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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竹叶亭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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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音训》刻入,正此意也。道光初年敕改,军机章京又率意翻换,如额布格更为阿里克布克,和尔果斯更为和尔和逊,此类不可胜数,阅者几不能识为何名。尤可笑者,史中有“金复盖海”句,是总金州、复州、盖平、海城四县而言也,纂者改为“金复哈噶”,盖误以“盖海”为人名也。又《睿宗传》“饮酒欢甚顾谓左右曰”,纂者以“甚顾”二字改为“萨赖”,盖“甚顾”二字刷本略有模糊,遂误以两字为人名。若此之类甚多,且挖改原书,不久必有脱落之弊。后奉旨校正,常州吴伯兴宗丞孝铭时官水部郎,分得列传,与余话及。足知纂书官不出一手,亦重得其人也。

广东省城内双门底拱北楼上有铜壶滴漏,其时最准。三层,大小五桶皆以铜为之,桶旁镌字云“延三年十二月十六日造”,以后另行小字云“作头洗运行作头杜子盛南海县该吏陈用和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阴阳提领简德转监铸承务郎广州路南海县尹兼劝农事周胜宝提调监铸广州路总管府提控案牍兼照磨承发架阁常天锡广州路总管知事宋君敬承直郎广州路总管推官王亨承德郎广州路总管府推官王思聪广州路总管府判官扎忽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令史常文广承宣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王巨威承务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杨复承宣郎广东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穆齐候承宣郎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捏古佝中顺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王从政奉议大夫广东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拜降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阿剌不花中奉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怙里资善大夫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马速忽”。此壶至今五百余年,尚能不差时刻,犹可见古人之制作也。阮芸台制府仿其式,以锡为壶,置于厅事之旁,时刻俱不能准。盖工人未能得其中之消息也。或曰锡不能如铜之坚,故易坏耳。

《文王鼎》,《宣和博古图》载鼎铭七字曰“鲁公作文王尊彝”。薛尚功《钟鼎款识》载《鲁公鼎》铭同,盖即《博古》之《文王鼎》也。姜绍书《韵石斋笔谈》记李吾节镇淮阴,遣中翰黄黄石以千三百金得《文王鼎》于梁嵇少峰家。后记此鼎之转徙甚详。刘公<甬戈>《七颂堂识小录》云:“《文王鼎》所见凡二,冯涿鹿、孙退谷二家所藏形制皆同。孙氏翡翠尤胜”云云。此中或即有吾之物亦未可知。然世安得有如许《文王鼎》哉?吾之物,其篆文及鼎之轻重大小,《笔谈》已言,其与《宣和》所藏迥异。诚如所谓“飞凫家见鼎之方而古者即指名为《文王鼎》,恐不免见牛呼戴,见马呼韩矣”。

《通志堂经解》纳兰成德容若校刊,实则昆山徐健庵家刊本也。高庙有“成德借名,徐乾学逢迎权贵”之旨。成为明珠之子。徐以其家所藏经解之书荟而付梓,镌成名,携板赠之,《序》中绝不一语及徐氏也。书中有宋孙莘老《春秋经解》十五卷,而目录中无之。山东朱鸢湖在武英殿提调时得是本,以外间无此书,用活字板印之,盖以通志堂未曾付刻也。其时校是本者为秦编修敦甫恩复。秦家有通志堂刻本,持以告朱,朱愕然,不知当日目中何以缺此也。秦云,据其所见,为目中所无者尚不止此。岂是书有续刻欤?

《复斋钟鼎款识册》,南宋秦氏喜物也。喜为桧子,其门客董良吏为之摹绘成册。今归扬州阮制军元,刊本传世。此册自宋流传,展转至明,项氏以银二百得之。又展转至扬州,秦编修敦甫欲仍以银二百购之,其人不售,有陆氏者增银二十,乃归陆氏。陆后携至杭州,时阮抚浙,因乞跋,阮欲以原购之数取之,不可。西湖多御碑,一日陆忽于碑旁镌“内阁中书臣陆某敬观”。守土者以陆大不敬,将置狱。阮以书生无知,乃为解释。陆感德之,献是册以谢,遂归阮。夫喜之为人不足重,而其所宝之器其犹存人间与否亦未可知,而乃藉是图以至于今,使人按图知古,则敝楮胜于吉金多矣。岂其中亦有神物护持之欤?

杨妹子善画,《图绘宝鉴》载其画,有《赵清献琴鹤图》特佳。但云不知其名,或曰是清献之妹,或曰公之女也,或又曰清献公媳也,总不可考。案姜二酉《韵石斋笔谈》,乃宋宁宗恭圣皇后妹也。姓杨氏,且为南宋人,与清献姓既不同,而年代复远,或人所云舛误甚矣。《笔谈》又云:“凡御府马远画多命题咏,曾见马远《松院鸣琴》小幅,杨娃题其左方云:”闲中一弄七弦琴,此曲少知音。

多因澹然无味,不比郑声淫。松院静,竹楼深,夜沈沈。清风拂轸,明月当轩,谁会幽心。调寄《诉衷情》。“‘庚辰秋,有友持山水画幅属题,画远山一角,近坡老松葱郁,松下一人鸣琴,款署马远名。虽赝物而颇有韵致,幅边多题咏。

余乃为一绝云:“宛然如对晚风清,松院沈沈夜月明。但少题词杨妹子,轻吟一阕诉衷情。”

古人收藏名迹,多钤以私印记识。赏鉴家一经品题,后人多藉以珍重。即贾似道之奸恶,世反以有长字印及秋壑图章、半山堂等印为可宝。项子京搜罗名品,固一世之豪,其传于今者私印累累,殊不伤雅,而《韵石斋笔谈》遽以石卫尉黥美人譬之。其载价于楮尾,亦欲后人不轻视耳,乃谓与贾竖甲乙账簿无异,未免恶詈。是则毛西河一流习气矣。

诗以道性灵,故往往有谶语。《齐五行志》曰:“文惠太子作七言诗,后句辄云‘愁和谛’,后果有和帝禅位。”又曰:“文惠太子在东宫作《两头纤纤》诗,后句云‘磊磊落落玉山崩’,自此诸王宰相相继薨徂,二宫晏驾。”唐骆宾王《帝京篇》云:“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人谓宾王与敬业兴兵扬州,大败逃死,此其谶也。崔曙《试明堂火珠》云:“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以是得名,明年卒,唯存一女,名星星。元张之翰除松江知府,题桃符云:“云间太守过三载,天下元贞第二年。”是岁即卒。六安陈鳌中嘉庆丙辰科进士,覆试第一。时题为“首夏犹清和”。陈起句云:“入夏初居首,春光剩几分。”

丙辰以前数科,凡覆试第一,多得状元,人俱以状头期之。乃不数日即卒,竟未与殿试。又曾见吴云庄上舍持一扇为毕某诗(忘其名)。末句有“空漾人浸一江烟”之句。余曰:“此人恐有水厄。”越岁,云庄为言前见扇头作诗人已死于水矣。无心出之,往往有应,盖亦机之先见者欤。

宋曹士冕作《法帖谱系》,世罕得其本。浙江鲍士恭家有藏本,人亦希见。

余尝于《永乐大典》中写出之。其论《淳化帖》之支派甚详。内有《澧阳帖》云“旧有法帖石本,其后散失,仅存者右军数帖而已。或云《武陵帖》盖以澧阳本重刻,未知孰是”云云,而澧阳刻石之原委未明。于《鼎帖》云“武陵郡斋板本较诸帖增益最多,博而不精”云云,而所刻卷数之多寡未述。按晁公武《读书志》有《武陵法帖》二十二卷,王若谷以秘阁法帖合潭、绛、临江、汝、海诸帖,参校有无,补其遗逸,成是书。鼎中张斛刊之石。曹云武陵板本增益最多,或言武陵以澧阳本重刻,则澧阳自较诸帖为多矣。又系石本,当即张斛所刻之《武陵法帖》也。晁公武见此帖,距曹氏作《谱系》时三十余年。或士冕未见全帖,未能详考耶。书之以补曹氏之未备。

宋李庄简公光致胡忠简公书云:“见公汉隶甚奇古。今汉碑绝难得,不知左右何从而学之,乃超胜如是。仆有《转物庵碑》,乃‘邹”德“久’书不甚佳,得暇为作此三字,甚幸。”据此帖,足见南宋得汉隶之难如此。洪、赵诸君所藏乃能如彼之富,则其购求之艰,用心之苦,为何如也。后世乃犹欲持一帖之漏以訾议之耶。

岁辛未,见蔡盐场大使传声购朱文公手书注《鲁论先进第十一篇》,犹是未定草稿也。竹纸墨格,以今本较之,其涂改及不同处不过数十字(曾逐字开写一纸收存,今不见矣)。书法极苍秀可爱。然以所改字读之,亦无大紧要。或明代善书者伪托之耳。

《存复斋集》载有《跋司马温公于范忠宣手帖上书通鉴稿》。《跋》云:“此稿标题晋永昌元年之事。是年王敦还镇,元帝崩。此江左立国之一变也。故公不得不手书之”云云。今读《通鉴》,于是年事简明详尽,令人了然可见。先辈不知费儿许心血往复审正,而后脱稿也。《存复斋集》元朱德润撰,字泽民,睢阳人,流寓吴中。延末以荐授翰林,应奉文字,兼国史院编修官,寻授镇东行中书省儒学提举。虞伯生序惜以画事掩其名,周伯琦作墓志谓山水人物有古作者风,其《雪猎赋》称“天子大搜于柳林,召小臣朱德润图而赋之”,是善画矣。

今罕有传者。按德润移疾归,至正十二年起为江浙行中书省照磨官参军事,摄守长兴,《集》题“征东儒学提举”,案《集》中文止于至正十一年,是《集》盖成于未起官以前也。

尝见墨笔细竹一副,画为道异,题为子昂,殆伪造者仿本也,故不入录。题曰:“文湖州咏竹,一字至十字成诗。竹,竹。森寒,结绿。湘江滨,渭水曲。

帷幔翠戟,戈矛苍玉。虚心异众草,劲节逾凡木。化龙杖入仙坡,呼凤侣鸣神谷。

月娥巾帔净丹丹,风友笙竽清簌簌。林间饮酒瘦影摇尊,石上围棋轻阴覆局。屈大夫逐去徒悦椒兰,陶先生归来但存松菊。若论檀栾之操无敌于君,欲图潇洒之姿莫贤于仆。“《历代题画诗类》及《广群芳谱》俱未选,故录之。

卢村砚余在中州曾得其一,瓦质而龟形。余既莫知其所出,试以墨亦不甚奇,未之重也。及试陕州,见士子有用此者,问之,云:“殊不易得,有不发墨者伪也。”然不能言其详。山长冯梦花绶,浙人也,在陕久,见而问之,乃为余具道所考。时当冬寒,且言遇寒不冻,验之果然。冯有长诗一章,前有《序》叙述甚详,记以备考。《序》云:“村在陕州城南三十里,传有隐士卢景者,好造瓦砚,砚成悉瘗之崖壁间,村以是得名。然莫详其时代,州乘亦逸其人,惟砚窑故址犹在。人于得砚处时见开元古钱,因疑砚为唐时物云。砚之大者径尺,小者三四寸,形制如箕、如瓢、如龟鳖之甲,下有两足或四足,质似粗而甚薄,然坚致密栗不可磨削,性发墨而不渗。以盛水,暑月不涸,寒月不冻。或谓其古澄泥类也。砚之在村随处皆有,乃入土辄数丈,上多居人屋庐,禁人发掘,必俟其旁崖崩裂,始争锄土出之。又往往为沙石压损,完者百不得一,故村人甚秘惜焉。辛未夏,于州城偶得之,因记以诗:”铿然片瓦坚于铁,大或如瓢轻如叶。陕人贻我向我言,此为古砚岁千百。父老相传作砚人,姓卢名景多高节。平生造砚不卖钱,窖之土内如埋壁。至今时代不可稽,求之志乘皆湮没。废窑毁败子孙亡,村以卢唤未曾易。窑外村前百丈崖,田夫往往挥锄掘。掘时常见开元钱,粘泥附砚相狼籍。

以钱证砚砚可知,当是唐时人手泽。吾闻卢纶尉阌乡,又闻卢奂守二虢。岂其后人隐是村,借端犹奋文人烈。不然寻常陶埴家,好名孰抱如斯癖。其时澄泥出虢州,更传石琢稠桑驿。唐人砚谱竞宝之,胜于龙尾斧柯石。二者年来早失传,搜罗不得人争惜。此砚当时不著名,胡为历劫难磨灭。尾圆头锐腹低凹,一池似月环其额。案头昂首类于蟾,裙边舒足跛同鳖。偶尔金壶勺水倾,积旬曾未虞枯竭。

研之三匣墨如云,一泓终日凝灵液。瓦当铜雀世纷纷,孰优孰劣无能别。词人宝爱过琳艘,银笺珊管勋同策。吁嗟乎!作字张芝尚有池,吟诗魏野常留宅。足与黄流底柱共千秋,谁知更有区区陶瓦称奇绝。‘“

●卷五◎竹叶亭杂记董相国文恭公年五十大拜,入直军机,三十余年,见人从无疾声厉色,礼貌之周到,虽于童子亦不肯忽也。而退直入家则性气殊急。出门能谦恭数十年如一日,实亦人所难能也。公鼻中有淤肉闭塞,气不得通。每当严冬,入西华门,扑面风来,则张口迎之,或风甚气逆,则小立暂喘。老年得上气疾,至冬恒剧,盖亦由鼻息之不能转运也。

座师朱相国文正公晚年恒闭目养静。门生故旧至,公倚桌坐,以杖支颐。杖头置青绢一幅,盖以拭目也。与客谈,亦不睁目,语喜诙谐。翰林院土地相传为昌黎文公,故有文公祠。公以为代文公者为吴殿撰鸿。一日丁祭毕,舁轿过文公祠,公自轿中回首作拱介,大声曰:“老前辈有请矣。”乙丑除夕,余至公家,问公岁事如何,因举胸前荷囊示曰:“可怜此中空空,押岁钱尚无一文也。”有顷,阍人以节仪呈报曰:“门生某爷某爷节仪若干封。”公因谓余曰:“此数人太呆,我从不识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其谐谑如此。自以为前身为文昌宫之盘陀石,因号盘陀老人。有请乩者,谓公系文昌二世储君,名渊石,故字石君。奏请加梓潼封号,行九拜礼。卒之日,卧处一布被、布褥而已。上亲赐莫,驾至门即放声哭,且赐以诗,有“半生唯独宿,一世不谈钱”。《传》曰“知臣莫若君”,信哉。

青乌之术似不可信,然亦有可据者,盖亦在其术之精与否也。朱文正公其先浙人,曾祖客于京,业锻。有江西一士,善地理而道不行,已甚。居与朱翁邻,每出入,扃户则属朱翁为视焉。居数岁,怏怏将归,谓朱翁曰:“承翁爱已久,愧无以报德,意中卜得佳城二三处,翁能移殡此乎?”翁谢以无力置地。术士言:“此地价不昂,我力尚能买以赠翁也。”因以千文买芦沟西镇冈塔前地一区,为植榆一株,谓曰:“他年移殡来,树下即穴也。前后左右,视此树均,即葬,后嗣当大贵。然须坚嘱后人:若贵,切无以土冢不华,别加土山与石坊、享堂等物也。”公尝为余外舅言如此。故公虽入阁,惟土坟一丘,树二三十株而已。

公殁后,公之侄山东方伯锡爵于坟后培以小土山,中央画一红日。居无何,公子四晶卿遂亡,公之孙观察涂年未四十而夭,方伯亦褫职责戍,侄孙某守常州府亦降职,比部某病废。累世簪缨,顿嗟零落。余为公曾孙道其颠末,归不告家人,竟至墓所将土山毁去之,乃举于乡,由教习得县尹。公后起乃有人矣。谁谓术士之言尽不可信耶。

静海励氏,大姓也,四世翰林,为直隶望族,三代皆官司寇、少寇。文恭公杜讷少嗣于杜家,故姓杜。后欲归宗,不知其姓,仁皇帝特赐姓励。故虽为大姓,人丁不多。大司寇廷仪,其子也。少司寇宗万,其孙也。曾孙翰林守谦字子大,尝以腊月宴客,择客之有貂裘者邀之。重帘幛风,围炉炙火,客至其堂,不知其外边之有寒也。及入席,益以火炉,客热甚,加以酒,愈热,客皆脱裘而饮。宴罢欲去,纷然<见>裘俱不见。喧咤间,主人出他裘一一衣客,且人与质票一纸,谢曰:“岁事迫人,无可为计,诸君貂裘俱已借入质库矣。”客无如何,唯唯而散。一时传为佳话。

仕宦之通塞,实有子平所不能推者。休宁汪薰亭阁学滋畹,凡日者皆言官不过同知,困顿场屋,始就盐场大使。乾隆戊申赴部候选,自分风尘梦不作大罗天上客矣。候选者例每月朔到部投供。阁学平生喜斗马吊,一日欢会,继之以夜,次日为月朔,不忍舍之散,同室人有投供者,倩之代。同室人到部忘之,是月出缺。汪以月朔未投供也,不得选,懊恨无及,不得已入闱应试。是科获售联捷,成进士,官翰林,不二十年至内阁学士。使同室者一为投供,则早已执手版听鼓辕门矣。然平生不知几经精子平者推算,竟无一许其为木天人也,亦异矣哉。或曰:“凡乡居五日规,即有之,或遇阴晦,则诞生之时多由意度。盖时辰不得真也。”理或然欤。

芜湖黄左田司空钺,乾隆庚戌进士,授主事,怏怏而归。设帐江左,自分终老湖山矣。嘉庆己未,朱文正公入京,招之来,荐为内廷供奉。定例,南书房非翰林不能行走,黄乃以候补主事入直懋勤殿。每日入直,例南斋供奉,由乾清门出入;懋勤殿供奉,只带领匠役由石门入。黄以年近六十且多病,恒有浩然之志。

岁甲子驾幸翰林院,黄格于例不得与。上以黄当差有年,特赐翰林;又以其顶戴六品,若与编修头衔,有似降等,因授对品翰林。以一未经补缺之主事,卒尔得开坊翰林,实异数也。由此典试、督学、总裁,不及十五年官一品。庚辰八月,入直枢密。老福正未可量也。当候补户部主事时,上念其贫,命户部尚书侍郎每岁助银五百两,尤为异数。

满洲、蒙古由翰林出身者,不数年必至阁学、侍郎,若至十余年则不多有。

蒙古法学士梧门先生,名式善,能诗,性情洒落,有飘然出世之态。以□□科翰林起家,□□年不过四品。然每及四品辄踬,今已屡踬屡起矣。先生喜与文士游,所居为李西涯之故居。苏斋翁阁学颜其西室曰“诗龛”,人因称为诗龛先生。晚喜食山药,又名其斋曰“玉延秋馆”。性不能饮,然有看花饮酒之约,虽风雨必至。又爱画,朱青上、素人、野云时往来其门,号“三朱”。尝要三朱作《诗龛图》,青上写太湖石,素人、野云分司竹树亭榭焉。诗画之会,一时称胜。尝蓄王麓台山水小卷,前为南斋诸公题咏,因凡入南斋者,俱请之题。己巳余供奉南斋,亦与名楮尾焉。暮年好学益笃。卒以学士终。壬申冬,召余与孙平叔尔准至其家,告曰:“有事属二君,二君其为吾祭文墓铭乎。”神色沮丧。居无何,果卒。先生壮而无子,夫人病痿者已若干年。买妾久不育,一岁有娠,先生梦窗前桂花大开,然实无有桂也,喜而醒,则家人叩扉报公子诞生矣,因名曰桂馨。未弱冠成进士。先是未第时,求婚于英大冢宰煦斋先生。吾乡方葆岩制军精于平,冢宰以桂属之推,制军极赞成之。桂以进士授中书,群谓先生平生学问为文人领袖,公子将光大以食其报也。不三岁亦病瘵卒,复无嗣。天道不可知也。犹记诗龛一联十六字,钱梅溪隶书,云“言论大苏,性情小谢;襟怀北海,风度西涯”,可作先生像赞。

俗言凡大贵者多有异人处,此语或然。曹文恪宗伯秀先卧被仅四尺余,只覆胸腹而已,赤两足置于被外,虽甚寒亦然。刘文清相国卧被甚长,睡时将被摺为筒,叠其下半,挨入之,家人俟其入被中,并将上半反叠如包裹状,虽酷暑亦然。

是亦罕闻之事。

五来之说凿然有之。纪文达公殆自精灵中来也。人传公为火精转世。此精女身也,自后五代时即有之。每出见,则火光中一赤身女子,群以铜器逐之。一日复出,则入纪家。家人争逐,则见其迳入内室。正哗然间,内报小公子生矣。公生时耳上有穿痕,至老犹宛然如曾施钳环者。足甚白而尖,又若曾缠帛者,故公不能著皂靴。公常脱袜示人,不之讳也。人又言公为猴精。盖以公在家,几案上必罗列榛、栗、梨、枣之属,随手攫食,时不住口。又性喜动,在家无事不肯坐片时也。又传公为蟒精。以近宅地中有大蟒,自公生后,蟒即不见。说甚不一。

或谓火光女子即蟒精也。以公耳、足验之,传为女精者其事或然。惟公平生不谷食,面或尚一食之,米则未也。饭时只肉一盘,熬茶一壶耳。宴客肴馔亦精洁,主人惟举箸而已。英煦斋先生尝见其仆奉火肉一器,约三斤许,公旋话旋啖,须臾而尽,则饭事毕矣。此故则人所不解。

纪文达又善吃烟。其烟管甚巨,烟锅绝大,可盛烟三四两,盛一次可自圆明园至家吸不尽也。都中人称为“纪大锅”。

刘相国文清公卒之岁,腊月二十一日封篆,公坐内阁堂上,座后有一白猫卧于褥,体态甚伟。当其未坐时,固无猫也。此物自何来,人亦不知。堂上中书、供事等群见之而不敢言。公退,猫亦遂不见。二十四日早公卒。或谓所卧之猫盖狐也。

蕴大司空布家中窗户俱用竹帘,虽隆冬亦无用毡布者。盖其性嗜轩敞,不使眼界闭一室也。冬日退朝,只衣绵袍,凝寒亦不著皮裘。卧时以被子覆于身,四围俱不摺拂。其睡亦无定所,一夜尝易数处。此亦禀性独异者。有老媪尝役于其家,出则为人言之。余见施吉士銮坡隆冬亦不著裘,即皮帽皮领亦不著,其事略相似。

前辈善啖者首推曹大宗伯文恪公,次则达香圃宗伯椿。人言文恪肚皮宽松,摺一二叠以带束之,饱则以次放摺。每赐食肉,王公大臣人携一羊乌叉,皆以遗文恪,轿仓为之满。文恪坐轿中,取置扶手上,以刀片而食之,至家,轿仓中之肉已尽矣。故其奏中有“微臣善于吃肉”之句,道其实也。香圃宗伯家甚贫,每餐或不能肉食,惟买牛肉四五斤以供一饱。肉亦不必甚烂,略煮之而已。宗伯人极儒雅;惟食时见肉至,则喉中有声,如猫之见鼠者又加厉焉,与同食者皆不敢下箸。都城风俗,亲戚寿日必以烧鸭、烧豚相馈遗。宗伯每生日,馈者多,是日但取烧鸭,切为方块,置簸箕中,宴坐以手攫啖,为之一快。伤寒病起,上问尚能食肉否,对以能食。于是赐食肉,乃竟以此反其病而终。

座师长沙刘文恪公诞生时,是夕村人见灯火烛路,挑者、抬者、车推者络绎前来,约半里许。即之,则皆酒也。意村中无此大肆可容贮者,俟其过,尾之而行,望至刘宅门首蜂拥而入。众趋视寂无一人,门固扃也。正惊愕间,门内有喜声报生男矣。公平生饮最豪,可三昼夜不辍杯,终亦不醉。同饮有一日半日潜逃者,公皆称为吃短命酒。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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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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