣之失,永塞邊隙,務守景德舊好。選忠信智勇之人,如郅都者,使守險塞,而嚴軍高壘毋戰,據關扼險,荷戟而守之,無使夷狄乘間伺隙,窺我中國。上以安宗廟,下以慰生靈,豈不偉欤;臣前所謂燕雲之役興,則邊隙遂開者,此也。臣觀自古國家之敗,未嘗不由宦者專政。當時,時君世主心非不知其然,而因循信任,不能斷而馭之。故終至委靡頹弊,傾覆神器,不可支吾而後已。大抵此曹手執帝爵,口銜天憲,則臣下之死生禍福在焉。出入臥內,靡間朝夕,巧於將迎,則君心為之必移。況隆以高爵,分以厚祿,加之信任,以資其威福之權哉。我宋開基太祖皇帝,鑒前代之弊,務行剗革,內品供奉不過二十人,徒使供門戶灑掃之役。寶元以後,員數倍增,祿廩從優。咸平中,秦翰、雷有終因討王均之亂,既而有功,授以恩州刺史[“恩”原誤爲“思”]。自後劉寶信等[“寶”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92作“保”],初無纖毫之功,咸起僥倖之心,乃攀援二人,遂皆遙領團防刺史,議者否之。繼以明道,制命出於帷幄,威福假於宦寺,斜封墨敕,授之匪人,委用漸大,茲風一扇,先朝之典制盡廢。當時台諫以死爭之,期必行而後已。今乃不然,宦寺之數不知其幾,但見腰金袍紫,充滿朝廷。處富貴之極,忘分守之嚴。專想威權,決議中禁,蔽九重之聰明,擅四海之生殺。怀諂諛之心,巧媚曲求者則舉而登用,勵匪躬之操,直情忤意者則立見排斥。以致中外服從,上下屏氣。府第羅列天都,親族佈滿丹陛。南金和寶、冰紈霧縠之積,侔于天子;嫱媛侍兒、歌童舞女之玩,僭拟後宮。狗馬飾雕文,土木被錦繡。更相援引,同惡相濟。一日再賜,一月屢封,爵命極矣,田園廣矣,金繒溢矣,奴婢官矣,搢紳、士大夫盡出其門矣,非復向時掖庭永巷之職,閨牖房闼之任矣。皇綱何由而振耶?是以賢才怨讟,志士窮棲,莫此為甚。昔人謂宦者專而國命危,良有以也。臣布衣賤士,無官守言責,不敢纖悉條具,上瀆聖聽,請以誤國之大者言之:童貫起自腐賤,本無智謀,陛下付以兵柄,俾掌典機密。自出師陝右,已彌歲禩,專以欺君罔上為心。虛立城寨,妄報邊捷,以為己功;汲引群小,易置將吏,以植私黨。交通饋遺,鬻賣官爵,超躐除授,紊亂典常。有自選調,不由舉薦而改京秩者;有自行伍,不用資格而得防團者;有放逐田裏,不應甄敘而擢登清禁者;有托儒為名,了不知書而任以蘭省者。或陵德鮮禮,不通世務,徒以家累億金,望塵羅拜,公行賄賂而致身青雲者,比比皆是;或養驕恃勢,不知古今,徒以門高閥貴,搖尾乞憐,僥倖請托而立登要津者,紛紛接踵。一時鮮儷寡廉鮮恥之人,爭相慕悅,侵漁百姓,奉其所欲,惟恐居後。《兵法》:“戰士冒矢石被傷,生有金帛之賜,死有褒贈之榮。”自兵權歸貫,紛更殆盡,戰場之卒秋毫無所得,死者又誣以逃亡之罪,賞罰不明,兵氣委靡。凱旋未久,秩品已崇,庖人厩卒,掃門執鞭之隸,冒功奏賞,有馴致節钺者,名器一何輕哉!山西勁卒,貫盡選為親兵,實以自衛。屯攻戰伐之際,他兵躬行陣之勞;振旅班師之後,親兵冒無功之賞。意果安在?此天下所共憤,而陛下恬不顧也。貫為將帥,每得內帑金帛以濟軍須,悉充私藏,乃立軍期之法,取償於州縣,依勢作威,倚法肆貪,暴賦橫斂,民不堪命,將士為之解體。貫方且意氣洋洋,自為得計,兇焰傲然。台諫之中,間有剛毅不回之士,愛君憂國,一言議己,則中以危法。遂使天下不敢言而歸怨陛下矣。今者中外之人,咸謂貫深結蔡京,同納燕人李良嗣以為謀主,並倡北伐之議。經營既久,國用匱乏,乃始方田以增常稅,均糴以充軍儲。茶鹽之法,朝行暮改,民不奠居。加之以饑馑,迫之以重斂,其勢必無以自全。陛下苟能速革其弊,則赤子膏血,不為此曹涸也。今天下之民被茲毒蠹久矣,其貧至矣,養生送死不足之憾亦深矣。昔人謂刻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應之焉。臣愚,深恐無常心之民,以刻核太至不能自安,或萌不肖之心,其患有至於不可禦者。又況“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之怨氣,天心憫焉,非朝廷之福也。劉蕡謂:“自古宦官領軍政,未有不敗國喪師者。”其言載之青史,雖愚夫愚婦莫之或非。陛下倘優悠不斷,異時禍稔蕭牆,奸生帷幄,追悔何及。伏願陛下廓天日之明,塞陰邪之路,制侵陵迫脅之心,復門戶掃除宦寺之役,使安其分可也。臣亦謂宦者亂人之國,其源深於女禍,陛下若昵之,此臣愚所不識也。恭惟陛下以社稷為心,以生靈為念,思禍患於未萌之機,戒其所當戒,更其所當更,自宸衷決而行之,無恤邪論之紛紛。天下幸甚!臣前所謂宦寺之權重,則皇綱不振者,此也。臣一介草茅,世食陛下之祿,沐浴陛下之膏澤久矣。當此之時,人各隱情,以言為諱。臣獨輒吐狂直,上觸天威,非不知言出而禍從,計行而身戮。蓋痛紀綱之壞,哀生靈之困,變亂將起,社稷將危,忠憤所激,有不能自已者。不識陛下能赦之否?臣聞唐貞觀時,有上封事者,或不切事,文皇厭之,欲加黜責,鄭公諫曰:“古者立謗木欲聞己過,封事其謗木之遺乎!陛下思聞得失當否,咨其所陳言。言而是乎,為朝廷之益;非乎,無損於政。”帝悅,皆勞遣之。今臣惓惓之私,非敢望陛下咨其所陳,口口口采其實而行之,使納諫之君,不獨專美於前代,臣子之至願也,惟陛下裁之。嗚呼!犯顏批鱗者,人臣之盡忠,廣覽兼聽者,聖王之盛德。臣之所以自處者,可謂忠矣;陛下所以處臣者,宜何如焉?願少緩天誅,庶開忠讜之路,永保無窮之基。倘或不容,身首異處,取笑士類,亦臣所不恤也。

靖康初,堯臣為宣義郎、成都府華陽丞。欽宗親批云:“安堯臣昨所上書,議論慷慨,愛君憂國,出於誠心。可特轉奉議郎,除見缺台諫官。”聘書甫下,而堯臣死矣。

裕陵初復西邊境土,夷人初不知姓氏,詢之邊人,云:“皇帝何姓?”云:“姓趙。”“皇后何姓?”云:“姓向。”“大朝直臣為誰人?”云:“包樞密拯是也。”於是推其族類,各從其姓。至今有仕於中朝者,然多右列。

明清《揮麈前錄》載中書令舍人紅鞓,自葉少蘊始。出於姚令威《叢話》。近觀孫仲益所作霍端友仁仲行狀云:“以大觀元年十一月除通直郎、試中書舍人,賜三品服。故事:三品服角帶佩金魚為飾。一日,徽宗顧見公,謂左右曰:‘給、舍等耳,而服色相絕如此。’詔令太中大夫以上,犀帶垂魚,自公始也。”與姚所記少異。

湯舉者,處州縉雲人,與先人太學同舍生,有才名于宣、政間,登第之後,累任州縣,積官至承議郎。居鄉邑,以疾不起。舉適上課,當遷員外郎[原脫“外”字,據明抄本補],而綸軸未頒。有王令洙者,南都人,文安堯臣之後,為縉雲令。告其家云:“未須發喪,少俟命下。”舉妻懼不敢,令洙力勉之,且為亟遣价疾馳入都,趣取告身,越旬日始到,然後舉哀,令洙為保任申郡,遺澤遂沾其子,即進之思退也。後中詞科,賜出身,盡曆華要,位登元台,震耀一時,亦異事也,故書之。

明清《投轄錄》所敘劉快活事,後來思索所未盡者,今列於編。外祖曾空青,文肅之第三子也,快活每以“三運使”呼之,後果終曹輓。舅氏宏父,談天者多言他日必為卿相,劉笑曰:“官職俱是,正郎去不得矣。”文肅當國,先祖為起曹郎中。一日忽見過,曰:“我今日見曾三女兒,他日當為公之子婦。”時先妣方五六歲。又謂先人曰:“曾三女,汝之夫人也。”歸見文肅,呼先祖字云:“王樂道之子,三運使之婿,此兒他日名滿天下,然位壽俱嗇,奈何!”已而,文肅罷相,遷宅衡陽。北歸後,先祖守九江,遣先人訪文肅於京口,一見奇之,遂以先妣歸焉。後所言一一皆合,不差毫釐。其他類此尚多,不能悉記,異哉!

《馮燕傳》見之《麗情集》,唐賈耽守太原時事也。元祐中,曾文肅帥并門,感歎其義風,自製《水調歌頭》,以亞大曲,然世失其傳。近閱故書得其本,恐久而湮沒,盡錄於後。

排遍第一

魏豪有馮燕,年少客幽并。擊球鬥雞為戲,遊俠久知名。因避仇,來東郡,元戎逼屬中軍。直氣淩貔虎,須臾叱吒,風雲凜凜坐中[“中”下當脫“生”,然各本均無。]。偶乘佳興,輕裘錦帶,東風躍馬,往來尋訪幽勝。遊冶出東城,堤上鶯花掩亂,香車寶馬縱橫。草軟平沙穩,高樓兩岸,春風笑語隔簾聲。

排遍第二

袖籠鞭敲{革登},無語獨閑行。綠楊下、人初靜,煙澹夕陽明。

窈窕佳人,獨立瑤階,擲果潘郎,瞥見紅顏橫波盻,不勝嬌軟倚銀屏。曳紅裳頻推朱戶,半開還掩,似欲倚咿啞聲裏,細說深情。因遣林間青鳥,為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許,竊香解珮,綢繆相顧不勝情。

排遍第三

說良人滑將張嬰。從來嗜酒還家,鎮長酩酊狂酲。屋上鳴鳩空鬥,梁間客燕相驚。誰與花為主,蘭房從此,朝雲夕雨兩牽縈。似遊絲飄蕩,隨風無定,奈何歲華荏苒,歡計苦難憑。惟見新恩繾綣,連枝並翼,香閨日日為郎,誰知松蘿托蔓,一比一毫輕。

排遍第四

一夕還醉,開戶起相迎。為郎引裾相庇,低首略潛形。情深無隱。欲郎乘間起佳兵。授青萍,茫然撫弄,不忍欺心。爾能負心于彼,於我必無情。熟視花鈿不足,剛腸終不能平。假手迎天意,一揮霜刃,窗間粉頸斷瑤瓊。

排遍第五

鳳凰釵、寶玉凋零。慘然悵、嬌魂怨,飲泣吞聲。還被淩波呼喚,相將金谷同遊,想見逢迎處,揶揄羞面,粧臉淚盈盈。醉眠人醒。來晨起,血凝螓首,但驚喧,白鄰里,駭我卒難明。致幽囚推究,覆盆無計哀鳴。丹筆終誣服,圜門驅擁,銜冤垂首欲臨刑。

排遍第六

帶花遍、向紅塵裏,有喧呼攘臂,轉身辟眾,莫遣人冤濫,殺張室,忍偷生。僚吏驚呼呵叱,狂辭不變如初,投身屬吏,慷慨吐丹誠。彷彿縲紲,自疑夢中,聞者皆驚歎,為不平。割愛無心,泣對虞姬,手戮傾城寵,翻然起死,不教仇怨負冤聲。

排遍第七

攧花十八,義城元靖賢相國,嘉慕英雄士,賜金繒。聞斯事,頻歎賞,封章歸印。請贖馮燕罪,日邊紫泥封詔,闔境赦深刑。萬古三河風義在,青簡上、眾知名。河東注,任流水滔滔,水涸名難泯。至今樂府歌詠,流入管弦聲。

玉照新志·卷三

秦妙觀,宣和名倡也,色冠都邑,畫工多圖其貌,售於外方。陸升之仲高,山陰勝流,詞翰俱妙,晚坐秦黨,遂廢於家。嘗語明清曰:“頃客臨安,雨中見一老婦人,蓬頭垢而丐於市,藉簷溜以濯足,泣訴於升之曰:‘官人曾聞秦妙觀名否?妾即是也。’雖掩抑困悴,而聲音舉措固自若也。多與之金而遣之去。”仲高言已淚落盈襟,蓋自愴其晚年流落不偶,特相似爾。言猶在耳,興懷太息。

明清《揮麈餘話》載李元叔上《廣汴都賦》於祐陵,由此進用。近得全篇于其從孫申父直柔,今盡列於後:

臣竊惟皇宋藝祖受命,奠都于大梁,於今垂二百載。列聖相承,增飾崇麗,煌煌乎天子之宅,棟宇以來未之有也。昔在元豐中,太學生周邦彥,嘗草《汴都斌》奉禦神考,遂托國勢之重,傳播士林。然其所紀述大率略而未備,若乃比歲以來,宮室輪奐之美,禮樂聲容之華,則又有所未及。臣愚不才,出入都城十年於茲矣。耳目所聞見,亦粗得其梗概,輒鼓舞陰陽,以鳴國家之盛,因改前賦而推廣焉。始則本製作之盛者,分方維而第之,中以帝室皇居之奧,任賢使能之效,而終之以持守,冀備乙覽之末。為賦曰:

有博古先生自下國而遊上京,遇大梁公子于路,相與問答,傾蓋如故,因縱言至於都邑。先生乃援古而證之曰:“我聞在昔受命帝王,繼天而作,首定厥都,用植諸夏之根本,肇隆億載之規模。若乃賁飾恢宏之美,概見於書;經營先後之次,備載於禮。宅中圖大,則有姬公之明訓;權宜拓制,則自蕭公而經始。余不敢高談羲皇,遠舉夏商,試即周而陳之。二華對峙,八川交注。褒斜隴首之攸屆,函谷二崤之並據。此宗固所都,或假山河之險固,漢高因之而啟帝祚焉。孟津後達,大谷前通。導以伊洛{纏糸換氵}澗之澤,控以成皐廣武之衝。此成周所都,適當天地之正中,光武因之而成帝功焉。畢昴之次,河冀之津。風俗漸乎虞夏,疆域逮乎齊秦。魏都之爽塏,信無倫也。衡嶽鎮野,龍川帶坰。列戈船于三江,儲戎車於石城。吳都之雄壯,信足稱也。接壤卭笮,通商滇僰。地蕃竹木之產,民厭稻魚之食。蜀都之富饒,信無敵也。凡茲都邑之盛,實儷美而爭雄。旁睨而論,雖辨若炙輠,繼日而莫能窮。”公子聞之,始若{目咢}眙,已而哂曰:“先生于古誠博矣,孰若我目睹汴都之偉觀乎?顧其所以設險,則道德之藩,仁義之垣,豈獨依於山川?所以建中,則皇極在上,九疇咸若,豈必宅於河雒?其爽塏也,有如上帝清都,神人五城,軼人寰之埃壒,極天下之高明。其雄壯也,有如鉤陳羽林,天兵四拱,威震則萬物伏,怒刑則四夷竦。其富饒也,有如海涵地負,深厚莫測,追魚麗之盛多,邁騶虞之蕃殖。彼兩漢之雜霸,雖仍于周家之舊墟;三國之鼎峙,雖臨乎一方之都會。較而論之於今日,正猶拳石涓水,欲與五嶽四瀆為比擬,所謂談何容易!”先生曰:“余生長太平和氣中亦既有日,而處於蓬茨之下,無有遊觀廣覽之益,驟來神州,恍然似失。目雖駭乎闕庭樓觀之麗,而未悉其製作之意;耳雖熟乎聲明文物之英,而未究其禮樂之情。子年在英妙,博聞強記,幸為我絫言之。”公子曰:“僕實不敏,竊聞先進有言。昔自唐室不競,王綱浸圮,陵夷五季,紛綸四紀。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玉照新志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