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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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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奇道,难以就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柰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一〕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一〕集解苏林曰:「禄伯傥将兵降汉,自为利己,于吴为生患也。」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吴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独周丘不得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吴王濞薄之,弗任。周丘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闲。臣非敢求有所将,愿得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一〕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

〔一〕正义地理志云城阳国,故齐,汉文帝二年别为国,属兖州。

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一〕称病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二〕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三〕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一〕集解如淳曰:「币,钱也。以私钱淆乱天下钱也。」

〔二〕集解如淳曰:「卤,抄掠也。宗庙在郡县之物,皆为御物。」正义颜师古曰:「御物,宗庙之服器也。」

〔三〕正义置,放释也。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一〕乘胜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恶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二〕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三〕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四〕东越兵可万余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五〕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吴王,〔六〕盛其头,〔七〕驰传以闻。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一〕正义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

〔二〕集解徐广曰:「楚相张尚谏王而死。」正义按:羽,尚弟也。

〔三〕集解徐广曰:「属梁国。」正义宋州砀山县,本汉下邑县。

〔四〕正义东越传云:「独东瓯受汉之购,杀吴王。」丹徒,润州也。东瓯即东越也。东越将兵从吴在丹徒也。

〔五〕集解韦昭曰:「啖音徒览反。」

〔六〕集解孟康曰:「方言『戟谓之鏦』。」索隐鏦音七江反。谓以戈刺杀之。邹氏又音舂。亦音「从容」之「从」,谓撞杀之也。

〔七〕集解吴地记曰:「吴王濞葬武进县南,地名相唐。」索隐张勃云「吴王濞葬丹徒县南,其地名相唐」。今注本云「武进县」,恐错也。正义括地志云:「汉吴王濞冢在润州丹徒县东练壁聚北,今入于江。吴录云丹徒有吴王冢,在县北,其处名为相唐。」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胶西王乃袒跣,席稿,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汉将弓高侯颓当〔一〕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晁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不善,何不以闻?(及)〔乃〕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二〕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

〔一〕集解徐广曰:「姓韩。」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自杀』。」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为江都王。

太史公曰:吴王之王,由父省也。〔一〕能薄赋敛,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争技发难,〔二〕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晁错为国远虑,祸反近身。袁盎权说,初宠后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吴邪?「毋为权首,反受其咎」,岂盎、错邪?

〔一〕集解言濞之王吴,由父代王被省封合阳侯。省音所幸反。索隐省音所景反。省者,减也。谓父仲从代王省封合阳侯也。

〔二〕索隐谓与太子争博为争技也。

【索隐述赞】吴楚轻悍,王濞倍德。富因采山,衅成提局。憍矜贰志,连结七国。婴命始监,错诛未塞。天之悔祸,卒取奔北。

史记卷一百七

魏其武安侯列传第四十七

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父世观津人。〔一〕喜宾客。孝文时,婴为吴相,病免。孝景初即位,为詹事。〔二〕

〔一〕索隐案:地理志观津县属信都。以言其累叶在观津,故云「

父世」也。正义观津城在冀州武邑县东南二十五里。

〔二〕正义百官表云「詹事,秦官,掌皇后、太子家」也。

梁孝王者,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昆弟燕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从容言曰:「千秋之后传梁王。」太后驩。窦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传梁王!」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一〕

〔一〕集解律,诸侯春朝天子曰朝,秋曰请。正义才性反。

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一〕毋如窦婴贤,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谢病不足任。太后亦惭。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二〕乃拜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婴乃言袁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赐金,陈之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三〕金无入家者。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四〕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诸列侯莫敢与亢礼。

〔一〕索隐案:谓宗室之中及诸窦之宗室也。又姚氏案:酷吏传「

周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侯周阳,故因改氏。由以宗室任为郎」。则似是与国有亲戚属籍者,亦得呼为宗室也。

〔二〕集解汉书曰:「窦婴字王孙。」

〔三〕集解苏林曰:「令自裁度取为用也。」

〔四〕正义监音甲衫反。吴王濞传云「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也。

孝景四年,立栗太子,〔一〕使魏其侯为太子傅。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数争不能得。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诸宾客辩士说之,莫能来。梁人高遂乃说魏其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又弗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闲处〔二〕而不朝。相提而论,〔三〕是自明扬主上之过。有如两宫螫将军,〔四〕则妻子毋类矣。」〔五〕魏其侯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

〔一〕正义栗姬之子,后废之,故书母姓也。

〔二〕正义上音闲,下昌汝反。

〔三〕集解徐广曰:「提音徒抵反。」索隐提音弟,又音啼。相提犹相抵也。论音路顿反。

〔四〕集解张晏曰:「两宫,太后、景帝也。螫,怒也。毒虫怒必螫人。又火各反。」索隐螫音释。谓怒也,毒虫怒必螫人。又音火各反。汉书作「奭」,奭即螫也。正义两宫,太子、景帝也。

〔五〕索隐谓见诛灭无遗类。

桃侯免相,〔一〕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二〕不相魏其?魏其者,沾沾〔三〕自喜耳,多易。〔四〕难以为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一〕集解服虔曰:「刘舍也。」

〔二〕索隐爱犹惜也。

〔三〕集解徐广曰:「沾,一作『怗』。又昌兼反,又当牒反。」

〔四〕集解张晏曰:「沾沾,言自整顿也。多易,多轻易之行也。或曰沾音幨也。」索隐沾音襜,又音当牒反。小颜音他兼反。幨音如字,又天牒反。幨音尺占反。

武安侯田蚡〔一〕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生长陵。魏其已为大将军后,方盛,蚡为诸郎,〔二〕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姓。及孝景晚节,〔三〕蚡益贵幸,为太中大夫。蚡辩有口,学盘盂诸书,〔四〕王太后贤之。〔五〕孝景崩,即日太子立,称制,所镇抚多有田蚡宾客计筴,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六〕封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七〕

〔一〕索隐扶粉反。如「蚡鼠」之「蚡」,音坟。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诸卿』。时人相号长老老者为『诸公』,年少者为『诸卿』,如今人相号为『士大夫』也。」

〔三〕索隐按:谓晚年也。

〔四〕集解应劭曰:「黄帝史孔甲所作铭也。凡二十九篇,书盘盂中,所为法戒。诸书,诸子文书也。」孟康曰:「孔甲盘盂二十六篇,杂家书,兼儒、墨、名、法。」

〔五〕集解徐广曰:「即蚡同母姊者。」

〔六〕集解徐广曰:「孝景后三年即是孝武初嗣位之年也。」

〔七〕正义绛州闻喜县东二十里周阳故城也。

武安侯新欲用事为相,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建元元年,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说武安侯曰:「魏其贵久矣,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魏其,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魏其为丞相,将军必为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武安侯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籍福贺魏其侯,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魏其不听。

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一〕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二〕以礼为服制,〔三〕以兴太平。举适诸窦〔四〕宗室毋节行者,除其属籍。时诸外家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太后好黄老之言,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魏其等。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无奏事东宫。〔五〕窦太后大怒,乃罢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以柏至侯许昌为丞相,武强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

〔一〕索隐案:推毂谓自卑下之,如为之推车毂也。

〔二〕索隐谓除关门之税也。

〔三〕索隐案:其时礼度踰侈,多不依礼,今令吉凶服制皆法于礼也。

〔四〕索隐适音直革反。

〔五〕集解韦昭曰:「欲夺其政也。」

武安侯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武安日益横。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丧事不办,免。以武安侯蚡为丞相,以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士郡诸侯愈益附武安。〔一〕

〔一〕索隐按:谓仕诸郡及仕诸侯王国者,犹言仕郡国也。

武安者,貌侵,〔一〕生贵甚。〔二〕又以为诸侯王多长,〔三〕上初即位,富于春秋,蚡以肺腑为京师相,〔四〕非痛折节以礼诎之,天下不肃。〔五〕当是时,丞相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六〕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退。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七〕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武安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八〕田园极膏腴,而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罗锺鼓,立曲旃;〔九〕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狗马玩好,不可胜数。

〔一〕集解韦昭曰:「侵音寑,短小也。又云丑恶也,刻确也。音核。」索隐案:服虔云「侵,短小也」。韦昭云「刻确也」。按:确音刻。又孔文祥「侵,丑恶也。音寝」。

〔二〕索隐按:小颜云「生贵谓自尊高示贵宠」,其说疏也。按:生谓蚡自生尊贵之势特甚,故下云「又以诸侯王多长年,蚡以肺腑为相,非痛折节以礼屈之,则天下不肃」者也。

〔三〕集解张晏曰:「多长年。」

〔四〕索隐腑音府。肺音废。言如肝肺之相附。又云柿,木札,附木皮也。诗云「如涂涂附」,以言如皮之附木也。正义颜师古曰:「

旧解云肺附,如肝肺之相附着也。一说柿,斫木札也,喻其轻薄附着大材。」按:颜此说并是疏谬。又改「腑」为「附」就其义,重谬矣。八十一难云:「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动脉也。」吕广云:「太阴者,肺之脉也。肺为诸藏之主,通阴阳,故十二经脉皆会乎太阴,所以决吉凶者。十二经有病皆寸口,知其何经之动浮沈濇滑,春秋逆顺,知其死生。」顾野王云:「肺腑,腹心也。」案:说田蚡为相,若人之肺,知阴阳逆顺,又为帝之腹心亲戚也。

〔五〕索隐案:痛,甚也。欲令士折节屈下于己;不然,天下不肃。或解以为蚡欲折节下士,非也。案:下文不让其兄盖侯,知或说为非也。

〔六〕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少府有考工室。如淳曰:「官名也。」

〔七〕集解徐广曰:「王后兄王信也。泰山有盖县,乐安有益县也。」

〔八〕集解徐广曰:「为诸第之上也。」

〔九〕集解如淳曰:「旌旗之名。通帛曰旃。曲旃,僭也。」苏林曰:「礼,大夫建旃。曲旃,柄上曲也。」索隐按:曲旃,旌旃柄上曲,僭礼也。通帛曰旃。说文云曲旃者,所以招士也。

魏其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势,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唯灌将军独不失故。魏其日默默不得志,而独厚遇灌将军。

灌将军夫者,颍阴人也。夫父张孟,尝为颍阴侯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为灌孟。吴楚反时,颍阴侯灌何为将军,〔一〕属太尉,请灌孟为校尉。夫以千人与父俱。〔二〕灌孟年老,颍阴侯强请之,郁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遂死吴军中。军法,父子俱从军,有死事,得与丧归。灌夫不肯随丧归,奋曰:〔三〕「愿取吴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之仇。」于是灌夫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二人及从奴十数骑驰入吴军,至吴将麾下,〔四〕所杀伤数十人。不得前,复驰还,走入汉壁,皆亡其奴,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大创十余,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夫创少瘳,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中曲折,请复往。」将军壮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固止之。吴已破,灌夫以此名闻天下。

〔一〕索隐案:何是婴子,汉书作「婴」,误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官主千人,如候司马」。

〔三〕集解张晏曰:「自奋励也。」

〔四〕正义谓大将之旗。

颍阴侯言之上,上以夫为中郎将。数月,坐法去。后家居长安,长安中诸公莫弗称之。孝景时,至代相。孝景崩,今上初即位,以为淮阳天下交,劲兵处,故徙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为太仆。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一〕夫醉,搏甫。〔二〕甫,窦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诛夫,徙为燕相。数岁,坐法去官,家居长安。

〔一〕集解晋灼曰:「饮酒轻重不得其平也。」

〔二〕索隐搏音博,谓击也。

灌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己之右,不欲加礼,必陵之;诸士在己之左,愈贫贱,尤益敬,与钧。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亦以此多之。

夫不喜文学,好任侠,已然诺。〔一〕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桀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宾客为权利,横于颍川。颍川儿乃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

〔一〕索隐已音以。谓已许诺,必使副其前言也。

灌夫家居虽富,然失势,卿相侍中宾客益衰。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一〕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二〕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无厌,恨相知晚也。

〔一〕集解苏林曰:「二人相倚,引绳直之,意批根宾客也。弃之者,不与交通。」孟康曰:「根,根括。引绳以持弹。」索隐案:刘氏云「二人相倚,事如合绳共相依引也」。批音步结反。批者,排也。汉书作「排」。排根者,苏林云「宾客去之者不与通也」。孟康云「音根格,谓引绳排弹其根格,平生慕婴交而弃者令不得通也。小颜根音痕,格音下各反。骃谓引绳,排弹绳根括以退之者也」。持弹,案汉书本作「抨弹」,音普耕反。

〔二〕集解张晏曰:「相荐达为声势。」

灌夫有服,过丞相。丞相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一〕会仲孺有服。」〔二〕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侯帐具,将军旦日蚤临。」武安许诺。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夜洒埽,早帐具至旦。平明,令门下候伺。至日中,丞相不来。魏其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曰:「夫以服请,宜往。」〔三〕乃驾,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戏许灌夫,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尚卧。于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尝食。」武安鄂〔四〕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乃驾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五〕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谢丞相。丞相卒饮至夜,极驩而去。

〔一〕集解汉书曰:「灌夫字仲孺。」

〔二〕索隐案:服谓期功之服也。故应璩书曰「仲孺不辞同生之服」是也。

〔三〕集解徐广曰:「一云『以服请,不宜往』。」索隐案:徐广云「以服请,不宜往」,其说非也。正言夫请不以服为解,蚡不宜忘,故驾自往迎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悟』。」

〔五〕索隐属音之欲反。属犹委也,付也。小颜云「若今之舞讫相劝也」。

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势夺乎!,乃谩自好谢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且待之。」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元光四年春,〔一〕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阴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宾客居闲,遂止,俱解。

〔一〕集解徐广曰:「疑此当是三年也。其说在后。」

夏,丞相取燕王女为夫人,〔一〕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魏其侯过灌夫,欲。」魏其曰:「事已解。」强与?与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丞相今者又与夫有俱。饮酒酣,武安起为寿,〔二〕坐皆避席伏。已魏其侯为寿,独故人避席耳,余半膝席。〔三〕灌夫不悦。起行酒,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属之!」〔四〕时武安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五〕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儿呫嗫耳语!」〔六〕武安谓灌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七〕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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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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