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传选集

困以苏。又以俗尚奢侈，严行禁绝。时苏守陈鹏年、司臬焦映汉、粮道臧大受皆廉谨奉职，总督率以不便于己，摭事劾去之。是夏，赴常州热审，多所平反。辄与总督每事违异，郁郁不得志，以病乞休；不许，乃强起视事。江南泽国，农田全资水利；时闸堰废坏，详考修整，以资蓄泄。海禁纵弛，米价踊贵；严行禁绝而内地米多，民不艰食。辛卯秋，赵晋典试江南，与总督交通关节；榜发譁然，苏郡士子舁财神入文庙。正考官左必蕃不自安，具疏奏闻；公亦据实陈奏，上命近臣出按其事。公偕总督暨安徽巡抚会鞫，督臣持其事，使臣蓄缩不敢问，匝月不得定案。明年春正月，公劾督臣抗旨欺君、营私坏法，请正国典以彰公论；疏上，总督闻之，密购疏稿，捏款讦参，星夜驰奏。上命俱解任，交审事大臣一并审明。部文未下，公又上「沥陈被诬始末」之疏，以证督臣之诬奏。使者叠审，皆归曲于公，应革职治罪；噶礼免议。奉特旨：『尚书穆和伦、张廷枢再往澈底审明』。审如前，公仍革职。上不从所请，以公为天下清官第一，复命九卿、翰詹、科道议；特旨留公任，而黜噶礼。方公之解职也，百姓罢市撤业几数万人，团集公馆，哭声殷扬城，且欲相率赴京叩阍；公慰谕再三，环泣不肯退。姑苏等郡，相继报罢市者纷纷。翌日，维扬士民扶老携幼，具果蔬至公馆以献，公辞不受；皆泣曰：『公在任，止饮吴江一杯水；今将去，子民一点心不可却也』！不得已，取腐一块、菜一束。远近馈饷者，皆委地而去。审毕，将回姑苏，行有日矣；扬城士民虑途中不可测，数万人谋集江干护行。公闻，越数日，五更登舟，比天明已渡江；百姓追送不及，悒怏而返。至苏，寓枫桥，士民云集献果蔬如在扬时。秋七月，复赴扬听审。回苏时，比户焚香遮道，自枫桥至葑门二十余里，拥塞不可行。及闻公复任，士民欢忭，呼「万岁」者无万数，行数千里诣阙跪香进疏，愿各减年寿一岁祝添圣寿万年；上闻大悦。而福建全省士民，始则奔号呼吁，继而颂皇恩、祝圣寿者与江苏不谋而合。自是，公名益显；虽尝持论与公为异同者，莫不倾心折节，直声浩气震天下。癸巳春三月，恩诏复原职；旋进「濂洛关闽集解」。镇江战舰与民船无别，战船或私借入洋贸易，还以民船充数；九月，奉旨会验，因条陈海洋船只分别营哨、商渔，尽编号数。甲午正月，奏免扬州落地之税；谓『各商货物已于扬关输钞，入城复征落地税银，似属重科。臣衙门旧有盐课陋规二万两，臣在任五年，丝毫不取，为盐商节省十万；众商愿于经费项下代捐税银每年一千二百两，免商民无穷之累』。奉旨俞允。吴中向无书院，择府学中隙地建紫阳书院，讲贯课士之法，略与闽同；士风丕变，敛华就实。吴地滨海，奸商下洋勾引匪类，出入无忌，为东南隐忧；公特严海禁，有犯必惩。有张元隆、张令涛、李崇御等案，咸为巨蠹把持，屡饬不结；上命大臣驻镇江审理，劾公以狂妄自矜。疏凡六上，上不得已，允之。时公因热审赴常州，令藩司于舟中解绶去，遣游击房世泽伴送至镇江，看守于城隍庙；夜分问供，多方摧折。所供不合，胁公幕下客代书，竟拟重辟。门人子弟闻难来讯，呼吁无门，生死不可测。公处之怡然，读书昼夜无间；为子侄讲说，积讲义二十余篇。又向辑「四书正宗」、「学易编」皆未成书，续为编辑。居润州半载，体加充、色加睟焉。奏上，圣祖不允所拟，而令使臣同公入京。仲冬二日，渡江；至维扬，父老数千人焚香拜，岸上士民夹两岸随舟而行，四十里不绝。越月，过邵伯、高邮，皆有儒冠、儒服沿河顿首者。至淮安，河督迎会，见舟将坏；大惊；为易舟。伴送官同知胡某，佥人也；莫夜趣渡黄河。细雨方霏，同云如墨，涛澜汹急；从舟倾覆，公以河督所易舟先济，得免。至夏镇书院，诸生候于河次，挥泪而别。抵京，公欲赴畅春苑陛见，使臣弗许，委官看守于吏部公署。上命使臣同公陛见，上曰：『他原无罪』。又曰：『此人朕还用之；当用于有钱粮衙门』。明日，召对于干清宫，命于南书房行走。腊月朔，命讲「民可使由之」一章；越日，又命讲「太极图说」。

寻奉特旨，署总督仓场侍郎。时秋成稍歉，奉谕同户部酌议平粜，奏发仓米二万石；奉命发仓赈济顺天、永平二府，亲往巡察。至永平，与守谢赐履讲社仓之法，令劝所属捐输积贮。本朱子法，条酌十六款奏上。丁酉秋七月，条奏余米摺；其略云：『臣查红斛进仓，每石原多二斗五升。今该仓书攒止报一石一斗四升四合九勺四杪，其余隐匿不报。通漕合算，岁三十余万。此项谓之「飞米」，俗所谓「飞毂辘子」是也。外又有长米二、三十万石，曰「旗丁交剩余米」。或令旗丁领出，谓之「照米」，俗所谓「出黑档子」也；或令旗丁卖与他人，谓之「买余抵补」。仓场之弊甚多，此其大者。故特奏之』。又奏『每年收米、放米，该剩余米一百余万石；请建新廒百座』。八月，为顺天乡试正考官。时方收粮通州，不与开列；特召入闱，盖异数也。

庚子十月，奉旨管理钱法。旋补授户部右侍郎，兼管仓场总督事。辛丑春，总裁会试。秋七月，河南马营口决，上命河南人知河务者具奏；公摺奏曰：『臣籍隶仪封，去黄河三里；故黄水之性，最为留心。盖黄水不两行，若有两条河，水行一条，必淤一条。故一遇冲决，水行新河，旧河必淤。若旧河仍行者，则新河不过因水势泛涨，泄其有余；水一消落，仍行旧河：此自然之势也。今武陟县冲决河口，不过因黄、沁并长，泛滥溢漫，泄有余之水耳；黄河之水仍旧东行。入冬以后，水势消落，势必尽归旧河；稍加堵筑，即复旧矣。独是山东运河，只借一线泉水；遇天道亢旱，泉源干涸，寸步难行。臣前任济宁道时，会议引沁河之水以济山东之运；后以升任，故未及行。今岁粮船浅阻山东，将至迟误；而黄、沁交会，忽冲一缺口，直入张秋，运河粮船尽皆抵通。是今岁之运，赖此冲决以济之也。若由此修治，引之济运，便可成万世之利』。越数日，接驾；蒙温旨云：『前所奏河务，与朕意甚合』。又召进行宫，论河务；面奏『于黄、沁交会之际，建闸筑坝，重重关锁，使不泛滥。一引沁由贾鲁河以入济济运，一引沁由新决之河入张秋以济运。张秋东涯五空桥安放闸板，水小则下板引沁济运，水大则放沁入海。至于济宁河之西，再建闸一座；水小则引沁济运，水大则下板引沁入湖。不但粮船遄行，而临河之田皆成膏腴矣』。冬十月，以母病归省；命以便道阅视河南武陟决口，如期复命。

壬寅春正月，与千叟宴，偕诸年老大臣至干清宫谢恩，赐坐；上谓『汝等皆大臣，当仰体君心，惠爱百姓。如张伯行为巡抚时，地方情形、米麦价值皆不时奏闻；是真能以百姓为心者也』。十一月，圣祖升遐，公感高厚深恩，哀痛迫切；梦寐中，泪时涔涔下也。世宗宪皇帝御极，深知公公忠为国，又以先朝旧臣，特加眷顾，锡予每逾常格；谓公年老，事难兼摄，命专理户部及钱法堂。腊月二日，命同满、汉大臣十三人至先帝梓宫前举哀；特赐素珠一串曰：『此先帝所遗留也』。嗣后会议大政、保举大员，皆随亲王大臣在干清门预议。又以公老，命由东华门骑马至箭亭下。寻以户部捐纳收银非公莫能任，命与大司农田嘉谷专管其事；特恩晋正一品，追赠三代，给一品荫生。癸卯八月，遣官看河，因条陈河务；略曰：『国家岁漕数百万右，全赖会通一河；而会通一河，又借汶、泗二水以济运。开河之始，筑堽城坝以遏汶水；又借堽城闸，引汶水由洸河至济宁济运。复筑金口坝以遏泗水；又开金门闸，引泗水由府河至济宁济运。迨其后，宋礼听老人白英之计，筑戴村坝引汶水于南旺分流济运，遂置泗水于不问。由是府河大半淤塞，泗河之水乃不至济宁马场湖而合沂水以出鲁桥矣。今宜于秋收之后人民空闲，大开府河，使泗水由金口闸入府河，至济宁马场湖蓄之济运；又于泗上诸泉源大加疏浚，其逆流纡道者改之、乱石壅塞者顺之、脉络不通者浚之，务使水势畅流，则诸泉之入湖者无穷，而所蓄必多：或转迟为速之一法也。至济宁到台庄相去四百里，其中闸将及二十座；而台庄以下至淮、黄交会之处，中间将及四百里，并无蓄水之闸。所以每逢天旱，台庄上下不无浅阻；宜于台庄之下、徐塘口之上建闸一座，以备蓄泄：其于河道或有补益』。上遽命议行。九月，迁礼部尚书，赐「礼乐名臣」四大字。奉旨，搜阅会试遗卷。十一月，上亲郊，前三日视牲，向皆王公、大学士行之；上以命公，盖特典也。甲辰春二月，进「续近思录」、「广近思录」、张南轩、陈克齐、陈北溪、许鲁斋诸集，赐食而出。四月，命赴阙里致祭崇圣祠追王至圣五代，赐凉帽、蟒服、锦锻、珍物八种；命以便道回家省亲。六月，奉旨会议圣庙从祀；倡议以明儒罗钦顺、本朝陆陇其从祀两庑，又以宋儒张子之父张迪配享崇圣祠。

乙巳正月十六日，以疾薨于位；遗疏以崇正学、励直臣、厚糈以养廉吏、明法以惩贪员勉。圣上闻震悼，特遣宗臣镇国公暨散秩大臣副都统额尔德侍卫十人赐奠茶、酒，行三叩礼。加赠太子太保，于恤典定例外加祭一坛。又奉上谕：『谕祭之日，大小汉堂官、给事中、御史等官俱着齐集；出殡之日，俱着送殡』。赐谥「清恪」，给全葬祭。

公遭逢仁圣，一德交孚。历官二十余年，未尝携眷。初任济宁，随行止四人；抚闽，二十余人；抚吴，十三人。其日用蔬菜米麦、寸丝尺帛以至研麦磨石、曳磨之牛，皆自河南运载之官。初至闽，官署帷帐皆锦绣、器皿悉金银；惊问，吏以行户铺设对；公尽撤还之。比移吴，先檄所属禁陈设。无锡令送惠泉至，受之；后闻亦派民船载送，即却不受。闽抚标有空粮五十名、苏抚标有空粮八十余名，皆前任以给家丁者；公曰：『我家人无几，又庄农不谙弓马，何可冒糜国饷』！悉募壮丁补之。在朝、在外，不交一近侍之臣，不附和同官之议；不以得君而有自专之意，不以见忌而生退沮之心。矢志以人事君，所荐引皆学问醇正、志操洁清彰彰在人耳目间者。然初不令其人知，即子侄有问亦不答；惟特疏具荐及大庭保举者，众乃知之。平日掎扼公者，在朝共事，辄推诚协恭，无纤毫芥蒂；曰：『仰荷圣明，已获保全；何敢以私嫌废公事乎』！治民以养为先，以教为本。偶有灾祲，即疏请缓征、赈济、平粜并施；设常平、置社仓，以备凶荒。所至辄建书院，临清则有清源书院、夏镇则有夏镇书院、济阳旧有书院复新之。招来士之有文行者，相与讲明圣贤乏道；公暇，辄至。又饬州、县各立义塾，朔、望讲解「圣谕十六条」，使编氓皆知礼义。故士民畏之如严师、爱之如慈父；于闽则肖公象而祠于鳌峰书院之旁，于吴则建春风亭为公祠，与总督于成龙、巡抚汤斌两祠并峙。总督仓场时，山东兖州府郓城县十五州县士民有具衣冠而来献者，曰：『前者灉河之水当秋泛滥，淹民田不下数百万顷。公为济宁道时，疏浚宏深。使十五州县之水皆安流由灉入运、运入海，向之壑泽，今成膏腴。廪邱之西，五岔口纡道为患；公捐赀筑堰，引水尽入灉。士民蒙利，议立公生祠；农夫欲建于野、舟子欲建于河，久不决，乃立于五岔口。今落成，敢献衣冠展瞻恋意』！公歉仄再三，皆顿首固请；受之而去。其至孝本于天性，每逢忌日，辄闭户饮泣，不饮酒、食肉；至己生日，亦思亲，不宴、不乐。赈汶上时，一婢来领米，举止有异。询之，良家女也；有婿未婚，父母亡，叔质于孔监生家。问其价，如数偿之；召婿至，给新衣，为之成婚。四方之士及门受业者几千人，不问贵贱、知愚，悉接以礼，谆谆示以入圣之门、为学之要。读书自少至老，不厌不倦；虽鞍马舟车之上、死生危急之秋，未尝释卷。尝云：『延平静坐观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朱子后来颇不以为然。盖佛家静坐，此心不要用。儒家静坐，此心原要用，必静坐见得道理始；与佛家有别。但静坐而不读书，亦不能见道理；不如易静坐为「居敬」而勤读书以求道理，乃为无弊。且子夏「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存心之法，即在于读书，何可懈也』！其纂述者百余种，皆所以继往圣而开来学：辑「道统录」、「道统源流」，以明圣贤之宗传；辑「伊洛渊源录」、「伊洛渊源续录」，以明诸儒之统绪；辑「小学集解」、「小学衍义」、「养正类编」、「养正先资」、「训蒙诗选」，以端蒙养之教；辑「学规类编」、「学规衍义」、「程氏家塾分年日程」、「原本近思录集解」、「续近思录」、「广近思录」、「性理正宗」、「诸儒讲义」，以正为学之模；辑「家规类编」、「闺中宝监」，以示修齐之范。谓周、程、张、朱得孔、曾、思、孟之正传，故纂「濂洛关闽书集解」以配「学」、「庸」、「语」、「孟」，名曰「后四书」，屡经进呈，欲以颁行学校；而其「语类」、「文集」，复纂述校正而刻之。谓许、薛、胡、罗又周、程、张、朱之正传，其「文集」及「读书录」、「居业录」、「困知记」，无不选择而刻之。谓本朝陆稼书学朱子之学而为许、薛、胡、罗之继起，赴闽时，特就其家访其遗书，得「问学录」、「读朱随笔」、「读礼志疑」三书，乃并其已传之「松阳讲义」、「文集」而并刻之。他如杨龟山、谢上蔡、尹和靖、罗豫章、李延平，衍程子之派者也；张南轩、吕东莱，取资于朱子者也；黄勉斋、陈北溪、陈克斋，受学于朱子〔者也〕；真西山、熊勿轩、吴朝宗，私淑于朱子者也；有明之学得其正而不为邪说所摇者，曹月川、陈剩夫、崔后渠、魏庄渠、汪仁峰、蔡洨滨也；本朝之学宗朱子者，张杨园、汪默庵、陈确庵、陆桴亭、魏环溪、耿逸庵、熊愚斋、吴徽仲、施诚斋、诸庄甫、应潜斋、刘仁宝也：其所述作，莫不精择而刻之。而吴朝宗、吴徽仲、施诚斋、诸庄甫、刘仁宝皆隐居力学，世莫能知，久将淹没不传；公特为表章，尤见微显阐幽之义。

公于正学奋志修明，而于陆、王之学复排击不遗余力。或曰：『陆、王往矣，似不必复辨』！公曰：『陆、王往矣，今之为陆、王之学者正不乏也，是陆、王往而不往也；予安能无辨哉』！又尝语学者曰：『今人自云有志程、朱之学，而于陆、王不敢明辨其非；只坐于正学，见不明耳。所见既明，则程、朱之与陆、王，如雅郑、朱紫，正邪截然；岂能姑恕』！然未尝特着一书以辟之，谓『〔程〕皦之「闲辟录」、陈清澜之「学蔀通辨」、张武承之「王学质疑」，已尽掘其根株，学者但取而读之，自不容于复入』。故于三书，皆精刻以示学者。又选「古文载道编」、「斯文正宗」、「唐宋八大家文集」，以见文之必本乎道；选「濂洛风雅」，以见诗之必本乎性情。诸葛武侯、陆宣公、韩魏公、范文正公、司马温公，其功业皆有原本，刻其集以着立朝之业；文文山、谢叠山、方正学、杨椒山、杨大洪，其气节皆足以风世，刻其集以彰致身之义。而石守道、海刚峰，其刚方之气亦足兴起，故亦刻行。他若「三朝名臣言行录」，已有定本，后经散失不完；「四书正宗」、「学易编」，仅有稿本，尚未成书；「五经大全」，意欲增删别成善本，而未有暇。晚年详订「大学」，依伊川改本，移「生财有大道」五节于「亦悖而出」之下；依古本，复「邦畿」三节于「听讼」之前；照朱子序文，改正「右经」一章。大注博综诸说，考证精详；欲具摺具奏上请圣裁，而遽尔辞世，不及进呈。此又公未竟之业也。其所自著者则有「困学录」二十四卷、「续困学录」二十四卷、「正谊堂文集」四十卷、「续集」十卷、「居济一得」五卷，又皆本于躬行心得之余，而足以为修己诲人、致君泽民之准。统观公一生之述着，规模广大、节目精详，所谓「析之极其精而不乱、合之极其大而无余」者也。而其一生之所得力，尤在朱子之书。故尝举朱子三言，以定为学之则：曰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返躬以践其实。其言曰：『程子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至朱子又益以「返躬」之一言；至矣尽矣！蔑以加矣。证之「尚书」之「危微精一」、「论语」之「主敬行恕、博文约礼」、「中庸」之「戒惧慎独、择善固执」、「孟子」之「不动心、知言养气」，若合符节』。此公一生学业、事功之本也。

旧史曰：公身后传者，有桐城相国之墓志、高安相国之神道碑；而行状，则公门人费元衡所撰也：皆未上之史馆。岁在甲申，公子师载方总督南河，而以公传相諈诿，以备国史之采择；余诺之。不一年，而河督旋卒；诺责必践，余不以河督卒而食言也。公可传者有二：事功之伟，两相国能言之；学术之醇，费君状最为详晰。余私淑诸人，不如费君侍公十五年亲炙之久；据状以传公文，无遗憾矣。顾念费君不知何人着录公门，不肯以言语媚人，可信必矣！余不敢掠其美，其忍没其名哉！

--以上见「碑传集」卷十七「康熙朝部院大臣（上之中）。

·劳之辨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诰授中宪大夫劳公之辨墓志铭杨瑄

公讳之辨，字书升，晚号介岩。先世受封于东海之劳山，因以为氏；其后子孙散居他所，而浙、粤、江右最着。元学录公讳原诚，官崇德州，遂家于州之洲钱里；州即今石门县也，是为石门始迁之祖。历数传，至守素公讳经，徙家县之安邱里，是为安邱分支之祖；公之六代祖也。曾祖讳王事，隐居笃行。祖考讳永嘉，明启、祯间累官方面，有遗爱于山左，崇祀名宦。考讳俶融，以好义闻；今祠于乡。两世皆以公贵，赠中宪大夫、太仆寺卿；祖母张、高，母沈，俱赠淑人。

公幼颖敏不凡；甫就外傅，即研思劬学。每试，辄冠曹耦。康熙癸卯，登贤书。甲辰，成进士；释褐，选宏文院庶吉士。丙午散馆，改部属。丁未，补户部主事；裁缺。己酉，补故官，监督通州中南仓。壬子，监督天津钞关。历本部员外郎、礼部仪制司郎中。乙卯，典江南乡试。是年冬，升山东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政。戊午，报满，升布政司参议。庚申，以才品选择，补授贵州粮驿道。甲子，升广东广南韶道按察司副使；旋以京卿内擢。乙丑，补通政司参议。历左参议、兵部督捕左理事官、左右通政；遭家艰，起复者再：积十六年。庚辰，迁太仆寺卿。癸未，奉命祭告畿内历代帝王陵寝。是岁，迁太常寺卿。甲申，迁大理寺卿。乙酉，左官顺天府丞，复历左右通政。丁亥，擢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戊子，晋左副都御史；未及两月，以言事罢归。癸巳春，特恩复职。阶自承德郎至中宪大夫，凡受诰敕赐锦缎表里者四、御书者一、御制「诗集」者一、「墨刻孝经」者一、「古文渊监」者一，宴干清宫、瀛台、畅春苑者各一，赐茶饭、鲜鱼、小菜于热河行宫者一，赐宝砚者再，人葠、西番葡萄、松花江鱼者各一：此公先后历官之概也。

初，公自词林出官郎署，或疑其不屑簿书；而公恪修职业，以廉办闻。典江南试，精白一心，甄拔寒畯。其取甲科至大官者，项背相望；以瑄不肖，亦获出大贤之门，与承提命焉。视学山左，一如其在江南者，校阅恒至丙夜。凡经公赏讥者，尽蔚然华国选；而黜落者，亦无不恧焉心服。时捐输令下，岁、科试所取士，视旧额率减四之三。士之有文而限于额者，公则谆谕奖劝。又严禁耗羡以鼓舞之，用是趋事者众。盖乐育人材之意，即寓于率循功令中矣。事既竣，舆颂翕然；而抚军仅以称职疏闻。都宪魏敏果公素持清议，特疏荐公，称为「鸡群之鹤、中流之柱」，应内擢矣；而部议如东抚疏，平叙；公不校也。

其理粮驿于黔也，大兵既入黔境，军机奏报，邮符旁午；时虽开捐马之例，而道路险远、艰涩万状，莫有应者。自镇远以西，无一驿、一马，公蹔借各标营马供用；又请司库银万两购买，俟捐输渐集，然后以马还标营、银还司库。一转移间，而贵阳上下二十六驿马俱足用，塘报无稽矣。黔地山多田少，素不产米；而大兵所至，供亿浩繁。先是，督饷阁部会同偏、黔二抚疏请令湖南运米供支，得俞旨矣；计自镇远至贵阳置塘十四，每塘用夫五百名，每夫担米五斗，每日额运米二百五十石，皆以府正佐官董之。公叱驭而前，目击沿途夫役苦累，知楚运之必不能给饷；既至贵阳，括贼遗米得七千余石，复百计招徕附近民苗贩载入城，优其值偿之，以补楚运之不足。如是者又月余，黔抚深以庚癸为忧，复与阁部会题，请于湖北各府派夫三千名协济。疏已发，公抗言『湖南运米，夫役逃避，官吏参革。若仍令转运，不运误、即运亦误；若另派湖北协运，湖南累、湖北更累。不若黔省自行采买便。倘有违误，请以身当之』！闻者咸为咋舌，而公自任益力。即阁部诸公不能易也，亟以闻之朝；如所议行。公昼夜拮据，多方采办人；而大兵遂进滇界，供支无匮。其楚运之已至镇远者，则留贮以给大兵凯旋之需；人不劳而事集，举江、湘、辰、沅之境，胥庆更生矣。平、大、黔、威四府，旧为水西安氏世业；康熙六年，始改设流官，额征秋粮四万石充镇、协兵饷。兵燹后，民逃田荒；公檄四郡守履亩察勘，缺额粮二万有奇，遂详请抚军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