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522 万字 · 约 248 小时 24 分钟 · 555 / 656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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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柯劭憼,字敬儒,山东胶州人。光绪十五年进士,即用知县。亦官安徽,署贵池,补太湖。贵池自粤匪乱后,地丁册为吏所匿,讬言已毁。徵赋由吏包纳,十不及四五,而浮收日甚,民苦之。劭憼知其弊,令花户自封投櫃,吏百计挠之,不为动。民输将恐后,增收银二万馀两,民所节省数且倍。巡抚邓华熙初听浮言将奏劾,总督刘坤一曰:“柯令,皖中循吏,奈何登於弹章?”华熙悟,遂疏荐送觐,晋秩直隶州。劭憼为治清简,断狱明决,所至民爱戴。亦绩学,善为古今体诗。时与葆田并称儒吏。
涂官俊,字劭卿,江西东乡人。光绪二年进士,截取知县,发陕西,署富平、泾阳、长安诸县。补宜君,山邑地瘠民朴,官此者多不事事。官俊劝农桑,兴水利,成稻田数百亩。躬巡阡陌,与民絮语如家人。调泾阳,历官皆有声。凡两任泾阳,政绩尤著。初至,值回乱后,清积讼千馀,庶政以次规复,期年而改观。龙洞渠,故白渠也,官俊倡言开濬,众议以工钜为难,独毅然为之。由梯子关而下,水量增三分之一,复於清冶河畔修复废渠二,水所不至者,劝民凿井以济之。先后增井五百有馀,无旱忧。
泾民多逐末,不重盖藏,义仓无实储。官俊谓积穀备荒,莫善於年出年收。躬诣各乡劝谕捐穀,严定收放之法,民感其诚,输纳恐后,仓皆充实。十九年,旱荒,全活凡数万人。编保甲,捕盗贼,地方靖谧。官俊故绩学,立宾兴堂,置性理、经济有用之书,日与诸生讲习。增义塾,定课程,亲考校之。凡有利於民者,为之无不力。二十年,卒。疾笃时,犹强起治事,捐俸千金以恤孤贫。民为祠,岁时祀之。
陈文黻,湖南长沙人。以诸生入赀为通判。同治间,从军,积功晋同知,留陕西。光绪七年,署鄠县知县,以教化为先,政平讼理。九年,授留坝同知。狱旧有枣茨,经费岁徵之民,文黻革之。境内无质库,贫民称贷,盘剥者要重息。文黻设裕民公所,贷民钱,息以十一,取其赢以备公用,民便之。境山多於田,无物产以资生。乃周历山谷,辨其土宜,作种橡说及山蚕四要,遍谕乡民。颁给树秧蚕种,募工导之。丝成,制机教织,设局收买,重其值以招之。又购紫阳茶种,课之树艺,於是地无弃利。俗素朴陋,岁科试附凤县额,每试或不得一人。建书院、义塾,置书籍,延高才者为之师。数年之后,横舍彬彬,遂请奏设学,建官置额。
谿河多壅阏,横溢为患。陈开河策,未果行,值水猝发,已逾报灾例限,便宜开仓赈之。跋涉沮洳,劳疾不辍。煮粥赈近郊,多所全活。久之,流民坌集,复申开河议,以工代赈,不得请。则因其众治道路,濬沟渠,出私钱给值,负累至数千缗,民感其德。介万山中,林谷深阻,奸民狙伏行劫,或掠妇孺卖境外。文黻密图其处示捕役,时复微服迹之,多就擒治。实行保甲,於民户职业、田产、丁口、年岁、婚嫁,载册不厌烦琐。及赈饥,稽之册,如家至户觌,诉讼亦莫敢欺,事益简焉。民有杀子妇匿其尸者,母家以无左验,不得直。文黻偶行山径,群鸦噪於前,索而得之,一讯具服,人以为神。十八年,调署潼关,未任,卒。
李素,字少白,云南保山人。同治六年举人。光绪初,授陕西商州直隶州知州。值州境歉收,饥民聚掠。时山西大祲,商州为转运要冲。素招民运赈粮,使饥者得食。集赀数万缗,购籽粮散给。设粥厂十馀所,灾后仓储一空,捐穀万石。六年,大水,加意抚恤,灾不为害。州城滨丹河,遇盛涨则负郭田庐漂没,城中亦半为泽国。素创筑石堤二百馀丈,城门月堤十馀丈,遂无水患。开州东隶花河山路三十馀里、州西麻蒦岭山路二十馀里,行旅便之。扩充商山书院,延硕儒课士,设义塾三十馀区,弦诵闻於比户。陋规病民者悉除之。每岁寒冬,出私钱给孤寡。缉捕筹经常之费。绿营饷薄,岁资助之。凡赈饥、积穀、筑堤、修城、兴学,莫不以钜赀倡。一署同州知府。先后在官十八年,两举卓异。以病免归,卒。士民感之,多私祠祀焉。
张楷,字仲模,湖北蕲水人。同治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至侍讲。光绪初,疏论伊犁事,又请撤销总兵周全有恤典,为时所称。八年,出为浙江金华知府。永康山中七堡、八堡,地险僻,盗薮也。楷设方略,捕诛匪首蒋元地,移县丞驻山麓,獷俗一变。父忧去,服阕,补山西汾州。汾阳、平遥两县濒河,乡民冬令拦河筑堰,引水灌田,水不得暢流。夏秋涨溢,各筑护堤。以邻为壑,辄械斗蔓讼。楷禁筑拦河堰,濬引渠以泄水,患纾而讼息。以南方戽水法导民,使开稻田,植桑课蚕。有山曰黑烟,与交山葫芦峪相连,匪徒窟穴其间,侦其姓名,掩捕尽获之。治汾州七年,考绩为山西最。调太原,未任,母忧去。服阕,补河南府。巩、洛之间素多盗,捕治巨魁,椎埋敛迹。治狱多平反。调开封。二十五年,畿辅拳匪乱起,大河南北,群情汹汹,大吏持重不敢决。楷力陈邪教不可信,外衅不可开。揭示:“义和团既号义民,谓能避枪砲。令诣城外空营候试,以枪击果不入,编伍充兵。”奸民不得逞。联军入都,溃兵南下,楷创议守河。自汜水迄兰仪,严稽渡口,凡持械之士,悉阻之不令入城,属境安堵。论者谓微楷之坚定,中原祸未艾也。事定,开缺,以道员候补。三十年,卒。
王仁堪,字可庄,福建闽县人,尚书庆云之孙。光绪三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督山西学政,历典贵州、江南、广东乡试,入直上书房。时俄罗斯索伊犁,使臣崇厚擅定条约,仁堪与修撰曹鸿勋等合疏劾之。太和门灾,复与鸿勋应诏陈言,极论时政。其请罢颐和园工程,谓:“工费指明不动正款,夫出之筦库,何非小民膏血?计臣可执未动正款之说以告朝廷,朝廷何能执未动正款之说以谢天下?”言尤切直。
十七年,出为江苏镇江知府。甫下车,丹阳教案起,由於教堂发见孩尸。仁堪亲验孩尸七十馀具,陈於总督刘坤一曰:“名为天主教堂,不应有死孩骨。即兼育婴局,不应无活婴兒。传教约本无准外国人育婴之条,教士於约外兼办育婴,不遵奏行章程,使地方官得司稽察,祸由自召。请曲贷愚民之罪,以安众心;别给抚恤之费,以赡彼族。”坤一迂之,卒定犯罪军流有差。时外使屡责保护教堂,仁堪请奏定专律,谓:“条约无若何惩办明文,每出一事,任意要挟。宜明定焚毁教堂,作何赔偿;杀伤教士,作何论抵;以及口角斗殴等事,有定律可遵。人心既平,讹言自息。”英人梅生为匪首李鸿购军火,事觉,领事坐梅生罪仅监禁,仁堪上书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论之。又洋人忻爱珩遍谒守令,募捐义学,无游历护照。仁堪请关道送领事查办,复议无照私入内地,应按中国律法科罪。虽皆未果行,时论韪之。
郡地多冈垅,旱易成灾,仁堪以设渠塘为急务,不欲扰民,捐廉为倡。驰书乞诸亲旧,商富感而输助,得钱三万缗,开塘二千三百有奇,沟渠闸坝以百计。
十八年秋,丹阳大祲,恩赈之外,劝绅商捐赀,全活甚众。又假官钱於民,使勿卖牛,名曰牛赈。濬太平港、沙腰河、练湖、越渎、萧河、香草、简渎之属,凡二十馀所,支沟别渠二百三十有奇。又凿塘四千六百,以蓄高原之水。皆以工代赈,东西百馀里间,水利毕举。次年春,赈毕,馀四万金,生息备积穀。牛赈馀钱,仿社仓法创社钱,按区分储,为修沟洫、广义塾之用。郡西乡僻陋不知学,立榛思文社以教之。出私钱於府治前建南畾学舍。在任两年,於教养诸端,尽力为之。
调苏州,已积劳致疾,日坐谳局清积案,风采动一时。甫三阅月,猝病卒,时论惜之。镇江士民列政绩,籥请大吏上闻,谓其“视民事如家事,一以扶植善类、培养元气为任,卓然有古循吏风”。诏允宣付史馆立传,以表循良。自光绪初定制,官吏殁后三十年,始得请祀名宦。於是疆臣率徇众意,辄请宣付立传表章,旷典日致猥滥,仁堪为不愧云。
列传二百六十七
儒林一
孙奇逢耿介 黄宗羲弟宗炎 宗会 子百家 王夫之兄介之
李颙李因笃 李柏 王心敬 沈国模史孝咸 韩当 邵曾可
曾可孙廷采 王朝式 谢文洊甘京 黄熙 曾曰都 危龙光
汤其仁 宋之盛 邓元昌 高愈顾培 彭定求 汤之锜施璜
张夏 吴曰慎 陆世仪陈瑚 盛敬 江士韶 张履祥钱寅
何汝霖 凌克贞 屠安世 郑宏 祝? 沈昀姚宏任 叶敦艮
刘汋 应■谦 硃鹤龄陈启源 范镐鼎党成 李生光
白奂彩党湛 王化泰 孙景烈 胡承诺 曹本荣张贞生
刘原渌姜国霖 刘以贵 韩梦周 梁鸿翥 法坤宏 阎循观 任瑗
颜元王源 程廷祚 恽鹤生 李■ 刁包王馀佑 李来章冉觐祖
窦克勤 李光坡从子锺伦 庄亨阳官献瑶 王懋竑硃泽澐 乔仅
李梦箕子图南 张鹏翼 童能灵 胡方冯成修 劳潼 劳史桑调元
汪鉴 顾栋高陈祖范 吴鼎 梁锡兴 孟超然 汪绂余元遴
姚学塽潘谘 唐鉴 吴嘉宾刘传莹 刘熙载 硃次琦 成孺
邵懿辰高均儒 伊乐尧
昔周公制礼,太宰九两系邦国,三曰师,四曰儒;复於司徒本俗联以师儒。师以德行教民,儒以六艺教民。分合同异,周初已然矣。数百年后,周礼在鲁,儒术为盛。孔子以王法作述,道与艺合,兼备师儒。颜、曾所传,以道兼艺;游、夏之徒,以艺兼道。定、哀之间,儒术极醇,无少差缪者此也。荀卿著论,儒术已乖。然六经传说,各有师授。秦弃儒籍,入汉复兴。虽黄老、刑名犹复淆杂,迨孝武尽黜百家,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矣。东汉以后,学徒数万,章句渐疏。高名善士,半入党流。迄乎魏、晋,儒风盖已衰矣。司马、班、范,皆以儒林立传,叙述经师家法,授受秩然。虽於周礼师教未尽克兼,然名儒大臣,匡时植教,祖述经说,文饰章疏,皆与儒林传相出入。是以朝秉纲常,士敦名节,拯衰销逆,多历年所,则周、鲁儒学之效也。两晋玄学盛兴,儒道衰弱,南北割据,传授渐殊。北魏、萧梁,义疏甚密。北学守旧而疑新,南学喜新而得伪。至隋、唐五经正义成,而儒者鲜以专家古学相授受焉。宋初名臣,皆敦道谊。濂、洛以后,遂启紫阳。阐发心性,分析道理,孔、孟学行不明著於天下哉!宋史以道学、儒林分为二传,不知此即周礼师、儒之异,后人创分,而闇合周道也。元、明之间,守先启后,在於金华。洎乎河东、姚江,门户分歧,递兴递灭,然终不出硃、陆而已。终明之世,学案百出,而经训家法,寂然无闻。揆之周礼,有师无儒,空疏甚矣。然其间台阁风厉,持正扶危,学士名流,知能激发。虽多私议,或伤国体,然其正道,实拯世心。是故两汉名教,得儒经之功;宋、明讲学,得师道之益:皆於周、孔之道,得其分合,未可偏讥而互诮也。
清兴,崇宋学之性道,而以汉儒经义实之。御纂诸经,兼收历代之说;四库馆开,风气益精博矣。国初讲学,如孙奇逢、李颙等,沿前明王、薛之派,陆陇其、王懋竑等,始专守硃子,辨伪得真。高愈、应扌为谦等,坚苦自持,不愧实践。阎若璩、胡渭等,卓然不惑,求是辨诬。惠栋、戴震等,精发古义,诂释圣言。后如孔广森之於公羊春秋,张惠言之於孟、虞易说,凌廷堪、胡培翚之於仪礼,孙诒让之於周礼,陈奂之於毛诗,皆专家孤学也。且诸儒好古敏求,各造其域,不立门户,不相党伐,束身践行,闇然自修。周、鲁师儒之道,可谓兼古昔所不能兼者矣。
综而论之,圣人之道,譬若宫墙,文字训诂,其门径也。门径苟误,跬步皆歧,安能升堂入室?学人求道太高,卑视章句,譬犹天际之翔,出於丰屋之上,高则高矣,户奥之间,未实窥也。或者但求名物,不论圣道,又若终年寝馈於门庑之间,无复知有堂室矣。是故但立宗旨,即居大名,此一蔽也。经义确然,虽不逾闲,德便出入,此又一蔽也。今为儒林传,未敢区分门径,惟期记述学行;若有事可见,已列於正传者,兹不复载焉。
孙奇逢,字启泰,又字锺元,容城人。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学,欲以功业自著。年十七,举明万历二十八年顺天乡试。连丁父母忧,庐墓六年,旌表孝行。与定兴鹿善继讲学,一室默对,以圣贤相期。
天启时,逆阉魏忠贤窃朝柄,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以党祸被逮。奇逢、善继故与三人友善。是时善继以主事赞大学士孙承宗军事。奇逢上书承宗,责以大义,请急疏救。承宗欲假入觐面陈,谋未就而光斗等已死厂狱。逆阉诬坐光斗等赃钜万,严追家属。奇逢与善继之父鹿正、新城张果中集士民醵金代输。光斗等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台垣及巡抚交章论荐,不起。孙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其后尚书范景文聘为赞画,俱辞不就。时畿内贼盗纵横,奇逢携家入易州五峰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部署守御,弦歌不辍。顺治二年,祭酒薛所蕴以奇逢学行可比元许衡、吴澄,荐长成均,奇逢以病辞。七年,南徙辉县之苏门。九年,工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遂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者亦授田使耕,所居成聚。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屡徵不起。
奇逢之学,原本象山、阳明,以慎独为宗,以体认天理为要,以日用伦常为实际。其治身务自刻厉。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於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捍卒、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著读易大旨五卷。奇逢学易於雄县李崶,至年老,乃撮其体要以示门人。发明义理,切近人事。以象、传通一卦之旨,由一卦通六十四卦之义。其生平之学,主於实用,故所言皆关法戒。又著理学传心纂要八卷,录周子、二程子、张子、邵子、硃子、陆九渊、薛瑄、王守仁、罗洪先、顾宪成十一人,以为直接道统之传。
康熙十四年,卒,年九十二。河南北学者祀之百泉书院。道光八年,从祀文庙。奇逢弟子甚众,而新安魏一鼇、清苑高鐈、范阳耿极等从游最早。及门问答,一鼇为多。睢州汤斌、登封耿介皆仕至监司后往受业,斌自有传。
介,字介石,登封人。顺治九年进士,翰林院检讨。出为福建巡海道,筑石城以防盗。康熙元年,转江西湖东道,因改官制,除直隶大名道。丁母忧,服除不出。笃志躬行,兴复嵩阳书院。二十五年,尚书汤斌疏荐介践履笃实,冰★自矢,召为少詹事。会斌被劾,介引疾乞休。詹事尹泰等劾介诈疾,并劾斌不当荐介。寻予假归,卒。所著有中州道学编、性学要旨、孝经易知、理学正宗,大旨以硃子为宗。
中州讲学者,有仪封张伯行、柘城窦克勤、上蔡张沐等,皆与斌、介同时。伯行自有传,沐见循吏传,克勤附李来章传。
黄宗羲,字太冲,馀姚人,明御史黄尊素长子。尊素为杨、左同志,以劾魏阉死诏狱,事具明史。思宗即位,宗羲入都讼冤。至则逆阉已磔,即具疏请诛曹钦程、李实。会廷鞫许显纯、崔应元,宗羲对簿,出所袖锥锥显纯,流血被体;又殴应元,拔其须归祭尊素神主前;又追杀牢卒叶咨、颜文仲,盖尊素绝命於二卒手也。时钦程已入逆案,实疏辨原疏非己出,阴致金三千求宗羲弗质,宗羲立奏之,谓:“实今日犹能贿赂公行,其所辨岂足信?”於对簿时复以锥锥之。狱竟,偕诸家子弟设祭狱门,哭声达禁中。思宗闻之,叹曰:“忠臣孤子,甚恻朕怀。”归,益肆力於学。愤科举之学锢人,思所以变之。既,尽发家藏书读之,不足,则钞之同里世学楼钮氏、澹生堂祁氏,南中则千顷堂黄氏、绛云楼钱氏,且建续钞堂於南雷,以承东发之绪。山阴刘宗周倡道蕺山,以忠端遗命从之游。而越中承海门周氏之绪,授儒入释,姚江之绪几坏。宗羲独约同学六十馀人力排其说。故蕺山弟子如祁、章诸子皆以名德重,而御侮之功莫如宗羲。弟宗炎、宗会,并负异才,自教之,有“东浙三黄”之目。
戊寅,南都作防乱揭攻阮大铖。东林子弟推无锡顾杲居首,天启被难诸家推宗羲居首。大铖恨之刺骨,骤起,遂按揭中一百四十人姓氏,欲尽杀之。时宗羲方上书阙下而祸作,遂与杲并逮。母氏姚叹曰:“章妻、滂母乃萃吾一身耶?”驾帖未行,南都已破,宗羲踉跄归。会孙嘉绩、熊汝霖奉鲁王监国,画江而守。宗羲纠里中子弟数百人从之,号世忠营。授职方郎,寻改御史,作监国鲁元年大统历颁之浙东。马士英奔方国安营,众言其当诛,熊汝霖恐其挟国安为患也,好言慰之。宗羲曰:“诸臣力不能杀耳!春秋之孔子,岂能加於陈恆,但不谓其不当诛也。”汝霖谢焉。又遗书王之仁曰:“诸公不沉舟决战,盖意在自守也。蕞尔三府,以供十万之众,必不久支,何守之能为?”闻者皆韪其言而不能用。
至是孙嘉绩以营卒付宗羲,与王正中合军得三千人。正中者,之仁从子也,以忠义自奋。宗羲深结之,使之仁不得挠军事。遂渡海屯潭山,由海道入太湖,招吴中豪杰,直抵乍浦,约崇德义士孙奭等内应。会清师纂严不得前,而江上已溃。宗羲入四明山结寨自固,馀兵尚五百人,驻兵杖锡寺。微服出访监国,戒部下善与山民结。部下不尽遵节制,山民畏祸,潜爇其寨,部将茅翰、汪涵死之。宗羲无所归,捕檄累下,携子弟入剡中。闻鲁王在海上,仍赴之,授左副都御史。日与吴锺峦坐舟中,正襟讲学,暇则注授时、泰西、回回三历而已。
宗羲之从亡也,母氏尚居故里。清廷以胜国遗臣不顺命者,录其家口以闻。宗羲闻之,亟陈情监国,得请,遂变姓名间行归家。是年监国由健跳至滃洲,复召之,副冯京第乞师日本。抵长崎,不得请,为赋式微之章以感将士。自是东西迁徙无宁居。弟宗炎坐与冯京第交通,刑有日矣,宗羲以计脱之。甲午,张名振间使至,被执,又名捕宗羲。丙申,慈水寨主沈尔绪祸作,亦以宗羲为首。其得不死,皆有天幸,而宗羲不慑也。其后海上倾覆,宗羲无复望,乃奉母返里门,毕力著述,而四方请业之士渐至矣。
戊午,诏徵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方蔼寓以诗,敦促就道,再辞以免。未几,方蔼奉诏同掌院学士徐元文监修明史,将徵之备顾问,督抚以礼来聘,又辞之。朝论必不可致,请敕下浙抚钞其所著书关史事者送入京,其子百家得预参史局事。徐乾学侍直,上访及遗献,复以宗羲对,且言:“曾经臣弟元文疏荐,惜老不能来。”上曰:“可召至京,朕不授以事。即欲归,当遣官送之。”乾学对以笃老无来意,上叹息不置,以为人材之难。宗羲虽不赴徵车,而史局大议必咨之。历志出吴任臣之手,总裁千里遗书,乞审正而后定。尝论宋史别立道学传,为元儒之陋,明史不当仍其例。硃彝尊適有此议,得宗羲书示众,遂去之。卒,年八十六。
宗羲之学,出於蕺山,闻诚意慎独之说,缜密平实。尝谓明人讲学,袭语录之糟粕,不以六经为根柢,束书而从事於游谈。故问学者必先穷经,经术所以经世。不为迂儒,必兼读史。读史不多,无以证理之变化;多而不求於心,则为俗学。故上下古今,穿穴群言,自天官、地志、九流百家之教,无不精研。所著易学象数论六卷,授书随笔一卷,律吕新义二卷,孟子师说二卷。文集则有南雷文案、诗案。今共存南雷文定十一卷,文约四卷。又著明儒学案六十二卷,叙述明代讲学诸儒流派分合得失颇详,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阅明人文集二千馀家,自言与十朝国史相首尾。又深衣考一卷,今水经一卷,四明山志九卷,历代甲子考一卷,二程学案二卷,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又明夷待访录一卷,皆经世大政。顾炎武见而叹曰:“三代之治可复也!”天文则有大统法辨四卷,时宪书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解一卷,割圜八线解一卷,授时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假如一卷,回回法假如一卷。其后梅文鼎本周髀言天文,世惊为不传之秘,而不知宗羲实开之。晚年又辑宋元学案,合之明儒学案,以志七百年儒苑门户。宣统元年,从祀文庙。
宗炎,字晦木。与兄宗羲、弟宗会俱从宗周游。其学术大略与宗羲等。著有周易象辞三十一卷,寻门馀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力辟陈抟之学。谓周易未经秦火,不应独禁其图,至为道家藏匿二千年始出。又著六书会通,以正小学。谓扬雄但知识奇字,不知识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也。又有二晦、山栖诸集,以故居被火俱亡。康熙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一。
宗会,字泽望。明拔贡生。读书一再过不忘。有缩斋文集十卷。
百家,字主一。国子监生。传宗羲学,又从梅文鼎问推步法。著句股矩测解原二卷。康熙中,明史馆开,宗羲以老病不能行,徐乾学延百家入史馆,成史志数种。
王夫之,字而农,衡阳人。与兄介之同举明崇祯壬午乡试。张献忠陷衡州,夫之匿南岳,贼执其父以为质。夫之自引刀遍刺肢体,舁往易父。贼见其重创,免之,与父俱归。明王驻桂林,大学士瞿式耜荐之,授行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