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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旧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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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威外握兵柄,颇有浮议,内外忧之。德威既至,单骑入谒,伏灵柩哭,哀不自胜,由是群情释然。是月二十四日,从庄宗再援潞州。二十九日,德威前军营横碾,距潞四十五里。五月朔,晨雾晦暝,王师伏于三垂岗下。翼日,直趋夹城,斩关破垒,梁人大败,解潞州之围。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武皇临终顾谓庄宗曰:“进通忠孝不负我,重围累年,似与德威有隙,以吾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庄宗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以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

七年,岐人攻灵夏,遣使来求助,德威渡河以应之;师还,授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据深、冀,汴将王景仁军八万次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告难,帝遣德威率前军出井陉,屯于赵州。十二月,帝亲征。二十五日,进薄汴营,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上。汴将韩勍率精兵三万,铠甲皆被缯绮,金银炫曜,望之森然,我军惧形于色。德威谓李存璋曰:“贼结阵而来,观其形势,志不在战,欲以兵甲耀威耳。我军人乍见其来,谓其锋不可当,此时不挫其锐,吾军不振矣!”乃遣存璋谕诸军曰:“尔见此贼军否?是汴州天武健兒,皆屠沽佣贩,虚有表耳,纵被精甲,十不当一,擒获足以为资。”德威自率精骑击其两偏,左驰右决,出没数四。是日,获贼百余人,贼渡河而退。德威谓庄宗曰:“贼骄气充盛,宜按兵以待其衰。”庄宗曰:“我提孤军,救难解纷,三镇乌合之众,利在速战,卿欲持重,吾惧其不可使也。”德威曰:“镇、定之士,长于守城,列阵野战,素非便习。我师破贼,惟恃骑军,平田广野,易为施功。今压贼营,令彼见我虚实,则胜负未可必也。”庄宗不悦,退卧帐中。德威患之,谓监军张承业曰:“王欲速战,将乌合之徒,欲当剧贼,所谓不量力也。去贼咫尺,限此一渠水,彼若早夜以略彴渡之,吾族其为俘矣。若退军鄗邑,引贼离营,彼出则归,复以轻骑掠其刍饷,不逾月,败贼必矣。”承业入言,庄宗乃释然。德威得降人问之,曰“景仁下令造浮桥数日”,果如德威所料。二十七日,乃退军保鄗邑。

八年正月二日,德威率骑军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令三百骑以压汴营。王景仁悉其众结阵而来,德威转战而退,汴军因而乘之,至于鄗邑南。时步军未成列,德威阵骑河上以抗之。亭午,两军皆阵,庄宗问战时,德威曰:“汴军气盛,可以劳逸制之,造次较力,殆难与敌。古者师行不逾一舍,盖虑粮饷不给,士有饥色。今贼远来决战,纵挟糗Я,亦不遑食。晡晚之后,饥渴内侵,战阵外迫,士心既倦,将必求退。乘其劳弊,以生兵制之,纵不大败,偏师必丧。以臣所筹,利在晡晚。”诸将皆然之。时汴军以魏、博之人为右广,宋、汴之人为左广,自未至申,阵势稍却,德威麾军呼曰;“汴军走矣!”尘埃涨天,魏人收军渐退。庄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因冲其阵,夹攻之,大败汴军,杀戮殆尽;王景仁、李思安仅以身免,获将校二百八十人。

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二月,遣德威率步骑三万出飞狐,与镇州将王德明、定州将程严等军进讨。九年正月,收涿州,降刺史刘知温。五月七日,刘守光令骁将单廷珪督精甲万人出战,德威遇于龙头岗。初,廷珪谓左右曰:“今日擒周阳五。”既临阵,见德威,廷珪单骑持枪躬追德威,垂及,德威侧身避之,廷珪少退,德威奋楇南坠其马,生获廷珪,贼党大败,斩首三千级,获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德威自涿州进军良乡、大城。守光既失廷珪,自是夺气。德威之师,屡收诸郡,降者相继。十年十一月,擒守光父子,幽州平。十二月,授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

德威性忠孝,感武皇奖遇,尝思临难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自洹水乘虚将寇太原,德威在幽州闻之,径以五百骑驰入土门,闻鄩军至乐平不进,德威径至南宫以候汴军。初,刘鄩欲据临清以扼镇、定转饷之路,行次陈宋口,德威遣将擒数十人,皆倳刃于背,絷而遣之。既至,谓刘鄩曰:“周侍中已据宗城矣!”德威其夜急骑扼临清,刘鄩乃入贝州。是时德威若不至,则胜负不可知也。

十四年三月,契丹寇新州,德威不利,退保范阳。《辽史太祖纪》:神册二年三月辛亥,攻幽州,节度使周德威以幽、并、镇、定、魏五州兵拒战于居庸关之西,战于新州东,大破之,斩首三万级。又,《通鉴》:契丹主帅众三十万,德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敌众攻仅二百日,外援未至,德威抚循士众,昼夜乘城,竟获保守。十五年,我师营麻口渡,将大举以定汴州。德威自幽州率本军至。十二月二十三日,军次胡柳陂。诘旦,骑报曰;“汴军至矣!”庄宗使问战备,德威奏曰:“贼倍道而来,未成营垒,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深入贼疆,须决万全之策。此去大梁信宿,贼之家属,尽在其间,人之常情,孰不以家国为念?以我深入之众,抗彼激愤之军,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必胜。王但按军保栅,臣以骑军疲之,使彼不得下营,际晚,粮饷不给,进退无据,因以乘之,破贼之道也。”庄宗曰:“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今款门不战,非壮夫也!”乃率亲军成列而出,德威不获已,从之。谓其子曰:“吾不知其死所矣!”庄宗与汴将王彦章接战,大败之。德威之军在东偏,汴之游军入我辎重,众骇,奔入德威军,因纷扰无行列。德威兵少,不能解,父子俱战殁。先是,镇星犯上将,星占者云,不利大将。是夜收军,德威不至,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廪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为名将。及其殁也,人皆惜之。同光初,追赠太师。天成中,诏与李嗣昭、符存审配飨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子光辅,历汾、汝州刺史。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欧阳史义兒传》,惟符存审不在其列,别自为传。盖存审子彦卿有女为宋太宗后,故存其本姓也。旧名存。父楚,本州牙将。存审少豪侠,多智算,言兵家事。乾符末,河南盗起,存审鸠率豪右,庇捍州里。会郡人李罕之起自群盗,授光州刺史,因往依之。中和末,罕之为蔡寇所逼,弃郡投诸葛爽;存审从至河阳,为小校,屡战蔡贼有功。诸葛爽卒,罕之为其部将所逼,出保怀州,部下分散,存审乃归于武皇。武皇署右职,令典义兒军,赐姓名。

存审性谨厚,宠遇日隆,自是武皇西征,存审常从,所至立功。从讨赫连铎,冒刃死战,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疮,日夕临问。乾宁初,讨李匡俦,存审前军拔居庸关。明年,从讨邠州,时邠之劲兵屯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固,存审奋力拔之。师还,授检校左仆射。副李嗣昭讨李瑭于汾州,擒之,以功改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降丁会于上党,从周德威破贼于夹城,加检校司徒,授忻州刺史,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加检校太保,充蕃汉副总管。庄宗击汴人于柏乡,留存审守太原。三月,代李存璋戍赵州。九年,梁祖攻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赴援,屯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而遁,以功遥领邢、洺、磁团练使。

十二年,魏博归款于庄宗,遣存审率前锋据临清,以俟进取。庄宗入魏,存审屯魏县以抗刘鄩。六月,鄩营莘县,存审与镇、定之师营莘西三十里,一日数战。八月,率师攻张源德于贝州。十三年二月,刘鄩自莘悉众来袭我魏州,存审以大军踵其后,战于故元城,大败汴人,从收澶、卫、磁、洺等州。秋,邢州阎宝降,授存审安国军节度、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弃沧州,毛璋以城降,授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明年,就加平章事。

十四年八月,将兵援周德威于幽州,败契丹之众。冬,破汴将安彦之于杨刘,诸军进营麻口。时梁将谢彦章营行台村,庄宗勇于接战,每以轻骑当之,遇窘者数四。存审每俟其出,必叩马谏曰:“王将复唐宗社,宜为天下自爱,搴旗挑战,一剑之任,无益圣德,请责效于臣。古人不以贼遗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君之忧。”庄宗及时回驾。十二月,战于胡柳。晡晚之后,存审引所部银枪效节军,败梁军于土山下。是日辰巳间,周德威战殁,一军逗挠,梁军四集,存审与其子彦图冒刃血战,出没贼阵,与庄宗军合。午后,师复集,击败汴人。

十六年春,代周德威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于德胜口筑南北城以据之。七月,汴将王瓚自黎阳渡河寇澶州,存审拒战,瓚退,营于杨村渡,控我上游。自是日与交锋,对垒经年,大小凡百余战。

十七年,汴将刘鄩攻同州,朱友谦求援于我,遣存审与李嗣昭将兵赴之。九月,次河中,进营朝邑。时河中久臣于梁,众持两端,及诸军大集,刍粟暴贵,嗣昭惧其翻覆,将急战以定胜负。居旬日,梁军逼我营。会望气者言,西南黑气如斗鸡之状,当有战阵,存审曰:“我方欲决战,而形于气象,得非天赞欤!”是夜,阅其众,诘旦进军。梁军来逆战,大败之,追斩二千余级。自是梁军保垒不出。存审谓嗣昭曰:“吾初惧刘鄩据渭河。偏师既败,彼若退归,惧我踵之;穷兽搏人,勿谓无事。可开其归路,然后追奔。”乃令王建及牧马于沙苑,刘鄩、尹皓知之,保众退去,《欧阳史》:鄩以为晋军且懈,乃夜遁去。存审追击于渭河,又大败之。遂解同州之围。存审略地至奉先,谒诸帝陵,乃班师。

十八年,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李嗣昭、李存进相次战殁。十九年,遣存审率师进攻叛帅于城下,文礼之将李再丰阴送款于存审,我师中夜登城,擒文礼之子处球等,露布以献。镇州平,以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

二十年正月,师还于魏州,庄宗出城迎劳,就第宴乐。无何,契丹犯燕蓟,郭崇韬奏曰:“汴寇未平,继韬背叛,北边捍御,非存审不可。”上遣中使谕之,存审卧病羸瘠,附奏曰:“臣效忠禀命,靡敢为辞,但疴恙缠绵,未堪祗役。”既而诏存审以本官充幽州卢龙节度使,自镇州之任。同光初,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

十月,平梁,迁都洛阳。存审以身为大将,不得预收复中原之功,旧疾愈作,坚求入觐寻医,以情告郭崇韬。时崇韬自负一时,佐命之功,无出己右,功名事望,素在存审之下,权势既隆,人士辐凑,不欲存审加于己上,每有章奏求觐,即阴沮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粗效驱驰,与公乡里亲旧,公忍令死弃北荒,何无情之如是!”崇韬益惭戁。明年春,疾甚,上章恳切,乞生觐天颜,不许。存审伏枕而叹曰:“老夫历事二主,垂四十年,幸而遇今日天下一家,远夷极塞,皆得面觐彤墀,射钩斩祛之人,孰不奉觞丹陛,独予壅隔,岂非命哉!”渐增危笃,崇韬奏请许存审入觐。四月,制授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总管。诏未至,五月十五日卒于幽州官舍,时年六十三,遗命葬太原。存审遗奏陈叙不得面觐,词旨凄惋。庄宗震悼久之,废朝三日,赠尚书令。

存审少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出师,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无遗悔,功名与周德威相匹,皆近代之良将也。常戒诸子曰:“予本寒家,少小携一剑而违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相。其间屯危患难,履锋冒刃,入万死而无一生,身方及此,前后中矢仅百余。”乃出镞以示诸子,因以奢侈为戒。

存审微时,尝为俘囚,将就戮于郊外,临刑指危垣谓主者曰:“请就戮于此下,冀得坏垣覆尸,旅魂之幸也。”主者哀之,为移次焉。迁延之际,主将拥妓而饮,思得歌者以助欢。妓曰:“俘囚有符存审者,妾之旧识,每令击节,以赞歌令。”主将欣然,驰骑而舍之;岂非命也!

彦超,存审之长子也。少事武皇,累历牙职。存审卒,庄宗以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魏州军乱,诏彦超赴北京巡检。先是,朝廷令内官吕、郑二人在太原,一监兵,一监仓库。及明宗入洛,皇弟存霸单骑奔河东,与吕、郑谋杀彦超与留守张宪。彦超觉之,密与宪谋,未决,部下大噪,州兵毕集,张宪出奔。是夕,军士杀吕、郑、存霸于衙城。诘旦,闻洛城祸变,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云:昭为张宪推官,庄宗及难,闻鄴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宪死,有害昭者,执之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抚军民。明宗又令其弟龙武都虞候彦卿驰骑安抚。六月,彦超入觐,明宗召见抚谕,寻授晋州留后。未行,会其弟前曹州刺史彦饶平宣武乱军,明宗喜,召彦超谓之曰:“吾得尔兄弟力,余更何忧,尔为我往河东抚育耆旧。”即授北京留守、太原尹。明年冬,移授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上将军,改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泰宁军节度使,寻移镇安州。

彦超厮养中有王希全者,小字佛留,粗知书计,委主货财,岁久耗失甚多,彦超止于诃谴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闻朝廷多事,因与任货兒等谋乱。一夕,扣门言朝廷有急递至,彦超出至事,佛留挟刃害之。诘旦,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州兵攻佛留等,杀之,余众奔淮南,擒彦超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诛之。彦超赠太尉。

存审次子彦饶,《晋史》有传。次彦卿,皇朝前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今居于洛阳。次彦能,终于楚州防御使。次彦琳,仕皇朝为金吾上将军,卒于任。

二十四史--宋列传九

列传九

郭崇韬,字安时,代州雁门人也。父宏正。崇韬初为李克修帐下亲信。克修镇昭义,崇韬累典事务,以廉干称。克修卒,武皇用为典谒,奉使凤翔称旨,署教练使。崇韬临事机警,应对可观。庄宗嗣位,尤器重之。天祐十四年,用为中门副使,与孟知祥、李绍宏俱参机要。俄而绍宏出典幽州留事,知祥恳辞要职。先是,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忠而获罪。知祥惧,求为外任,妻璚华公主泣请于贞简太后。庄宗谓知祥曰:“公欲避路,当举其代。”知祥因举崇韬。乃署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自是崇韬专典机务,艰难战伐,靡所不从。

十八年,从征张文礼于镇州。契丹引众至新乐,王师大恐,诸将咸请退还魏州,庄宗犹豫未决。崇韬曰:“安巴坚只为王都所诱,本利货财,非敦邻好,苟前锋小衄,遁走必矣。况我新破汴寇,威振北地,乘此驱攘,焉往不捷!且事之济否,亦有天命。”庄宗从之,王师果捷。明年,李存审收镇州,遣崇韬阅其府库,或以珍货赂遗,一无所取,但市书籍而已。

庄宗即位于魏州,崇韬加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充枢密使。是时,卫州陷于梁,澶、相之间,寇钞日至,民流地削,军储不给,群情恟恟,以为霸业终不能就,崇韬寝不安席。俄而王彦章陷德胜南城,敌势滋蔓,汴人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音驿断绝。庄宗登城四望,计无所出。崇韬启曰:“段凝阻绝津路,苟王师不南,郓州安能保守!臣请于博州东岸立栅,以固通津,但虑汴人侦知,径来薄我,请陛下募敢死之士,日以挑战,如三四日间。贼军未至,则栅垒成矣。”崇韬率毛璋等万人夜趋博州,视矛戟之端有光,崇韬曰:“吾闻火出兵刃,破贼之兆也。”至博州,渡河版筑,昼夜不息。崇韬于葭苇间据胡床假寝,觉裤中冷,左右视之,乃蛇也,其忘疲励力也如是。居三日,梁军果至,城垒低庳,沙土散恶,战具不完,汴将王彦章、杜晏球率众攻击,军不得休息。崇韬身先督众,四面拒战,有急即应,城垂陷,俄报庄宗领亲军次西岸,梁军闻之退走,因解杨刘之围。

未几,汴将康延孝来奔,崇韬延于卧内,讯其军机。延孝曰:“汴人将四道齐举,以困我军。”庄宗忧之,召诸将谋进取之策。宣徽使李绍宏请弃郓州,与汴人盟,以河为界,无相侵寇。庄宗不悦,独卧帐中,召崇韬谓曰:“计将安出?”对曰:“臣不知书,不能征比前古,请以时事言之。自陛下十五年起义图霸,为雪家雠国耻,甲胄生虮虱,黎人困输挽。今纂崇大号,河朔士庶,日望荡平,才得汶阳尺寸之地,不敢保守,况尽有中原乎!将来岁赋不充,物议咨怨,设若划河为界,谁为陛下守之?臣自延孝言事以来,昼夜筹度,料我兵力,算贼事机,不出今年,雌雄必决。闻汴人决河,自滑至郓,非舟楫不能济。又闻精兵尽在段凝麾下,王彦章日寇郓境,彼既以大军临我南鄙,又凭恃决河,谓我不能南渡,志在收复汶阳,此汴人之谋也。臣谓段凝保据河需,苟欲持我,臣但请留兵守鄴,保固杨刘;陛下亲御六军,长驱倍道,直指大梁,汴城无兵,望风自溃。若使伪主授首,贼将自然倒戈,半月之间,天下必定。如不决此计,傍采浮谭,臣恐不能济也。今岁秋稼不登,军粮才支数月,决则成败未知,不决则坐见不济。臣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成败天也,在陛下独断。”庄宗蹶然而兴曰:“正合吾意。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掳,行计决矣!”即日下令军中,家口并还魏州。庄宗送刘皇后与兴圣宫使继岌至朝城西野亭泣别,曰:“事势危蹙,今须一决,事苟不济,无复相见。”乃留李绍宏及租庸使张宪守魏州,大军自杨刘济河。是岁,擒王彦章,诛梁氏,降段凝,皆崇韬赞成其谋也。

庄宗至汴州,宰相豆卢革在魏州,令崇韬权行中书事。俄拜侍中兼枢密使,及郊礼毕,以崇韬兼领镇、冀州节度使,进封赵郡公,邑二千户,赐铁券,恕十死。崇韬既位极人臣,权倾内外,谋猷献纳,必尽忠规,士族朝伦,颇亦收奖人物,内外翕然称之。初收汴、洛,稍通赂遗,亲友或规之,崇韬曰:“余备位将相,禄赐巨万,但伪梁之日,赂遗成风,今方面籓侯,多梁之旧将,皆吾君射钩斩祛之人也。一旦革面,化为吾人,坚拒其请,得无惧乎!藏余私室,无异公帑。”及郊禋,崇韬悉献家财,以助赏给。时近臣劝庄宗以贡奉物为内库,珍货山积,公府赏军不足。崇韬奏请出内库之财以助,庄宗沉吟有靳惜之意。是时天下已定,寇仇外息,庄宗渐务华侈,以逞己欲。洛阳大内宏敞,宫宇深邃,宦官阿意顺旨,以希恩宠,声言宫中夜见鬼物,不谋同辞。庄宗骇异其事,且问其故。宦者曰:“见本朝长安大内,六宫嫔御,殆及万人,椒房兰室,无不充牣。今宫室大半空闲,鬼神尚幽,亦无所怪。”由是景进、王允平等于诸道采择宫人,不择良贱,内之宫掖。

三年夏,雨,河大水,坏天津桥。是时,酷暑尤甚。庄宗常择高楼避暑,皆不称旨。宦官曰:“今大内楼观,不及旧时长安卿相之家,旧日大明、兴庆两宫,楼观百数,皆雕楹画栱,干云蔽日,今官家纳凉无可御者。”庄宗曰:“予富有天下,岂不能办一楼!”即令宫苑使经营之,犹虑崇韬有所谏止,使谓崇韬曰:“今年恶热,朕顷在河上,五六月中,与贼对垒,行宫卑湿,介马战贼,恆若清凉。今晏然深宫,不耐暑毒,何也?”崇韬奏:“陛下顷在河上,汴寇未平,废寝忘食,心在战阵,祁寒溽暑,不介圣怀。今寇既平,中原无事,纵耳目之玩,不忧战阵,虽层台百尺,广殿九筵,未能忘热于今日也。愿陛下思艰难创业之际,则今日之暑,坐变清凉。”庄宗默然。王允平等竟加营造,崇韬复奏曰:“内中营造,日有縻费,属当灾馑,且乞权停。”不听。

初,崇韬与李绍宏同为内职,及庄宗即位,崇韬以绍宏素在己上,旧人难制,即奏泽潞监军张居翰同掌枢密,以绍宏为宣徽使。绍宏大失所望,泣涕愤郁。崇韬乃置内勾使,应三司财赋,皆令勾覆,令绍宏领之,冀塞其心。绍宏怏怅不已。崇韬自以有大功,河、洛平定之后,权位熏灼,恐为人所倾夺,乃谓诸子曰:“吾佐主上,大事了矣,今为群邪排毁,吾欲避之,归镇常山,为菟裘之计。”其子廷说等曰:“大人功名及此,一失其势,便是神龙去水,为蝼蚁所制,尤宜深察。”门人故吏又谓崇韬曰:“侍中勋业第一,虽群官侧目,必未能离间。宜于此时坚辞机务,上必不听,是有辞避之名,塞其谗慝之口。魏国夫人刘氏有宠,中宫未正,宜赞成册礼,上心必悦。内得刘氏之助,群阉其如余何!”崇韬然之,于是三上章坚辞枢密之位,优诏不从。崇韬乃密奏请立魏国夫人为皇后,复奏时务利害二十五条,皆便于时,取悦人心;又请罢枢密院事,各归本司,以轻其权,然宦官造谤不已。

三年,坚乞罢兼领节钺,许之。《册府元龟》云:同光中,崇韬再表辞镇,批答曰;“朕以卿久司枢要,常处重难。或迟疑未决之机,询诸先见;或忧挠不定之事,访自必成。至于赞朕丕基,登兹大宝,众兴异论,卿独坚言,天命不可违,唐祚必须复,请纳家族,明设誓文,及其密取汶阳,兴师入不测之地;潜通河口,贡谋占必济之津。人所不知,卿惟合意。迨中都啸聚,群党窥陵,朕决议平妖,兼收浚水,虽云先定,更审前筹,果尽赞成,悉谐沈算,斯即何须冒刃,始显殊庸。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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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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