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续补明纪编年
7.4 万字 · 约 3 小时 33 分钟 · 9 / 10
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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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其必败也。
郑芝龙所招关门兵,不过数百疲癃。廷臣请出关者,章满公车。隆武每欲躬履行间,而芝龙但以缺饷为辞。会十月曾氏至,迎入宫,乃暂止。
大造宫殿。初,隆武孤身南来,鸿逵以所掠美人十二献用,随居官衙。至是曾氏至,遂大兴工作,扩构宫殿。卮匜之属,皆用黄金。开织造府,造龙袍;后下体服,皆织龙凤。然后性儆敏,颇知书贤能;隆武每召奏对,辄于屏后听之,共决进止。隆武颇严惮之。
隆武尚未有嗣,郑芝龙乃令子郑森入侍。隆武赐国姓,改名成功。隆武每意有所向,成功辄先得以告芝龙。由是,廷臣无敢异同者。何楷入朝,与芝龙争朝班不合,乞归;中途盗截其耳,诏追贼不得。兵科给事刘中藻,亦以忤郑氏去。有密告郑芝龙揽权者,隆武辄责芝龙;芝龙怒,佯欲谢事。隆武心知芝龙不可恃,无以制之。因复固留曰:『此非朕意,乃某人之言也』。芝龙潜中伤之。于是左右无一同心矣。
丙戌,邵武知府吴炇炜、推官朱健移家眷他驻,坐倡逃;建阳知县施懅为奸胥摘发,坐贪酷:俱斩于市。龙溪知县谢泰宗以贪参,罚八千金。
杭严道龚可楷航海至闽,不用。而南来无赖之徒,争上疏谈兵;片言合旨,赉宝锭、赐官爵。久之,部曹几及千人。
廷臣屡请命芝龙出关,芝龙亦知不出关无以压众心,因分兵为二,声言万人,实不满千。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隆武仿淮阴故事,筑坛郊拜而送之。二将既出关,疏称候饷,不行。逗留月余,隆武下诏切责曰:『倘畏缩不前,自有国法在』!二将不得已,踰关行四、五百里,仍疏言饷绝,留驻如故。
大学士黄道周愤师不前,因请以师相募兵江西。曰:『江西多臣子弟,愿招之效死军前』。隆武命芝龙助之资,芝龙不与一钱,隆武惟给空劄百函而已。道周以劄号召门下得百人,居吉安,与杨廷麟、万吉元为呼应。出兵徽州,为清兵所擒,械送江宁。道周绝粒不食,积十四日不死。清内院洪承畴怜而欲生之,道周不屈,竟斩于市。
阁臣蒋德璟见郑师逗留,因自请行关确察情形,相机督战;隆武许之。比至,则疲兵弱卒、朽甲钝戈,一无可为。德璟因叹息告病去。户部尚书李长倩以饷不继,忧愤而死。
吏部郎中赵玉成与尚书张肯堂同籍江南,疏言『臣等生长海滨,请以水师千人从海道直抵君山,袭取金陵,以迎陛下』。隆武大喜,亟催芝龙造艘;芝龙笑诺。会有上疏言水师诸臣宜留其家眷以防逃归者,事遂不果。
隆武决意亲征;二月,驻建宁。楚抚何腾蛟、江右杨廷麟皆疏迎隆武,隆武意欲往江右,犹豫不定;而芝龙固请回省:『省中人数万呼拥请还,不还则绝天下望』。因驻跸剑津。
任兵部尚书吴春枝留守,晋大学士;辞不受。
六月,吴炳自江右单骑入关;命以布政提调棘闱。以编修刘以修为主考,取中举人万瓒等百余名;犹雍雍太平象也。
皇子诞生,群臣表贺,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语;隆武嗟异。大赦、覃恩,郑氏厮养俱得三代诰。
诛鲁王使都督陈谦。谦奉使至关,趑趄不敢入;芝龙与之有旧,以书招之,乃入。陛见,启函称皇叔父、不称陛下,隆武大怒,下之狱。芝龙疏救,不听。谦,武进人。乙酉春,齎弘光诏封芝龙南安伯;比读券,乃误书安南。谦谓芝龙曰:『安南则兼两广,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芝龙大喜,厚赠而别;及半途而南京变。芝龙德之;故至是,力救。监察御史钱邦芑密奏:『陈谦为鲁心腹,且与郑至交;不急除,恐有内患』。隆武信之。或以告芝龙,芝龙谓刑人必经其门,临期救之更便。至夜半,内传片纸,别移谦斩之。芝龙闻知,伏尸而哭,极其哀;以千金葬谦,为文以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句。
郑芝龙微闻钱塘信急,因疏称『海寇狎至,今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则无家,非遄征不可』。拜表即行。隆武手敕留之,曰:『先生稍迟,朕与先生同行』。使奉敕至河,而芝龙飞帆已过延平矣。芝龙既去,守关将施福声言缺饷,尽撤兵还安平。
浙东将士与清兵跨江相距,自丙戌春屡战不胜,各营皆西望心碎。王之仁上疏鲁王曰:『事起日,人人有直取黄龙之志。乃一败后,遽欲以钱塘为鸿沟,天下事何忍言!臣为今日计,惟有前死一尺,愿以所隶沉船一战。今日欲死,犹战而死;他日即死,恐不能战也』。三月,清兵驱船开堰入江,张国维命之仁统水师江心袭战。是日,东南风大起,之仁扬帆奋击之,国维督诸军渡江,清兵为之少却。会隆武使陆清源賫诏至江犒师,时马士英依栖方国安,因唆国安斩之,且出檄数隆武罪。国维闻之,叹曰:『祸在此矣』。四月,鲁王既斩闽使,恐闽发兵;又见杭州固守坚不可破,遂定议抽兵属国维西征;以余煌兼兵部尚书督师江上,而事不可为矣。清贝勒王侦知,遂屯兵北岸,用大炮击南营,适碎方兵厨灶,国安惧,叹曰:『此天夺吾食也』。私念隆武曾以手敕相招,入闽必大用;又清兵势重莫可支,于五月二十七日夜拔营走至绍兴,率马兵、阮兵以威劫鲁王而南。翌日,江上诸师闻国安走、郑遵谦移资入海,余俱溃散。惟王之仁一军尚在,国维与之仁议抽兵五千分守各营。之仁泣曰:『坏天下事者,方荆国也!清兵数十万屯北岸,倏然而渡,孤军何能迎敌?之仁有船可入海,公兵无船,速自为计』。国维不得已,乃振旅追扈鲁王。六月朔,清兵渡江。礼部尚书余煌大张朱书,尽启九门,放兵民出走;遂正衣冠,赴水死。国安、士英南行,谋以鲁王投降为入关计,乃遣人守鲁王;守者忽病,鲁王得脱,登海舶。闻国维行至黄石岩,因传命国维遏防四邑;遂过东阳,图治兵再举。清既入关,遂遁入舟山。清兵破义乌,众劝国维入山。国维曰:『误天下者,文山、叠山也;一死而已』。二十六日,清兵至七里寺。国维具衣冠,南向再拜,曰:『臣力竭矣』!作绝命诗曰:『艰难百战戴吾君,拒敌辞唐气励云;时去仍为朱氏鬼,精灵当傍孝陵坟』。从容赴园池死。兴国公王之仁载其妻并两子妇、幼女、诸孙尽沉于蛟门下,捧所封敕印北面再拜,投之水。独至松江,峨冠登陆,百姓骇谔聚观。之仁从容入见内院洪承畴,自称『仁系前朝大帅,不肯身泛波涛;愿来投见,死于明处』。命薙发,不从。八月二十四日,斩于市。兵部侍郎陈函辉,哭入云峰寺中,作绝命词八首。一曰:『生为大明之人,死作大明之鬼;笑指白云深处,萧然一无所累』。二曰:『子房始终为韩,木叔生死为鲁;赤松千古成名,黄蘖寸心独苦』。三曰:『父母恩无可报,妻儿面不能亲;落日樵夫河上,应怜故国孤臣』。四曰:『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徒惭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五曰:『去夏六月廿七,虚度一年世法;但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六曰:『斩尽人间情种,独留性地灵光;古衲共参文佛,麻衣泣拜高皇』。七曰:『手着遗文千卷,尚存副在名山;正学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八曰:『慧业降生文人,此去不留只字;惟将子孝臣忠,贻与人间同志』。又自作祭文一、埋骨记一,从容笑语自经死。礼部侍郎王恩任,不食死。太仆少卿陈潜夫,偕妻孟氏、妾孟氏,夫妻、姊妹联臂共沉河死。兵部主事叶汝■〈艹〈木亘〉〉与妻王氏,同溺死。兵部主事高岱,绝食死;子诸生高朗,赴水死。通政史吴从鲁,不薙发死。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沉水死。诸暨诸生方炯、山阴诸生朱炜,俱赴水死。萧山诸生杨云门,自缢死。医生倪舜年,正襟危坐磁缸内,命掩覆朗声诵经死。清兵至金华,大学士朱大典固守,攻月余不下;用红衣炮破之,大典合门纵火焚死。总兵张鹏翼守衢州,标下副将秦应科等为清内应城破,鹏翼及乐安王、楚王、晋平王、督学御史王景亮皆被杀。马士英、阮大铖犹拥残兵数千请入关,隆武以其罪大,不许。士英计穷,遁至台州山寺为僧,为清将搜获;阮大铖迎降。贝勒俱令随内院办事。方逢年、方国安及刑部尚书苏壮,俱薙发投诚。
隆武自芝龙去后,乃议幸赣;故关门无一守兵,寂如也。清兵至,从容过岭。然清兵入闽,或出建、或由汀、或由福宁,俱走山谷间道出不意,不必定走仙霞也。
溃兵先奔者于路,焚掠为食;至建宁,科臣黄大鹏、按臣郑为虹闭城,发仓米、库银以犒赏,俱驩呼而去,一郡独全。清兵将至浦,百姓议请出降,郑为虹不可;再请,为虹执不可。清兵至,拥见贝勒;众迫跪,为虹不屈。贝勒嘉其节,不忍杀,且劝薙发;为虹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亏,我生何用!宁求速死,发不可断也』。明日,复召见,责输饷;为虹曰:『清白吏,何处得金』?百姓争欲代输赎其死,为虹曰:『民穷财尽,乌乎可』!因喷血大骂。贝勒下令斩之,为虹大喊奋跃,夺刀自刺胸不死,遂见杀。百姓为之立祠。黄大鹏亦同日殉难。
隆武闻清兵信急,遂决计幸赣。于八月二十一日启行,犹载书十车以从。二十四日,抵顺昌。传清兵已及剑津,且踵至;遂仓皇骑而奔。从行者,惟何吾驺、郭维经、朱继祚、黄鸣俊数人而已;何与郭亦散去。
清兵至顺昌,获龙扛搜之,得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及方逢年连名请驾出关为内应疏,在已降后。大铖方游山,闻信知不免,自投崖死;仍命戮尸。士英等四人,軿斩延平城下;家眷百余口,悉给赐兵丁。
清兵过延平而东,时隆武将入赣,因停一日晒龙凤衣。清兵追至,遂及于难;并擒曾后及保驾官朱继祚、黄鸣俊,械至福州,贝勒斩隆武及曾后于市。朱继祚勒令致仕,旋为乱兵所杀;鸣俊许授五品官,以老疾辞免。礼部尚书曹学佺、通政使马思理,俱自缢。
清别遣李成栋、韩固山略定兴、泉、汀、邵、漳州等处。
九月,清兵入泉州,德化知县陈光晋迎降;大学士蒋德璟绝食死。
既而汀、漳皆降,惟芝龙尚保安平,军容煊赫;战船齐备,炮声不绝,响振天地。贝勒知泉州乡绅郭必昌与芝龙最厚,因遣必昌招之。芝龙曰:『我非不欲忠于清,恐以立王为罪耳』。会清固山兵逼安平,芝龙怒曰:『既招我,何相逼也』!贝勒闻之,乃切责固山,令离安平三十里驻军;而遣内院二人持书至安平,书略曰:『吾所以重将军者,以将军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量不胜天,则投明而事,乘时建功,此豪杰事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用将军哉!且两粤未平,今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吾欲见将军者,欲商地方人才故也』。芝龙得书大悦,遂进表降。其子弟皆劝芝龙入海,曰:『鱼不可脱于渊』。芝龙不听。至福州,朝见贝勒,握手甚欢,折箭为誓;命酒痛饮,饮三日。夜半,忽拔营起,遂挟而北矣;明统云坠。虽有遗孽,不足纪矣。
●附录
·永历皇帝·
福州既失,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会议监国;而阁学兵部尚书吕大器自闽至、原任兵部尚书李永茂以守制并至。式耜首言监国永明王贤,且为神宗嫡孙,应立。永明王讳由榔,桂王之子。初封衡阳,以寇乱徙寓梧;会桂王已薨,永明犹在衰絰中也。于十月十四日监国,改元永历。以肇庆府署为行宫,推置僚署有差。魁楚、大器俱为大学士,式耜以吏部右侍郎兼阁学、掌铨事;魁楚兼戎政、大器兼中枢,永茂请终制。而福建旧相苏观生、何吾驺俱遁回广东,与布政使顾元镜于十一月拥立隆武弟唐王聿■〈金粤〉监国,年号绍武;以都司署为行宫。
会赣州败书至,司礼太监王坤趋永历移梧避之。式耜谓:『今日之立,为祖宗雪仇耻,正宜奋大勇以号远近。东人复不靖,苟自懦,外弃门户、内衅萧墙,国何以立』?争之不得,遂移梧。
寻还肇庆。故大学士陈子壮书达式耜,请力馘苏而趣兵东。永历遣兵科给事彭耀往谕之。耀,粤东人,旧为秦令,有能声;譬晓伦序监国先后、国家仇雠利害。观生等杀耀于市,日集兵向肇庆。右司马林佳鼎督兵靖东郊,东将诈降,陷佳鼎没于水,东人益獗。
式耜疏言:『草昧之初,惟养圣德、修纪纲、慎政教、挽人心、布威武、起用人望、招徕贤俊为首务』。王坤者,固北阉;自南都失而入闽。隆武遣出,兹用司礼秉笔。有户部郎中周鼎瀚,内批改给事中;瞿式耜力言不可,不听。〔以〕粤巡使王化澄陞粤督,寻代佳鼎,晋少司马,掌中枢(大器先以病去矣);内批:陞化澄为大司马。式耜疏言:『化澄诚贤,有廷论;斜封墨敕,何可为例?请补部疏,尚得体』。盖汲汲为阉预虑也。
晋永茂大学士;茂守制,佥请专知经筵,不入直。茂疏荐十五人为十五省乡望。疏上,王坤启视,殊不悦。未几,十四人皆朱之,山西道御史刘湘客一斥。永茂怫然曰:『朝廷方以经筵责茂,茂以十五省人进,非私也;斥湘客者,斥茂也』。即日解舟去。式耜疏言:『大臣论荐,新朝盛事。司礼辄去取其间,无以服御史,何以安大臣』?王坤复疏荐海内硕卿数十人;式耜又言:『司礼抑人不可,荐人更不可』。吏部都给事刘鼒等疏论坤内臣,不得荐人。永历怒,叱逐鼒等;式耜力持之,得复用。
御史童琳参都御史周光夏越资序、题差用,私乱台规非法;命廷杖琳。式耜力救,得免。
陞翰林院检讨方以智为中允。改御史刘湘客为编修,充经筵讲官;坤不悦湘客,且疑刘鼒疏出以智手。以智放舟去(时十二月十五日)。
清总兵李成栋兵薄广州,命前锋数十人以红布裹头扮作广军,直至城下,夺门而入;副将杜永和擒绍武并周王、益王、辽王等,尽斩之。苏观生伏诛,顾元镜、何吾驺皆投诚,百姓薙发归顺。时有石、马、徐、郑四姓联■〈舟宗〉海上,花山杨光林亦拥众数万,水陆交讧,民不聊生。成栋相机剿抚,于二十三日发兵往南韶而亲下肇庆。
二十五日闻报,式耜请视师,督战士驻峡口。王坤复请永历西避之,式耜争之不听,遂驾小艇上西峡。
丁亥正月朔,至梧州。时丁魁楚惑于奸弁苏聘,从梧西走岑溪;王化澄走浔州。随行者,止式耜一人。
是月十六日,成栋克定肇庆,随发副将杨文甫、张月领兵克取高、雷、廉三郡;即于二十九日一鼓而入梧州,广西巡抚曹烨出降,梧属俱遍令纳印。及南雄、韶州二府报捷,别遣副将阎可义等前赴琼州。
二月,永历抵桂林。式耜肃殿陛,敕守御;诞告楚、蜀各镇:粤西居山川上游,桂诚可都,疏请道里之可达桂林者。王锡衮、文安之为相,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为六卿。时给事中丁时魁疏论新政,烺烺石划;召掌礼科。给事中金堡素有清直声,终制,敕召还。何腾蛟晋阁学督师。
而丁魁楚在岑溪屯兵千余,清人招之不服;乃水陆设伏,大战藤江,丁兵败,魁楚中箭死之。隰江、平乐相继投降,高、雷、廉三府俱报捷。四月,清兵渡海克琼州。
方警报之叠至也,王坤又趣永历往楚。式耜上疏,言胜败存亡、山川要害甚激切;略曰:『驾不幸楚,楚师得以展布,自有出楚之期;兹半年之内,三、四播迁,民心、兵心狐疑局促,如飞瓦翻手散而覆手合』。又曰:『在粤而粤在、去粤而粤危。我进一步,则人亦进一步;我去速一日,则人来亦速一日』。又曰:『楚不可遽往,粤不可轻弃。今日勿遽往,则往也易;今日若轻弃,则更入也难』。又曰:『海内幅员,止此一隅。以全盛视西粤,则一隅似小;而就粤西恢中原,则一隅甚大。若弃而不守,愚者亦知其拱手送矣』。擎跪涕泣,不可挽。无已,请身留桂。乃命式耜留守桂林,各路悉秉节制。式耜仍疏请暂驻全州,以扼楚、粤之中。
当平乐之不守也,清兵直薄桂林。三月十一日,冲入文昌门,城中大恐。时焦琏自全甫归,从者数百人控弦提刃,与清兵接战;稍却之。清兵屯阳朔,遍野俱薙发。式耜与琏危城孤守,疏诣全,征安国公刘承胤兵。承胤初从武冈入护,犹持正守法,逐司礼王坤为弄权,面叱周鼎瀚为奉寺鼻息;故雅重式耜,发兵数千援桂。未几,承胤请金吾郭承昊、马吉翔、严云从封伯;御史毛寿登驳参金吾无矢石功,何得援边镇例晋五等?
吉翔等疑疏出湘客指,鼎瀚遂造蜚语,为董卓、■〈榷,氵代木〉、泛之议,激承胤怒,偪永历立命廷杖,而缚寿登、湘客及御史吴德操、给事中万六吉于午门外。会诸臣申救,得免;寿登等俱落职。承胤益横,胁劫永历幸武冈。式耜疏留全阳,曰:『闻郊社礼成,即图移驾;不知移驾将回桂林耶?抑幸武冈、辰、沅耶?今日原以恢复两粤为心,则不徒西粤未恢不可移动,即东粤未恢亦且当驻全也』。故承胤等嗾杖湘客等,以湘主还跸桂林之议也。承胤诸部至桂,挟饷不出兵。式耜搜括库藏而外,捐囊万金;夫人邵亦捐簪珥数百。兵卒不肯出,与焦兵主客不和,譁变击斗,掠市而去(为五月十四日)。永历竟驻武冈。
五月二十五日,清兵侦兵变,积雨城坏,环攻桂城;吏士皆无人色。琏负创奋臂呼督师、抚按,肘羽腹石,分门婴守;用西洋铳击中马骑。寻出城战,奋勇击杀。自辰抵午,不及餐;式耜括署中米蒸饭分哺之,士卒俱乐用命。明日复出战,清兵旋去。式耜先令路将马之骥伏于隔江犄角接应,固围倍慎。是三月之内,危于清、乱于兵,式耜一手指挥,琏乃得底定。琏久将桂,得桂人心;式耜国士遇之,故独得琏死力。
以保桂功,进式耜兼太子太师、临桂世伯;式耜辞不拜。疏上不允,复请告自劾;言『自二月十五日以迄五月二十九日,凡百六日中,遇变者三,皆极危险;变故当前,总办一「死」字,亦遂不生恐怖、不起愁烦。惟是臣之病,不独在身而在心、不徒在形而在神;身与形之病可疗也,心与神之病不可医也』。又疏再请返跸全阳,卒不听。乃督琏恢朔、下平;邦传由宾、柳亦及浔,并复梧。至八月,具疏上言粤西全定,请还桂林,昭告兴陵。
时巡道严起恒以仪表魁梧,拜大学士。
督师何腾蛟驻衡州、堵胤锡驻长沙。讵清三王平定长沙,而衡州相继尽失。总兵黄朝选、杨国栋等被执,尸几断流。八月二十四日,武岗复败。永历又播越入粤,次柳州。式耜累疏,极言『不可他移一步。滇、黔地荒势隔,忠义心涣。三百年之土地仅存粤西一线,且山川形胜、兵马糗粮俱有可恃』。时督师何腾蛟、新辅严起恒及刘湘客咸至桂,南安侯郝永忠率兵骤至,宜章伯卢鼎亦至自楚,式耜复疏,极言『柳州猺獞杂处,地瘠民贫,不可久驻;庆远壤邻黔、粤,南宁地偪交彝,不可远幸』。时腾蛟与永忠、鼎、琏等俱分防任汛。
会土司覃裕春子鸣珂与道臣龙文明构兵,永历复次象州。式耜与腾蛟、起恒、湘客等筹画调和主客,集永忠、琏誓于神,刻期出师;宜章鼎与滇镇总兵赵印选遂各分路驻全。全洲战胜,诸帅连营而军。清兵因次楚。
十一月,永历自象州抵桂,式耜与起恒并相。司礼庞天寿七月请催兵下梧,久在粤;旧司礼王坤被承胤逐者复入。自武岗至柳、至象,票拟皆金吾吉翔手也。式耜疏请永历揽大权、明赏罚、严好恶、亲正人、闻正言,威德兼行,以服远近;时谓名言。
腾蛟再督师出全,兵益不睦;琏下平乐、永忠壁兴安。未几,永忠营被袭,疾至阙,欲撤兵。左右禁近,刻期欲永历迁。式耜持不可,言『督师警报未至,诸营夜惊无大恐;二百里外风尘,而遽使主露处耶?播迁无宁日,国势愈弱、兵气愈难振,民心皇皇复何依?潮回波游,虽长年三老,能逆挽其戙杙哉』?左右禁近周势不能止。式耜又请曰:『无已,候督师归;果急,甲士正山立,观兵督战,咫尺威严,劝激将士,背城借一,胜败未知。若以走为策,桂城危、柳益危;若今日可到桂,明日亦可到南太』。反覆数百言,泪下沾衣。严起恒曰:『迟至厥明五鼓』。甫夜半,而永历已行矣;是戊子二月二十二日也。
时溃兵肆掠,蹂躏公署,职官无一得免;式耜被逼登舟。黎明,刑部侍郎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及湘客俱至;盖湘客奉命安抚乱亡及劝饷糈,而远生、时魁以召将入也。遇式耜于樟木港,式耜集远生等入民屋,立草檄分路四发;蹔驻阳朔,催琏兵上援。楚镇周金汤、熊兆佐亦入桂;又檄翰林简讨蔡之俊、大理寺评事朱盛瀫先入桂。宣式耜令,檄按察司佥事邵之骅部琏兵,定人心。式耜于初一日复入桂署。督师腾蛟自永宁至,滇镇胡一青统兵至,琏自平乐统兵至。清兵疑桂城空虚,直抵桂北门。三月二十二日,腾蛟督兵三面御之,清兵渡甘棠去。督师列营榕江。
永历诏旌式耜,赐银币,又赐「精忠贯日」金图书一枚。式耜念主宵衣南宁蛮乡,不可久驻,日为永历清道。前日所忧在内者,今更在外。督勳镇将士直取全州。
促巡抚鲁可藻下梧,会东人有反归信,令可藻缮兵以待。会可藻衔自署两广。旧例:东抚称制兼粤西,西抚称抚。式耜曰:『方今武人多自署抚,军帅一面牵制辄自命,贻远人笑;予代疏请衔,曷不可』?周鼎瀚以阁部擅,式耜亦疏正之。当武岗之乱,言官弹鼎瀚以附承胤入直;式耜司票拟,独不苛。王沂公曰:『进贤、退不肖,皆有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