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蕉廊脞录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37 分钟 · 6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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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敬业堂诗集注》,惜未刊行。词钞中有“庆春宫”一阕,题云:“余年二十六,客京师,始从高慕陶习琴。嘉庆初,遇武林李玉峰手授十二曲。玉峰,为海内第二手,曲尽指法之妙。盖于今四十年矣,吾乡人今殆无知有李玉峰其人者。”
○黔语与黔阳杂咏先大父官黔久,尝著《黔语》二卷,可继田山姜、张介侯两《黔语》之后。庆坻刊于京师;在蜀以赠陈衡山大令,刻入丛书。光绪癸卯使滇,往来经黔郡县,周览岩洞,谘访人物,证之旧闻,往往而合。顾兵火之后,文献无征,往时郑、莫两家流风余韵无复存者,可为喟息。杨大见心以其尊人雪渔编修手书《黔阳杂咏》五十首卷子示余,读之如理故籍,如赓昔游。诗中所纪黔中掌故,有出于田、张二书之外者,足为后来志乘取资。忆余滇行,两经安顺府,假馆试院,见雪渔所书启秀堂匾、楹帖,尝有诗云:“山城日暮暂投装,墨妙重瞻启秀堂;羡煞故人归隐早,十年清誉满蛮乡。”今读此卷,而雪渔墓有宿草矣。
○杨文莹杨雪渔编修家遭粤匪之乱,尽室自燔,孑身跳免,转徙至汉口,始得以教授自给。尝馆大冶县易培初大令所。值县试届期,忽一魏姓介易之司会计者求见,雪渔谢之。越日又至,延入书室,则县署所与交易之钱肆主人也。既而促坐,密语曰:“县试在即,某有子某某,前官县试曾列案首,不得入泮。今又将试矣,君为官阅试卷,幸提挈之。县官清正,不敢干,故敢以私请。”雪渔拍案起,曰:“汝视杨某何如人?官清正,我乃不清正耶?”某惶愧走出,君遽告大令。大令立传其人痛斥之,监禁至试毕始释。
雪渔生有自来,其告终之前数日,寝疾作谵语,言有僧徒多人来相迓,频作拱手状。又言前身为某寺僧,名宝光,号普慧。又时时沉吟数语,曰:“曲罢当筵,人生一世,鹤来华表,瞬息千年。”若自挽,若偈语,殆所谓去来了了者欤?
庚子袁太常之丧归杭州,雪渔撰朕语免之曰:“时局艰哉,读三疏洋洋,祸福不可知,尽犬马愚诚而已;男儿死耳,叹孤忠耿耿,是非终有定,问春秋直笔何如?”此事吊免,措辞最难,此联可谓得体。
○沈伟田归安沈羲民先生伟田,道光丙午举人。咸丰庚申官吴县知县,有惠政。粤匪陷苏州,先生守死不去。贼至,痛斫之,身受十七创,晕绝。一老人救之而苏,掖之出。自投于河者再,苏人多德先生者,又救之,护持至沪,与母夫人重相见。先生精于医,悬壶市中,以供甘旨,自号曰医隐,又曰再生子。其《见母》诗云:“有母六十九,视我伤遍身,痛不在我体,乃在我母心。”其《书愤》诗曰:“此仇不能报,此罪何从赎,搔首问苍天,浩劫何太酷?”其后李文忠公知先生有循声,且以抗贼受刃伤,当时以知县不知下落入告,文忠乃专疏据实以闻,请复原官,补江阴知县。光绪初,母夫人寿九十四,先生六十一矣。母九十七而卒,先生服除不复出,寿亦逾八十。先生乡举后恒寓杭州花园巷,与先君子订交,余垂髫时常见之。光绪丙子谒先生于江阴,见额际项间创痕犹在云。
○水月老人艮山门外百步塘,有水月庵,水月老人故居也。老人孙姓,名文,字文石,号水月,会稽诸生,隐于杭,榜所居为“梅园”。性恬静,一介不取,间为长短歌词。问其年,尝称九十。发尽秃,人多以僧呼之。沈阳范忠贞公抚浙,尝访之。老人昔从忠贞大父游,时忠贞尚幼,老人抚其顶曰:“是儿当建节吾土,吾犹见之。”至是,忠贞太夫人以告,忠贞遂物色焉,屏驺从往,数与纵谈,捐俸为建百步塘,勒石纪之。时西溪多虎患,老人语忠贞曰:“山头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忠贞迁闽督,老人又言曰:“耳后火发时,须要有主意。”其后忠贞竟死耿难。老人素不喜与世事,及是,人以为前知,争就之。老人益厌恶,避去,不知所终。土人改其居为水月庵,肖老人若僧象,召其徒奉之为香火院。王文贞《池北偶谈》称之为水月和尚,盖当时固误传为僧也。家谷人祭酒尝与黄相圃、姚春漪至其地,皆有诗。逮今百年,无复有知者也。
○厉鹗墓樊榭征君墓在西溪法华山下王家坞,嘉庆十四年里中诸老葺之,为置墓田,付交芦庵僧常源,为纳粮供祭之用,岁以春秋酹酒浇墓。家祭酒谷人先生撰记,山舟学士书之,蒋蒋村请阮文达公书墓碑,文达有诗记事。征君无嗣,其栗主不知何时供奉于湖墅黄文节祠。道光九年,赵雩门钺、蔡木龛、李西斋堂,与同里诸老,以征君墓在西溪,主宜近,乃移奉交芦庵,以姬人朱氏月上祀其侧。月上主,盖征君手书也。时胡书农学士有文记之。今诸文诗碑石尚存,而栗主经乱尾失。同治间,道州何子贞丈来游交芦庵,乃补书征君及月上二木主,里人奉祀于寺之东偏。松生丁丈,及以奚铁生画《西溪图》卷子及高迈庵、钱松壶、戴文节诸画卷付与僧藏之。光绪间,里人增设征君夫人蒋木主同祀。龛中又增一龛,祀杭堇浦先生及其夫人、二妾。杭、厉同时,又皆无后。溪山胜地,神灵往来,重赖后贤,香火不坠,亦礼所宜也。惟杭先生墓相传在大马山,汪子用丈求之累年,竟不可得。
○桑孝子祠桑孝子祠在杭城观桥街,有石坊一,祠祀钱塘孝子桑天显。天显字文侯,居大树巷,鬻糍筒为业。性至孝,父病膈,天显合羊脂和粥以进。及父卒,乃抱铛日夜泣,人为绘《桑孝子抱铛图》。殁后,里人私谥曰孝勇。甫先生,孝子子也,雍正间召试,通知性理,赐进士,官工部屯田司主事,荐试博学鸿词。甫子绳球,字夔石,诸生,有《青桐书屋学语》。甫之经营建祠立坊也,集资未成,绳球节啬修脯,积镪盈千,将以成父志。未几病亡,遭去箧,其后里人乃为成之。咸丰间寇乱,祠尾坊存。同治间,里人醵赀重修,岁时奉祀,用资观感。余居里中,每经行坊下,辄肃然起敬。世风日敝,伦纪荡然,亟书之以诏来者。
○桑调元甫先生幼尝受业于劳余山,及壮益究心宋儒之书,性孤洁。方官水曹,归寓辄反扃其户,以杜杂宾。乞养归,辟余山书屋于东皋别业,著有《论语躬行实践录》。历主大梁、道山、濂溪、历下讲席,执业者咸称桑门弟子。好山水游,日能步行百里,遍陟五岳,自署独往生,又号五岳诗人。所至吟咏成帙,洞庭、嵩山、华山、泰山、衡山、恒山、闽峤诸集,皆纪游之作也。
○西溪花坞西溪花坞在开化凉亭之左,地极幽邃,修篁古木,不漏日色,中多梵氏居。其可资游憩者:曰六斋、曰在涧庵、曰眠云室、曰九松精舍、曰休庵、曰梅溪庵、曰溪饮庵、曰怡云庵、曰肯庵、曰饮峰庵、曰树雪林,曰白云堆,凡十二处。
○报恩寺报恩寺,唐元贞间建,在万松岭下,咸淳《临安志》:“报恩院,绍定间御前承应者也。”元至正间筑城,移建大井巷,并入海会寺。成化间仍徙故址,有舞凤轩、万菊轩、铜井诸胜。弘治十年,参政周木改寺为万松书院。僧寂源于万历壬子改建南山杨梅岭下,名报恩庵。见《西湖志》及《武林梵志》。今则问报恩寺已无知之者。惟凤山门外有庵一,屋宇湫陕,缭以土垣。其中地颇平旷,多植桃树,花时绛雪弥望,尝与丹徒戴壶翁携茗具往游焉。
○黄庭坚祠黄文节公祠在杭城迤北湖墅,旧名青莎里,有村社曰苏家庙,相传其神为山谷,何征君春渚书“黄文节公祠”额榜于门,建清风阁于祠后。按公宦迹未尝至浙,而吾乡社而祀之,故老相传,未知何据?兵火而后,祠亦废矣。
○永赖祠永赖祠,祀明浙江巡抚庞公,在凤林寺右。祠久废,光绪初,乌程庞芸皋云钅曾捐资重修。祠侧有遗安堂、饮渌轩、云抱水边楼。铁华吟社即附设遗安堂之后。庞公,南海人,嘉靖癸丑进士,治浙行一条鞭法,民德之,为建祠。祠有万历十六年立“侍御庞公遗爱碑”,陈善书。
○竹素园左文襄公祠为竹素园故址。世宗宪皇帝尝御书“竹素园”匾及七言朕以赐,中多亭馆,其题额曰“湖山春社”,亦旧题。雍正九年总督李卫创建,以祀湖山之神。曰香泉室、曰最景楼、曰临花舫、曰水月亭、曰桃溪深处、曰流觞亭、曰观瀑轩,皆旧名也。辛亥以后祠废。
○履泰将军丁家山下先茔之左,旧有履泰将军庙。问其缘起,罕有知者。后阅《武林旧事》,西湖三堤路有履泰将军庙,注云:“有天泽井、葛仙翁所植古松。将军钱唐人,姓孙,名显忠,仕吴越时。嘉熙中,赵与欢尹京祷雨有验,奏闻,因敕封天泽侯。”
○岳飞宅《香祖笔记》云:“杭州臬署本宋岳忠武王宅,东偏有王祠;祠后又有一祠,并祀文信国及元伯颜;养济院则祠严嵩为土地,皆不知起于何时。”
按:岳王祠今尚存;文信国祠后移于西湖三台山,见《两浙防护录》;养济院已废。
○杭州府署土地神杭州府署土地神,相传为苏文忠公,集公诗语为灵签,事涉傅会,然渎公甚矣。京师翰林院衙门,以韩文公为土地神,其不经正相类。先大父诗云:“生前遭远斥,死后辱卑栖,如何磨蝎恨,生死似昌黎。”
○安定学堂葵巷,南宋时名癸巷,不知何时讹化葵。地邻东城,有吴氏旧庐。沈辅之丈映钤自岭南归,得此屋,葺而新之,名曰间园,筑室三楹,颜曰“退一步想”,庭植牡丹数百本,花时宴客,极觞咏之盛。丈殁后,售于官,改为敷文讲庐。时吴左泉工部主讲敷文书院,以万松岭僻远,于此别设讲庐,为诸生担簦负笈就学之所。书院废,胡氏得此屋,改建安定学堂。
○金衙庄金衙庄,为前明金中丞学曾别业,国初归余杭少司农严公颢亭。司农孝友,以禄不逮养,题所居曰“皋园”,用志皋鱼之痛。地傍城隈,水木明瑟,为城东冠,中有梧月楼、沧浪书屋、跨溪、小太湖、墨琴堂、绿雪轩、夫容城、怡云亭诸胜,乾嘉诸老恒于此游赏。道光初,归章文简相国,后又为严小农河督良所居。咸丰兵火,园尾,树石无恙,吴梅村书“沧浪书屋”匾尚存。同治初,吴晓帆、濮少霞、陆存斋、万篪轩四君购得,榜曰“四间别墅”。未几,鬻于官,改八旗会馆,既改建浙江忠义祠,设采访忠义局。祠侧余地,建前学政张文贞、前布政缪武壮二公祠,又别建张文节公祠。文节直上书房,以寇乱假归省亲,围城中,赋绝命诗自经死。
○忠清里忠清里,旧名升平巷,北为褚家塘。明正德十五年,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唐凤仪建忠清里坊。时胡世宁起徒中,拜湖广按察之命,凤仪欲为建坊,世宁谢曰:“赖主上宽仁,得免罪戾幸矣,何以坊为?唐有仆射褚公,里人也,当时谏易后,忠莫大焉。我明四川按察佥事王琦、兵部郎中项麒,皆与同里,清望重一时,世宁愿为之执鞭者也。若移树坊之工为三公表世教民,所益良厚。”凤仪感其义,遂为树“忠清里”坊于塘南巷口云。见万历《杭州府志》、姚靖《西湖志》。
○扬清祠扬清祠,嘉靖间提学孔光奏建,祀王公琦、项公麒。琦以四川按察佥事告归,清介绝俗,枵腹以殁,诸孙贫至为佣。麒官兵部郎中,文学孝友,以疾归,四十余年闭户以终,一子贫赘依人。胡端敏言:“举世尚通达而贱方介,以致二公泯没无闻。”乃请于官,立坊以表章之,而二公之名遂与褚公并传。逮今数百年,屡尾屡建。过其祠者,咸景仰流风不置云。祠有夏寿嵩重建祠碑、同治初仁和知县姚光宇重修祠碑。
○岳官巷余家居岳官巷,考巷名所自,不得其说。后读汪槐塘沆文集《殳赠君家传》云:“殳氏,于宋建炎间自汴徙家盐官,不知何代复徙省城。相传前明中叶,有孝廉云桥与从弟龙山,并官司训,居贡院东。今所称学官巷,是其旧址。”乃知岳官为学官之讹。殳氏后迁居大方伯里。赠君名涟,字千波。子荃,乾隆己卯举人,官卢氏知县。考嘉靖《仁和县志》,此巷旧名打铁小巷。
○目耕园忠清里有赵松谷殿成目耕园,具泉石花木之胜,后归沈氏。沈名清藻,字研香,乾隆乙未一甲三名进士,里人皆称为沈探花家。光绪初,归永康应敏斋宝时,疏泉叠石,多莳名花,榜曰“适园”,中有憩莺花馆、豆花疏雨山房诸胜,剑州李榕为之记。
○西湖诸别业承平时,士大夫于湖上筑别业供游赏者,不可殚纪,如徐文穆清风草庐、翁萝轩白云山房、孙景高宝石山庄、陶篁村泊鸥山庄、钱叔美野鸥庄、朱彦甫长丰山馆、黄霁青小竹林、潘红茶怡绿庄、汪小米水北楼、钱秋岘绿杨村舍、王安伯小辋川,其最著者。兴废不常,至咸丰庚辛之乱,荡然无一存者。光绪间,高白叔舍人筑红栎山庄,地为明戴大有读书处,有且住轩、小仇池室、藏山阁、鸥渡、田田榭、听雪、荦确亭诸额,室宇精洁,朴素无华,骚人黑客每乐宴游于此。
○杭州诸诗社吾杭自明季张右民与龙门诸子创登楼社,而西湖八社、西泠十子继之。其后有孤山五老会,则汪然明、李太虚、冯云将、张卿子、顾林调也;北门四子,则陆荩思、王仲昭、陆升黉、王丹麓也;鹫山盟十六子,则徐元文、毛驰黄诸人也;南屏吟社,则杭、厉诸人也;湖南诗社,会者凡二十人,兹为最盛。嘉道间,屠琴坞、应叔雅、马秋药、陈树堂、张仲雅诸人有潜园吟社,而汪氏东轩吟社创于海宁吴子律,小米舍人继之,前后百集。舍人刊社诗为《清尊集》。戴简恪寓杭州天后宫,有秋鸿馆诗社,亦骖靳焉。潜园、东轩皆有图。《东轩吟社图》,费晓楼画,今尚存;汪氏《潜园图》,则不可得见。咸同以后,雅集无闻。光绪戊寅,族伯父筠轩先生创铁华吟社,首尾九年。先生殁,而湖山啸咏风流阒寂矣。
○浙江重宴鹿鸣十五人国朝浙江重宴鹿鸣者:康熙丁卯周天相,丙子吴大炜,甲午万承式,附癸巳恩科钱家,丁酉赵世玉;雍正癸卯陈克镐,己酉吴嗣富;乾隆乙卯附丙辰恩科冯浩,戊午顾光、范崇,乾隆丁卯梁同书,壬午余集、袁枚,乾隆丙午汪农;嘉庆庚午张应昌。张先生以同治庚午重宴鹿鸣,是科考宫为顺德李公文田。李公乡试举主张惕斋兴仁,先生从子也,以门下门生礼来谒。先生有纪恩诗,装作册子,李公署其册首曰“国朝浙榜重宴鹿鸣第十五人”,并系以诗,一时和者甚众,亦乡邦故事也。
○西湖多遗老西湖山水甲天下,鼎革之际,胜国遗老隐姓名遁迹湖上者尤多。先高祖《杭郡诗辑》无名氏一卷,据夏基《西湖览胜诗选》所载,得二十四人:曰闭户先生、曰河渚生、曰花间散人、曰靠天翁、曰墨憨、曰凫友、曰泊庵、曰漱石翁、曰<束辛>庵、曰渡船翁、曰焦梧生、曰龙井山樵、曰烟水客、曰天容子、曰小林逋、曰竹逸、曰心庵懒叟、曰松窗书史、曰甓庵、曰藤石、曰山泽癯叟、曰拙存生、曰艺园遗老、曰长啸客,是殆月泉吟社之流,不仅膏肓泉石也。
●卷四○方孝孺后人方正学先生被难时,有魏典史泽者,匿先生幼子于笥中以出,适外家陆氏。时籍禁方甚,不可留,乃变姓名居江阴,缺方字之末笔而为六。幼子名朗,避难时才四岁。至本朝嘉庆间,十四传矣。六承如字赓九,为李申耆先生箸录弟子。《明史》惟云先生二子皆自经,不云更有幼子。六氏谱云:“朗尚有兄曰德宗,避松江,更姓俞。”申耆先生为赓九题正学《读书箴》,详识颠末,必有依据。今浙江候补知县六某,亦其裔也,有小印曰“正学后人”。
○姚湘姚湘字梦峡,余杭人,明季诸生。明亡,不肯剃发,随金堡飘泊楚、粤。堡以事系狱,出狱后为僧,梦峡不知所终。《船山年谱》云:“湘,附《永历实录》金堡传。”船山有《答姚梦峡秀才见柬之作兼呈道隐黄门》,此诗编入顺治七年庚寅,明桂王永历五年也。
○毛大瀛先曾王父《小罗浮山馆诗》有《哭毛海客七言长歌》一章,盖知简州殉土寇之难者。海客名大瀛,宝山诸生,善属文,工诗,试辄不利,五十外以荐举得宫。教匪起湖北,蹂躏河南、陕西、四川,大府奏毛随营,以功擢知县,寻知简州。土贼复发,城守逾时,援不至,城陷,骂贼不屈死。著有《戏鸥居丛话》。洪北江尝记其客山东巡抚国泰幕事,则海客固振奇人也。其孙岳生,有文名。
○张中寅张古虔司马中寅,大兴人,道光十五年举人。咸丰初,以同知候补蜀中。善书,学颜鲁公笔意。先大父尝乞司马书楹帖,余颇珍异之。近得司马之子林所为行述,及《顺天府志。先贤传》,知司马官松潘直隶厅同知,咸丰庚申番夷叛,城破死之,事闻,赠道衔,给世职,于阵亡地方暨原籍建专祠,入国史忠义传。书学平原,忠亦似之,昔人言心画可以见人之性情气节,谅哉!
○朱光缙朱光缙字侣乔,浙江钱塘人,以府同知需次苏州。咸丰十年春,苏垣告警,前署布政使蔡映斗督兵防堵平望,光缙为之副。及贼至,或劝之走,光缙曰:“此固不足以守,然大吏勉吾死守,义不可不死。且城已破,吾母度必死。母死不能救,又不忠于所事,是重吾罪也。”乃率勇丁逆战一昼夜,死者相枕藉,遂挥佩刀刺贼目,因被害。母吴氏、妻戴氏、妾杨氏等,城陷日皆投池死。
○倪霖成都浙江会馆中,祀浙人宦蜀有政迹者,而以死勤事别立一龛,中有倪公霖死金川之难,吾邑人知之者罕,谨录之。倪霖字雨苍,仁和人,伟姿容,好骑射,性落拓不羁。纳赀为县丞,分发四川,署巴县丞、木洞巡检,补西昌丞,权简州州判。金川军兴,檄调军中,为登春营巡捕官。霖探知降番欺饰状,请移师就大营以壮声威,毋为敌诱。木果木之变,又请由美卧沟间道出攻贼众。谓其卑官好纷呶狂诞,几至窘辱,霖愤叹不已。迨登春营出战,霖荷戈从战死事。具《西昌县志》。
○曹燮坤仁和曹燮坤,官广西全州知州。咸丰二年夏,洪秀全大股北窜犯全州,燮坤誓死守半月。贼尽锐来攻,援绝城陷。死之。见沈映钤《退庵随笔》。
○沈耀章沈耀章字凤台,钱塘监生,咸丰十年署云南永川知县。贼攻永川,县无兵,耀章指血书“速救永川”四字,遣人疾驰诣四川重庆镇总兵某乞援。兵久不至,城陷遇害。沈寿榕《玉笙楼集》有《吊沈君诗》。
○华学本华学本字惺子,仁和诸生。与余杭令某善,招入幕中。军事起,余杭当贼冲,县城防守颇倚之。咸丰辛酉,杭州再陷,学本方里居,挈其妾杨投井。贼猝至,妾先入井死,学本被戕。
○王台异闻陆文烈公官湖南按察使,与余善,喜剧谈。尝言其官抚宁县学教谕时,江兰生太守槐序方知抚宁县事,议修城,招学官绅士集议。是夕,公梦一人来谒,名剌书“王台”二字。既入见,曰:“今日议修城之江大令,即吾后身也。吾于明季官此,李自成寇边,抚宁城圮不可守,乃具牛酒犒师去。自成一片石败退,复过此,则吾城守已完,力却之,即甲申岁事也。今江令来踵修,吾意良慰。”因书一长联畀公,末有“补前身未了因缘”语,且曰:“吾修城有碑记事,在南门瓮城中。又有生祠,在城隍庙侧。”翌日,公以语江,江色变,良久乃能言。公归,检县志,明末县令有王台。访南门,碑故在。访祠,已倾圮,而故址犹存。因为葺祠宇,书楹朕云:“补前身未了因缘,是幻是真,吾不信也;考我公当年政迹,以享以祀,礼亦宜之。”次日,又梦其人复至,曰:“子疑我晚节之不终乎?我以不从剃发之令,削迹归山阴原籍,终身不复出。”公醒而识之,谓王固抗节完贞者,故历久而神灵不昧如此也。
○寿富殉节前之书诗庚子京师之变,宗室伯太史寿富殉节,临死作三绝句,为书以寄华瑞安太史学澜。明年,瑞安典试贵州,濒行,以此函归其家人,闽卓观察孝复以付石印传于世。书云:“大事已去,侍国破家亡,万无生理,老前辈如能奔赴行在,敢祈力为表明。侍于此地此时,虽讲西学,并不降敌。家人有不愿死者,尚祈量力照拂;如死,亦听之。外有先人奏疏年谱,及平生著作,并以奉渎,亦祈量力保全之,敢百拜以请。匆匆不及走别,具为至憾。”诗云:“衮衮诸公胆气粗,竟将血气丧鸿图,请看国破家亡后,到底书生是丈夫。曾蒙殊宠对承明,报国无能愧此生,惟有孤魂凝不散,九原夜夜祝中兴。薰莸相杂东林党,党祸牵连竟陆沉,今日海枯看白石,二年重谤不伤心。”
○辛亥三秀才行番禺汪兆镛,己丑举人,东塾弟子也。顷寄示所作《辛亥三秀才行》,曰:辛亥之变,湘潭何性存秀才承鑫,方客粤东某提督所,乱作,遂自经。香山李郇雨秀才泽霖,居邑城南,为童子师,闻变,闭门绝粒,五日死。江阴赵焕文秀才彝鼎,遘难,痛愤不食,三日未殊,手书绝命辞,大旨以朝廷养士三百年,岂容谬倡排满之说。书毕,至三贤庙自经死之。皆一介诸生耳,大节凛凛如此,为赋《辛亥三秀才行》。
油游,幕老记室,白屋村夫子,藐然青青一衿耳,临难谁能责以死,伟哉乃有三义士!何生橐笔细柳营,妖氛忽犯循州城,城亡义不图苟生,碧磷夜照丰湖清。同时李、赵二文学,徒闻贼民之兴大诧愕,蔑弃礼教曷为国,志士岂忘在沟壑,毕命辞成万夫却,绝粒投缳神自若,得此泮池芹藻不寂寞。呜呼!兴亡自古何代无,痛绝旬息海水枯。长白山隶汉版图,东塾著说徵班书,妄辨种族欺瞽愚,大盗移国罪当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