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秋水轩尺牍
4.4 万字 · 约 2 小时 5 分钟 ·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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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尉项
幽居斗室,视青莲幕不啻缁尘障也。得手书,顿开胸次。适以山左之警,文禀络绎,未暇走管城子于哦松署里。知我谅我,是所望于阁下。
弟自分菲才,谬思筮仕。去秋勉捐未入,竟以累重难行。留此系而不食之匏,已同弃而不甘之肋,如何!如何!
五纹添线,一阳生矣,香尉风流,定增胜概。弟近在咫尺,不啻对宇望衡;乃君限花疆,我牵嫁线,彼此间阻,餐梦徒劳,言念伊人,能无怅怅!
一〇六、劝陈诫新缓归
九峰信至,道足下有意南旋,何计之左也!足下驾游冀北,七载于兹,曰归曰归,情固宜尔。第砚田久旱,甫幸有秋;一年之耕,谅无多获,除却归程膏秣,所余能有几何?恐觅家园之乐,反贻困守之虞。不如再积锱铢,稍丰囊箧,然后扁舟归里,持紫蟹而剥青菱,未为晚也。恃爱直陈,伏维垂谅。
弟为捐事所累,敝庐业已转售,鱼辙本枯,雀巢又失,窘况可想而知矣!
一〇七、复沈孟养
久阻雁行,乍开鱼腹,喜故人之无恙,来兮清风;舒贱子之相思,慰兹秋水。独是三千客里,我已匏悬;早期十九人中,君应颖脱。何图落落,尚尔依人?岂竟寥寥,绝无知己?然金台骏骨,曾相赏于燕昭;赤水骊珠,终见收于象罔。虽故国之云山,堪萦蝶梦;而归程之囊箧,宜蓄蝇头。幸缓轻鞍,勿歌长铗。
弟才本谫陋,应世无方,运复颠连,仰天莫问。多累值多愁之境,同声增同病之怜。目前涸辙枯鱼,既未得饱衔香饵;此后寻巢小燕,更不知飞傍谁家。所以酒酣耳热之余,狂歌当哭;雨晦风凄之候,搔首自灰也。知荷关情,敢摅近况;倘逢邮羽,时惠德音。
一〇八、谢邵南湖
夏杪舟过峭帆亭,非叨良友之光,几为恶役所阻。尤承挚谊,留醉兰轩;蜡炬龙团,赠遗稠叠,纫佩何可言喻!返馆后,以居停作古,交案棼如,未遑泐谢。比来三径黄花,一樽红友,雅人深致,定将东阁作东篱矣。
弟以邓明府官清似水,累积如山,已在弥留,尚承顾托,以故滞留三月。今稍稍就绪,计日东归。将来半榻青毡,不知寄向何处耳。
一〇九、贺署正定太守李并荐友
新正快瞻五马,猥蒙延置青油;时以邓明府维挚甚坚,正如梁燕依人,难辞故垒,有负阁下殷殷求旧之思。比想熊轼新临,棠荫遍树,“郡人重得黄丞相,童子争迎郭细侯”,可为阁下载咏矣。
弟因家兄迎养衰慈,挈眷同往,到东小住,仍返盐山。舍甥杨翊明,赋闲日久,前以面承允荐。兹闻无极一缺,以原任曲阳公王宗枚题补,属在宇下,但得九鼎一言,撮合易易。舍甥学优而行谨,不致贻荐者羞也。
一一〇、慰天津太守李被议
薄游津淀,借庇棠荫者五六年矣。平日心维口颂,谓阁下之才猷治行,殆即古所称良二千石者;识拔有真,旦晚定邀荐擢。得省抄,乃知阁下忽有意外之议。天生伟人,不能寄屏藩,持节钺,以衣被群生;即此一麾出守,亦复中遭颠踬。此人人所扼腕,非独倾心有素者闻而错愕也。然皓魄当空,乍亏旋复,将来赴都引见,定荷殊恩。虽鹏翅之偶垂,岂鸿肩之就息?是则阁下所能自信,而亦湄可代为操券者。刻由山左返馆,尘砚久封,有需拂拭,未克躬趋铃阁,一罄下怀;惟日祝熊幰重来,为寒士大厦之庇耳。
一一一、贺天津太守李休官
读报章,示以不作入觐之举。湄固知阁下澹泊为怀,用舍行藏,不足撄其胸臆。从此五湖三径,得赋遂初。泉石之优游,远胜薄书之鞅掌矣。惟是风流云散,阁下即不以仕已关情,而湄追忆畴曩,重邀青睐,惟有旧恩忘不得,此心殊觉黯然耳。
一一二、戏陈笠山纳妾
足下为寻鸳侣,不远千里而来。正一斋喜续鸾胶,新人如玉。敬赠毛诗二句:“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以告一斋,定均莞尔。
一一三、戏殷瑶圃负约
迥车过我之约,日久杳然;委员王公来,始知驾已遄返。何故丱兮城下,竟不停骖?见首不见尾,足下其犹龙乎!
一一四、戏胡商彝归里
“滞雨通宵又彻明,百忧如草雨中生。”今日心情,正复尔尔。得手书,以弟东归有阻,若为称快;岂知裴航仙度,自有蓝桥。足下泛舟言旋,固不致望洋而叹;所虑大呼小唤,应接不暇,转不若客窗一枕,得以安其清梦耳。
一一五、贺蒋镜函会试
旅食频年,亲朋久阔。顷于令妹倩处,询知驾驻都门,为来岁春闱计。足下以边孝先之经笥,兼江文通之笔花,曳紫纡青,自堪握券;转盼杏花春暖,定作金鳌顶上人矣。
弟碌碌依人,徒惭糊口;援例而谋薄秩,更不免为大雅所嗤。会当赴都掣签,不知赴选文结曾否到部?祈致贵居停代为查示。此行若果,则对芝宇而聆兰言,当在桂花清影中也。
一一六、谢沧州刺史周惠物
居停自省回,备稔颠末。顷知庆协元旋,益舒下念。惟是偶效寸管,何当重锡多仪?缫出三盆,绝好天孙之锦;携将两袖,还披君子之风。既戴德于弹冠,更邀荣于纳履。拜登嘉惠,感与愧俱。异日倾襟,再图面谢。
一一七、复胡商彝
物价前已致明,何又找寄?是区区者而必偿,不亦过乎?
足下返省有日,秋风半舫,清景宜人;欣羡私衷,不仅在调琴弄瑟间也。
一一八、贺陈笠山纳妾并托荐友
莲幕藏娇,其人如玉;倚香偎翠,乐何如之?
前书迟迟不报,情至者返若忘情,良以肺腑至交,相契在雁息鱼消之外,非敢慢也。
新秋风月,动定何如?仆以家住山左,陟屺之思时萦寤寐,中秋前作计归省,不知天假之缘,得以偷闲匝月否?
怀清舍侄,尚在株守。沽之沽之,是所望于足下。
一一九、谢张位金惠梨
前承惠寄货值,并贻家母棠梨,一诺不忘,可感可佩。
令舅于更阑到郡,恐重门下钥。当晚登舟,屈指行程,当距乡关不远矣。
弟本拟重九前赴馆,不意满城风雨,黄菊留人;以故佩得茱萸,始获就道。敝车羸马,行道迟迟;又以薄事,由济南观趵突泉而返;青毡依旧,无善可陈。惟念披衿倾对,《碧鸡》之雄辩纷来;踏月趋陪,红袖之余香共渍。甫联晨夕,乍隔东西,未免有情,能无惓惓!
一二〇、与邓馨圃
一车一笠,道左相逢,数语分衿,不胜怅惘!屡荷手书远及,意绪缠绵。感旧雨之多情,益停云之在念。祗以公私憧扰,南北迢遥,双鲤未将,良由于此。
五兄制行立品,寓才华于醇谨之中,譬诸璞玉浑金,含章蕴秀,宜乎先声所至,契合上游。客岁荣署下沙,调梅小试,已见一斑。而惠政所施,深入民隐,以故攀辕卧辙,父老留连。大僚推重贤能,自必授以繁要之区,俾资展布。行见隆隆直上,造福于吾淅者,正未有艾,当不仅理鹺奏最已也。
弟承令兄不弃,五载于兹,自愧庸庸,未能稍有匡益,惟实心实力四字,差堪自信。前岁谬思援例,本非肠肥脑满之秋,而作赤手空拳之举,支绌概可想见。适家兄以弟北居多累,招之使往,因将眷属移往东昌。每念高堂垂暮,捧檄难迟;乃以力有未遑,依然雌伏。始信强弩之末,即鲁缟亦莫能穿。以视吾兄快先著鞭,春风得意,相去奚止霄壤耶?
西子湖头,云山如画,公余览胜,逸兴何如?
一二一、复龚未斋托寄诗
音邮久疏,而公牍中时时得奉明教,则两地犹一室也。昨贻居停诗,圆洁如秋露,舒卷若青云,自古名士从军,才人入幕,靡不弄花月,纪山川,一时风流文采,后人读其诗,犹想见其为人;以方足下,何多让焉?拟效馆人之廋屦,恐蹈邻子之攘鸡;不得已浣诵再四,而始出献。惟默记芳草诗“池塘有梦生应早,庭院无人绿更多”一联,如玉液琼膏,津津齿颊间耳。
一二二、复周松涛
秋杪返自山左,得七月间惠寄之书。足下千人而英,有庾杲、王仲宣之蕴负;加以长卿四壁,又极萧条,是区区者何足以资展布?“自古稻粱多不足。”读少陵诗,每为感慨久之!贱眷于花朝后抵东,异乡团聚,未为不美;而日用应酬,所谓“彼善于此”则有之,未能大有所节。分发前已报捐,保阳庐舍,因此而去,又增百级债台;捧檄遥遥,尚难以岁月计也。
令兄有无就绪?近来得馆难,而欲得上友之平心则尤难!亦惟引少陵“只今鸡鹜乱为群”之句以自安耳。
一二三、与龚未斋
客冬抱牍而来,既费锦心,并饫珍馔。别后马首东指,承欢匝月,即又束装。正拟探访游踪,适秦含章有札致弟,道足下依红仍旧,高山流水,入耳同倾;既非弹之不调,何必碎之遽去耶?津盐带水,驿使时逢,折柳赠梅,勿虚所望。
一二四、还陈友徐银
道经历下,几阻穷途。深荷惠假朱提,得以脂车遄返;而羔羊美酒,饱饫莲芬,此谊犹时时在抱也。
弟于腊尽至家,灯宵后仍当赴馆。春盘甫醉,鸿爪难留。嫁线征衫,不胜惘惘!借款奉缴,祈收入。
一二五、戏告沧州诸友
前登蓉幄,辄扰郇厨。知己之谊隆矣,其如报琼无日何!归途至防家河,车陷泥淖,人亦坠入,无尺寸之肤不污焉。倘入画图,何殊墨泼?若申酒令,竞类泥塑,诸君得毋哑然一笑乎?
一二六、与梁又章
新正过扰春盘,旋即携眷出游。浮云一别,秋色将残。老表兄抚阶前之玉兰,栽幕裹之芙蓉,把酒掀髯,快当何似!
贱眷自抵东昌,日用虽可稍节;惟吾乡亲友,落落如晨星,愚弟兄负米遐方,不免势处孤立。中秋归省,适家兄自馆而回,十余年萍散蓬飘,小得团圆之乐。更喜慈帏康健,儿女平安,足以告慰戚爱。节后家兄回冠,弟亦仍返盐山。五载宾朋,本相浹洽;祗以民俗好讼,而郡友又喜吹求,置青毡于荆棘丛中,何复恋此鸡肋?弟束发游燕赵,谬承当道推许,行屐所至,鲜不为耐久之朋;今之遽思远行者,诚不欲作辕下驹,与耽耽者实逼处此也。
一二七、又托谋事
张别驾旋省,数行奉尘青览。孰意老表兄为弟鸣其不平,先辱赐教,自非至情关念,曷克至此!
弟素本寡谐,性复绝恶,求疵摘瑕,由此而来。究之山鬼伎俩,亦岂遂能为祟?惟家慈年届望七,又系病躯,问燠嘘寒,需人侍奉。家兄负米百里外,势不能晨夕相依。弟更隔省遥遥,经年一返,甫亲色笑,旋驾征骖;是以一度辞家,辄洒老人之泪。兹闻署历城徐大尹改调聊城。聊为东郡首邑;而兄与徐公,夙有金兰之契,彼处刑名,旧数名世,倘得仰借鼎言,近托一枝,俾衰慈免倚闾之劳,即游子释望云之感,纫佩何可言喻!至此地有舍表舅冯璞山接替,不虞秦无人也。
一二八、慰北城兵马司邓丧兄
士有被一日之容接,而荣逾登龙者,湄于阁下得之矣。湄生平碌碌,无所短长,承令兄春圃先生不弃,六载相依。昨至都门,阁下赐以阶前盈尺,已为万幸;不意重蒙枉顾,饫以郇筵,青睐所加,无微不至。自分赁佣觅食,报称无由;惟日祝阁下不次超迁,一麾出守,而湄得以驽骀下乘,供奔走于光风惠露之中,则此日仰炙斗山,未始非天假之缘也。
别后由潞河挂帆而下,洪流骇浪,几作波臣。廿五日到馆,不期令兄于廿九日逝世,牙琴绝响,流水无闻,追念平生,不胜感慨!阁下谊笃本支,自必倍深惨怛。然而荆枯鹤瘗,数实难回;况令侄继起多贤,亦可稍释雁行之痛矣。
一二九、谢朱松溪借银
雪泥鸿爪,游辙无凭;五六年来,徒深契阔。昨于都门把袂,真为意外之缘。而足下意气殷拳,无间畴昔。濒行几以旅囊告匮,致叹穷途,尤承惠借朱提,得免琴囊留滞,私衷感戢,何日忘之!
别后由潞河买棹而返,浮一叶于洪波急湍中,自分置身鱼腹,欲继青帘招领,绮馆烹鲜,恐此乐已成隔世;幸荷吉星遐照,得庆生还。记弟于六月廿五日到馆,敝东于廿九日逝世。甫离蛟窟,又失鸠巢;而宾主多年,一朝永诀,未免人琴之感!计日交案完竣,即拟东返;如山左不遇,仍作燕市闲人矣。挪项另容措缴。
一三〇、与梁又章
鳞鸿往复,忽忽自春而秋。“冷烟疏雨菊花天,霜露螯肥酒十千。”像踞床茂对之余,别有一种高致也。
弟于仲夏入都,期得近省,以慰饥鸟投林之想;讵意事机不偶,签掣陕西。风月空囊,势难远适;而余氛未靖,更不能投笔从戎,以故六月底乞假回盐。乃甫洗尘装,居停即归大化。一毡坐冷,未知席暖何时?拟俟交代毕后,暂一东返。前此聊城半塌,承倩陈赞老为撮合之山,会以徐公阻调而止。将来或即留齐,或仍入燕,游辙殊难自定耳。
一三一、与家芳谷
同宗同里,而弟在龆龄,兄已远驾,不获晤;即晤亦不复省记。嗣弟饥驱出走,虽闻名若雷,而燕云齐树,疆域攸分,又不获晤。且不获一致书于左右,歉滋切焉!月初自直来东,得闻古谊于家伯氏者甚详;兼承休戚相关,时询鄙状。辱荷先施之雅,益增疏慢之愆。
念弟自戊申北上,垂十四年矣!风尘浪走,无非藉不律以谋生。前岁川楚例开,谬捐未入,今夏签分陕陇,关山戎,难以远行,遂于六月内乞假回盐。九月初又开新例,强弩之末,无力过班,弃之食之,徒深鸡肋之叹。夏杪居停盐山公病故,为理交案,三月滞留。因念老母年高,原欲近依山左;顷以沧州周香谷刺史殷段招致,谊有难辞,已许月内就道矣。依人糊口,远近不能自由,转不如檀板芒鞋,行歌乞食,随处皆堪一饱也。
吾兄种莲濮上,美叶东南,有庾景行之芳声,无王仲直之寄慨。且闻来春南返,团聚有期;视弟久滞他乡,未能一归旧里,回首驼峰竹月,狮岭烟萝,徒有寸心来去耳。
一三二、谢陈松亭雇车并托延医
鲁连城下,浮宅如萍,正以门闾萧条,时增内顾;幸荷八兄热肠古道,遇事相关,求之于今,何可多得!濒行几似孟尝门客,致叹无车,复承鼎力代筹,得以整装遄返;觉一路车尘马足,无非戴德而行也。
弟子初五日抵馆,案头尘积,几如身到山阴,有万壑千岩、应接不暇之势。因思庖丁解牛,一日而解十二牛,其批郤导窍,正不知若何游刃也。
朱竹村先生医理精纯,直追扁鹊,但家慈年衰病久,不堪伏枕呻吟。为我致朱君:用药如用兵,兵贵神速,出偏师以制胜,此其时矣。
一三三、代友致龚未斋告苦
弟以风尘俗吏,荒落有年。承先生爱顾之隆,加以刮目;入座则香芬兰茝,题笺则囊赠珠玑,数载以来,极声气应求之乐。窃谓近依莲幕,请教正长;讵弟弱体支离,真元久乏,去冬别后,病益加身。六月中又转脾泄,百药罔效,延至二十九日,奄奄垂毙,自分残灯无再焰之膏,枯荄绝重萌之蘖,随风委露,夫复何言!
念弟江右书愚,备员冀北,先署各缺,瘠苦异常。嗣补遂城,当疲敝之冲衢,值饥馑之歉岁,百端赔累,心力交枯。旋蒙量移高城,亦属民刁俗敝,展布为难。而弟冰竞自矢,又不敢稍存不肖,非剜新而补旧,即借东以应西,亏累之深,实由于此。向荷郡伯独加青睐,满冀获迁善地,俾因公之逋负,得以逐渐弥缝。岂意恩重莫胜,灾生不测,沉疴难起,水隔慈晖;家乡无寸土之遗,儿女有穷途之泣;官场至此,当亦先生所闻而恻然者!然而茹苦谁知,含酸自咽,若向悠悠以申诉,徒谓咄咄之何来?惟郡伯以至仁之心,为如天之覆,譬诸赤子,对慈母而有苦必号;恃有严君,见爱子而情无不动。用是几回伏枕,不禁哀鸣!将来交代事宜,悉已沥陈另禀。嗟乎先生,明冥异路,永从此逝,蚊负难偿,狐丘莫返。倘怜而见恤,俾获全已覆之巢,将死而有知,誓永结来生之草。
一三四、谢龚未斋
许元度出都,刘真长九日内十一诣之。弟前日在郡,数数过晤,殆不止真长之诣元度者。足下垂情旧雨,每相见必款接而饮食之,红友一樽,白鱼双尾,风致何减莼鲈。廿六日回车甫发,好雨偏缝,亟趋候亭,征衫已湿。无非冷炙残羹之丐,亦受栉风沐雨之劳,静言思之,此行殊不值耳。
一三五、酒醉与刘纫斋
少饮辄醉,惟陶彭泽有此高致。弟昨晚被酒,颓然一枕,不自知其为葛天氏之民、无怀氏之民也,几几乎有羲皇上人之风。举以自解,得毋粲然。
一三六、解龚未斋为人谋馆疑
立秋前一日,得手书,谓省友以弟有赴补之举,周公有另延之心,而欲浼足下为曹丘生者。弟始闻而信,继思而疑,盖以长芦案牍,如是其多且奇也。弟本短于才,疏于学,商蚷驰河,难以及远;弟即无改图之意,安知周公无易友之心?不然,何言者之凿凿也?故始闻而信。第周公平日之竭诚尽款,不以弟为短于才,疏于学,而远道以招之,虚己以听之。相处九阅月,弟固不肯以丛脞负所知,周公亦未尝以弟为素餐而欲他求也,则又似传者之非真,故继思而疑。及出手札示周公,公冁然笑曰:“若而人者,可谓明于谋人,闇于谋己矣。夫以葭村之既得一官,必使赴补,理也。沧州之不能无友,必需另延,亦势也。揣之理与势,而为葭村与沧州谋者,岂不至周且备?独不思葭村即欲赴补,沧友即须另延,其人亦宜怀瑾抱璞,为席珍之待;从未有以龙断之子叔疑,作入幕之庾景行者。彼不自爱而自媒,则其自谋之闇也,君何尤焉?”顾弟思之,物必腐而后虫生,今物不内腐,而虫自外入,足下以为不可解,弟窃有以解之。盖周公八年而十易其友,馆于斯者,往往席不暇煖。弟自去冬迄今,已越半载,被必曰:“以其时考之,则可矣。”遂贸贸焉求荐于足下,初不料足下之不肯贸贸以荐也。且彼亦知前去之友,如陈柳汀会试留通,沈褧亭因病解馆,孙位三为旧东李峨洲所延,此数子者,皆有故而去,岂真周公之不可为耐久朋哉?虽然,鹊有巢而鸠思居,虎有穴而狐思凭;物类如此,人固宜然,信手答书,同博一笑。
一三七、答龚未斋索信
嫫母遇西子而掩袖,拙匠见班氏而藏刀;非嫫母之不欲显其形,拙匠之不欲奏其技,而故高位置也。绝世之色艺在前,则陋质庸工,不敢自炫。而为西子与班氏者,不自咎其色之美,艺之巧,足拒人于千里之外;乃反咎人之不呈其形而奏其技也,则过矣。
足下辞令之妙,冠绝一时,每一披函,陆离满目;弟即枯肠搜尽,万不能源源而来,故宁蹈疏节之愆,不作频投之简。足下不自咎,而以弟为高自位置,不犹西子咎嫫母之不呈其形、班氏咎拙匠之不奏其技耶?
虽然,弟之计亦左矣。夫投李因以报琼,抛砖乃能引玉;今因有西子班氏,而不敢呈其形,奏其技,则西子之芳泽不获时领,班氏之神巧不能全窥。是嫫母拙匠之自暴也,自弃也,而非高自位置也。足下见此,得毋曰:是故恶夫佞者耶?
一三八、复沈少堂
嵇康思友,曾来千里之车;范式登堂,亦践三年之约。月前锦樯适馆,竟似东来紫气,潜度函关;幸而合并有缘,得以攀留永夕。觞飞璧月,座接光风,小园丛绿中,凡卉为了焕采。正以快逢荀令,定留三日之香;不图越宿解维,一苇竟去。盈盈带水,结念何如!昨者五朵郇笺,忽与云外天香缤纷而下,临风盥诵,深慰企怀。兼稔健履复元,则文酒琴歌,兴复不浅;第不知黄花开日,肯再枉高轩,勿负平原十日约否?
一三九、请陈松亭代照应慈榇
昔人谓得一知己,可以无恨。弟在东郡,落落寡俦,独蒙八兄雅谊殷拳,频垂青盼,寸衷衔感,罄楮难宣。
别后于月之十二日到沧,虽布帆无恙,而载主播迁,伤心满目;浮云游子,已难为怀,况甫遭失恃者耶!
贱眷僦居州署之东偏,垒覆巢倾,经营伊始,苦状概可想见。所最难安者,白杨萧寺,慈榇孤悬。愚兄弟远出依人,不克时时展谒;伏祈八兄代赐光照,妥先灵,此尤弟所望风而感泣者也。
鹤桥所嘱,刻未去怀,第燕赵多佳,今不逮古,容物色得当,再行奉报。
一四〇、答盐山县沈辞事
客岁小春一别,星纪忽周。今夏在都,知台从亦莅律门,走谒未晤,帐然者久之!自此云停月落,道里睽违,惟有侧听琴声,私心向往耳。
昨潘松亭至沧,出示手缄,承阁下殷殷垂爱,徵及菲材;兼恐家室难安,假以馆舍。凡所以为客子计者,无不曲尽绸缪;知爱之隆,感且不朽!惟湄承香谷先生推心置腹,相依年余,揆之于情,似难恝置。捧徵书而却拜,此意惟阁下谅之。然而龙门在望,攀附良殷,鱼耶水耶?安知不天缘之后假耶?
一四一、向沧州刺史周索酒
承许佳酿,久未见惠。“道逢麯车口流涎”,此情殆有过之。幸勿曰:“前言戏之,则予忘之矣!”
一四二、代复盐山县沈失窃
某公署内失物,遽以专房之二美,指为胠箧之一流。弟廉得其情,婉为请命。彼亦自知惜玉,不愿还珠矣。
一四三、邀孙位三饮酒
良友难逢,菊花依旧,满城风雨,我怀何如!足下既不肯命驾而来,弟等窃欲作造庐之请。刻即扁舟访戴,幸沽黄娇,以当白衣之送。如获同舟而返,尚疑笑把茱萸,重醉朗吟楼畔也。
一四四、慰陈笠山丧子
良友迢迢,菊花寂寂,感怀时序,不禁怃然!前由漪园处寄示手缄,惊知令郎玉折,深为惋悼!时有内控之案,居停奉檄星驰,仆亦与之偕往,慰问迟迟,良由于此。吾侪依人作客,惟是膝前爱子,相与为欢;不意兰芽甫茁,疾雨遽摧。西河北郭之伤,在足下情难自已;然达人知命,要不必以已然之事,作无益之悲。且二令郎令爱,先后出花,庆符吉相,双珠在握,亦可藉以自宽矣。
仆自遭失恃,百事俱灰,所最难安者,慈榇孤悬,奉归无力;每思入土为安之义,无不梦寐系之。重九前二日,为先毋小祥;秋霜春露,忽然一周。本拟匍匐东归,稍申哀荐;乃因馆务牵绊,未遂乌私,徒自望云洒泪耳。三女年已及笄,正当许字。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