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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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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藩辅。于戏念哉!恭朕之诏,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三〕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乃凶于而国,害于尔躬。于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四〕

〔一〕索隐此封齐王策文也。又按武帝集,此三王策皆武帝手制。于戏音呜呼。戏或音羲。

〔二〕集解张晏曰;「王者以五色土为太社,封四方诸侯,各以其方色土与之,苴以白茅,归以立社。」索隐蔡邕独断云:「皇子封为王,受天子太社之土,若封东方诸侯,则割青土,藉以白茅,授之以立社,谓之『茅土』。」齐在东方,故云青社。

〔三〕索隐谓若不图于义,则君子懈怠,无归附心。

〔四〕集解徐广曰:「立八年,无后,绝。」

右齐王策。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旦为燕王。曰:于戏,小子旦,受兹玄社!朕承祖考,维稽古,〔一〕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于戏!荤粥氏虐老兽心,〔二〕侵犯寇盗,加以奸巧边萌。〔三〕于戏!朕命将率徂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四〕降期奔师。〔五〕荤粥徙域,〔六〕北州以绥。〔七〕悉尔心,毋作怨,毋俷德,〔八〕毋乃废备。〔九〕非教士不得从征。〔一0〕于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一一〕

〔一〕索隐褚先生解云:「维者,度也。稽者,当也。言当顺古道也。」魏高贵乡公云:「稽,同也。古,天也。谓尧能同天。」

〔二〕索隐按:匈奴传曰「其国贵壮贱老,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是虐老也。

〔三〕索隐边甿。韦昭云:「甿,民也。」三仓云:「边人云甿。」

〔四〕集解张晏曰:「时所获三十二帅也。」

〔五〕集解如淳曰:「偃其旗鼓而来降。」索隐汉书「君」作「

帅」,「期」作「旗」。而服虔云以三十二军中之将,下旗去之也。如淳云即昆邪王偃旗鼓降时也。若如此意,则三十二君非军将,盖戎狄酋帅时有三十二君来降也。

〔六〕集解张晏曰:「匈奴徙东也。」

〔七〕集解臣瓒曰:「绥,安也。」

〔八〕集解徐广曰:「俷,一作『菲』。」索隐无菲德。苏林云:「菲,废也。本亦作『俷』,俷,败也。」孔文祥云:「菲,薄也。」汉书作「棐」。正义俷音符味反。

〔九〕索隐褚先生解云:「言无乏武备,常备匈奴也。」

〔一0〕集解张晏曰:「士不素习,不应召。」索隐韦昭云:「士非素教习,不得从军征发。故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是也。」褚先生解云:「非习礼义,不得在其侧也。」

〔一一〕集解徐广曰:「立三十年,自杀,国除。」

右燕王策。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胥为广陵王。曰:于戏,小子胥,受兹赤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一〕五湖之闲,〔二〕其人轻心。杨州保疆,〔三〕三代要服,不及以政。』于戏!悉尔心,战战兢兢,乃惠乃顺,毋侗好轶,毋迩宵人,〔四〕维法维则。书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后羞。』于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五〕

〔一〕正义谓京口南至荆州以南也。

〔二〕索隐按:五湖者,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或曰太湖五百里,故曰五湖也。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骃案:李奇曰「保,恃也」。

〔四〕集解应劭曰:「无好逸游之事,迩近小人。」张晏曰;「侗音同。」索隐侗音同。褚先生解云:「无好轶乐驰骋戈猎。迩,近也。宵人,小人也。」邹氏宵音谡,谡亦小人也。或作「佞人」。

〔五〕集解徐广曰:「立六十四年,自杀。」

右广陵王策。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故王者?土建國,封立子弟,所以褒親親,序骨肉,尊先祖,貴支體,廣同姓於天下也。是以形势强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来久矣。非有异也,故弗论箸也。燕齐之事,无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让,群臣守义,文辞烂然,甚可观也,是以附之世家。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学为侍郎,好览观太史公之列传。传中称三王世家文辞可观,求其世家终不能得。窃从长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书,编列其事而传之,令后世得观贤主之指意。

盖闻孝武帝之时,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于齐,一子于广陵,一子于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刚柔,人民之轻重,为作策以申戒之。谓王:「世为汉藩辅,保国治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夫贤主所作,固非浅闻者所能知,非博闻强记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绝,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令览者自通其意而解说之。

王夫人者,赵人也,与卫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闳。闳且立为王时,其母病,武帝自临问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虽然,意所欲,欲于何所王之?」王夫人曰:「愿置之雒阳。」武帝曰:「雒阳有武库敖仓,天下冲阨,汉国之大都也。先帝以来,无子王于雒阳者。去雒阳,余尽可。」王夫人不应。武帝曰:「关东之国无大于齐者。齐东负海而城郭大,古时独临菑中十万户,天下膏腴地莫盛于齐者矣。」王夫人以手击头,谢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谨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赐夫人为齐王太后。」子闳王齐,年少,无有子,立,不幸早死,国绝,为郡。天下称齐不宜王云。

所谓「受此土」者,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于天子之社,归立之以为国社,以岁时祠之。春秋大传曰:「天子之国有泰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将封于东方者取青土,封于南方者取赤土,封于西方者取白土,封于北方者取黑土,封于上方者取黄土。各取其色物,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于天子者也。此之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也。「朕承祖考」,祖者先也,考者父也。「维稽古」,维者度也,念也,稽者当也,当顺古之道也。

齐地多变诈,不习于礼义,故戒之曰「恭朕之诏,唯命不可为常。人之好德,能明显光。不图于义,使君子怠慢。悉若心,信执其中,天禄长终。有过不善,乃凶于而国,而害于若身」。齐王之国,左右维持以礼义,不幸中年早夭。然全身无过,如其策意。

传曰「青采出于蓝,而质青于蓝」者,教使然也。远哉贤主,昭然独见:诫齐王以慎内;诫燕王以无作怨,无俷德;〔一〕诫广陵王以慎外,无作威与福。

〔一〕索隐本亦作「肥」。案:上策云「作菲德」,下云「勿使王背德也」,则肥当音扶味反,亦音匪。

夫广陵在吴越之地,其民精而轻,故诫之曰「江湖之闲,其人轻心。杨州葆疆,三代之时,迫要使从中国俗服,不大及以政教,以意御之而已。无侗好佚,无迩宵人,维法是则。无长好佚乐驰骋弋猎淫康,而近小人。常念法度,则无羞辱矣」。三江、五湖有鱼盐之利,铜山之富,天下所仰。故诫之曰「臣不作福」者,勿使行财币,厚赏赐,以立声誉,为四方所归也。又曰「臣不作威」者,勿使因轻以倍义也。

会孝武帝崩,孝昭帝初立,先朝广陵王胥,厚赏赐金钱财币,直三千余万,益地百里,邑万户。

会昭帝崩,宣帝初立,缘恩行义,以本始元年中,裂汉地,尽以封广陵王胥四子:一子为朝阳侯;〔一〕一子为平曲侯;〔二〕一子为南利侯;〔三〕最爱少子弘,立以为高密王。〔四〕

〔一〕正义括地志云:「朝阳故城在邓州穰县南八十里。应劭云在朝水之阳也。」

〔二〕正义地理志云平曲县属东海郡。又云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里。

〔三〕正义括地志云:「南利故城在豫州上蔡县东八十五里。」

〔四〕正义括地志云:「高密故城在密州高密县西南四十里。」

其后胥果作威福,通楚王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与广陵王共发兵云〔立〕。广陵王为上,我复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时。」事发觉,公卿有司请行罚诛。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于胥,下诏书无治广陵王,独诛首恶楚王。传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一〕白沙在泥中,与之皆黑」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其后胥复祝诅谋反,自杀,国除。

〔一〕索隐已下并见荀卿子。

燕土硗埆,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虑,故诫之曰「荤粥氏无有孝行而禽兽心,以窃盗侵犯边民。朕诏将军往征其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师。荤粥徙域远处,北州以安矣」。「悉若心,无作怨」者,勿使从俗以怨望也。「无俷德」者,勿使(上)〔王〕背德也。「无废备」者,无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征」者,言非习礼义不得在于侧也。

会武帝年老长,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书,请身入宿卫于长安。孝武见其书,击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于是使使即斩其使者于阙下。

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一〕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昭帝缘恩宽忍,抑案不扬。公卿使大臣请,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之。〔二〕到燕,各异日,更见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侍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汉家有正法,王犯纤介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宽王。」惊动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满意习于经术,最后见王,称引古今通义,国家大礼,文章尔雅。〔三〕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四〕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宽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于春秋,未临政,委任大臣。古者诛罚不阿亲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宽王。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于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骨肉,难伤之以法。

〔一〕索隐案:昭帝,钩弋夫人所生,武帝崩时,年纔七八岁耳。胥、旦早封在外,实合有疑。然武帝春秋高,惑于内宠,诛太子而立童孺,能不使胥、旦疑怨。亦由权臣辅政,贪立幼主之利,遂得钩弋子当阳。斯实父德不弘,遂令子道不顺。然犬各吠非其主,太中、宗正,人臣之职,又亦当如此。

〔二〕索隐宗正,官名,必以宗室有德者为之,不知时何人。公户姓,满意名,为太中大夫。是使二人,又有侍御史二人,皆往使治燕王也。

〔三〕索隐尔,近也;雅,正也。其书于「正」字义训为近,故云尔雅。相承云周公作以教成王,又云子夏作之以解诗书也。

〔四〕索隐按:内云有异姓大夫以正骨肉,盖错也。「内」合言「

同姓」,宗正是也。「外」合言「异姓」,太中大夫是也。

其后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于是修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如其策指。有司请诛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亲,不忍致法,宽赦旦妻子,免为庶人。传曰「兰根与白芷,渐之滫中,〔一〕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渐然也。

〔一〕集解徐广曰:「滫者,淅米汁也。音先纠反。」索隐白芷,香草也,音止,又音昌改反。渐音子潜反。渐,渍也。滫读如礼「

滫溲」之「滫」,谓洗也,音思酒反。正义言虽香草,以米汁渍之,无复香气。君子不欲附近,庶人不服者,为渐渍然也。以旦谋叛,君子庶人皆不附近。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尽复封燕王旦两子:一子为安定侯;〔一〕立燕故太子建为广阳王,〔二〕以奉燕王祭祀。

〔一〕正义汉表在巨鹿郡。

〔二〕正义括地志云:「广阳故城今在幽州良乡县东北三十七里。」

【索隐述赞】三王封系,旧史烂然。褚氏后补,册书存焉。去病建议,青翟上言。天子冲挹,志在急贤。太常具礼,请立齐燕,闳国负海,旦社惟玄。宵人不迩,荤粥远边。明哉监戒,式防厥愆。

列传

史记卷六十一

伯夷列传第一

索隐列传者,谓叙列入臣事迹,令可传于后世,故曰列传。正义其人行迹可序列,故云列传。

夫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蓺。诗书虽缺,〔一〕然虞夏之文可知也。〔二〕尧将逊位,让于虞舜,舜禹之闲,岳牧咸荐,乃试之于位,典职数十年,〔三〕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天下重器,〔四〕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而说者曰尧让天下于许由,〔五〕许由不受,耻之逃隐。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六〕?太史公曰:余登箕山,〔七〕其上盖有许由冢云。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如吴太伯、伯夷之伦详矣。余以所闻由、光〔八〕义至高,〔九〕其文辞不少概见,何哉?〔一0〕

〔一〕索隐按:孔子系家称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三百五篇为诗,今亡五篇。又书纬称孔子求得黄帝玄孙帝魁之书,迄秦穆公,凡三千三百三十篇,乃删以一百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今百篇之内见亡四十二篇,是诗书又有缺亡者也。

〔二〕索隐按:尚书有尧典、舜典、大禹谟,备言虞夏禅让之事,故云「虞夏之文可知也」。

〔三〕正义舜禹皆典职事二十余年,然后践帝位。

〔四〕索隐言天下者是王者之重器,故庄子云「天下大器」是也。则大器亦重器也。

〔五〕正义皇甫谧高士传云:「许由字武仲。尧闻致天下而让焉,乃退而遁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隐。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时有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许由殁,葬此山,亦名许由山。」在洛州阳城县南十三里。

〔六〕索隐按:「说者」谓诸子杂记也。然尧让于许由,及夏时有卞随、务光等,殷汤让之天下,并不受而逃,事具庄周让王篇。正义经史唯称伯夷、叔齐,不及许由、卞随、务光者,不少概见,何以哉?故言「何以称焉」,为不称说之也。

〔七〕索隐盖杨恽、东方朔见其文称「余」,而加「太史公曰」也。

〔八〕索隐谓太史公闻庄周所说许由、务光等。

〔九〕索隐谓尧让天下于许由,由遂逃箕山,洗耳于颍水;卞随自投于桐水;务光负石自沈于卢水:是义至高。

〔一0〕索隐按:概是梗概,谓略也。盖以由、光义至高,而诗书之文辞遂不少梗概载见,何以如此哉?是太史公疑说者之言或非实也。正义概,古代反。

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得仁,又何怨乎?」余悲伯夷之意,睹轶诗可异焉。〔一〕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二〕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弒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四〕采薇而食之。〔五〕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六〕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七〕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八〕于嗟徂兮,命之衰矣!」〔九〕遂饿死于首阳山。

由此观之,怨邪非邪?〔一0〕

〔一〕索隐谓悲其兄弟相让,又义不食周粟而饿死。睹音睹。轶音逸。谓见逸诗之文,即下采薇之诗是也。不编入三百篇,故云逸诗也。可异焉者,按论语云「求仁得仁,又何怨乎」。今其诗云「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是怨词也,故云可异焉。

〔二〕索隐按:「其传」盖韩诗外传及吕氏春秋也。其传云孤竹君,是殷汤三月丙寅日所封。相传至夷、齐之父,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致,字公达。解者云夷,齐,谥也;伯,仲,又其长少之字。按:地理志孤竹城在辽西令支县。应劭云伯夷之国也。其君姓墨胎氏。正义本前注「丙寅」作「殷汤正月三日丙寅」。括地志云:「孤竹古城在卢龙县南十二里,殷时诸侯孤竹国也。」

〔三〕索隐刘氏云:「盍者,疑辞。盖谓其年老归就西伯也。」

〔四〕集解马融曰:「首阳山在河东蒲阪华山之北,河曲之中。」正义曹大家注幽通赋云:「夷齐饿于首阳山,在陇西首。」又戴延之西征记云:「洛阳东北首阳山有夷齐祠。」今在偃师县西北。又孟子云:「夷、齐避纣,居北海之滨。」首阳山,说文云首阳山在辽西。史传及诸书,夷、齐饿于首阳凡五所,各有案据,先后不详。庄子云:「伯夷、叔齐西至岐阳,见周武王伐殷,曰:『吾闻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乱世不为苟存。今天下闇,周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若避之以絜吾行。』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饥饿而死。」又下诗「登彼西山」,是今清源县首阳山,在岐阳西北,明即夷、齐饿死处也。

〔五〕索隐薇,蕨也。尔雅云:「蕨,鳖也。」正义陆玑毛诗草木疏云:「薇,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羹,亦可生食也。」

〔六〕索隐按:西山即首阳山也。

〔七〕索隐谓以武王之暴臣易殷纣之暴主,而不自知其非矣。

〔八〕索隐言羲、农、虞、夏敦朴禅让之道,超忽久矣,终没矣。今逢此君臣争夺,故我安适归矣。

〔九〕索隐于嗟,嗟叹之辞也。徂者,往也,死也。言己今日饿死,亦是运命衰薄,不遇大道之时,至幽忧而饿死。

〔一0〕索隐太史公言己观此诗之情,夷、齐之行似是有所怨邪?又疑其云非是怨邪?

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邪?〔一〕积仁絜行如此而饿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二〕而卒蚤夭。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盗跖日杀不辜,〔三〕肝人之肉,〔四〕暴戾恣睢,〔五〕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六〕是遵何德哉?〔七〕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八〕若至近世,操行不轨,专犯忌讳,而终身逸乐,〔九〕富厚累世不绝。或择地而蹈之,〔一0〕时然后出言,〔一一〕行不由径,〔一二〕非公正不发愤,而遇祸灾者,不可胜数也。〔一三〕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是邪非邪?〔一四〕

〔一〕索隐又叙论云若夷、齐之行如此,可谓善人者邪,又非善人者邪,亦疑也。

〔二〕索隐厌者,饫也,不厌谓不饱也。糟糠,贫者之所餐也,故曰「糟糠之妻」是也。然颜生箪食瓢饮,亦未见「糟糠」之文也。

〔三〕索隐「跖」及注作「跖」,并音之石反。按:盗跖,柳下惠之弟,亦见庄子,为篇名。正义按:跖者,黄帝时大盗之名。以柳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世放古,号之盗跖。

〔四〕索隐刘氏云「谓取人肉为生肝」,非也。按:庄子云「跖方休卒太山之阳,脍人肝而餔之」。

〔五〕索隐暴戾谓凶暴而恶戾也。邹诞生恣音资,睢音千余反。刘氏恣音如字,睢音休季反。恣睢谓恣行为睢恶之貌也。正义睢,仰白目,怒貌也。言盗跖凶暴,恶戾,恣性,怒白目也。

〔六〕集解皇览曰:「盗跖冢在河东大阳,临河曲,直弘农华阴县潼乡。」按:盗跖即柳下惠弟也。索隐直音如字。直者,当也。或音值,非也。潼音同。按:潼,水名,因为乡,今之潼津关是,亦为县也。正义括地志云:「盗跖冢在陕州河北县西二十里。河北县本汉大阳县也。又今齐州平陵县有盗跖冢,未详也。」

〔七〕索隐言盗跖无道,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其人遵行何德而致此哉?

〔八〕索隐按:较,明也。言伯夷有德而饿死,盗跖暴戾而寿终,是贤不遇而恶道长,尤大着明之证也。

〔九〕索隐谓若鲁桓、楚灵、晋献、齐襄之比皆是。

〔一0〕索隐谓不仕暗君,不饮盗泉,裹足高山之顶,窜迹沧海之滨是也。正义谓北郭骆、鲍焦等是也。

〔一一〕索隐按:论语「夫子时然后言」。

〔一二〕索隐按:论语澹台灭明之行也。

〔一三〕索隐谓人臣之节,非公正之事不感激发愤。或出忠言,或致身命,而卒遇祸灾者,不可胜数。谓龙逢、比干、屈平、伍胥之属是也。

〔一四〕索隐太史公惑于不轨而逸乐,公正而遇灾害,为天道之非而又是邪?深惑之也。盖天道玄远,聪听暂遗,或穷通数会,不由行事,所以行善未必福,行恶未必祸,故先达皆犹昧之也。正义傥音他荡反。傥,未定之词也。为天道不敢旳言是非,故云傥也。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一〕故曰「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二〕如不可求,从吾所好」。〔三〕「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四〕举世混浊,清士乃见。〔五〕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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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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