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07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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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数音朔。挑,田鸟反。
〔一0〕正义纪苋反。
〔一一〕正义详音羊。
〔一二〕正义秦壁一名秦垒,今亦名秦长垒。
〔一三〕正义赵壁今名赵东垒,亦名赵东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五里,即赵括筑壁败处。
〔一四〕正义时已属秦,故发其兵。
〔一五〕索隐时已属秦,故发其兵。
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一〕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二〕拔之;司马梗定太原。〔三〕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汉中,〔四〕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五〕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六〕故不如因而割之,〔七〕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八〕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
〔一〕索隐秦前攻赵已破上党,今回兵复定其郡,其余城犹属赵也。
〔二〕正义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
〔三〕正义太原,赵地,秦定取也。
〔四〕正义鄢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郢在荆州江陵县东六里。汉中,今梁州之地。
〔五〕集解徐广曰:「平皋有邢丘。」正义邢丘,今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平皋县城是也。
〔六〕集解徐广曰:「亡音无也。」
〔七〕正义因白起之攻,割取韩、赵之地。
〔八〕集解徐广曰:「卷县有垣雍城。」正义释地名云:「卷县所理垣雍城。」按:今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也。
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一〕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
〔一〕正义任,入针反,堪也。
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一〕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二〕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三〕。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四〕
〔一〕正义强,其两反。
〔二〕集解徐广曰:「属安定。」正义故城在泾州鹑觚县,城西即古阴密国,密康公国也。
〔三〕索隐按:故咸阳城在渭北。杜邮,今在咸阳城中。正义说文云「邮,境上行舍」,道路所经过。今咸阳县城,本秦之邮也,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
〔四〕集解何晏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岂徒酷暴之谓乎!后亦难以重得志矣。向使众人皆豫知降之必死,则张虚卷犹可畏也,况于四十万被坚执锐哉!天下见降秦之将头颅似山,归秦之众骸积成丘,则后日之战,死当死耳,何众肯服,何城肯下乎?是为虽能裁四十万之命而适足以强天下之战,欲以要一朝之功而乃更坚诸侯之守,故兵进而自伐其势,军胜而还丧其计。何者?设使赵众复合,马服更生,则后日之战必非前日之对也,况今皆使天下为后日乎!其所以终不敢复加兵于邯郸者,非但忧平原君之补袒,患诸侯之捄至也,徒讳之而不言耳。若不悟而不讳,则毋所以远智也,可谓善战而拙胜。长平之事,秦民之十五以上者皆荷戟而向赵矣,秦王又亲自赐民爵于河内。夫以秦之强,而十五以上死伤过半者,此为破赵之功小,伤秦之败大,又何以称奇哉!若后之役戍不豫其论者,则秦众多矣,降者可致也;必不可致者,本自当战杀,不当受降诈也。战杀虽难,降杀虽易,然降杀之为害,祸大于剧战也。」索隐卷音拳。袒音浊苋反,字亦作「绽」。捄音救。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一〕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二〕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三〕秦使翦子王贲击荆,〔四〕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
〔一〕索隐地理志频阳县属左冯翊,应劭曰「在频水之阳也」。正义故城在雍州东同官县界也。
〔二〕正义音预。
〔三〕正义蓟音计。
〔四〕集解徐广曰:「秦讳『楚』,故云荆也。」索隐贲音奔。
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一〕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二〕蒙恬攻寝,〔三〕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四〕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
〔一〕集解徐广曰:「势,一作(新)『〔断〕』。」
〔二〕集解音余。正义在预东北五十四里。
〔三〕集解徐广曰:「今固始寝丘。」索隐徐广云固始寝丘。固始,县,属淮阳。寝丘,地名也。
〔四〕索隐在汝南,即应乡。正义言引兵而会城父,则是汝州郏城县东父城者也。括地志云:「汝州郏城县东四十里有父城故城,即服虔云城父楚北境者也。又许州华县东北四十五里亦有父城故城,即杜预云襄城城父县者也。此二城,父城之名耳,服虔城父是误也。左传及注水经云『楚大城城父,使太子建居之』。十三州志云『太子建所居城父,谓今亳州城父是也』。此三家之说,是城父之名。地理志云颍川父城县,沛郡城父县。据县属郡,其名自分。古先儒多惑,故使其名错乱。」
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一〕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二〕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三〕而不信人。〔四〕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五〕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一〕正义罢音皮。悖音背。
〔二〕集解徐广曰:「善,一作『菑』。」索隐谓使者五度请也。
〔三〕集解音?。
〔四〕集解徐广曰:「怚,一作『粗』。」
〔五〕集解徐广曰:「专亦作『抟』,又作『剸』。」
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一〕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二〕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
〔一〕集解徐广曰:「超,一作『拔』。汉书云『甘延寿投石拔距,绝于等伦』。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延寿有力,能以手投之。拔距,超距也』。」索隐超距犹跳跃也。
〔二〕正义徐州县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
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巨鹿城。〔一〕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
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必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王离军遂降诸侯。
〔一〕正义今邢州平乡县城本秦巨鹿郡城也。
太史公曰: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于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身。〔一〕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
〔一〕集解徐广曰:「音没。」
【索隐述赞】白起、王翦,俱善用兵。递为秦将,拔齐破荆。赵任马服,长平遂坑。楚陷李信,霸上卒行。贲、离继出,三代无名。
史记卷七十四
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
索隐按:序传孟尝君第十四,而此传为第十五,盖后人差降之矣。
太史公曰: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獘何以异哉!
孟轲,驺人也。〔一〕受业子思之门人。〔二〕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三〕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后有驺子之属。
〔一〕索隐轲音苦何反,又苦贺反。邹,鲁地名。又云「邾」,邾人徙邹故也。正义轲字子舆,为齐卿。邹,兖州县。
〔二〕索隐王劭以「人」为衍字,则以轲亲受业孔伋之门也。今言「门人」者,乃受业于子思之弟子也。
〔三〕索隐孟子有万章、公明高等,盖并轲之门人也。万,姓;章,名。
齐有三驺子。其前驺忌,以鼓琴干威王,因及国政,封为成侯而受相印,先孟子。
其次驺衍,后孟子。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一〕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二〕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岛,禹之序九州岛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岛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三〕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然要其归,必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始也滥耳。〔四〕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五〕其后不能行之。
〔一〕集解并,蒲浪反。索隐言其大体随代盛衰,观时而说事。
〔二〕索隐桓宽、王充并以衍之所言迂怪虚妄,干惑六国之君,因纳其异说,所谓「匹夫而营惑诸侯」者是也。
〔三〕索隐裨音脾。裨海,小海也。九州岛之外,更有大瀛海,故知此裨是小海也。且将有裨将,裨是小义也。
〔四〕索隐滥即滥觞,是江源之初始,故此文意以滥为初也。谓衍之术言君臣上下六亲之际,行事之所施所始,皆可为后代之宗本,故云滥耳。
〔五〕索隐惧音劬。谓衍之术皆动人心,见者莫不惧然驻想,又内心留顾而已化之,谓欲从其术也。按:化者,是易常闻而贵异术也。
是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撇席。〔一〕如燕,昭王拥彗先驱,〔二〕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三〕身亲往师之。作主运。〔四〕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岂与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哉!〔五〕故武王以仁义伐纣而王,伯夷饿不食周粟;卫灵公问陈,而孔子不答;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大王去邠。〔六〕此岂有意阿世俗苟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内圜凿,其能入乎?〔七〕或曰,伊尹负鼎而勉汤以王,百里奚饭牛车下而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驺衍其言虽不轨,傥亦有牛鼎之意乎?〔八〕
〔一〕索隐按:字林曰「襒音疋结反」。韦昭曰「敷蔑反」。张揖三苍训诂云「襒,拂也。谓侧而行,以衣襒席为敬,不敢正坐当宾主之礼也」。
〔二〕索隐按:彗,帚也。谓为之埽地,以衣袂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长者,所以为敬也。
〔三〕正义碣石宫在幽州蓟县西三十里宁台之东。
〔四〕索隐按:刘向别录云邹子书有主运篇。
〔五〕索隐按:仲尼、孟子法先王之道,行仁义之化,且菜色困穷;而邹衍执诡怪营惑诸侯,其见礼重如此,可为长太息哉。
〔六〕索隐今按:孟子「太王去邠」是轲对滕文公语,今云梁惠王谋攻赵,与孟子不同。
〔七〕索隐按:方枘是笋也,圜凿是孔也。谓工人斲木,以方笋而内之圜孔,不可入也。故楚词云「以方枘而内圜凿,吾固知其龃龉而不入」是也。谓战国之时,仲尼、孟轲以仁义干世主,犹方枘圜凿然。
〔八〕索隐按:吕氏春秋云「函牛之鼎不可以烹鸡」,是牛鼎言衍之术迂大,傥若大用之,是有牛鼎之意。而谯周亦云「观太史公此论,是其爱奇之甚」。
自驺衍与齐之稷下先生,〔一〕如淳于髡、慎到、环渊、〔二〕接子、〔三〕田骈、〔四〕驺奭之徒,〔五〕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岂可胜道哉!
〔一〕索隐稷下,齐之城门也。或云稷下,山名。谓齐之学士集于稷门之下。
〔二〕索隐按:刘向别录「环」作姓也。
〔三〕索隐古著书人之称号。
〔四〕索隐步坚、步经反二音。
〔五〕正义慎子十卷,在法家,则战国时处士。接子二篇。田子二十五篇,齐人,游稷下,号「天口」。接、田二人,道家。驺奭十二篇,阴阳家。
淳于髡,齐人也。博闻强记,学无所主。其谏说,慕晏婴之为人也,然而承意观色为务。客有见髡于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先生,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岂寡人不足为言邪?何故哉?」客以谓髡。髡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默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淳于先生之来,人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会先生至。后先生之来,人有献讴者,未及试,亦会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一〕后淳于髡见,壹语连三日三夜无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髡因谢去。于是送以安车驾驷,束帛加璧,黄金百镒。终身不仕。
〔一〕索隐谓私心实在彼马与讴也。有之,谓我实有此二事也。
慎到,赵人。田骈、接子,齐人。环渊,楚人。皆学黄老道德之术,因发明序其指意。故慎到着十二论,〔一〕环渊着上下篇,而田骈、接子皆有所论焉。
〔一〕集解徐广曰:「今慎子,刘向所定,有四十一篇。」
驺奭者,齐诸驺子,亦颇采驺衍之术以纪文。
于是齐王嘉之,自如淳于髡以下,皆命曰列大夫,为开第康庄之衢,〔一〕高门大屋,尊宠之。览天下诸侯宾客,言齐能致天下贤士也。
〔一〕集解尔雅曰:「四达谓之衢,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
荀卿,赵人。〔一〕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髡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二〕过髡。」〔三〕田骈之属皆已死齐襄王时,〔四〕而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为祭酒焉〔五〕。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六〕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猾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着数万言而卒。因葬兰陵。
〔一〕索隐名况。卿者,时人相尊而号为卿也。仕齐为祭酒,仕楚为兰陵令。后亦谓之孙卿子者,避汉宣帝讳改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乱』。」
〔三〕集解刘向别录曰:「驺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尽言天事,故曰『谈天』。驺奭修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别录曰「过」字作「輠」。輠者,车之盛膏器也。炙之虽尽,犹有余流者。言淳于髡智不尽如炙輠也。左思齐都赋注曰「言其多智难尽,如炙膏过之有润泽也」。索隐按:刘向别录「过」字作「輠」。輠,车之盛膏器也。炙之虽尽,犹有余津,言髡智不尽如炙輠也。按:刘氏云「毂,衍字也」。今按:文称「炙毂过」,则过是器名,音如字读,谓盛脂之器名过。「过」与「锅」字相近,盖即脂器也。毂即车毂,过为润毂之物,则「毂」非衍字矣。
〔四〕索隐按襄王名法章,愍王子,莒人所立者。
〔五〕索隐按:礼食必祭先,饮酒亦然,必以席中之尊者一人当祭耳,后因以为官名,故吴王濞为刘氏祭酒是也。而卿三为祭酒者,谓荀卿出入前后三度处列大夫康庄之位,而皆为其所尊,故云「三为祭酒」也。
〔六〕正义兰陵,县,属东海郡,今沂州承县有兰陵山。
而赵亦有公孙龙〔一〕为坚白同异之辩,〔二〕剧子之言;〔三〕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四〕楚有尸子、长卢;〔五〕阿之吁子焉。〔六〕自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书,故不论其传云。
〔一〕索隐按:即仲尼弟子名也。此云赵人,弟子传作卫人,郑玄云楚人,各不能知其真也。又下文云「并孔子同时,或曰在其后」,所以知非别人也。
〔二〕集解晋太康地记云:「汝南西平县有龙渊水可用淬刀剑,特坚利,故有坚白之论,云『黄,所以为坚也;白,所以为利也』。或辩之曰『白,所以为不坚;黄,所以为不利』。」正义艺文志公孙龙子十四篇,颜师古云即为坚白之辩。按平原君传,驺衍同时。括地志云「西平县,豫州西北百四十里,有龙渊水」也。
〔三〕集解徐广曰:「按应劭氏姓注直云『处子』也。」索隐按:著书之人姓剧氏而称子也,前史不记其名也,故赵有剧孟及剧辛也。
〔四〕正义艺文志:「李子三十二篇。李悝相魏文侯,富国强兵。」
〔五〕集解刘向别录曰:「楚有尸子,疑谓其在蜀。今按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之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入蜀。自为造此二十篇书,凡六万余言。卒,因葬蜀。」索隐按:尸子名佼,音绞,晋人,事具别录。长卢,未详。正义长卢九篇,楚人。
〔六〕集解徐广曰:「阿者,今之东阿。」索隐阿,齐之东阿也。吁音芈。别录作「芈子」,今「吁」亦如字也。正义按:东齐州也。艺文志云「吁子十八篇,名婴,齐人,七十子之后」。颜师古云音弭。按:是齐人,阿又属齐,恐颜公误也。
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一〕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二〕
〔一〕集解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墨子闻之,至于郢,见公输般。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般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距之。公输般之攻械尽,墨子之守固有余。公输般诎,而言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者,吾不言。』楚王问其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