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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鹿樵纪闻

7.7 万字 · 约 3 小时 41 分钟 · 9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投水死。人发其瓢,得二诗,痛伤国变,语甚激烈。三乞皆江宁人。而先是常熟有丐户石电者,勇悍善用枪,从指挥包文达援桐城;文达追贼于宿松,恃勇轻进,陷于伏,电单骑往救,手斩数十人,与文达俱死焉;头已去,犹持兵作击刺状,逾时始仆。皖人念其功,奇其烈,招其魂而祭之忠宣余公庙。呜呼,何乞人中之多忠义也!”

◎闯献发难李自成初名鸿基,小字黄来儿,又字枣儿,延安府米脂县双泉堡人也。曾祖世辅,祖海,父守忠,一名印,世为养马户。母金氏,印死,金氏改适,流落宁夏,闯后未及迎而败,至今土人犹戏传永昌太后云。当万历丙午,江宁妖人刘元绪谋反,言有辟地李王,将以中秋出世,事发伏诛。印初无子,祷于西岳,梦神谓之曰:“当命破军星为若子。”至是年八月生;孩提时,教之字,颇能记忆,顾性跳踉不可制。比长,伟躯蓬鬓,高颧深幽,鸱目曷鼻,声如豺虎,走及奔马;尝学刀槊于同郡罗君彦,能尽其道,侪辈莫及。

崇祯改元之岁,秦中大饥,赤地千里,白水王二者,坞众墨其面,闯入澄城,杀知县;由是府谷王嘉胤亦聚众于黄龙山;他若汉南王大用、阶州周大旺等所在蜂起。其明年,山西巡抚耿如杞勤王之兵溃于良乡,延绥甘肃之兵亦溃,窜走秦晋山谷间为盗,其魁高迎祥,自成戚也,始自称闯王。时自成年二十三,为驿书,岁荒逋贼。里人艾同知又逼其私债,嘱邑令笞辱之,乃弃乡里,与从子过投甘州为兵;已复犯法,遂逃归迎祥,自结一队为闯将。

张献忠亦延安府人,世居肤施县柳树涧,与自成同年生,长身而瘦,面微黄,剽劲果侠,人皆惮之,目为黄虎。为府捕快,因事革役;去从军,坐法当斩,已解衣伏斧,参将陈洪范奇其貌,救而活之。即亡去为盗,依王嘉胤,战辄先登,贼中号为八大王。自盗起延绥,蔓延秦晋荆豫,西连巴蜀,东扰江淮,其最强者,闯献而外,若过天星、闯塌天、曹操、革里眼、左金王、老犭回犭回、袁时中之属,不下数十部,朝廷或剿或抚,不能扑灭。

自成、迎祥转寇山西河南,七年,入秦,为官军所蹙,与献忠同困于车箱峡,用顾君恩计以诡降脱。掠平凉州,为左光先所破;窜出关,与群盗破凤阳;还入秦,败贺人龙、曹文诏,兵益强。战渭阳,为洪承畴所破,复窜出关,掠淮北,败于滁州之朱龙桥;折而西,与祖家军战于归德于裕州,皆不利;仍走秦,败官军于罗家山。至米脂,呼邑令与之金,令文庙,且曰:“吾故乡也,勿虐其民。”

已而走韩城,将西掠,孙传庭迎击于屋,俘迎祥,自成窜秦州。

十一年,自秦入蜀,陷广元、昭化、剑青、江油等州县,进攻成都,不克,退与官军战于梓ㄅ原,大败,尽亡其卒,独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骑,窜入商洛山中。已闻张献忠反城,潜往投之,献忠素恶自成,欲杀之;乃转依老犭回犭回,卧病半月,犭回犭回畀以五百骑,仍出掠劫汉阳。献忠初据十八寨,四年,入晋,败于曹文诏,嘉胤死,献忠降而复叛。六年,为官军所迫,与群贼自毛家寨渡河扰梁楚,犯四川。八年,自楚而东,陷风阳,焚皇陵,还兵而西,道麻城,将入关,已复出商洛,与官军连战,大败,窜入山中。九年,自均州东出,会群贼顺流而下,烽火达淮阳,为左良玉所破,遁还楚,伪为官军装口宜城,良玉兵至,仓皇走,官军追急,伤额破面,创甚,不能复战。

部下有薛姓者,首相国观子侄行也,劝之就抚。贼念诚得国观为主于内,抚可万全;又闻陈洪范在追军中,即饰名姝赍重宝以进,自陈:“大恩未报,愿率所部随马足自效。”洪范为言之总理熊文灿,文灿先以闽海抚贼得厚贿,即踵故事行之,贼笑曰:“是欲刘香我也。”举人王秉贞、诸生徐以显素无赖,教贼以孙吴书,造诸器械,在@@城操演者逾一年。至己卯五月而复叛,破房县,败左良玉,势甚猖獗。其年冬,杨嗣昌督师,议先讨献忠;献忠自楚入蜀,官军追破之玛瑙山,遁入兴归箐谷间,掩旗息鼓,从白羊山走武昌。

汝才即曹操也,过天星即惠登相也。方是时,献忠未平,官军皆西出,荆豫无备,而河南北大荒,土寇蜂起;自成久伏汉南,食尽众散,屡欲自刭,义子李双喜救止之。自成乃谓其众曰:“人言吾有天命,若等可卜之神,如不吉,即杀我以降。”其将刘宗敏者,蓝田锻工也,最骁勇,时亦欲降,自成与步入丛祠,令宗敏取神笤投之,三投皆吉。宗敏还杀其两妻曰:“我今生死从若。”余贼多有杀妻子愿从者。于是自成与百余骑渡汉而北,中原蜂起之辈:若瓦罐子、一斗、艾一、侯二等争归之,旬日间众至十余万,从此自成遂为盗魁,继高迎祥称闯王。

其年冬,献忠挟罗汝才之众而窥成都,首破开县,杀骁将张令,屠绵州,降守将王光启,进攻成都,不克,去,陷滤州。嗣昌移驻重庆,檄诸将西追贼,而驾驭失宜,秦将贺人龙先以其兵北遁。贼闻官军将至,自滤州还兵渡南溪,走汉州德阳,东路空虚,官军反自滤州蹑贼后。辛巳正月追及贼于开县之黄陵城,时士卒疲病,人无斗志,献忠在山巅,见左军倚险自守,又不见秦兵旗帜,即悉精骑大呼驰下,官军立溃。嗣昌得报,急从夷陵还救,而贼已席卷而东,自开城一日夜驰四百里,出巫山,至当阳,留罗汝才缀郧阳之兵,自以精锐下宜都,杀驿骑于途,取其符檄,令养子李定国等先持至襄阳,诳门而入,夜半贼从中起,斩关纳外众,襄藩遂覆;嗣昌所储军资器械数十万,悉为贼有,而洛阳亦先旬日陷矣。

自成之称闯王也,有宋献策者,长不满三尺,上谶记云:“十八子主神器。”

自成乃大悦。又逆案李精白之子岩,初为女贼红娘子所得,强夫焉,后脱归,当道者下之狱,红娘子救出之,遂与磨勘被斥举人牛金星同投贼,为之谋主。三人始教贼收人心,据要害,以争天下。又为“迎闯王不纳粮”之谣,传之远近,于是归贼者弥众。既破永宁,杀万安王,遂乘胜直犯洛阳。是月之朔,福王内殿基下大声如狮吼,掘之深丈余,见古鼎甚钜,舁之不动,仍掩焉,识者谓必有异变。

及贼至,将士力战三日,斩获颇多,而总兵王绍禹麾下,有所招逃兵数百为贼内应,城立破,福王及世子由崧缒城走,王以体肥不能远去,贼得而杀之,称其肉,重三百六十余斤,脔分股割,与鹿肉烹,群贼胪食,名曰福禄宴。遂移兵攻汴州,不能克,去屠密县,败官军于新蔡,杀傅宗龙,再攻开封。

初,怀宗愤贼难制,密旨下秦抚汪乔年,发两贼光冢,乔年发张氏冢,内有大蚁数石,沸汤杀之。而李氏冢莫知其处,至是米脂令边大受廉得之,穴在三峰子乱山中,相传为异人所,有铁灯醮火圹中,且留记曰:“灯常明,李氏兴。”

大受先破海圹,灯火尚荧荧然,剖其棺,骨黑如墨,头额生白毛,脑后一穴如钱大,中伏小也,长数寸,爪角悉具,见日腾起,迎日光而咄咋者久之。次破守忠棺,骨色如铜录,生黄毛;余圹皆血润,亦有生毛者。乔年腊也斩颅骨,函之以闻。是日,自成即于汴州中箭,损左目,撤围而退。其年秋,贼败官兵于孟家庄,害傅宗龙,又围左良玉于郾城。乔年闻宗龙死,悉师继出,自成闻之愤踊曰:“是发我先冢者,急击勿失。”乔年进及襄城,遇贼,全军皆没;贼遂陷襄城,杀降将闯塌天李万庆,又破南阳禹州,杀徽王,还攻开封。周王益发金募兵杀贼,力战三昼夜,贼死伤既多,复撤兵去,东陷归德,屠陈州。

献忠既破襄阳,旋弃去,休兵光固间,东出破随州,为左良玉所败,折而西,罗汝才始去献忠,北就自成,兵益盛。四月,复自归德趋汴,围而不攻。丁启睿代嗣昌督师,惮闯之强,而易献孤立,乃曰:“法当攻瑕。”檄诸将光击献忠。

献忠战败伤股,自信阳东奔,官军邀击,贼众降散略尽,走投罗汝才。汝才知自成欲旧怨,分数百骑资之,麾使去;献忠遁入英霍,与左革合。启睿已破献忠,始会兵援汴。五月,王师至朱仙镇,自成抽兵迎战,王师大败,汴州援绝粮尽,渐不能支。至九月望日,河水大决,直冲曹门,波头高几二丈,满城皆为洪流,自成初欲据汴州自王,至是失望,乃移兵南寇郧襄。十月,败孙传庭之师于南阳,陷汝宁,杀杨文岳,左良玉避贼东走,汉东之民,多奉牛酒迎贼,贼遂破荆州夷陵,杀湘阴王。癸未正月,贼陷承天,襄汉尽没;时闯王□几至百万,自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群贼大会,悉受约束。汝才众亦数十万,称“承天抚民威德大元帅”,以山西举人吉为谋主。李兵长于攻,罗兵长于战,两人恒相须成事。自成不喜声色,脱粟布袍,与其下共之;汝才妻妾数十,女乐数部,厚自奉养,两人又互相非笑也。未几,自成心欲专制,先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醉而缚之,随以二十骑袭杀汝才;又诱左金王及袁时中杀之,悉并其众。唯老犭回犭回别屯在澧,得不与——一龙即革里眼,左金王即兰养成,老犭回犭回即马守忠。

自成既合诸部,改号新顺王,以襄阳为襄京,更变县名,立李双喜为太子,备百官,文则有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尚书、侍郎、郎中、从事等员;武则有权将军、制将军、果毅、威武等号;外则节度使、防御使、府尹、州牧等职。

封崇王襄阳伯,邵陵王枣阳伯,宁王宜城伯,肃宁王顺义伯,以前参政张国绅为上相。分布已定,大会群下,议出兵所向。牛金星欲先取河北,直攻京师;杨永裕请下金陵,断漕运,以坐困北都;顾君恩进曰:“金陵势居下流,难济大事,其策失之缓;直攻京师,万一不胜,退无所守,其策失之急;关中汉唐故都,形势足恃,又大王桑梓之邦,宜先定为根本,资其兵力攻山西,后向京师;则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自成于是决计入秦。

自朱仙镇兵溃,梁楚之间,人心惶惧,守令多弃城潜遁。献忠在英霍,收合群盗,乘机复出,以壬午夏破舒城六安,掠含山巢县,陷庐江,习水战于巢湖,窥金陵,为黄得功所破,还自桐城趋黄州,生员季时荣、无赖张以泽迎贼,黄州陷。癸未四月,从鸭蛋洲渡江,袭陷武昌,执楚王。贼见库中积金,叹曰:“有如许财而不知用以设守,朱胡子真庸儿也!”舁而沉之江,遂据楚府,伪设五府六部,开科取士,铸西王之宝。已闻左良玉西远,去岳破州,将涉洞庭,卜于神不吉,投笤大询,俄而风作,覆其百艘,乃焚舟陆行,连破长沙、衡、永、吉安、建昌,将犯辰沅,石滩恶不可上,仍还岳州。献忠初破武昌,自成在襄荆遣使好,献忠亦逊词以答,乞彼此相援。比自衡州还,左良玉已复武昌,自成亦弃楚北去,献忠乃走淅川,值老犭回犭回病死,因收其众,从此群盗悉并于二贼;而李则自秦犯关,张亦由荆屠蜀矣。

论曰:“闯献同起延绥,扰乱中原,十数载间,卒亡明室。说者以为当时将相异心,剿抚失策所致。然余窃怪此二贼者,心相忌而事若相倚:自成再起,既因房竹所追;献忠复兴,亦藉朱仙兵溃。岂圣王肇造,天必先使若辈为之驱除乎?

又闻崇祯改元戊辰岁旦,天子方御正殿受朝贺,忽大声发自西北,占者以为鼓妖是日自成与其徒饮米脂山中,酒酣,举骰祝曰:“得六红,我当为帝。‘一掷果六红,群小被酒,皆下阶叩首呼万岁。是知盗贼之生,亦由天意,殆未可专归之人事也。”

◎自成犯阙孙传庭之败于南阳而归也,抽丁壮,招边勇,兵稍稍集;又依古遍箱武冈之制,造车万辆,拔降将高杰、白广恩为先锋,日夜操演;然其意欲且守关中,张形势,使贼西顾,不敢直犯京师;而朝廷屡督之战,不得已以癸未八月治兵再出。

当是时,自成方去荆襄,闻秦师至,颇惧,乃匿其精锐,以孱弱诱之;官军屡有斩获,传庭转以贼为易与,进至宝丰。既入险,贼坚垒相持,官军不得战,值霖雨,饷道阻绝,传庭还兵就饷,乃悉精骑乘其后,及于当阳。贼前锋名三堵墙,一红一白一黑,望如云锦,官军方饥疲,见之皆股栗,丁壮推车者,脱鞔络先奔,师复大败。自成逐之一日夜,逾四百里,传庭至关,方调兵商洛口,而炮声忽从内发,盖兵溃时贼得所弃甲仗,使其众被之,杂奔者先入为内应也。既贼入关,西@@不守,传庭拥所养喇嘛僧西去,不知所终。高杰渡河奔蒲州,方伯以下,及白广恩、陈永福等皆降于贼,永福于是反为之尽力。

是时秦中郡邑多从贼,独凤翔及庆阳、榆林不下,贼使刘宗敏屠凤翔,又攻庆阳,破之,执韩王;使李过攻榆林,失利,自成自引兵屠之;宁夏总兵牛成虎迎降,进攻甘肃,屠西宁,三边尽入于贼。于是大会群下,戎马万匹,旌旗百里,诣米脂祭墓,裒被发遗骸封筑之。访求宗人,赠金赐爵,改延安为天保府,米脂为天保县。十一月,自成还长安,召见关中绅士,先各馈银八两,然后责其输助;遣官考州县生童,改八股为谕。先遣兵入山西,陷平阳。

甲申正月,淮安民家凿井,适中古,将及泉,得一石,有记曰:“宋建炎二年开,开三百年而塞;塞二百年而复开,天下当清。”是月,自成僭号,建国曰顺,纪元曰永昌,封其党为侯伯子男,造甲申历,改西安为长安,铸大钱,值白金一两,设科目取士,试定鼎长安赋,拔扶风举人张文熙为第一。二月,贼自龙门渡河,破汾州,进陷太原,所下郡邑,即置伪官。壬申,贼至潞安,分遣刘宗敏入故关,掠大名、真定,而自以大队徇忻代,陷宁武,杀周遇吉。三月壬辰,帝星下移。乙未,贼陷大同,进薄宜府,太监杜勋以城降。癸卯,贼犯居庸关,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开关以迎。甲辰,贼陷昌平,犯十二陵。始贼欲侦京师虚实,阴遣人辇重货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诸掾吏,刺探机密,千里驰报,至是兵部发骑探贼,贼辄诱降之,无一人还者。是日薄暮,自成至彰义门,伫望间,城楼忽堕一天启大钱,宋献策进曰:“此胜兆也。”发一炮,楼角立崩。

乙巳,贼大至,城外三大营皆溃,杜勋初降贼,廷臣请急檄城守诸内官,忽传旨云:“杜勋骂贼殉难,予荫祠。”丙午,自成设黄幄,坐广甯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坐。勋呼城上人请入见,守城诸监缒之上,见帝盛称贼势,劝帝禅位,不然,则割山陕分国而王,上不答。或请留之勋曰:“不返则二王危。”乃纵之去;勋退,谓其侪曰:“吾辈富贵故自在也。”复缒城去。时浃旬阴惨,是日忽大风震雷,俄而微雪。申刻,贼攻广甯门,杜勋射书城上,曹化淳立启门,外城陷。二鼓,帝命周后自经,令太子二王易服出避,手刃袁妃长公主。五鼓,贼攻正阳门,帝欲出不得;俄而内城陷,帝登煤山,自缢于寿皇亭。戊申,贼以扉舁出,与周后同置东华门侧,殓以柳棺,枕以土块,覆以蓬厂;辛亥,始改殡于茶庵。已而伪官传纸票,仰昌平州葬之于田贵妃墓。四月初三日,发引,永定二王青袍哭送出城而返。

署昌平州事吏目赵一桂与好义之士孙繁祉、白绅、刘汝朴、王政行等十余人捐钱三百四十千,募人开圹:始启石门,内香殿三间,中悬万年灯二盏,陈设祭器,前置石香案,旁列五彩绸制侍从宫人,及生前所用器服;东间石床高尺五六寸,广盈丈,上铺绒毡被褥诸寝具;又开二层石门,内通长大殿九间,石床如前式,妃棺在焉。初四日,帝后梓宫到,祭奠毕,先移田妃于床右,次安周后于左,然后奉帝居中,随闭石门掩土。初六日,一桂复率捐葬乡耆祭奠,哭声震天。死难太监王承恩即葬于陵右,明遂亡矣。一时词人悲叹,往往见之诗歌,就所睹记,录之于左:七言绝句玉皇西狩下天都,纵使霜狼斗赤乌,赛过五红惊一坐,戊辰元旦受嵩呼。

(盗起)

花生玉露柳生烟,坐览军书上未眠,夜半月斜殿影黑,黄封犹降凤池宣。

(勤忧)

阁臣天性最仁廉,招抚何须剑戟钅舌?将吏台前听号令,中军元帅诵华严。

(嗣昌)

挥金百万作城防,贼未枭头已自创;天若资王生大统,国当磐石到无疆!

(周王)

虎踞龙蟠说旧京,六宫拟从翠华行,君王也道江南好,只是因循计不成。

(南迁)

风雨凭城下玉台,锦筵空为射堂开!天弧夜夜高张在,却放狼星易度来。

有诏坤宁共省愆,毁巢破卵事相缘,夜来帝坐移于下,遮莫轩辕也失缠。

崇关巨堞是居庸,百二山河推要冲;闻报官军三十万,齐心为贼作先锋。

(破关)

贼兵百万涨昏埃,鼙鼓惊天晓角哀;闻报六宫皆掩面,玉銮日暮出平台。

(城围)

空炮连声震若雷,园陵十二尽成灰;平台召对何人对?天子无言拭泪回。

(召对)

王儿传至各欷,御手亲将换厂衣,对仗两班同哭罢,殿庭但有燕双飞。

(太子)

社稷沦亡命亦捐,两行珠泪尽君前,圣明过守无成戒,妾负皇恩十八年。

(周后)

翠华西阁断君怜,未得长门赋一篇;今夜有魂甘带血,落花风里变啼鹃。

(袁妃)

剑气冲花萎绿苔,玉真高驾彩云回;幽幽椒殿无人住,鹦鹉犹呼万岁来。

(公主)

内家避寇承明旨,玉殿金闺人尽亡,不似唐朝委社稷,三千宫女拜黄王!

(宫人)

元武楼头漏点传,从亡一整旧宫员,笼灯莫讶联三盏,未必微行得万全?

(欲出)

白家河畔草迷离,万户烟深怨鸟啼,怅望南云无去路,东风吹到马频嘶。

(回宫)

城上悬灯贼入濠,九门已献六军逃;士民欲为朝廷战,三百年中不佩刀。

(城陷)

燕台四月草青青,马上悲笳耳倦听;过客若还忆旧里,回头一望寿皇亭。

(帝缢)

转眼宫庭便陆沈,洁身同葬御河深,只应皓月来相照,照出澄波一片心!

(魏氏)

两行遗诏亦悲哉,饮恨吞声向夜台;此日廷臣皆仗节,犹嗟未得救时才!

(遗诏)

血渍衣襟诏一行,殉于宗社事惶惶;此时天帝方沈醉,不觉中原日月亡!

天荒地老春余梦,剩水残山劫后钟,九土曾无埋骨处,淑人却借一А封。

(帝葬)

午门待罪责供招,旧事先王各大僚,忍见灵车从内出,月绫被体发萧萧。

茶庵棚内白杨棺,百姓皆来掩泪看,多少骑骡人过此,从无一肯下驴鞍。

(茶庵)

千叠山河万叠云,重瞳魂魄傍湘君,白杨只恐樵苏及,麦饭谁浇数丈坟?

(帝坟)

不鉴前车在汉唐,东林讲学为三王,臣忧门户君忧国,门户成时国已亡!

(党祸)

谨具江山百座城,崇祯帝后列双名,鲜红简子书申敬,献纳通家八股生。

(书生)

七言律岂如黄虎只凶狂?甚有才能合众强,终始称渠不俯屈,奈亡无地更飞扬;李岩失路为谋主,神祖多方赍盗粮,作贼不图声色乐,苦心专志致明亡。(李闯)

人心厌治物违和,从逆交加赴火蛾,变乱如开龙耳嘴,危亡端在马蹄窝,锋头毛面堂廉满,紫眼鸢肩草泽多,天却生才与位左,不关功令咏菁莪。

初时群聚只饥民,蠲赈能教一叱平,驯致渠魁收壮士,便须能将动雄兵;洪庐孙戴全忘死,曹艾陈刘不顾身;其奈举朝皆泄泄,更无庙算似黄琼!

救火衣冠揖让频,中书枢密更添薪,河南未配红娘子,山右先驰黑煞神;一左尽堪专调选,二曹良足靖风尘,大河才有灵昌渡,便是飞鹰透碧曼。(纵盗)

中原郡邑久兵荒,极选人才未足当,江岭知能俱好好,关河庸耄独怅怅!平时觅食嫌山远,急处藏身乐草长,一脏受伤未必死,死来五脏气俱伤。(郡邑)

名将谁无此日难,福堂孙傅坐相看,已开函谷千寻道,又撤瞿塘万里滩,新蔡空拳当敌骑,宝丰枵腹跨征鞍,忠臣苦事将谁诉?狱吏才过剧盗攒。

那将贼势著胸中,气涌如山胆塞胸,驻马昔曾降大憝,挥刀今必斩元凶,曹能犹子同摧敌,周亦夫人共折冲,闲置西偏徒一死,不教河上立奇功。

英明昏暗不差多,秦后宫庭一网罗,张业吕疆麟凤少,赵高封讠胥虺蛇多,蒙君窃柄难薰灌,揖盗开门孰谯诃?犹把王承恩藉口,南来威福似江波。(宦官)

若思东晋足忠良,刘李(闯塌天刘国能,射塌天李万庆)于今得继芳,丝濯江涛成锦绮,玉磋山石协圭璋,杀身完节嘉名远,建庙褒官世泽长,若问文儒甲申事,不知对此面何藏?

弥天盖地折凶威,锡穴奇才卓不移,地久荒残心作垒,人无甲胄钱为皮;五千壮烈同甘苦,廿万猖狂慑指挥,若使京城君设守,岂教宗社变冰澌?

◎槐国人政顺治元年三月丁未,明京师陷;昧爽,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马,至西直门,拔箭去镞,向后三发,令曰:“军士入城,敢伤一人者,杀无赦。”忽有黑气涌门而出,宋献策曰:“此害气宜避。”乃改从德胜门入;太监曹化淳率其属迎于门外,自成仰天大笑,手发一矢,中坊之西偏。至承天门,语诸贼曰:“吾一矢中其天字,必一统。”射之不中,中天字下,自成愕然。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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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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