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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邵氏闻见后录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6 分钟 · 9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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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始与捶楚辞。”退之《赠张功曹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之《寄侄阿宜诗》云:“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盖唐参军簿尉,有罪加挞罚,如今之胥吏也。高子勉亲见山谷云尔。予初疑其不然,因读《唐史》,代宗命刘晏考所部官善恶,刺史有罪者,五品以上劾治,六晶以下杖讫奏,参军簿尉不足道也。

杜审言,字必简,子美大父也。景龙初,为国子监主簿,和韦承庆《山庄诗》五首:“迳转危峰碧,桥斜缺岸妨。玉泉移酒味,石髓换粳香。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犹言行乐少,别向后池塘。”“攒石当轩倚,悬泉度牖飞。鹿赓衔妓席,鹤子曳童衣。园果尝难遍,池莲摘未稀。卷帘先待月,应在醉中归。”“携琴绕碧纱,摇笔弄青霞。杜若幽林草,芙蓉曲沼花。宴游成野客,形胜得山家。往往留仙步,登攀日易斜。”“野兴城中发,朝英物外求。情悬朱绂望,契动赤城游。海燕巢书阁,山鸡舞画楼。雨余清更晚,共坐北岩幽。”“赏玩奇他日,高深处此时。地为八水背,峰作九山疑。池静鱼偏逸,人闲鸟欲欺。青溪留别兴,更与白云期。”味其句法,知子美之诗有自云。

舒州峰顶寺有李太白题诗:“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曾子山始见之,不出于集中,亦恐少作耳。

《国史》先大父《康节传》云:“与常秩同召,某卒不起,褒矣。”故大父之葬,门生挽诗有:“地下若逢常处士,揶揄应笑赠官来”之句。

古今诗人,多以记境熟语或相类。鲍明远云:“昔如鞴上鹰,今似槛中猿”;杜子美云:“昔如纵壑鱼,今如丧家狗”;王荆公云:“昔如下击三鹘拳,今如倒曳九牛尾。”李太白云:“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杜牧之云:“故乡七十五长亭。”《选诗》云:“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太白云:“水忽恋前浦,云犹归旧山。”嵇叔夜云:“委性命兮任去留”;陶渊明云:“曷不委心任去留。”方干云:“蝉曳残声过别枝”;苏子美云:“山蝉带响穿疏户。”韦应物云:“野渡无人舟自横”;寇莱公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王元之云:“谪居思遁世,多病厌浮生”;莱公云:“愁多怯秋夜,病久厌人生。”唐人云:“人心胜潮水,相送过浔阳”;梅圣俞云:“寒潮如特送,不肯过湓城。”元之云:“烧残灰烬方分五,拨尽寒沙始见金”;圣俞云:“力槌顽石方逢玉,尽拨寒沙始见金。”杜子美云:“坐饮贤人酒,门听长者车”;荆公云:“室有贤人酒,门多长者车。”唐人云:“万井闾阎皆禁火,九原松柏自生烟”;圣俞云:“千门皆禁火,九野自生烟。”刘梦得云:“药性病生谙”;于鹄云:“病多谙药性。”唐人云:“中流见树影,两岸闻钟声”;张云:“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诸名下之士,岂相剽窃者邪?

杜祁公《齿落诗》有:“刚须饶舌在,寒不为唇亡”之句。时年八十,其警策尚如此。

李太白诗:“我醉欲眠卿可去”,陶潜语也。杜子美“使君自有妇”,《选》中《罗敷诗》语也。“泥污后土何尝干”,宋玉《九辩》语也。

杜子美“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王子韶云:无风,谷名;不夜,城名。尝亲至其地。如李义山《锦瑟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庄生”、“望帝”,皆瑟中古曲名。

杜子美以“郑李”对“文章”,“严仆射”对“望乡台”,“春苜蓿”对“霍嫖姚”,“正冠”对“吹帽”。又云:“轩墀曾宠鹤”,如鹤乘轩。《左氏传》注云:轩,大夫车也。”非轩墀之轩,或以为病,惟知诗者能辨之。杜子美《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又“天子呼来不上船”,用两“船”字韵;“汝阳三斗始朝天”,又“举头白眼望青天”,用两“天”字韵;“苏晋长斋绣佛前”,又“皎如玉树临风前”,又“脱帽露顶王公前”,用三“前”字韵;“眼花落井水底眠”,又“长安市上酒家眠”,用两“眠”字韵。《牵牛织女诗》:“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又“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用两“中”字韵。李太白《高阳歌》云:“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用两“杯”字韵。《庐山谣》云:“影落前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又“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江长”;用两“长”字韵。韩退之《李花诗》:“冰盘夏荐碧实脆,斥去不御惭其花”;又“谁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用两“花”字韵。《双鸟诗》:“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又“百舌旧饶声,从此常低头”;用两“头”字韵。《示爽诗》:“冬夜岂不长,达旦灯烛然”;又“此来南北近,里闾故依然”;用两“然”字韵。《猛虎行》:“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又“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用两“为”字韵。子美、太白、退之,于诗无遗恨矣,当自有体邪。

杜子美诗:“将军只数霍嫖姚”对“苑马总归春苜蓿”,“嫖姚”字如律当读子声。又云“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群”,“离”字如律当读平声。《汉书音义》:“嫖姚字皆读去声,音鳔鹞。”《檀弓》:“离群索居”,《释文》“离”字读去声,力智反,音利。退之云“凡为文辞,宜略识字”,有以也。

王荆公以“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薄韩退之矣。然“喜深将策试,惊密仰檐窥”;又“气严当酒暖,洒急听窗知”:皆退之雪诗也。荆公咏雪则云:“借问火城将策试,何如云屋听窗知。”全用退之句也。去古人陈言以为非,用古人陈言乃为是邪?

东坡《与陈传道书》云:“知传道日课一诗,甚善,此技虽高才,非甚习不能工。”盖梅圣俞法也。又韩少师云:“梅圣俞学涛日,欲极赋象之工,作《挑灯杖子诗》尚数十首。”李邯郸诸孙亨仲云:“吾家有梅圣俞诗善本,世所传,多为欧阳公去其尤者,忌能名之或压也。”于谓欧阳公在谏路,颇诋邯郸公,亨仲之言恐不实。然曾仲成云:“欧阳公有‘韩盂于文词,两雄力相当。盂穷苦累累,韩富浩穰穰。郊死不为岛,圣俞发其藏’等句。圣俞谓苏子美曰:‘永叔自要作韩退之,强差我作孟郊’,虽戏语,亦似不平也。”

●卷十九晁以道言:“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为群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诗集,荆公尽即其本择善昔签帖其上,令吏抄之。吏厌书字多,辄移荆公所取长诗签置所不取小诗上。荆公性忽略,不复更视,庸人众诗集以经荆公去取皆废。今世所谓《唐百家诗选》曰荆公定者,乃群牧司吏人定也。”

宋子京罢守成都,故事当为执政,未至,宰相以两地见次,尽以他人充之。子京闻报怅然,有“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之句。言者又论蜀人不安其奢侈,遂止为郑州,望国门不得入,久之再为翰林承旨。未几,不幸讣至成都,士民哭于其祠者数千人。谓“不安其奢侈者”诬矣。宰相,韩魏公也。言者,包孝肃也。然子京先有“碧云漫有三年信,明月长为两地愁”之句,竟不至两地,悲愤而没,世以为谶云。

吕申公帅维扬,东坡自黄岗移汝海,经从见之。申公置酒,终日不交一语。东坡昏睡,歌者唱:“夜寒斗觉罗衣薄”,东坡惊觉,小语云:“夜来走却罗医博”也,歌者皆匿笑。酒罢行后圃中,至更坐,东坡即几案间笔墨,书歌者团扇云:“雨叶风枝晓自匀,绿阴青子静无尘。闲吟绕屋扶疏句,须信渊明是可人。”申公见之亦无语。

韩魏公与宋尚书同试中书,赋琬圭。宋公太息曰:“老矣,尚从韩家郎君试邪!”盖宋公文称已著,韩公以从官子弟二名登科,然世尚未尽知也。或闻韩公则愧谢曰:“某其敢望宋公,报罢必矣。”已而韩公为奏篇之首,宋公反出其下。后韩公帅中山,作阅古堂,宋公词有云:“听说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名将相,刻石好文章。”韩公见之不悦。

王荆公初执政,对客怅然曰:“投老欲依僧耳。”客曰:“急则抱佛脚。”公微笑曰:“投老欲依僧,古人全句。”客曰:“急则抱佛脚,亦全俗语也。然上去投,下去脚,岂不为的对邪?”公遂大笑。

苏仲虎言:有以澄心纸求东坡书者。令仲虎取京师印本《东坡集》诵其中诗,即书之,至“边城岁莫多风雪,强压香醪与君别”,东坡阁笔怒目仲虎云:“汝便道香醪。”仲虎惊惧,久之,方觉印本误以“春醪”为“香醪”也。

刘梦得作《九日诗》,欲用糕字,以《五经》中无之,辍不复为。宋子京以为不然。故子京《九日食糕》有咏云:“飙馆轻霜拂曙袍,糗餐花饮斗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虚负诗中一世豪。”遂为古本绝唱。“糗饵粉蜜”,糕类也,出《周礼》。“诗豪”,白乐天目梦得云。

李太白《僧伽歌》云:“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又云:“嗟予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时僧伽已显于淮泗之上矣。豪杰中识郭子仪,隐逸中识司马子微,浮屠中识僧伽,则太白亦异入也哉!

白乐天《长恨歌》有“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灯未成眠”之句,宁有兴庆宫中,夜不烧蜡油,明皇帝自挑灯者乎?书生之见可笑耳。

元和中,处士唐衢善哭,闻白乐天谪,辄大哭。衢后死,乐天有诗云:“何当向坟前,还君一掬泪。”

晁以道问予:“梅二诗何如黄九?”予曰:“鲁直诗到人爱处,圣俞诗到人不爱处。”以道为一笑。

柑橘二物,《草木书》各为一条。安定郡王以黄柑酿酒,曰“洞庭春色”。东坡之赋,皆用橘事。岂以橘条下云:其类有朱柑、乳柑、黄柑、石柑乎?夫柑无故事,名“洞庭春色”,亦橘也。

欧阳公于诗主韩退之,不主杜子美。刘中原父每不然之。公曰:“子美‘老夫清晨梳白头,玄都道士来相访’之句,有俗气,退之决不道也。”中原父曰:“亦退之‘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之句之类耳。”公赏中原父之辩,一笑也。南人谓象齿为白暗,犀角为黑暗。少陵诗云:“黑暗通蛮货”,用方言也。李太白诗云:“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按:陶弘景《仙方注》云:“断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

李习之、韩退之、孟东野善,习之于文,退之所敬也;退之与东野唱酬倾一时,习之独无诗,退之不议也。尹师鲁、欧阳永叔、梅圣俞善,师鲁于文,永叔所敬也;永叔与圣俞唱酬倾一时,师鲁独无诗,永叔不议也。习之、师鲁之于诗,以为不足作邪,抑不能也?

夔峡之人,岁正月,十百为曹,设牲酒于田间,已而众操兵大噪,谓之养(原注:去声)乌鬼。长老言:地近乌蛮战场,多与人为厉,用以禳之。沈存中疑少陵“家家养乌鬼”,其自也。疏诗者乃以“鸬鹚别名乌鬼”。予往来夔峡间,问其人如存中之言,鸬鹚亦无别名。

华州齐云楼有唐昭宗词:“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蒲中鹳鹊楼有唐太宗诗:“昔乘匹马至,今驾六龙来。”其英伟凄怨之气,何祖孙不同也!东坡为董毅夫作长短句,“文君婿知否?笑君卑辱。”奇语也。“文君婿”犹“虞姬婿”云,今刻本者不知,有自改“文君细知否”,可笑耳。

东坡别李公择长短句,“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退之《与孟东野书》:“以余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于余”之意也。

宋子京在翰林时,同院李献臣以次,有六学士。一日,张贵妃词头下,议行告庭之礼,未决,子京遽以制上,妃怒抵于地曰:“何学士敢轻人?”子京出知安州,以长短句咏燕子,有“因为衔泥污锦衣,垂下珠帘不敢归”之句。或传入禁中,仁皇帝览之一叹,寻召还玉堂署。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李太白词也。予尝秋日饯客咸阳宝钗楼上,汉诸陵在晚照中,有歌此词者,一坐凄然而罢。

夔州营妓为喻迪孺扣铜盘,歌刘尚书《竹枝词》九解,尚有当时含思宛转之艳,他妓者皆不能也。迪孺云:“欧阳詹为并州妓赋‘高城已不见,况乃城中人’诗,今其家尚为妓,詹诗本亦尚在。妓家夔州,其先必事刘尚书者,故独能传当时之声也。”

“仙女是,董双成,桂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天官去,万户千门空月明。河汉女,玉炼颜,云往往到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天风吹佩环。”李太尉文饶《迎神》、《送神》二曲。予游秦,尚有能宛转度之者,或并为一曲,谓李太白作,非也。

程叔微云:“伊川闻诵晏叔原‘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长短句,笑曰:‘鬼语也。’”意亦赏之。程晏三家有连云。

晏叔原,临淄公晚子。监颍昌府许田镇,手写自挤长短句,上府帅韩少师。少师报书:“得新词盈卷,盖才有余而德不足者,愿郎君捐有余之才,补不足之穗,不胜门下老吏之望”云。一监镇官,敢以杯酒间自作长短句,示本道大帅;以大帅之严,犹尽门生忠于牙郎君之意;在叔原为甚豪,在韩公为甚德也。予尝见东坡一帖云:“王十六秀才遗拍板一串,意予有歌人,不知其无也。然亦有用,陪傅大士唱《金刚经》耳。”字画奇逸,如欲飞动。鲁直作小楷书其下云:“此拍板以遗朝云,使歌公所作《满庭芳》,亦不恶也。然朝云今为惠州土矣。”予意韩退之、张籍翰墨间,亦无此一段风流耳。

东坡《赤壁词》“灰飞烟灭”之句,《圆觉经》中佛语也。

●卷二十仁皇帝问王懿敏素曰:“大僚中孰可命以相事者?”懿敏曰:“下臣其敢言。”帝曰:“姑言之。”懿敏曰:“唯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帝怃然,有间,曰:“唯富弼耳。”懿敏下拜曰:“陛下得人矣。”既告大庭相富公,士大夫皆举笏相贺,或密以闻,帝益喜曰:“吾之举贤于梦卜矣。”

神宗问:“周世宗何如?”冯公京曰:“世宗威胜于德,故享国不永。”王荆公曰:“世宗之殂,远迩哀慕,非无德也。”荆公率以强辩胜同列,不知冯公之对,乃艺祖之语,见《三朝宝训》云。

王荆公初参政事,下视庙堂如无人。一日,争新法,怒目诸公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清献同参政事,独折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荆公默然。

宪成李公及为杭州,不游宴。一日遇雪,命促饮具,郡僚不无意于歌舞高会也,乃访林和靖于孤山,清谈同赏。又曰饮食外,不市一物。至去官,唯买《白乐天集》一部。

傅献简公云:“司马文正公力辞枢近,尝勉以主上眷意异等,得位庶可行道,道不行,去之可也。”公正色曰:“古今为此名位所诱,亏丧名节者不少矣。”卒辞不就。文潞公曰:“司马君实操行,直当求之古人中也。”

傅献简与杜祁公取未见石刻文字二本,皆逾千言,各记一本。祁公再读,献简一读,覆诵之,不差一字,祁公时年逾七十矣,光禄丞赵枢在坐见之。韩魏公、文潞公先后镇北门。魏公时,朝城令杖一守把兵,方二下,兵辄悖骂不已,令以送府。公问兵:“实悖令否?”曰:“实。”曰:“汝禁兵,既在县有役,则有阶级矣。”即判送状,领赴市曹处斩,从容平和如常时。众见其投判笔,方知有异。潞公时,复有外县送一兵,犯如前者。公震怒,问虚实。兵以实言。亦判送状处斩,掷其笔。二公之量不同:魏公则彼自犯法,吾无怒焉;潞公异禀雄豪,奸恶不容也。刘器之为韩云。

东坡论张文定以一言,曰:“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天下未尝一日无士。而仁宗之世,独为多士者,以其大也。贾谊叹细德之微,知风鸟之不下,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不容,伤时无是大者以容己也。盖天下大器也,非力兼万人,其孰能举之?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万人之英乎?”世以为知言。神宗尝问文定识王安石否?曰:“安石视臣大父行也。臣见其大父日,安石发未草,衣短褐布,身疮疥,役洒埽事,一苍头耳。”故荆公亦畏其大,不敢与之争辩。《日录》中尽诋前辈诸公,独于文定无讥云。

刘器之曰:“吾从司马公五年,得一语曰:诚。请问其目?则曰:‘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至臻其道则一也。’又问所以致力?公喜曰:‘问甚善,自不妄语人。吾初甚易之,退而自隐括日之所行与所言,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兹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有余地矣。’”

或问刘器之曰:三代以下,宰相学术,司马文正一人而已。曰:学术固也,如宰相之才,可以图回四海者,未敢以为第一。盖元大臣类串于德,而廉于才智也。先人亦云:司马公所谓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者,以御史大夫、谏大夫执法殿中,劝讲经幄,用则前无古人矣。

赵清献公平生日所为事,夜必衣冠,露香,九拜手,告于天,应不可告者,则不敢为也。

张尧封从孙明复先生学于南京,其女子常执事左右。尧封死,入禁中为贵妃,宠遇第一。数遣使致礼于明复,明复闭门拒之终身。

庆历中,富郑公、韩魏公俱少年执政,颇务兴作。章郇公位丞相,终日默然如不能言。或问郇公:“富、韩勇于事为何如?”曰:“得象每见小儿跳踯戏剧,不可诃止,俟其抵触墙壁自退耳。方锐于跳踯时,势难遏也。”后富、韩二公,阅历岁月,经涉忧患,始知天下之事不可妄有纷更。而王荆公者,年少气盛,强项莫敌,尽将祖宗典制变乱之。二公不可救止而去,始叹郇公之言为贤也。唐制:唯给事中得封还制书。康定间,中旨刘从德妻王氏还前削遂国夫人。富韩公为知制诰,封还词头。知制诰,今中书舍人也。中书舍人缴词头,自富公始。王氏犍为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其父蒙正,始因以通奸利云。

吕申公云:“唯入主之眷不可恃。”

王荆公在半山,使一老兵,方汲泉埽地当其意,誉之不容口,忽误触灯檠,即大怒,以为不力,逐去之。参寥在坐,私语他客云:“公以喜怒进退一老兵,如在朝廷,以喜怒进退士大夫也。”

王荆公与曾南丰平生以道义相附。神宗问南丰:“卿交王安石最早,安石何如人?”南丰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神宗遽曰:“安石轻富贵,不吝也。”南丰曰:“臣谓吝者,安石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神宗颔之。

王荆公晚喜说字。客曰:“羁”字何以从西?荆公以西在方域主杀伐,累言数百不休。或曰:霸从雨,不从西也。荆公随辄曰:如时雨化之耳。其学务凿,无定论类此。如《三经义》颁于学官数年之后,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请易去,视古人悬诸日月不刊之说,岂不误学者乎?

或谮胡宿于上曰:“宿名当为去声,乃以入声称,名尚不识,岂堪作词臣?”上以问宿。宿曰:“臣名归宿之宿,非星宿之宿。”谮者又曰:“果以归宿取义,何为字拱辰也?”故后易字武平。

王荆公之子{万}作《荆公画像赞》曰:“列圣垂教,参差不齐,集厥大成,光于仲尼。”是圣其父过于孔子也。{万}死,荆公以诗哭之曰:“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是以儿子比孔子也。父子相圣,可谓无忌惮者矣。

杨大年为翰林学士,适礼部试天下士。一日,会乡里待试者,或云:学士必持文衡,幸预有以教之。大年作色拂衣而入,则曰:“于休哉!”大年果知贡举。凡程文用“于休哉”者,皆中选。而当时坐中之客,半不以为意,不用也。东坡在翰苑,薄暮中使宣召,已半醉,遽汲泉以漱,意少快,入对内东门小殿。帘中出除目:吕公著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吕大防、范纯仁左右仆射。既承旨,宣仁后曰:“学士前年为何官?”曰:“臣前年为汝州团练副使。”“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陛下。”曰:“不关老身事。”曰:“遭遇皇帝陛下。”曰:“亦不关官家事。”曰:“岂出大臣论荐?”曰:“亦不关大臣事。”东坡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宣仁后曰:“久欲令学士知此,是神宗皇帝之意。帝饮食停匕箸,看文字,宫人私相语:必苏轼之作。帝每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学士,上仙耳。”东坡不觉哭失声,后与上亦泣,左右皆泣,已而命坐赐茶。宣仁后又曰:“学士直须尽心事官家,以报先帝。”东坡下拜,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东坡为王巩云。

东坡先谪黄州,熙宁执政妄以陈季常乡人任侠,家黄之岐亭,有世仇;后谪惠州,绍圣执政,妄以程之才之夫有宿怨,假以宪节,皆使之甘心焉。然季常、之才从东坡甚欢也。

刘器之与东坡元初同朝,东坡勇于为义,或失之过,则器之必约以典故。东坡至发怒曰:“何处把上(原注:把,去声。农人乘以事田之具)曳得一‘刘正言’来,知得许多典故。”或以告器之,则曰:“子瞻固所畏也,若恃其才,欲变乱典常,则不可。”又朝中有语云:“闽蜀同风,腹中有虫。”以二字各从虫也。东坡在广坐作色曰:“书称‘立贤无方’。何得乃尔!”器之曰:“某初不闻其语,然‘立贤无方’,须是贤者乃可,若中人以下,多系土地风俗,安得不为土习风移?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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