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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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丁未以叙永厅训导调署泸州学政,援新例也。其所记云:“前清教职,除三次俸满者得擢升外,不似州县之缺,有冲繁疲难四项,因地因人,可以调署,教缺固无冲繁疲难也。叙永厅自设教职以来,惟焜得调署泸州学正。泸州是缺从前亦无有调署者,此例光绪中王之春藩蜀时变通办理,后即援以为例。”又云:“李翰仙大令(肇沆)主永宁盐务,初至,饮同僚,时邓奕潜太守摄叙永同知亦与焉。席次,太守以余为旧雨,殷殷道故,知广文清苦,惜余之大才小用,问岁入尚足支持否。余避席曰:‘焜不敏,承问敢告,凡庵坛寺观,一二单人,月食谷三石,自可绰有余裕。朝廷尊崇圣教,文庙不比庵坛,住持不用僧道,本无后为大之义。且许挈眷,自不免有生育。焜有五男四女两媳两孙,三石谷似不足矣。’翰仙曰:‘太守在此,君何忧?’太守亦唯唯。未久调署泸州学正,是年丁未八月也。”盖泸学缺分较优,曾之调署,官场所谓调剂之性质耳。可与此川省事参看者,有陕湘之事。
米脂高照煦《闲谈随笔》卷三云:“凡教职新选者,凭到省后,奉檄调进省考验。在抚院作一文一诗,曰考见;面呈履历,曰验考;验后即给凭。再赴藩台,以凭换委,即赴任。
到任后连闰扣至六年,为验看期。由县而府而道而藩而抚,各处俱有花费。此则与佐杂同,但佐杂尚有调署,而教官则从未闻有调署者也。予到郃阳教谕任,仅二年余。然旧章合前任计之,虽数日亦不恕也。故合前任宜川训导时计之,今年冬为二次俸满验看之期。因晓峰柩尚未归,于二月中旬赴省。闻有先期预请验看之例,因向藩司房吏商之。只为节劳省路费计。
时文芝亭与五儿增逊俱馆署藩司升吉甫署,夜坐闲谈,予曰:‘晓峰以此微官,竟株守以死,予思之辄寒心。而舍此又无以为生,惟能就近调署,当可以老教官终身焉。 ’此言特戏之耳,陕西从来无此章程也。乃芝亭等次晚来寓,欢言曰:‘今日见升方伯,谈及调缺事,方伯曰,前日有榆林府教授史某,曾面求调缺,予无以应之。此可对调,则两人俱就近。’予遂走商史雅先,亦大悦,遂调署榆林,较郃阳教谕虽更苦,而路途则近多多矣。于此益信凡事有定,不假人谋也。雅先名采风,兴平县人。 ”(此则关于调署一事而外,所记亦属教官制度,故并录之。晓峰为其弟之字,卒于咸宁县教谕任。)此陕省事。宁乡廖树蘅光绪二十五年己亥以新选宜章县训导调署清泉县训导。因办理常宁水口山矿务著效,不能易人,清泉地近,便于兼顾也。其自订年谱是年(六十岁)云:“是岁俞公(按:湘抚俞廉三也)以宜章距常宁远,不能兼领矿场,咨调清泉训导,清泉缺较优美,余辞焉。公不可,曰:‘与君无私,无庸辞也。’”此湘省事。凡是均清季教官调署之掌故。
其自道戒烟之经过,亦有致,法甚简单,盐汤一味而已。据云:“光绪丙午禁烟诏下,自职官始,余以亲知佽助,得入赀为训导。于是一介穷儒,乃得大成殿行走,管理红墙一带,统辖文武生员之职权。几生修到,岂偶然哉。倘因嗜好褫职,至掷黄金于虚牝,室人纵不我谪,何面目见故乡父老耶。腊月八日,粥饱胸中,味余舌本,四儿出行,见煌煌禁令。午后四时,归言其略。余方手烟泡,立即抛弃之,取素所征求之戒烟不用烟无上妙品,以盐水代茶。瘾虽日须一二两者,半年无间,即可永脱黑籍,绝无所苦,况余之昼夜仅八钱耶。果明年丁未正月八日,许生仲昌以五贡朝考北上招饮。午前十时,马聘三大令之长公子肖三暨其中表王君鸿恩来,命出烟具,任两君恣吸,余居然一个土地。伻来敦请,乃肃然起曰:‘尊者赐不敢辞,是以久久盘踞,咄嗟便办,今有请能许我乎?’余谓曾阅客柬,无一弹此调者,主人翁烟膏烟具罔不精美绝伦。今为满月之期,绝不致有涕泣呵欠之状,为两君羞。两君惊闻满月,不知所谓,万不料烟霞仙子竟于是日掉头不顾,弃我如遗,大有一十二万年再结不解缘于花天酒地之意。戒后一月,照磨何君炳如,一见惊曰:‘先生迩来服何药物,气体迥异曩昔?’余曰:‘君银海生花耶?仆乃浮肿耳。’曰:‘有别。若按以指起微窝乃虚气,否则真体内充,精力弥满。’余曰:‘否否。仆寒士耳,窘于赀,与阿芙蓉不可须臾离者十有九年,未加澄清之功,烟渣烟灰烟矢,悉入脏腑,以致畅于四肢,达于面目,即非浮肿,即灰渣之充塞使然,力按之则冥顽不灵者,积厚故也。 ’”此言其戒烟之动机,与以盐水戒烟之成效,而杂以诙谐语。烟癖戒除者,每有心广体胖之乐也。又云:“士子考试,名次之高下,自凭文字,然自来士子出场,有问以若何得意者,不曰污卷或曳白,即曰渴睡稽延,盖预为名落孙山恐为人讥笑之地也。余深鄙焉,故必实告之曰:题尚典故,腹俭不能称题,或题未讲明,实做不好。若榜上无名,只好用点工力,绝不托故以自解。今之名列黑籍者,亦犹是也。与人言辄曰因病吸烟,谓非烟不足以疗病,余深鄙焉。有问我者,必明告之曰,无事消遣耳,不归狱于病也。余之戒烟不用烟为无上妙品,用盐水不杂以他物,其味与平日之饮汤无异,不因戒烟多加。烟仍照常吸食,不因戒烟骤减,日需一二两者,每晨饮一瓯,半年无间,自脱然无累,综计半年一百八十瓯耳。余力求速效,用以代茶。遂漉沙取其洁者,贮小瓷盒中,思饮茶,冲白水服之,淡则以指甲挑盐少许,咸则加白水若干,及烟泡安稳风门,不即吸食,必先以舌 盐知味,一气呵成,实行一月,竟不我念。烟之与余为十九年至好,一旦绝交。”此言服盐水法,至其不以病为成瘾之藉口,语亦豁达。
又云:“烟毒之于人甚矣哉,苦力者戒难,苦力而认真从事者戒尤难。常见苦力者每吸一粒,聚精会神,紧闭牙关,一丝不溢,非力透眉尖毫未不止。其戒之不易,实自认真而来。
余知其然也,吸食之初,即未下咽,不过藉以自遣,消磨光阴,不敢认真,早为脱离预算。
是以欢迎巴将军方壶子白水翁,接洽一月,阿芙蓉似羞面见人,遽与我别。十九年至好,未免有情,我尚歉歉于心,恐其复返,令巴将军等远送两月有余。初别时无甚苦,惟觉股肱肩背间气滞不行,然如好鼓无须重捶,不劳麻姑之爪,似拍洪崖之肩,亦即黑甜乡莫知所之,迟明乃醒,并扫毒药剂,不名一钱。追思后果前因,皆余不认真之故也。”认真不认真之说,可味。
闲谈笔记
清季教官所撰笔记,上期既述《瓜棚闲话》,兹即继以《闲谈笔记》。《闲谈笔记》,一册,凡四卷,米脂高照煦撰,北京斌兴书局印。其《自序》云:“予懒学好谈,且好取人之谈复对人谈,更好取人之谈不择人而辄复与谈。今年六十矣,愈好谈,但好听人谈,往往不能取人之谈复对人谈,无他,忘矣。尤可怪者,前数十年所谈者,尚未尽忘,近一二日所谈者,恒觉易忘,因订此本,命名曰《闲谈笔记》,淫媟者不可记,妄诞者不必记,惟取前此之谈,以及后此之谈,或手书,或面晤,其确实可谈者,一一记之,以冀勿忘予所好谈者已耳。光绪二十四年五月初六日,朗轩叙。”
其门人贺锡龄序云:“吾师高朗轩先生,近代教育家也。国朝以科第取士,自开国至今,二百四十年,米邑登甲榜者仅三人。嘉道咸三朝,本省乡试,六十年不开科,可谓鄙塞矣。
光绪中叶,己、庚、辛、壬、癸、甲、乙,七年之中,捷春闱者五人,至秋闱,则抡元夺魁,接踵相继,皆吾师及门弟子也。吾师设帐授徒,垂三十年,施教因才,尤善讲说,甲申、乙酉主讲圁川书院,每登讲席,执经环侍之士,室不能容,窗前户外,侧足窃听者,项背相接,校阅课艺,旁批顶批,指示周详。游其门者皆争相砥厉,以故学业精进,日异月新。边僻下邑,而科名之盛,冠绝一时,非偶然也。吾师所著诗文,久已行世。庚子夏季,自郃阳归里,以《闲谈笔记》相示,记中所志皆陕北近百年内轶闻琐事,语多浅显,事皆翔实,先生自叙弁言,谓淫媟者不可记,妄诞者不必记,文艺之绪余,亦可见学术之纯正矣。即付梓人,以飨后学。甲午进士湖北即用知县受业贺锡龄谨志。”
又卷端并有《朗轩列传》(节录《陕北献征》)云:“高照煦,字晓春,别号朗轩,米脂人,同治癸酉举人,光绪庚辰大挑二等,历任郃阳、宜川等县教谕,调署榆林府教授,卒于官,年六十有四。九岁失怙,事母纯孝。少家贫,苦志求学,兼设帐授徒,初立私塾,继主讲席,后官司铎。游其门者,皆交相砥厉,敦品立行。浭阳端忠悯抚陕,闻其名,以学优品粹多士楷模专折奏保,赏加国子监学正衔。遗著有《家乘》、《县志》、《庭训》、《塾训》、《古今诗文集》、《苦口乐言》、《随谈笔记》等书,均为士林传诵云。 ”(高在宜川,系官训导。端忠悯之,悯应作敏,端方谥忠敏也。《随谈笔记》当即《闲谈笔记》。)其书其人,自道及见称者如此。
其关于教官之记述,除上期介绍《瓜棚闲话》已录入一则以资参阅外,高氏以举人大挑二等用教官,本书卷四记大挑情事云:“国朝定制:会试三次后特设大挑一科,不试文艺,专看像貌,二十人为一挑,挑一等三人,以知县用,二等九人,以教职用,像貌魁伟者挑一等,其次挑二等。余八人,俗呼曰‘八仙’。余于庚辰会试后,适逢大挑,先期前一日高子佩遣车接余至城内寓所。时伊寓东交民巷,赴挑场较近故也。挑场在东华门内文渊阁,向为禁地。子佩四弟寿卿,时方留京,约定次日为余送场,并借此仰瞻宫殿,余颇以一等自负,戚友中亦多以一等相许。是晚偶得一梦,梦见有人如衙门差役状,手持红帖来请余。余问何人相请。答曰:‘子夏。’次早与寿卿两人同车。行近东华门,余呼寿卿告曰:‘此次赴挑,只能得二等。’寿卿曰:‘子何以知之?’余谓昨有梦兆,以是知之。及入场,余列最末一班,仅余十三人,照例只能挑一等一人。余名次在十一,王大臣将第九名与余两人,再三衡量,卒将第九名挑为一等,而余竟得二等。挑毕归寓,寿卿问余得何梦,竟尔神验。余举梦告之,并谓早晨醒后,思此梦必与挑场有关系,而苦不得其解。行至东华门,忽悟子夏为圣门文学科,其为学官无疑,然犹非奇也。乙酉八月,余铨得宜川县,在任十年。丁先母忧,起复后改铨郃阳县,两县皆战国时西河故地,为子夏当时设教之所,郃阳且有子夏设教石室,为该县古迹之一,可谓神验矣。无司梦者,何以数十年之事竟以一梦兆之;有司梦者,何不竟实言相告,而故为隐谜,使人事后方晓,是真不可思议也。”可作谈大挑故事之资料。大挑以貌取人,高氏以状貌自负可列一等,而竟列二等者,以排入十三人之末班而致吃亏也。使此班仅多一人而为十四人,则可挑一等二人矣。(二十人一班,八人见摈,俗所谓八仙,挑时王大臣先将八仙剔出。高氏乡前辈一代名臣之阎敬铭,即尝以貌陋而居八仙之首。李岳瑞《春冰室野乘》云:“朝邑阎文介公敬铭,状貌短小,二目一高一低,恂恂如乡老。未第时,尝就大挑,甫就班跪,某亲王遽抗声曰:‘阎敬铭先起去。’公深以为恨,常慨然叹曰:‘一岁三落第,而会试不与焉。’盖公于是岁试中书教习皆被摈也。其后入翰林,改官户部,胡文忠奏调总办东征粮台,疏中有‘阎敬铭气貌不扬而心雄万夫’之语。 ”亦名人轶事之可述者。
至有体貌魁伟而落选,则或委之于命。陈恒庆《谏书稀庵笔记》云:“清代举人赴大挑场,王大臣司之,举人身躯伟大者挑一等,作知县,中人者挑二等,作教职,身体卑琐者则落挑,此显而易见者也。某年大挑时,有山东某举人,人如曹交,竟落大挑。其人愤甚,俟大臣事毕登舆时,拦舆诘之曰:‘大挑以何者为凭?’大臣知其为落挑负屈者,高声应之曰:‘我挑命也。’举人无言而退。”此项相传之笑柄,可与嘲某主司之试场谐联“尔小生论命莫论文,碰;咱老子用手不用眼,抽”合看。挑场中身躯高大者占便宜,惟仍视状貌如何。某笔记云:“昔青县有金孝廉者,貌极丑,五官布置皆失其所,见者咸笑而不敢正视也。及入大挑场,某王首拔为一等。一时诸公卿相顾错愕。王曰:‘勿讶,是人胆量可嘉。 ’众问故,王曰:‘是人如此面目,而敢入挑场,非有姜维之胆,胡克臻此。 ’”尤足捧腹也。)科举时代,多言梦兆,高氏所云梦境巧合,亦其一也。宋人记载中,有与高氏所云极相类者。费衮《梁谿漫志》云:“京师二相公庙,世传子游、子夏也,灵异甚多,不胜载。于举子问得失,尤应答如响,盖至今人人能言之。大观间先大父在太学,有同舍生将赴廷试,乞梦于庙,夜梦一童子传言云:‘二相公致意先辈,将来成名在二相公上。’觉而思之,子游、子夏,夫子高弟也,吾成名在其上,必居巍科无疑,窃自喜。暨唱名,乃以杂犯得州文学,大愤闷失意。私念二相公之灵,不宜有此,沉吟终夜,忽骇笑曰: ‘《论语》云文学子游、子夏,今果居其上乎?’诘旦以语同舍,皆大笑曰:‘神亦善谑如此哉。 ’”其“文学”字面,巧合尤甚,惟高氏历官之所,更多一层关合耳。(举人大挑二等,应选教谕,例得兼选训导,仍留教谕资格,故高氏在宜川训导任丁忧,起复后得选郃阳教谕。)又卷二云:“去年戊戌赴同州府送考,遇潼关厅训导张晨岚。盩厔人,历署多处。……曾述有教官十得字、十不得字两歌,可资笑柄,亦可作烔戒。予与之同寓,因请其诵念多番,始能谨记,其《得字歌》曰:一品官前坐得,两回丁祭办得,三年考试盼得,四等秀才打得,五品升衔加得,六旬太太苦得,七品县印代得,八条卧碑记得,九两斋夫扣得,十分将就算得。
《不得字歌》曰:一条腿儿跪不得,两个伙计妒不得,三尺刑罚用不得,四季衣服论不得,五路通详发不得,六十秀才打不得,七品县印抗不得,八股文章荒不得,九叩礼儿免不得,十分讲究算不得。
原是‘两个伙计合不得’,合改作‘妒’,意似较长。”此盖仿旧传《典史十字令》而为之者,(梁章钜《归田琐记》卷七云:“各县典史为流外官,古但称吏攒而已,然往往亦擅作威福,有为作《十字令》者云:‘一命之荣称得,两片竹板拖得,三十俸银领得,四乡地保传得,五十嘴巴打得,六角文书发得,七品堂官靠得,八字衙门开得,九品补服借得,十分高兴不得。’曲终奏雅,则非但雅谑而官箴矣。 ”)可以并传。“合不得”改为“妒不得”,未免寡味,此以讽谲见隽永,改作正面规戒语,反涉呆相矣。(学政按临,生员岁考居四等者,例施扑责,曰四等秀才打得,盖发教官执行也,惟此例相沿,渐多成为具文,功令犹存而已。
所谓“六十秀才打不得”,盖言年老应免责。教官均本省人,例不能代理知县。所谓“七品县印代得”,“代”疑“待”字之讹,盖指升阶言。)
卷一记戊戌新政时陕西学政叶尔恺按试情事云:“陕西学台考试,通省共十一棚,西、同、乾、凤为内四棚,岁科分考,南山兴、汉、商三棚,北山延、榆、绥、鄜四棚,皆岁科并考。今学宪叶伯 印尔恺,内四棚岁考甫竣,奉上谕改八股为策论,然未明论从何处出题。
北山四棚命题,如《卫文公》、《滕文公》等论,皆学台任意所出。北山甫考完,八月间康有为大案出,皇太后听政,又奉懿旨仍照旧做八股,闻北山呼此次入学新生为洋秀才云。”一省一年之中,入学新生,或由八股,或由策论,事亦颇趣,他省当亦多有类是者也。庚子役后,壬寅补行各省庚子、辛丑恩正并科乡试,新章改八股为策论,而先于辛丑举行之广东、广西、甘肃、云南、贵州五省,则仍试八股,可类观。又云:“予任郃阳教谕,今年闰三月初赴同州府办岁考。叶学宪专取时务。时务者何?西洋诸国之事也。古场有能以时务应试者,俱高列,甚至正场八股文中有明用西学字以及铁路电线等字者,俱删改而取之。当于考院中观看武童弓刀石时,某县一武童面禀其能造轮船,能于水里送信,即时呈二寸宽一黄表纸条,且云:‘请大人以水濡湿,即可见字。’学宪笑容可掬,随饬侍者以水湿之,色甚惊异。时各学多在大堂左环坐,巡捕官持来传观,见其上仍写‘能造轮船能水里送信’数字,‘裏’且误作‘里’。华州学正王介夫笑曰:‘以白矾水纸上作字,干则不见,湿而可见,此小学生等惯技也。’彼武童尚侍立阶下,色若候嘉赏者。外巡捕严饬之,乃退出。府教授王若翁曰:‘专取时务,以后弄怪者恐多矣。’学宪似已听闻,默然而已。叶学宪年尚少,介夫醴泉举人,若翁三原举人。”新机乍启时,幼稚可笑之事,在所难免,虽成话柄,却不足怪。
卷一又记刘光蕡事云:“咸阳刘焕堂,乙亥恩科举人,初名某,后改名光蕡,八股文识者多訾其欠讲究。即古文,顾夝谷明府亦谓其尚不知门径,惟博览群书,以记诵为功,主讲泾阳味经书院多年,讲求时务,刷刻新书,有财者多佽助之。某大宪有学贯中西之誉,又传言与康有为书札往来,有‘南康北刘’之谣。及康党事败,竟日痛哭,大言元气绝矣。我陕从康党者,多出其门。去冬叶学宪仍延请照旧主讲,关书已送,魏中丞接京中同乡公信,始咨知学宪,将关书追还。今年在醴泉属地名烟霞洞者隐居设帐,闻尚有徒从者。晓峰曾来信云:‘赵尚书展如任江苏巡抚时,刘焕堂专函请其代购西洋书籍、一切机器,拟大开时务之门。’赵复函云:‘外洋书籍种类亦繁,其所传者不尽精,或其所精者不尽传。至一切机器,用之数次,即须整理,否则不适于用,是必洋人为之师,再多集洋商,则购办始便。洋人惟利是视,一闻此风,必于泾阳三原设立洋行,不数年又成洋人世界矣。情知此意起于某某,渠孺子无知,诚不足较,阁下乃皇皇大儒,坐拥 比,而亦急欲变于夷耶?其奚以为人师。 ’云云。而此事遂中止矣。”刘氏号古愚,亦其时陕省一有名人物,高氏观念,毗于守旧,胡甚不然之耳。丁酉陕西巡抚魏光焘、学政赵惟熙在泾阳创建格致实学书院,命名崇实书院,会奏称:“山长一席,必须择识达古今学通中外之儒,方能胜任愉快。兹查有主讲味经书院赏加国子监学正衔咸阳县举人刘光蕡,品高学邃,留心经世,于格致各学,夙所讲求,可以兼掌此席。”可以概见。
梁启超丁酉致刘氏书云:“二三月间,叠由杨君风轩两赐手书,及《味经随录》,创建书院折片、机器、织布说略诸稿,循诵数四,钦佩千万。……乃者强学议起,海内志士,颇跂息辐集,谓庶有瘳。既为言者所沮,绵 未定,遽以辍散。今殚精竭虑,一载有余,思复旧业,合大群,拯大祸,终未克逮。固由才力之不及,抑亦世变之莫究也。启超自交李孟符,得谂先生之言论行事,以谓苟尽天下之书院,得十百贤如先生者以为之师,中国之强,可翘足而待也。人才者,国之所与立也;而师也者,人才之大原也。故救天下之道,莫急于讲学;讲学之道,莫要于得师。……先生以织局、书院两义立富教之本,可谓知务。既以集股不易,织造恐致无成,甚矣任事之难也。……今日最切而最易行者,自当以兴学为主义。……而其尤切要者,千年教宗,运丁绝续,左衽交迫,沦胥靡日,必使薄海内外,知孔子为制法之圣,信六经为经世之书,信受通习,庶几有救。先生以耆德硕学,悲悯天人,一言提倡,士气振变。伏望努力,起衰扶危,则岂惟秦地之幸而已。……今之中国,即如累卵,……虽自竭其股肱之力,诚恐所志未就十一,而桑田沦海,倏忽已沦。故窃用愤懑,欲于腹地得二三豪杰以共搘之。尊省振兴之事,幸时相告,苟力所能及,靡不竭其拳拳,共矢血诚,力扶危局,亦未见天下事之必无可为也。所怀千万,苦未尽吐,容俟续陈。”推挹之情,溢于言表矣。
(梁书并有云:“秦中自古帝都,万一上京有变,则六飞行在,犹将赖之。”若预见庚子之事者。)李伯元(宝嘉)《南亭笔记》卷十云:“赵舒翘,陕西人,微时一贫如洗。其乡有刘古愚者,耆宿也,爱其制艺,为揄扬于郡邑之间,赵以是遂知名。感激之余,愿执贽居刘门下。
后刘与梁启超偶通书札,赵知之,密令地方大吏,逮刘下狱。欧阳公曰:‘未干荐祢之墨,已弯射羿之弓。’赵之谓也。”谓刘赵为师生,恐未必然。赵于同治甲戌成进士,岂刘氏在此以前已为耆宿乎?至下狱之说,亦恐未确。戊戌政变以后,刘因之去书院,高氏所记当可信。
若果下狱,高记亦当及之矣,容更考。(刘以京中同乡公信致追还关书,或即赵氏主持,时赵为陕西同乡京官中势分最尊者也。)
礼部尚书李端棻、户部侍郎张荫桓以政变坐罪发往新疆,高氏于卷一记其过陕情状云:“尚书李端棻、侍郎张荫桓,俱于康有为案后发往新疆严加管束,张并有‘沿途经过地方著该督抚遴派妥员押解无稍疏虞’之谕。两人俱于去冬道经陕西,李则是犯官模样,经过州县,概不敢任其接送。闻在省城,曾遇疾患,对某宪曰:‘昔人言生入玉门关,兄弟恐并不能生出玉门关矣。’抵醴泉时,郃阳正任张莲塘明府方调署,面致谢曰:‘皇太后与皇上恩典,是使兄弟受几年苦罪。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