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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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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圣君、贤臣、孔子之徒,营求名誉,咸以丧身,非抱素任真之道也。

〔五〕索隐诋,讦也。诋音邸。訿音紫。谓诋讦毁訾孔子也。

〔六〕索隐按:庄子「畏累虚」,篇名也,即老聃弟子畏累。邹氏畏音于鬼反,累音垒。刘氏畏音乌罪反,累路罪反。郭象云「今东莱也」。亢音庚。亢桑子,王劭本作「庚桑」。司马彪云「庚桑,楚人姓名也」。正义庄子云:「庚桑楚者,老子弟子,北居畏累之山。」成?云:「山在鲁,亦云在深州。」此篇寄庚桑楚以明至人之德,卫生之经,若槁木无情,死灰无心,祸福不至,恶有人灾。言庄子杂篇庚桑楚已下,皆空设言语,无有实事也。

〔七〕正义属音烛。离辞犹分析其辞句也。

〔八〕正义剽,疋妙反。剽犹攻击也。

〔九〕索隐洸洋音汪羊二音,又音晃养。亦有本作「瀁」字。正义洋音翔。己音纪。

楚威王闻庄周贤,〔一〕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二〕子亟去,〔三〕无污我。〔四〕我宁游戏污渎〔五〕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六〕

〔一〕正义威王当周显王三十年。

〔二〕索隐孤者,小也,特也。愿为小豚不可得也。正义不群也。豚,小猪。临宰时,愿为孤小豚不可得也。

〔三〕索隐音棘。亟犹急也。

〔四〕索隐污音乌故反。

〔五〕索隐音乌读二音。污渎,潢污之小渠渎也。

〔六〕正义庄子云:「庄子钓于濮水之上,楚王使大夫往,曰:『

愿以境内累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二千岁矣,巾笥藏之庙堂之上。此龟宁死为留骨而贵乎?宁生曳尾泥中乎?』大夫曰:『宁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与此传不同也。

申不害者,京人也,〔一〕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二〕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三〕

〔一〕索隐申子名不害。按:别录云「京,今河南京县是也」。正义括地志云:「京县故城在郑州荥阳县东南二十里,郑之京邑也。」

〔二〕索隐按:术即刑名之法术也。

〔三〕索隐王劭按:纪年云「韩昭侯之世,兵寇屡交」,异乎此言矣。

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二篇,号曰申子。〔一〕

〔一〕集解刘向别录曰:「今民闲所有上下二篇,中书六篇,皆合二篇,已备,过于太史公所记也。」索隐今人闲有上下二篇,又有中书六篇,其篇中之言,皆合上下二篇,是书已备,过于太史公所记也。正义阮孝绪七略云申子三卷也。

韩非者,〔一〕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二〕而其归本于黄老。〔三〕非为人口吃,〔四〕不能道说,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五〕斯自以为不如非。

〔一〕正义阮孝绪七略云:「韩子二十卷。」韩世家云:「王安五年,非使秦。九年,虏王安,韩遂亡。」

〔二〕集解新序曰:「申子之书言人主当执术无刑,因循以督责臣下,其责深刻,故号曰『术』。商鞅所为书号曰『法』。皆曰『刑名』,故号曰『刑名法术之书』。」索隐著书三十余篇,号曰韩子。

〔三〕索隐按:刘氏云「黄老之法不尚繁华,清简无为,君臣自正。韩非之论诋驳浮淫,法制无私,而名实相称。故曰『归于黄老』。」斯未为得其本旨。今按:韩子书有解老、喻老二篇,是大抵亦崇黄老之学耳。

〔四〕正义音讫。

〔五〕正义孙卿子二十二卷。名况,赵人,楚兰陵令。避汉宣帝讳,改姓孙也。

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一〕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强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冑之士。〔二〕今者所养非所用,〔三〕所用非所养。〔四〕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五〕观往者得失之变,〔六〕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七〕

〔一〕索隐韩王安也。

〔二〕正义介,甲也。冑,兜鍪也。

〔三〕索隐言非疾时君以禄养其臣者,乃皆安禄养交之臣,非勇悍忠鲠及折冲御侮之人也。

〔四〕索隐又言人主今临事任用,并非常所禄养之士,故难可尽其死力也。

〔五〕索隐又悲奸邪谄谀之臣不容廉直之士。

〔六〕正义韩非见王安不用忠良,今国消弱,故观往古有国之君,则得失之变异,而作韩子二十卷。

〔七〕索隐此皆非所著书篇名也。孤愤,愤孤直不容于时也。五蠹,蠹政之事有五也。内外储,按韩子有内储、外储篇:内储言明君执术以制臣下,制之在己,故曰「内」也;外储言明君观听臣下之言行,以断其赏罚,赏罚在彼,故曰「外」也。储畜二事,所谓明君也。说林者,广说诸事,其多若林,故曰「说林」也。今韩子有说林上下二篇。说难者,说前人行事与己不同而诘难之,故其书有说难篇。

然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

说难曰:〔一〕

〔一〕索隐说音税。难音奴干反。言游说之道为难,故曰说难。其书词甚高,故特载之。然此篇亦与韩子微异,烦省小大不同。刘伯庄亦申其意,粗释其微文幽旨,故有刘说也。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难也;〔一〕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也;〔二〕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三〕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四〕

〔一〕正义凡说难识情理,不当人主之心,恐犯逆鳞。说之难知,故言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乃为难。

〔二〕正义能分明吾意以说之,亦又未为难也,尚非甚难。

〔三〕索隐按:韩子「横失」作「横佚」。刘氏云:「吾之所言,无横无失,陈辞发策,能尽说情,此虽是难,尚非难也。」正义横,扩孟反。又非吾敢有横失,词理能尽说己之情,此虽是难,尚非极难。

〔四〕索隐刘氏云:「开说之难,正在于此也。」按:所说之心者,谓人君之心也。言以人臣疏末射尊重之意,贵贱隔绝,旨趣难知,自非高识,莫近几会,故曰「说之难」也。乃须审明人主之意,必以我说合其情,故云「吾说当之」也。正义前者三说并未为难,凡说之难者,正在于此。言深辨知前人意,可以吾说当之,闇与前人心会,说则行,乃是难矣。

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一〕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二〕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三〕所说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四〕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若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而显弃其身。〔五〕此之不可不知也。

〔一〕索隐按:谓所说之主,中心本出欲立高名者也。,故刘氏云「稽古羲黄,祖述尧舜」是也。

〔二〕索隐谓人主欲立高名,说臣乃陈厚利,是其见下节也。既不会高情,故遇卑贱必被远斥矣。

〔三〕索隐亦谓所说之君,出意本规厚利,而说臣乃陈名高之节,则是说者无心,远于我之事情,必不见收用也。故刘氏云「若秦孝公志于强国,而商鞅说以帝王,故怒而不用」。

〔四〕索隐按:韩子「实」字作「隐」。按:显者,阳也。谓其君实为厚利,而详作欲为名高之节也。正义前人必欲厚利,诈慕名高,则阳收其说,实疏远之。

〔五〕索隐谓若下文云郑武公阴欲伐胡,而关其思极论深计,虽知说当,终遭显戮是也。正义前人好利厚,诈慕名高,说之以厚利,则阴用说者之言而显不收其身。说士不可不察。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其所匿之事,〔一〕如是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善议以推其恶者,则身危。〔二〕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德亡,〔三〕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四〕夫贵人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则身危。〔五〕彼显有所出事,乃自以为也故,说者与知焉,则身危。〔六〕强之以其所必不为,〔七〕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危。〔八〕故曰: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闲己;〔九〕与之论细人,则以为粥权。〔一0〕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一一〕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一二〕径省其辞,则不知而屈之;〔一三〕泛滥博文,则多而久之。〔一四〕顺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一五〕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一六〕此说之难,不可不知也。

〔一〕正义事多相类,语言或说其相类之事,前人觉悟,便成漏泄,故身危也。

〔二〕正义人主有过失之端绪,而引美善之议以推人主之恶,则身危。

〔三〕索隐按:谓人臣事上,其道未合,至周之恩未沾渥于下,而辄吐诚极言,其说有功则其德亦亡。亡,无也。韩子作「则见忘」,然「见忘」胜于「德亡」也。正义渥,沾濡也。人臣事君未满周至之恩泽,而说事当理,事行有功,君不以为恩德,故德亡。

〔四〕索隐又若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是恩意未深,辄评时政,不为所信,更致嫌疑,若下文所云邻父以墙坏有盗,却为见疑,即其类也。正义说事不行,或行有败坏,则必致危殆,若此者身危也。

〔五〕正义与音预。人主先得其计己功,说者知前发其踪迹,身必危亡。

〔六〕索隐谓人主明有所出事乃自以为功,而说者与知,是则以为闲,故身危也。正义人主明所出事,乃以有所营为,说者预知其计,而说者身亡危。

〔七〕索隐刘氏云:「若项羽必欲衣锦东归,而说者强述关中,违旨忤情,自招诛灭也。」正义强,其两反。人主必不欲有为,而说者强令为之。

〔八〕索隐刘氏云:「若汉景帝决废栗太子,而周亚夫强欲止之,竟不从其言,后遂下狱是也。」正义人主已营为,而说者强止之者,身危。

〔九〕正义闲音纪苋反。说彼大人之短,以为窃己之事情,乃为刺讥闲也。

〔一0〕索隐按:韩非子「粥权」作「卖重」。谓荐彼细微之人,言堪大用,则疑其挟诈而卖我之权也。正义粥音育。刘伯庄云:「论则疑其挟诈卖己之权。」

〔一一〕正义说人主爱行,人主以为借己之资籍也。

〔一二〕正义论说人主所憎恶,人主则以为尝试于己也。

〔一三〕索隐按:谓人主意在文华,而说者但径捷省略其辞,则以说者为无知而见屈辱也。正义省,山景反。

〔一四〕索隐按:谓人主志在简要,而说者务于浮辞泛滥,博涉文华,则君上嫌其多迂诞,文而无当者也。正义泛滥,浮辞也。博文,广言句也。言浮说广陈,必多词理,时乃永久,人主疲倦。

〔一五〕正义懦音乃乱反。说者陈言顺人主之意,则或怯懦而不尽事情也。

〔一六〕正义草野犹鄙陋也。广陈言词,多有鄙陋,乃成倨傲侮慢。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敬,〔一〕而灭其所丑。〔二〕彼自知其计,则毋以其失穷之;〔三〕自勇其断,则毋以其敌怒之;〔四〕自多其力,则毋以其难概之。〔五〕规异事与同计,誉异人与同行者,则以饰之无伤也。〔六〕有与同失者,则明饰其无失也〔七〕。大忠无所拂悟,〔八〕辞言无所击排,〔九〕乃后申其辩知焉。此所以亲近不疑,〔一0〕知尽之难也。〔一一〕得旷日弥久,〔一二〕而周泽既渥,〔一三〕深计而不疑,交争而不罪,乃明计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说之成也。〔一四〕

〔一〕索隐按:所说谓所说之主也。饰其所敬者,说士当知人主之所敬,而时以言辞文饰之。

〔二〕索隐丑谓人主若有所避讳而丑之,游说者当灭其事端而不言也。

〔三〕正义前人自知其失误,说士无以失误穷极之,乃为讪上也。

〔四〕索隐按:谓人主自勇其断,说士无以己意而攻闲之,是以卑下之谋自敌于上,以致谴怒也。正义断音端乱反。刘伯庄云:「贵人断甲为是,说者以乙破之,乙之理难同,怒以下敌上也。」

〔五〕索隐按:概犹格也。刘氏云:「秦昭王决欲攻赵,白起苦说其难,遂己之心,拒格君上,故致杜邮之僇也。」正义概,古代反。

〔六〕正义刘伯庄云:「贵人与甲同计,与乙同行者,说士陈言无伤甲乙也。」

〔七〕索隐按:上文言人主规事誉人,与某人同计同行,今说者之词不得伤于同计同行之人,仍可文饰其类也。又若人主与同失者,而说者则可以明饰其无失也。正义人主与甲同失,说者文饰甲之无失。

〔八〕索隐拂音佛。言大忠之人,志在匡君于善,君初不从,则且退止,待君之说而又几谏,即不拂悟于君也。正义拂悟当为「咈忤」,古字假借耳。咈,违也。忤,逆也。

〔九〕索隐谓大忠说谏之辞,本欲归于安人兴化,而无别有所击射排摈。按:韩子作「击摩」也。

〔一0〕正义言大忠之事,拟安民兴化,事在匡弼。君初亦不击排,乃后周泽沾濡,君臣道合,乃敢辩智说焉。此所以亲近而不见疑,是知尽之难。

〔一一〕集解徐广曰:「知,一作『得』。难,一作『辞』。」索隐谓人臣尽知事上之道难也。按:徐广曰「知,一作『得』,难,一作『辞』」。今按韩子作「得尽之辞」也。正义言说士知谈说之难也,为能尽此谈说之道,得当人主之心,君臣相合,乃是知尽之难也。

〔一二〕索隐谓君臣道合,旷日已久,是诚着于君也。

〔一三〕索隐谓君之渥泽周浃于臣,鱼水相须,盐梅相和也。

〔一四〕正义夫知尽之难,则君臣道合,故得旷日弥久。而周泽既渥,深计而君不疑,与君交争而不罪,而得明计国之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任爵禄于身,以此君臣相执持,此说之成也。

伊尹为庖,〔一〕百里奚为虏,〔二〕皆所由干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圣人也,犹不能无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污也,〔三〕则非能仕之所设也。〔四〕

〔一〕正义殷本纪云「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王道」是也。

〔二〕正义晋世家云袭灭虞公,及大夫百里以媵秦穆姬也。

〔三〕正义污音乌故反。庖虏是污。

〔四〕索隐按:韩子作「非能士之所耻也」。

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且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邻人之父。〔一〕昔者郑武公欲伐胡,〔二〕乃以其子妻之。因问群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关其思曰:「胡可伐。」乃戮关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而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此二说者,其知皆当矣,〔三〕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矣。

〔一〕正义其子邻父说皆当矣,而切见疑,非处知则难乎!

〔二〕正义世本云:「胡,归姓也。」括地志云:「胡城在豫州郾城县界。」

〔三〕正义当,当浪反。

昔者弥子瑕见爱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至刖。既而弥子之母病,人闻,往夜告之,弥子矫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而犯刖罪!」与君游果园,弥子食桃而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而念我!」及弥子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尝矫驾吾车,又尝食我以其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故有爱于主,则知当而加亲;见憎于主,则罪当而加疏。故谏说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之矣。

夫龙之为虫也,〔一〕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二〕

〔一〕正义龙,虫类也。故言「龙之为虫」。

〔二〕索隐按:几,庶也。谓庶几于善谏说也。正义说者能不犯人主逆鳞,则庶几矣。

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一〕

〔一〕集解战国策曰:「秦王封姚贾千户,以为上卿。韩非短之曰:『贾,梁监门子,盗于梁,臣于赵而逐。取世监门子梁大盗赵逐臣与同社稷之计,非所以励群臣也。』王召贾问之,贾答云云,乃诛韩非也。」

申子、韩子皆著书,传于后世,学者多有。余独悲韩子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

太史公曰: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微妙难识。庄子散道德,放论,要亦归之自然。申子卑卑,〔一〕施之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二〕少恩。皆原于道德之意,而老子深远矣。

〔一〕集解自勉励之意也。索隐刘氏云:「卑卑,自勉励之意也。」

〔二〕集解礉,胡革反。用法惨急而鞠礉深刻。索隐惨,七感反。礉,胡革反。按:谓用法惨急而鞠礉深刻也。

【索隐述赞】伯阳立教,清净无为。道尊东鲁,迹窜西垂。庄蒙栩栩,申害卑卑。刑名有术,说难极知。悲彼周防,终亡李斯。

史记卷六十四

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司马穰苴者,〔一〕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二〕,而燕侵河上,〔三〕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四〕将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五〕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六〕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己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七〕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八〕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九〕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悬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庄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一0〕问军正曰:「驰三军法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一一〕以徇三军。〔一二〕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一三〕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一四〕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以益尊于齐。

〔一〕索隐按:穰苴,名,田氏之族,为大司马,故曰司马穰苴。正义穰音若羊反。苴音子徐反。田穰苴为司马官,主兵。

〔二〕索隐按:阿、甄皆齐邑。晋太康地记曰「阿即东阿也」。地理志云甄城县属济阴也。

〔三〕正义河上,黄河南岸地,即沧德二州北界。

〔四〕索隐谓命之为将,以将军也。将音即匠反。遂以将军为官名。故尸子曰「十万之师,无将军则乱」。六国时有其官。

〔五〕索隐按:旦日谓明日。日中时期会于军门也。

〔六〕索隐按:立表谓立木为表以视日景,下漏谓下漏水以知刻数也。

〔七〕正义己音纪。监,甲暂反。

〔八〕索隐仆音赴。按:仆者,卧其表也。决漏谓决去壸中漏水。以贾失期,过日中故也。

〔九〕索隐上音袁,下音孚。正义援,作「操」。枹音孚,谓鼓挺也。

〔一0〕集解魏武帝曰:「苟便于事,不拘君命。」

〔一一〕索隐按:谓斩其使者之仆,及车之左驸。驸,当作「軵」,并音附,谓车循外立木,承重较之材。又斩其马之左骖,以御者在左故也。正义軵音附。刘伯庄云:「驸者,箱外之立木,承重校者。」

〔一二〕正义徇,行示也。

〔一三〕正义比音(卑)必耳反。

〔一四〕正义度黄河水北去而解。

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苴发疾而死。田乞、田豹之徒〔一〕由此怨高、国等。其后及田常杀简公,尽灭高子、国子之族。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二〕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三〕而诸侯朝齐。

〔一〕索隐田乞,田僖子也。豹亦僖子之族。

〔二〕索隐按:此文误也,当云田和自立,至其孙,因号为齐威王。故系家云田和自立,号太公,其孙因齐,号为威王。

〔三〕正义放,方往反。

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

太史公曰:余读司马兵法,闳廓深远,虽三代征伐,未能竟其义,如其文也,亦少褒矣。〔一〕若夫穰苴,区区为小国行师,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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