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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金陵琐事

7.4 万字 · 约 3 小时 32 分钟 ·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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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贞而不谅。”严公宜曾对诸翰林云:论语中如君子贞而不谅一题,既不犯忌讳,又难发挥。是年两京皆此题。解元佘毅中尚未冠。

诗经房考已取李逢旸卷。主试批“清而弱。”置之备卷中,府尹喻公时,极力荐之。又复批云“清而弱,终非俗笔”也。遂中之。

嘉靖四十年,辛酉科主试吴公情、胡公杰。未入场时,有人持字眼求售,且云“相公如不信,开榜中了周天经,方自悔也。”是场论语题“周有大赉,善人是富”。中庸题“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孟子题“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每题取首一字,恰是周天经。

吴公,无锡人。无锡预荐者十三人,士子为之语曰:“胡杰元非杰,吴情却有情。”

嘉靖四十三年,甲子科主试汪公镗、孙公世芳。孙公方泊舟龙江关,忽一鬼入其鼻孔中说长说短,不数日竟死场中。

隆庆元年,丁卯科主试王公希烈、孙公铤,南京督学耿公定向,条陈七事。上用其言。场中监生卷革去皿字号,仅中八人。揭晓后,主试与房考等至国学谒文庙。监生下第者数百人喧噪,语甚不逊。巡城御史操江都御史各使人呵止之。事闻诏南京,法司逮问其为首者沈应文数人,如法发遣。祭酒吕调阳莅任。未久,姑勿论守备魏国公徐鹏举以闻变坐视夺禄米,司业金达以钤束不严,夺俸各二月。

监生之围主考辱骂,实赖巡逻。都督徐珏家兵精壮,监生不敢动手。且巡城御史与操江都御史,官衙去国学密迩,闻变易于遣人。乃守备魏国公,大功坊去国学颇远,责以闻变坐视夺禄米。武臣之易于得罪也如此。

隆庆四年,庚午科主试马公自强、陶公大临。诗经房考将吴汝伦卷涂抹不堪,弃之地上。他经房考拾起,阅之加以圈点,遂中解元。本房因无批语,不得认为门生。

礼记经房全椒县尹洪令,针工周万里持一字眼,售与麻城监生曾嘉秩。阅其卷,每到文理不通处,便批云“此必誊写所误。”中一百二十名,曾后竟不找银。洪全椒不得厚利,何苦坏朝廷之大典?

万历元年,癸酉科主试范公应期、何公洛文。是科搜出士子,有用蜡烛中怀挟者,后遂用商人官卖烛票场中,给烛遂为定例。

万历四年丙子科主试戴公洵、陈公思育。戴入场便病,病中见鬼云,是嘉靖甲子科中允孙世芳,死于场中,为厉令,其不得阅卷。

万历七年,巳卯科主试高公启愚、罗公万化,命经房取平正文章。士子清空好奇者,皆不中式。用心、斗、奎、张四字为印。心字列前,斗字列后,奎为备卷,张字则落卷也。

上元陈舜仁,中八十八名。未入场时,梦廪米被人夺去七斗。及中后三场卷,每卷有一斗字,适符夺去七斗之梦。主试用心、斗、奎、张四字,乃亦前定功名,可妄得乎?

张江陵堂中悬舜禹授受图一轴。主试出舜,亦以命禹,正是迎合其意。御史丁此吕之追论,诚意伯刘世延之波及,又何怪乎?

万历十年,壬午科主试沈公鲤、沈公懋孝。主试取沈天启为解元。临填榜时,副考沈公竟中王士骐为解元,正考不得已,乃置沈天启第六名。

御史张一鲲考满北上,面受权臣王篆之托,遂与篆子之鼎同舟而南。之鼎号房中,皆是礼记名士。三场惟束手高坐,他人代笔。饭食、床褥无异私家,且卷子比合场人独高三分,易于寻识。一鲲又择善书者另誊三卷,悉加圈点置之袖中,恐内帘万一不中,便出其卷,好举荐也。及揭晓,之鼎怪其名仅在十五,愤愤不悦。不领公据,遂游滁州琅琊山去。

林应训为徽州监生,怀挟受银千两。监生不自怀挟,御史代之,大都主试房考提调监场,通同作弊,不止科臣所论五人而已。

万历十三年,乙酉科主试于公慎行、李公长春。

言官以主司作程文有碍看卷,是科程文点定士子之文为之。

万历十六年,戊子科主试刘公元震、刘公楚先。

南京兵科给事中杜糜参中式应天一百三名,王国昌系徽州监生,乃前科余姚县生员。胡正随冒籍通州,中顺天乡试,已经黜革。奉旨着巡按衙门查明问革。

十月应天府尹张槚等题,万历十六年九月初三日揭晓,将中式举人周应秋等一百三十五名姓名榜示外。随将中式举人文卷依式刊刻,试录进呈。随准考试官当涂知县章嘉祯呈,称查得四十九名朱卷,原系诗经荒字十号,职寻墨卷误将春秋荒字十号,折名曹祖正填榜。缘对卷之时,灯下忙迫,止见号数相同,失于查对经书,以致错误。本职罪不容辞,合应呈请等。因照得榜出四十九名,系填写姓名错误,未经题请,奉旨改正。不敢擅刊成录,恭候命下之日,方敢刊刻。进呈诚恐,时日稽延。臣等不胜罪惧等。因又该左庶子刘元震等检举事,又该南京四川道等御史孙鸣治等题为科举失错事,又该南京科臣朱维藩奏为科场钜典将成经房,对号差误,乞圣明俯赐查处,以全盛举事。因俱奉圣旨,礼部知道该部看得科场钜典法至严密,所取朱卷必查墨卷。比对相同,方可拆名填榜,此定例也。今当涂知县始不辨经书,谩查字号,已失之周。章既而不加磨勘,辄行拆卷,又失之怠忽,虽心本无他,而责实难诿考试。刘元震提调官张槚等,惟据本房之呈送,不问经义之异同,固属仓忙,亦欠精密。合候命下,将章嘉祯重加罚治,以为科场不谨之戒。其考试提调等官,刘元震职在统理,似与专司其事者不同。既行检举,相应量加罚治,惟复别赐定夺,再查照填榜,刊录原属一事,今榜出已久,而录尚迁延,未呈御览,甚非慎重。大典之意合无行,令各该府官将原刊试录,星夜进呈。其误中四十九名曹祖正相应查革,复学肄业。仍将本生并原取诗经荒字十号,朱墨二卷解部复阅,以凭上裁。奉圣旨是章嘉祯罚俸五个月,刘元震等二个月。

万历十九年辛卯科主试陆公可教、余公继登。

监试御史林公方点名时,执笔而死,舆出场中。

中六十名何天申、湖广黄冈监生,习诗经初场文,少两篇经文。誊录者乃芜湖人,誊完五篇,方知为不全之卷。因空费工夫,遂伏几而睡。忽见金甲神呼曰:“用心誊此卷。”连云:自天申之,自天申之。乃惊醒,又复睡,又梦如前。遂将他卷文誊足其数,及中。后以五十金酬其人。

万历二十五年丁酉科主试朱公国祚、叶公向高。

解元吕克孝,乃叶中允所定。御倭一策,与河南试录雷同。言官劾之,二公上疏认罪,俱罚俸。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科主试黄公汝良、庄公天合。

易经有夫妇,然后有父子。程文乃上海县知县徐可求笔。

提调官府丞徐公申,长洲县人。将苏松常三府卷杂于卢凤淮扬卷中,先入内帘俟取士。几半方将应天镇江徽宁池太卷送入。

应天陈一治二场已交卷,将出贡院,因思表中误处,恳求掌卷官治中夏公尚金。夏命书手从二千卷中捡出,陈一治得以改正,中五十七名。

万历三十四年丙午科主试冯公有经、傅公新德。

两主试泊舟江于弘济寺观音阁旁,候期入城。有秀才据阁对舟大声连呼,曰:“今科我中在一百三十五名。”主试已闻此语,及填榜写至一百三十五名,主试述其事于提调监试诸公,遂另取一卷,乃苏州府学生朱贞一。中后,朱来谒主试,又述其事,朱贞一曰:“观音阁上大呼者就是门生耳。”

书手作弊,与江西一监生、无锡一监生多印出三场卷子。六个场外,浼名士代作文字。三场传递,进场又换出原卷。此通天大弊,提调徐公最号精明,亦不能觉察。

万历三十七年,巳酉科主试何公宗彦、南公师仲。

秀才方逢明,三场已选中,将填榜,见卷面是皿字号,遂以他卷易之。

监生孙起都,主试批笔有奇锋,谈多胜理。因纷飞与去住字不典,遂尔不中。

○阎君殿春联

友人谈阴司数十事,大都非病人昏乱之语,则传会之说皆不足信。独阎君殿春联云:“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此十字非常人思虑所能及。

○奖拔

龙崖何公极寡交游,却好奖拔后进。如濮州之冯禄、冀州之李再命,皆于垂龆之年而识之,为之延师训教,买田供给,且逢人说项斯也。卒之皆成名士,李与子公露进士同榜。冯闻龙崖夫人死,偕妻南来斩衰,哭于墓下。其感知遇之恩也,深矣。

○玉皇绦环

守备太监刘琅贪惏异常,造玉皇阁,延方士炼丹。一方士有瘦银法,刘有玉绦环价百镒。诳言丹成以谢玉皇,遂以法取去。好事者嘲之云:“堆金积玉已如山,又向仙门学炼丹。巧里得来空里去,玉皇元不系绦环。”

○冰霜兆水灾

万历丁未年冬,双桥门外地上,霜有花鸟之形者。三日城中河及各处池塘冰纹有如花木者。至次年戊申夏,遂有异常水灾。城中水高三尺,撑船入市。盖霜冰之纹阴气之变,其水灾之先兆乎?

○建庙鹊异

正德四年,建晋献武谢公玄庙,方上梁时,忽灵鹊四集,接翅而飞,旋绕不休。及人之肩,人不敢伤。异哉,鹊也。此岂偶然而已乎?

○一言丧七命

指挥白鹤龄,中万历辛丑武进士,工于刀笔。一日忽鬼使召去见阎君,阎君曰:“白鹤龄,汝曾以一言而丧七命。汝知此罪乎?”鹤龄因事实,不敢饰词。阎君云:“适有他事,不暇究理,汝且去。”鹤龄醒来,不数月得一恶病而死。将死时,七窍中皆有蛆嘬之。

○腰有硬软

陈子野云,林某与人相揖,殊有轩轾。他人腰硬,自家却腰软;他人腰软,自家却腰硬。言其揖有深浅,曲尽小人之情状矣。又有张尚举、聂灭秀、杨吃寺三人,金在衡皆作小曲嘲之,令人绝倒。

○痴绝

顾今庶宝幢居士,长子不解世事,不问生产。宝幢遗以千金,三四年用尽。一日特买纸糊金银锭数千,掘一坑埋之。每日清晨拜祝曰:“变、变。”后视之,悉土矣。犹恨曰,没福、没福云。

府学掌教周用斋汝砺,名进士也。秀才贽见积银五十两,倾十锭收之。一日取出,检验数少十两,呼诸奴惩治。一长髯黠奴乃诳之曰:“每锭五两,五八四十,原止此数。”用斋惑其语,遂不复问。

秀才王楫,上元请用斋赏灯。次年上元日偶从书中见去年之帖,呼门子看轿:“今日王秀才请赏灯。”门子明知其误,遂造王处。王秀才只得具酒食饮之。

魏国公子徐桐冈者,家有合抱大柳树一株。偶过邻家,见树影成阴。归家遂伐其树,曰:“我家树乃影落邻家乎。”

王三槐新造一楼,将所乘骏马牵上赏之。马不肯下,鞭之不从,因缚其四蹄舁之下楼。

一极品贵人,目不识字,又不谙练。一日家宴,搬演郑元和戏文。有丑角刘淮者,最能发笑感动人。演至杀五花马卖来兴保儿,来兴保哭泣恋主。贵人呼至席前,满斟酒一金杯赏之,且劝曰:“汝主人既要卖你,不必苦苦恋他了。”来兴保喏喏而退。此乃戏中之戏,梦中之梦也。贵人所以为贵人乎?

○嘲戏

一士人好客而不甚设酒食。一日诸词客坐久之,士人具水浸藕两盘而已,诸人举手而尽。一客因诵“客到但知留一醉,盘中惟有水晶盐”之句,云太白此诗若删去四字,只云“客到但知留,盘中惟有水”,便合今日雅会矣。宾主皆大笑。

黄挥使六十诞日,白挥使戏之曰:“黄耉无疆。”黄即应声曰,正好对“白圭有玷”。

郑仕与金鱼交而好戏。郑之庭前蓄金鱼一缸,中有绿毛小龟。两人偶凭栏玩之,郑忽戏呼云:“金鱼乌龟,金鱼乌龟。”金云:“金鱼不过是乌龟朋友耳。”

陈泰华拜客于北门桥,主人留陈飰。泰华戏之曰:“人说城南奢城北俭,殊不然也。城南肉中也用些菜,君家菜中也用些肉。何可谓城南奢乎?”

余与程孺文、汪子宁同行,见乞儿牵狗衔瓢化钱。孺文云:“此狗亦知瓢乎?”盖戏子宁也。子宁曰:“此狗只解口瓢耳。”

○打油

诗至于打油,恶道也。就而论之,刺之不入骨,听之不绝倒者,弗工也。若施半村、王吉山、陈秋碧、郑玉山、金幕桢、王次山、朱企斋、杨万壑、段钟石,皆擅此长。

○壁墨阶草

横崖陈子野云:“人家壁上无墨,阶前无草者,不可与之往来。”

○雨花台诗集序

高座寺去金陵城南二里据冈阜高处,昔天竺吉友尊者让王位。西晋惠帝末永嘉中,游建康止建初寺。王导一见,先呼为我辈人。当时名流,如庾亮、周顗、谢鲲、桓寻等,无不欢洽,常以高座孤坐,故时呼为高座。法师卒,葬兹山。元帝初为树刹表识,后沙门造寺于冢。谢鲲即以其座名名寺。梁天监二年,宝志公来居与五百大士,俱有云光延坐冈,说法天花乱坠,因号其冈曰“雨花”台。台俯瞰城繙,有江山之胜。自唐李太白、卢贵元而下,俱有题咏。今主寺寂庵上人,澄心面壁,以正法眼。藏观破南北宗旨,犹有诗书结习未忘。恐见存之,诗久亦湮灭,乃欲绣梓以广其传。刑科给舍溧阳史君巽仲,与上人有诗坛之契,恒捐薪米以助其费。梓刻既成,巽仲求予言以为序。予熟游金陵,兹台屡登焉。每一送目,诗景蒲前。然景物一致,而态度屡变,诗亦随之。钟山云抹衔日,半规其诗,黯以净黄屋。擎天紫气,陆离其诗,壮以丽江,暗浪喧风帆摇曳。其诗闻以激长于繁华,凤台嵯峨,秋高气清,长空烟缕。凡三国六朝兴亡萧飒之意,与夫王谢周庾诸公风流蕴藉之态,无不暗画于中。其诗抗之而行,蒙之而明,平之崚层,其冥冥、其澄澄,孰能尽暴其形?传其声,是知其有余,不尽之景虽尽经骚人墨客之所品评者,又安能俾其精英?有所亏成也哉。予恒默坐台端吾心,窅然以深吾思,洒然以凝静。与溟漠居动,与玄造并,方能与是诗会于太虚寥廓之庭。呜呼,是可以易知耶?诗自唐至国朝,凡若于首读之光彩烂然,是知天之所雨之,珠玉颗于花,当万倍也。寺有八景,除台之外,有七曰:聚宝山,曰手植松,曰中孚塔,曰掞秀堂,曰永宁泉,曰铜钟碑,曰白石庵。各有故事,不能尽述。雨花台旧有志,寺僧毁其板,偶见桑民悦此序,遂录之。

○茶有肥瘦

云泉沈道人云,凡茶肥者甘,甘则不香。茶瘦者苦,苦则香。此又茶经、茶诀、茶品、茶谱之所未发。

○夫如何

觳斋主人独鉴录云:论诗贵美恶不相掩,如杜少陵、岱宗,夫如何?夫如何三语,头巾气甚矣。注诗者反目为跌荡,何也?段虎臣云,“夫如何果是头巾气”,细思之,“夫”字当是大字之误。上云“大如何”,下云“青未了”,正见其大也。此论似得之。

○王陈优劣

王大成侍坐唐荆川先生于高座寺,因问王阳明、陈白沙二先生,亦有优劣乎?荆川曰:“吾人于二先生,且学他好处,未可优劣。”少间,曰:“白沙久在林下,所养较纯。”

○增减字法

友人案头有《绣佛斋刻本诗》一册,乃朱姓妓诗也。咏雪用“玉楼寒起粟,银海眩生花”之句。余因曰:今之诗人,若知增减字法,只须取古人之作点定之,便可成名。如“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李义府句也。张怀庆增“生情出性”四字。“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李嘉祐句也,王摩诘增“漠漠阴阴”四字。此非古人增字之良规乎?东坡“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今减去“冻、合、光、摇”四字,何等浑成。一山人在座,曰:“可偶一为之。”不知余之出于戏也。

○旗帜

太祖令军营旗帜用旧,送光禄寺供厨役之用。其精密如此。

○未沾一命

开国功臣常怀远、李临淮、邓定远、汤灵壁、刘诚意,嘉靖中续封,甚惬人情。但李太师之后,未沾一命,殊为缺典。太师之后,皆在南都,甚微而甚贫。

○谋馆背义

杨朝宗,字见卿,别号朴庵。性狷介谨矩,矱不差尺寸,非其义弗取。聚徒糊口之外,一无所缁焉。尝馆于大姓徐氏,有同门生易某,相友善。贫无以自存,将往投故知于汴朴庵,曰:“道路远,人情叵测,能得所欲邪?”曰:“计弗获已耳。”慰之曰:“即有馆谷之便,可少留乎?”易唯唯,喜溢颜面。时徐姻属杜兵部,将以其子就帷下,朴庵遂以让易,而托徐氏纵更焉。易以是识于徐氏,而阴欲得朴庵之馆也。则暇日与徐氏子商经史课文义,若授弟子者。自是亹亹靡倦,退复语人曰:“徐君德我,必移子见托矣。”闻者甚不直易,咸奋臂来告,且图与报之。朴庵笑曰:“故人情厚,宁有是耶?”固止之。明日遂以故辞徐,徐再四留,再四不可。则曰:“吾举一自代者。”询其人,即易某也。后易官于朝议者,犹籍籍病之。正德间,诸公修郡志,将列其事,朴庵复闻而惧曰:“扬友之过,以成己之名,君子弗处也。况彼为贫所累耳,亦何过哉?”因遣门下,生沮之。嗟夫,谋馆背义如易君者众也,朴庵诚古人哉。

○盛唐匡廓

段虎臣云,李于鳞、王元美、宗子相、吴明卿、徐子与、梁公实、谢茂秦,嘉隆间七子也。诗学盛唐,不过盛唐之匡廓耳。至于深沉之思,隽永之味,超脱之趣,尚未入室。

○诗社

有一人,目不识字,好邀人结诗社。且饮食甚菲,而又衍期好事者,嘲之云:“纽穿肠肚诗难就,叫破喉咙酒不来”,道其实也。虽然,诗社不愈于斗鸡呼庐之场乎?嘲之者过矣。

○节料

教坊司每于岁首五日内,或四人,或五六人,往富贵人家奏乐一套,谓之“送春”,又谓之“节料。”主人皆有以赏之。此事不行已五十年余年。

○石榴笑冷官

姑苏蔡羽,字九达,才高倚马,誉重南金。但赋性鄙啬之,甚以岁贡为南院孔目。同乡文司城送弓兵二名应役,终日奔走不暇。人摘两石榴与之充饥,曾署院壁云“草色常留上客马,花枝不笑冷官衙。”王子新云:花枝不笑冷官矣。石榴非充饥之物也,有不笑冷官者乎?

○原治二篇

西冶王公銮,中正德辛未进士,观政吏部太宰。邃庵杨公令观政者各以所业进,欲观其才也。西冶作原治二篇,切中时弊。邃庵大奇之,即补文选主事,往文选必他司调,补无径授者,盖异数也。

○还银生子

豹韬卫千户高仲光,大司马差往北京上疏。行至山东界,投一野店,见店有遗银一囊,约三百余两。遂问主人,早有何人寓此?答以远客两人,行且五六十里矣。高曰:“此一囊银定是客人所遗,若暗携去,人虽不知,鬼神知之。我四十无子,不爱此非义之财以损人也。”因解鞍秣马,以待失银之人。次日早,有客寻至,且泣且诉。高取银与之,各问其姓名而别。仲光后生子四人,中万历辛丑武进士,高居仁乃其长子。

○天眼开

俭庵梁公,以户书考满解职,家居廷臣。上议言司徒乃国计大臣,总领财赋,得人实难。窃见材,操心廉直,终始不渝。且综理既闲,出纳有执,实清朝人才之望。及今未衰,尚堪任,使乞早召用,以尽其材。上谕之起公,原官加太子少保。崔公铣称之曰:“自公召还,司徒涂人。”丐子相语云,今天眼开,召回梁公矣。此与司马公入朝何异?

○救娄

自庵陈公钦在南武选主事,会武库郎娄性被诬下狱。取勘同部人,皆摇手避,莫敢暴白。公奋身疏其冤状,诏并逮公同系者。二年娄病日浸,赖公周旋之,得不死。久之娄乃获免,而自庵以此名闻天下。

○诗学

嘉靖中司寇顾公华玉,以浙辖在告,倡诗学于清溪之上。门下士,若陈羽伯凤、谢应午少南、许仲贻谷、金子有大车、金子坤大舆、高近思远,相从以游。讲艺论学,绰有古风。

○三似

华亭平泉陆公树声,称秋溟殷公迈云“坐镇雅俗似房次,律急流勇退似钱”。宣靖洞明宗要则似杨次公晁太傅也。

○仙官入室

杨道南先生之母陈孺人,怀孕未诞之夕,梦笙籁满耳。闾里走眠,须臾有羽。盖霓幢从南来,拥一仙官入其室。翼日,遂生先生焉。盖先生文名道誉,卓绝一时。岂偶然而已乎?

○小刘祠

南坦刘公麟,以刑部郎中擢守绍兴,汉刘宠故处也。在郡精核廉敏,甫五十日,郡声大治,逆瑾衔公,出守不修谒,犹掇郎中。时琐细废为编氓,郡人争致赆公,曰:“勤苦诸君,吾治不建。前刘敢蒙一钱惠耶?”即去,越人肖其像,为小刘祠。

○埋刀

南坦刘公夫人,乃王南原公之姊。刘有一宝刀,南原心欲之。南坦亦心许之,皆未曾明言。及南原死,南坦白湖州来观葬,取宝刀埋之于墓中。宛然季札之风。

○预作墓铭

南坦公早参玄理,兼达天命。尝请王公廷相,预作墓铭。

○夫妇伦绝

秀才陈舜胄,万历庚子科三场文房考,主试已高取,将填榜时,主试复阅其易经,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文中不喜“夫妇之伦绝”五字,遂尔不中。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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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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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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