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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隆平纪事

3.3 万字 · 约 1 小时 35 分钟 ·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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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溃城陷,介闭门高卧。士诚慕其名,累使强起之,更自往造请,表为淮南行省参政,署咨议参军,与陈基同典文章。家采莲泾上。介豪于诗,在吴多罗致四方名士为幕客,日以觞咏为事。吴亡后入金陵,见杀。

张宪,字思廉,山阴人,号玉笥生,学诗于杨维桢,负才不羁,尝恣言天下事,众骇其狂张,吴辟为枢密院都事。吴亡,遁去。变姓名,寄食杭州报国寺,人莫识也。旦暮手一编不释,夜即枕之卧。及殁,人视之,其所作诗《五笥集》也,乃知为宪。云凡土诚宾客不倍者,止宪一人。初玉笥生应吴聘,杨廉夫送以诗云:“近报淮吴张柱国,楼船遣使聘嘉宾。汉家自有无双士,赵客何劳十九人。天上琼花回后土,江南杜宇到天津。若逢吕相烦相问,应有奇书痛绝秦。”吕相指同佥吕国宝珍也。

戴良,字叔能,浦江人。仕元为江浙行省儒学提举,避地吴中,依张士诚。久之,见士诚将败,即挈家泛海,后南还。变姓名,隐于四明山。元亡,良不忘故主,每形于歌诗。明祖物色得之,欲授以官,固辞,忤旨自杀。

王逢,字元吉,江阴人,避乱吴中,号最闲园丁。淮藩征为帅幕,辞。尝为张士德画策,使北降于元以拒明,士德用之。左丞王晟荐逢擢淮省都事,又辞。吴亡,明祖欲辟用之,坚卧不起,隐上海之乌泾,自称席帽山人。有《闻吴门消息》诗云:“唇亡遂使诸藩戚,板荡将贻上国忧。”张吴宾客中,惟戴良与逢始终心不忘元云。

孙作,字大雅,江阴人,避兵于吴,载书两簏。士诚廪禄之,旋以母病谢去。众为买田,筑室居之。著书十二篇,号“东家子”,宋濂作《东家子传》。后仕明至国子司业。

杨基,字孟载,蜀人,居吴。遭乱赤山,著书十余万言,名曰《论鉴》。张吴辟为丞相府记室,未几辞去,客饶介所。明师下平江,基以饶氏客徙临濠。后起,累官至按察使。

徐贲,字幼文,蜀人,徙居平江北郭,与高启诸人为“北郭十友”。工诗,善画山水,张吴辟为属,俄谢去。居湖州蜀山。吴亡,谪徙临濠,后以荐起,仕至河南布政使。

唐肃,字处敬,山阴人,入吴,居北郭。博学,无所不通,张吴时为杭州黄冈书院山长,迁嘉兴路儒学正。吴亡,例赴京。

鲁渊,字道原,淳安人,官浙西副提举。张氏称王,擢为博士。

余尧臣,字唐卿,永嘉人。客会稽,吕珍罗致幕下,与有保越之功。后入吴,居北郭,为士诚客。城破,徙临濠。

苏大年,字昌龄,以字行,真定人,元末官翰林院编修。乱后居吴,张士诚开藩,特用为参谋,称苏学士。工诗文,善画。晚年自号“西坡”,又称“林屋洞主”,先吴亡卒。

姜渐,字羽仪,诸暨人。至正间,以兵变侨居吴,为诸生。张氏辟为淮南行中书左右司都事,未几以疾辞,杜门以著述为事。

陈秀民,字庶子,温州人,博学善书。至正中知常熟州,张氏礼致为参军,历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入明后不知所终。

陈汝言,字惟允,本家庐山五老峰下。父征,字明善,始居吴兴。兄汝秩,并有隽才,汝言尤倜傥知兵。张氏时客潘原明所辟藩府参谋,亲信用事,声势甚盛,尝骑马过吴市,遇王行方徒步,汝言不为下,以手招之曰:“王止仲可来吾家看画。”王尾之往,勿敢后。其矜伉如此。后仕明官济南经历,坐法死。汝言善画,尝为王叔明改《岱宗密雪图》,叔明叫绝,以为神奇。及临难,从容染翰墨毕,然后就刑。

张经,字德常,金坛人。父监,字天民,时称“张有道”。至正丙申,张士德渡江,选令、丞、簿、尉,中十有一人。经与焉,起为吴县丞,历县尹,同知嘉定州,调松江府判,所至有惠政,人歌思之。经历任迁转,皆出淮藩。时人有诗云:“楚公宾客谁最贤?”又曰:“肝胆岂能酬楚国。”盖士德号知人,能得士如此。

钱用壬,字成夫,桐川人。仕元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历官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移守淮安,擢太尉府参军,又参平章张士信军事。于淮安升参政,镇淮、徐、邳三州。后仕明,为礼部尚书。

郭翼,字羲仲,昆山人。为文追古作者,杨维桢称其文“可方轨西京”。翼素有大志,尝上书士诚,以为不宜慕宴安耽逸乐,士诚欲杀之。刘夫人力谏,止。翼亡去,耕娄上,号“东郭生”,又称“野翁”,著有《林外野言》。

按:向纪称郭翼为同佥院判。考卢熊《迁善先生郭君墓志铭》但称异以训导,老于学官,无为院判事。

卢熊,字公武,昆山人。少从杨维桢学,博学,工文词,尤精篆籀。张吴时为吴学教谕,奉母居平江。平江破,熊被创甚,例遣赴金陵,后起官至兖州知州。

尤义,字行之,长洲人。父纪,位大司徒开国魏郡公。义长身美髯,声如洪钟,膂力绝人,沈鸷多韬略。江淮兵起,义保障乡里有功,授官不拜。及张氏据吴,荐于朝,授浙江宣慰,管平江户府事。义惧不敢辞,旋以忧卒。子国祥,博学通经,兼善骑射,朝廷诏权父职,张氏强驱用之,平营之战死焉。

按:义以武略著,迫胁于张氏,非周伯琦诸人比。然尝为张氏用,故附列于后。

吴开宾贤馆,贫无藉者亦争趋之。美官爵,丰廪禄,得志一时。或作《北乐府》嘲之曰:“皂罗辫儿紧扎捎,头戴方檐帽。穿领阔袖衫,坐个四人轿。又是张吴王,米虫来到了。”至若见几高蹈之士,有张吴所不能招致者,今亦著列于左。

杨维桢,字廉夫,山阴人。少读书铁崖,因以为号,又称“东维子”。初以进士历官江西儒学提举,会兵乱,避地富春山,徙钱塘。张氏据浙西,累使招之不赴,遣弟士信咨访之。因撰《五论》,反覆告以顺逆成败之说,且具书复士诚曰:“阁下乘乱起兵奖王室,淮吴之人,万口一辞,以阁下所为有不可及者四:兵不嗜杀,一也;闻善言则拜,二也;检于自奉,三也;厚给吏禄,奸贪必诛,四也。此东南豪杰望阁下之足与有为也。虽然,为阁下将帅者,有生之心,无死之志;为阁下守令者,有奉上之道,无恤下之政;为阁下宗族姻党者,无制禄之法,有奸位之权,假佞以为忠,托诈以为直,饰贪虐以为廉;最可畏者,动民力以摇邦本,用吏术以括田租,铨放私人,不承制出;纳国廪,不上输;受降人不疑,任忠臣而复贰。六者有一,足以丧邦,阁下不可不省也。夫当可为之时有可乘之势,迄无成效,其故何哉?为阁下计者少,而自谋者多也。维桢老且病,爵禄不以干,阁下幸采其言。小可以为钱谬大可以为晋重耳、齐小白,否则身犯六畏,不有内变,必有外祸。始忆维桢言,呜呼晚矣!”士诚不能用。又忤达识丞相,徙居松江。尝有《上张太尉》诗云:“珍重晋公经济手,中兴天子复神州。”盖犹以拥戴王室期之也。一日偶来吴门,士诚强使邀之,不得已一诣宾贤馆。时朝廷方以龙衣、御酒赐士诚,士诚以廉夫至,喜甚,即命饮以御酒。酒酣,以指画尘几上,作一绝云:“江南日日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张见之,知终不就,遂放归。后明祖以前朝老文学,再遣使奉书币征之,维桢赋《老客妇谣》以进。安车一诣阙,即还山。

顾德辉,字仲瑛,一名阿英,昆山人。少豪侠自喜,后乃折节读书,筑玉山草堂于茜泾西,日与四方名士张翥、杨维桢、倪瓒诸人为雅集。淮张据吴,欲强以官,乃奉母去,隐吴兴之商溪,寻以母丧归绰溪。士诚再辟之,辞不获,乃髡发庐墓,且营寿藏,自为志铭,称“金粟道人”,题其像曰:“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说向时豪侠处,五陵鞍马洛阳街。”吴亡,与其子元臣并徙濠梁。

倪瓒,字元镇,号云林子,无锡人。值元季乱,尽散家资,独往来江湖间。初,张士信闻瓒善画,使人持绢侑以重币求画,怒曰:“瓒不能为王门画师。”即裂其绢。士信深衔之,一日与诸文士泛太湖,闻小舟中有异香,士信曰:“此必一胜流。”急傍舟近之,乃瓒也。士信怒,欲手刃之,诸人力救,乃鞭之。倪被鞭,不吐一语。人问何乃不发一语,答曰:“一说便俗。”瓒常过苏台,赋《怀古诗》以寓意,云:“望中烟草古长洲,不见当时麋鹿游。满目起来溪上水,流将春梦过杭州。”

高启,字季迪,长洲人。工诗文,初居城东北陬。张氏据吴,启去,依外家,居吴淞江之青邱。时饶介为张氏上佐,罗致知名士为幕客,启为首冠,卒不为张氏屈。

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好古,工文章,避兵三吴间。张氏署为军谘,不就。艺圃一区,以笔墨自随,辍耕树阴,抱膝而叹。每纪一事,摘叶书之,贮一破盎,埋于树根。后累盎至数十,尽发所埋,录之,题曰《南村辍耕录》。

贝琼,字廷臣,一字廷琚,崇德人。士诚据吴,隐于殳山,累征不就。

邵光祖,字宏道。父宦吴,因家焉。博学好古,尤精研六书,著《韵书》四卷。辟为湖州学正,不赴,以布衣终。

王嘏,字伯纯,河东人,寓华亭。张太尉辟为常熟州教授,力辞。

宋克,字仲温,长洲人,博学工书,尤以章草名。任侠学兵法,周流无所,益以气自豪。张吴欲罗致之,不就。

王鉴,字明卿,真定人。少学于虞集。父瑁为吴县尹。鉴省亲,因居吴,日从缙绅诸老讲究经义。家贫,无担石储,未尝以私干人。士诚入吴,造庐访鉴,每导以仁义得民。士诚嘉纳,尝语人曰:“明卿高世士,吾益友也。”后鉴疾,士诚遣善医候视,及卒,命有司恤其家,葬之横山。

焦白,字任道,淮人。流寓吴中,以诗画自适。张氏辟为湖州教授,不就。变姓名,寄食嘉定。一夕心动,省母吴城,为门校察知。有司敦迫至,力乞归养。或讽曰:“君颀而长髯,黄金加黻,爵列侯等,不愈于带索邪?”白不答。

张翼,字光弼,庐陵人。参左丞杨完者军府事,迁杭省右司员外郎。完者死,翼弃官不出。张太尉礼致之,不屈。居西湖,放情诗酒,愤张氏擅权,策其必败。题诗云:“一阵东风一阵寒,芭蕉长过石栏杆。只消几度瞢腾醉,看得春风到牡丹。”翼尝奉丞相委,入姑苏索各官俸米,因赋诗呈太尉,有“相君求米如求雨,员外得船如得仙”之句。又有辞答太尉见招诗云:“中年晚觉壮心去,涉世颇知前事非。若使范增能少用,肯教刘表失相依。风云天上浑无定,麟凤人间不受几。残梦已随舟楫远,五湖春水一鸥飞。”

钱惟善,字思复,钱塘人。号曲江居士。善毛诗,工书法。仕元,官副提举。张氏据吴,惟善不屈,隐吴江之同川,与杨廉夫唱酬,有句云“笠泽水寒鱼尾赤,洞庭霜落树头红。”又曰:“汉史丁公那及齿,陶诗甲子不书年。”

董远,字仁仲,天台人。入吴止天平山,复寓松陵之梅花庄。张王奉书币迎之,远受书返币。使再及门,乃避地锦峰,依浮图以居。洪武中,以荐为莆田令。

王思忠,吴江人。雅尚文学。张氏据吴,屡征不至,率义勇保障乡间。后徐达兵下吴江,顿师石里村,知州杨彝惊懑不知所出,思忠劝彝率众归附,达嘉之,赐思忠旗号,使镇守焉。

秦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仕元,累官福建行省郎中。弃官,客扬州,复避地上海,居母丧尽礼。张王遣使招之,拒不纳。后明祖累使征之,强起,官至治书侍御史。

右皆张吴所不能致者。

按:向纪称士诚聘陶安及刘基,俱辞不至,恐未有据。又《翦胜野闻》称刘基过苏,见士诚曰:“贵不及封侯,何可久也?”登虎邱曰:“天子气尚在,吴头楚尾”云云。考张吴时,基未尝至苏。

缪孝子伦,字叔彝,东平人。侍父官游寓钱塘。至正丙申,淮张兵入杭,执其父,将杀之。伦哀号乞免,勿听,倾家资以赎,勿听,乃自缚请代,于是杀伦,而释其父。

高邮张氏女,有艳姿。淮张兵破城,叩女家,索之不得,将害其父母。女不得已出拜,贼挟之行,女欣然从。过桥,投水死。又同郡高氏妇方携女从夫出避兵,度不免,入道旁空舍,脱金缠臂与女,且语夫令疾行,自缢。夫抵仪真,夜梦妇曰:“吾缢彼舍矣。”

朱氏,杭州黄仲起妻,与女临安奴俱有姿色。至正丙申,淮张兵破杭州,临安奴仓皇言曰:“贼至吴,我别母,求一死也。”俄而兵掳诸妇,至其家,指朱氏母子曰:“为我守此,日暮我当来。”朱惧辱,与女俱缢,其妾冯氏亦缢。继而仲起弟妻蔡抱幼子,与乳母汤皆自缢。士诚表其闾曰“一门五烈”。

刘节妇,泰州坂抡人。至正丙申,随父居吴门。适张士诚部将曹某龙潭之战,夫阵亡。刘冒凶赴死所,求尸归葬,欲以身殉,父不许。既而权贵人闻刘美且贤,争欲强委禽焉。刘以死誓,刮面削发,士诚旌之。

王氏,吴人杨椿妻。淮兵入平江,椿力战死。王氏披发徒跣,寻尸三日不得,兵欲刃之,擗踊抱城门柱,大呼动地,诉其魁曰:“人谁无夫妇,汝等专务杀人而来邪?抑欲为安民计邪?”其魁义之,禁兵勿沮其往来。王循河而恸,夫尸忽自张香桥下水中跃出,殓葬之。益哀毁不食,夫之神凭王大言曰:“我死,汝无他志。期五日当取汝与子女同归。”及期,王一恸而绝,子颖方十五岁,女满奴九岁,皆同日死。

周烈妇,太仓张百夫女,赘夫周某。淮兵下姑苏,百夫谋刺元帅某,事泄被杀,并诛其家。妇年十七,有殊色,械武陵桥上。将斩之,帅诱之曰:“能从我,活汝命。”妇怒曰:“岂有夫死,父母死而我独生者乎?”又曰:“苟从我,当葬汝夫及父母。”妇怒骂,帅子拔刀磨其颈曰:“不从,断汝首,啖汝肉。”妇益愤,顾谓所亲曰:“我有金若干在某所,幸为我买棺葬父母,我则拊夫侧。”遂就杀。

梅氏,吴县人浦玉田妻。淮兵破城,浦逸去。兵获梅,将污之。梅探怀中金与之,乘问赴水,水浅不溺。兵至水侧,以刀拟斫之。梅不为动,兵舍去。后至者复欲钩出之,力挽不肯升。兵怒以戈揕其腋死。高启作传。

邱端一,吴人,孀居守节。淮兵入吴,其父遇害,欲污端一,大骂,不辱而死。

某氏,平江路史后载妻。淮兵破城,载方行役京口,妻亟属子女于姻曰:“我夫在远,我不早死,不幸被强辱,虽欲死不得矣。”语未绝,兵入,急趋赴水死。

担夫妇,不知姓名,夫在官仓担米。至正丁未六月,平江围急,担夫应募,充战士,死城西。妇号泣城下,觅尸得之,既殓,焚其骨,裹以绵,抱骨投水死。

张氏据吴时,吴中妖异事,见纪载者甚伙,今集录之。

至正乙未正月廿三日日入时,平江城中忽闻空中兵甲声自东南来。渐近,但见黑云一簇中仿佛有人马甲骑,前后火光若灯烛者无算,迤逦由西北方没。民居屋瓦揭去,床榻多倒仆,或藏米酱诸物皆飞去。其年二月,张氏入平江。

乙未七月三日,嘉兴东马桥上白龙见,盲风怪雨,黑云汹涌,暗若深夜,万屋齐飞,溪水直立。有大木从半空坠下,折为二。经一二时,龙由马桥历城北,望太湖去。是月六日,松江见一大星如杯碗,尾长四五丈,光焰烛天,戛然有声,东北飞入月中而止。月如仰瓦,星恰盛其中。不一年,松江、嘉兴遭兵乱。

丙申春,嘉兴枫泾镇,有柳树若牛鸣者三。海盐州有一柏树,作老鹤声戛戛不绝,顷之众树同声和之,一二时方止。是年两地皆被苗军抄毁。

丁酉年三月,上海人家鸡伏七雏,一雏作大鸡状,鼓翼长鸣。明年戊戌春,钱塘鸡伏九雏,一有三足。又诸暨鸡伏五雏,一有四足,皆鸡妖也。

庚子二月六日,浙西诸郡震霆掣电,雪大如掌,顷刻积深尺余。是时杭州方被围,未几兵退。

甲辰四月,华亭西清庵廊屋一十九间,每间屋柱皆有声,若以桶覆水面而击其底者。人以手按之,则振掉而起,经时乃止。是岁六月,平江、嘉兴、松江三郡水忽涌起,高数尺,若潮涨者,虽不通潮处亦然。

丙午八月辛酉,上海俞店桥南,牧羊儿三四人闻头上恰恰有声,仰视之,流光中陨一鱼。时方日昳,县市人哄然指一流星,自南投北。明年丁未,吴亡。

元初有傅立者,善卜筮。世祖以杭州故都之地,恐有再兴者,命立占之。对曰:“其地六七十年后会见城市生荆棘。”后张氏据浙西,杭数毁于兵,遂为墟。

杭州自丙申春淮张陷平江后,盐米不通。至七月,有运饷至者,省臣喜,为之挂红。越三日,而淮兵入杭,苗军赴援,继至城中,两遭劫掠。己亥十二月,明兵突斩关入,杭州被围。城门闭三月余,粮道不通,城中斗米直二十五缗。米既尽,糟糠与米价等。糠亦尽,乃以油饼捣屑啖之。然惟有资力者得食,贫者不得,乃相率行乞。虽妇女姿色艳丽,衣裳齐楚者不暇自愧。行乞不得,有合家结袂把臂共沈者。至庚子二月围解,饿死者十六七矣。吴淞米船始通,民藉以活,又大半病疫死。杭城劫难如此,盖乎昔奢靡暴殄之报也。

元发宋诸陵,裒遗骼,建白塔于杭故宫,名曰“镇南”,以厌胜之。后白塔为雷所震。至己亥士诚遣弟士信守杭,坏白塔城,塔遂倒。

淮张陷平江,嘉兴告急。达识丞相招苗军帅杨完者,自宝庆来守之。完者字彦英,武冈绥宁之赤水人,性贪残嗜杀,所统苗獠答剌罕等,无尺籍伍符,无统属,相谓曰“阿哥”,曰“麻线”,其称主将亦然。喜着斑斓衣、草裙草裤,以兽皮护项,以帛束腰,两端悬尻后若尾。晴雨皆被毡毯,状绝类犬。军中无金鼓,鸣小锣,若卖货郎担人所敲者。夜遣士卒伏路曰“坐草”,军中抄掠曰“检括”,投党者曰“入伙”,掳得男女壮者曰“土乖”,少者曰“赖子”,皆驱为奴。妇人艳者畜为妇,曰“夫娘”,人多至十数,妇一语不合即以刃。男女老弱及色陋者皆杀之。完者复以贪残之性将之,不可控制。丙申二月入松江焚掠,火一月不绝,城邑无噍类。平江兵至,乃遁去。夏,败平江兵于嘉兴东门。乘势劫掠,城以外无寸草尺木。秋援杭州,击退平江兵,亦大肆淫掠,凡松、嘉、杭三郡并遭残毁。完者阳尊事丞相,实劫制之,夺其权。时张氏已降元,欲图去完者,丞相阴召张氏兵共围之。会士诚遣李伯升、史文炳、吕珍等帅兵复建德,完者营于杭州北,不为备。丞相以其众,袭围之,苗军溃。完者遣使致牲酒于文炳,为可怜之意曰:“愿少须臾无死,以底里上路。”报不可。完者乘骑力战,败,尽杀所有妇女,自经死。文炳解衣裹尸瘗之。祭哭尽哀。完者部将宋兴闭城自守,亦攻降之。

丙申,松江之变由王与敬。与敬淮西安丰人,以松江府判升元帅。平江破,与敬兵败,趋嘉兴,与苗帅杨完者不协,投松江,名曰“守御”,实恋娼妇董赛儿也。又与镇守元帅帖古列思不协,与敬、下万户戴列孙等乘衅引兵焚劫,鼓噪而叛,官僚溃散,寺观民房悉毁,检金银财帛,满载出西门。完者遣下帅萧充、员成等率苗军突至,与敬北出通波塘投平江,降。子女玉帛悉为苗军有。苗复大肆焚掠,检括淫污,居民靡有孑遗。月余,平江兵入松江,苗溃去。先是淮张兵陷常熟,松江府印造官号给吏兵佩带,以防奸伪。其制画为圆圈,绕以火焰,圈内一“府”字,以府印印其上,圈外四角,府官花押。民间谣云:“满城都是火,府官四散躲。城里无一人,红军府上坐。”未几城破,悉如谣言。

平江承天寺初尝遭毁,僧悦楚南来住持,大兴土木,金碧殊胜。或劝题梁,悦曰:“当有俗人来暂居。”凡造诸寺观,必作俪语书梁间,记住持檀越主名,谓之“题梁”,惟承天寺独否。后淮张入吴,据寺为宫,毁铜佛以铸钱。降元后别造太尉府于子城,乃复为寺。寺中有千佛阁,木上皆凿“万岁阁”三字。先是浙省灾,责有司籍所在木值官,酬以价。寺中蓄大木,将以建阁。一黠僧于木上凿“万岁阁”三字,有司不敢取。及阁成,其字故在。张氏踞居,以僧元凿字名其阁,皆有先兆。

苏州盘门外太妃坟,士诚母曹氏葬处也,今称娘娘坟。陆师道《吊太妃诗》云:“盘门门南荒草原,云是张王之母太妃坟。王师翦伪诏勿毁,发邱曾禁徐将军。南山不足锢石椁,宝气近化陶家氛。当时割据诚草草,送死岂惜生民勤。珠襦玉匣极僭侈,至今银海元宫分。我闻宾贤士如云,不知谁作哀册文。倾碑断表已灰灭,惟有樵童牧竖踯躅欹斜曛。呜呼,坟边不起万家邑,一盂麦饭何足云。二百年来苟完骨,饥魂犹胜齐云焚。”

按:旧史称太妃坟邻吴门桥,高大特异。当明兵至,张王与达书乞退军三十里,俟葬毕会战,一夕桥成。考明祖遣徐达等伐吴,已戒勿侵毁。士诚母坟岂俟兵至平江方葬邪?

平江破,士诚妻刘氏率姬妾登齐云楼自焚死。吴将士宾僚无一人死难者。天台王泽有诗云:“天星夜落水犀军,又见吴台走鹿群。睥睨金汤空自固,仓皇珠玉竟俱焚。将军只合田横死,国士宁无豫让存。风雨年年寒食节,麦盂谁上太妃坟。”

金姬李氏,名金儿,章邱人。李素女,精于卜。士诚起兵,素举家被俘。金儿未及笄,侍太妃曹氏帐中。高邮被围,旦暮将下,金儿卜之,谓“当固守,敌且退”,既而围果解,号“仙姑”。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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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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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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