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522 万字 · 约 248 小时 24 分钟 · 599 / 656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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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仁宗责其私出,下刑部。屌等初自承出谒维祁墓,既乃具言原得归国,并以维祁丧还葬。上许之,赉以银,并诸黎氏旧臣入汉军置内地者悉遣还。
赵珑,字雨亭,安徽桐城人。倜傥重然诺。有叶旸者,与有连,官大名同知,珑往客焉。甫逾月,旸坐事戍伊犁,童仆皆散走,旸父母老且病,日夜泣,珑请与俱行。既至,将军爱旸才,置幕中,珑乃辞归。旸泣,珑曰:“勿尔!吾且再来。”归一年,旸母卒,珑复往。比出关,闻旸从将军移驻塔尔巴哈台,改途赴之。将军闻,贤珑,称曰“义士”,以此赵义士名著关外。
有叶椿者,旸同族也,亦戍伊犁。珑再出关,椿母附寄子书致金。珑既改赴塔尔巴哈台,未至伊犁。归道呼图壁,遇巡检陈栻,亦皖人也,因迹椿,则死久矣。珑曰:“椿母日夜望子归,乃今死,当奈何?且以金附我者,为我能致之也,义不忍空返其金,令椿骨不还。顾金少,尽吾橐中赀,犹不足,又当奈何?”贷於栻,迂道八千里,载椿柩以归。
蒋坚,字非磷,江西铅山人。幼即有智数。七岁,从叔入寺,庑坐县役,值与语,谓某寺僧被杀,不得其主名。坚语其叔曰:“杀人者,堂上老僧也!”方诵经,屡顾,意乃不在经。役牵去,一讯而服。年十七,附舟经瑞洪,有少年同舟,当食必出避,坚疑而问之。少年自言贫不能偿舟值,舟人将不余食焉,故出避。坚邀与共食,资以金,其人后客死,又策返其骨及馀金。长习法家言,佐幕山西,屡雪疑狱。康熙五十二年,主泽州知州佟国珑,临汾民迫奸胥为变,巡抚檄国珑往按,坚从国珑以七骑往。至则众保山汹汹,坚以巡抚令箭先谕众。国珑入县,执胥扰民者五六,笞之流血,众就观,欢譟悉散。国珑乞休,坚归。数年,闻国珑以属吏亏帑逮下太原狱,责偿数千金。坚往省,为国珑徵债栾城,又至泽州,贷於州民,为国珑输偿,狱乃解。坚尝曰:“法所以救世,心求人之生,斯善用法矣。”著求生集。
子士铨,文苑有传。
李林孙,河南襄城人。乾隆末,教匪起,将攻河南会城。是时布政使马慧裕主城守,顾无兵,度无以御。有陈伯瑜者,郫县人,尝为河南巡抚客,先事言教匪且起,以妖言下狱。川、楚乱作,诸大吏礼为上客。友林孙,言於慧裕,使率乡兵五百人助守。教匪至,伯瑜以二百五十人面水肄战。匪易其少,就观之,林孙以二百五十人出其背夹击,大破之。知县林岚乞其兵守卢氏,教匪渠张潮兒来攻,号十万,岚兵不及二千,莫敢进。岚谢其众曰:“公等皆林孙人,徒死无益。”指大树曰:“我官也,死是间耳。”众怒曰:“谁无面目者,致公为此言?今日战,有不胜贼而生者,撞大石破脑死!”岚拜,众亦拜。遂战,贼几歼。人或以兵家言问林孙,林孙谢不省,曰:“豪杰无他,得人心耳。”
高大镐,湖南桃源人。父陛,临淄知县。嘉庆初,大镐将仆王明省父归,道荆门,遇教匪。大镐从容语,使引见其渠。渠疑为官军谍,欲杀之。大镐自言:“我盗也!奈何杀我?”渠使与其徒角,杀三人,乃录与其徒伍。渠令攻宜城,大镐从行,渡溪,匿桥下得脱。遇馀寇,又杀三人,乃走宜城白吏,言寇且至,为画城守策。大镐在贼中久,知贼畏飞石,令尽发市衢街道民家阶磩碎之,置城上。寇至,见有备乃走。吏欲叙大镐功,大镐辞归桃源。王明在贼中,不与大镐相闻,既为官兵所俘,谳非盗,释之,亦得归。
许所望,字叔翘,安徽怀远人。诸生。工为诗。嘉庆七年冬,宿州民王朝明、李胜才为乱,州破。所望与其戚王冠英出粟三千石佐军,且率其徒邱惠龄、张国纲、谢崇训等破贼陈家集。十八年秋,林清乱起,师围滑县,两江总督百龄驻徐州,安徽巡抚胡克家驻亳州,为备。归德盗杨七郎据引河集,其党洪广汉据保安山,与颍州乱民沙占魁等遥相结,观变。克家知所望,以书招之。所望率八百人至亳州,以惠龄等十人为队长。所望谋曰:“杨七郎猛且狡,宜以计诱之。”令国纲、崇训率健兒八人伪为逃卒诣七郎,越五日诱之出,以百馀人至邱家集。七郎忽疑曰:“若为许所望来耶?”崇训出不意断七郎臂,众大惊,国纲疾呼曰:“我张国纲也!”立击杀数人、国纲与惠龄同破宿州贼,以勇闻,贼素惮之,遂大溃。所望率兵至,七郎走死,广汉亦溃。占魁等走永城,会师克滑县,馀贼走与合,焚会亭。所望与战公基湖,列十火枪土埠上,令众伏地,曰:“贼至二百步,枪发,乘烟疾进击之。”贼溃奔,逐之数十里,亳州师乃罢。百龄在徐州,亦得河南张永祥者,以乡兵三百助守。事定,所望辞叙功,以诸生应试如故。永祥从巡抚阮元自河南移浙江,亦罢去,人呼为张铁枪云。
邢清源,曹州人。入镇标为兵数十年,老而退伍。咸丰十一年,长枪会为乱,围曹州。时亲王僧格林沁驻军济宁,欲乞援,无敢赍书往者,清源请行。乃裂帛为牍,置清源衣带,清源破衣持竹杖为丐者状,出围达王所。王即札示发兵状,仍置衣带还报,兵至,城得全。王元,杭州旗营牧马人也.粤寇陷省城,将军瑞昌守旗营,令元持书突围出乞援张玉良,大哭不食。玉良义之,立进兵。瑞昌夹击,遂复省城。明年,城再陷,元已保营官,战殁长安,附祀瑞昌祠。
凤瑞,字桐山,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人,乍浦驻防。粤寇来犯,与兄麟瑞战御。城陷,麟瑞阵殁,见忠义传。凤瑞改隶李鸿章军,转战江、浙,屡有功,而太仓一役尤著。
初,李军以乏饷不用命,凤瑞力保盗魁贺国贤,国贤本盐商,官诬杀其兄,乃为盗。凤瑞与其兄善,责以大义,立出十万金助饷,并率所部奋攻城,遂克太仓州。国贤后官至总兵,凤瑞以笔帖式积功累保副都统,赏花翎。
江南平,调归杭州,遂隐居不仕。时难民遍地,凤瑞先於上海、青浦设厂施衣食,为谋栖宿,分遣归里。复奉诏招集旗人归防安插,恢复营制。建昭忠祠,立忠义坟。凡杭、乍两营死者逾万人,尸骨狼藉,躬督检埋,分建两大冢於两地。勒碑致祭,列入祀典。又采访姓名,汇刻浙江八旗殉难录。
乍浦副都统锡龄阿全家同殉,其仆石某独负其幼子出,乞食养之。凤瑞见而言於巡抚薛焕,奏请抚恤,为赋义仆行,给赀送归。
凤瑞义侠,好行善,岁收租穀数百石,必尽散之穷乏,数十年如一日,众称善人。卒,年八十有二,赠将军。
凤瑞博学,工书画,游迹遍天下,尝自刊玉章,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著有老子解、如如老人诗草及殉难录等。
子四,文梁年十三,母病危,剖心以救,母愈,文梁竟卒。
方元衡,字莘田,安徽桐城人。以贡生官光禄寺署正。父病失明,晨夕调护,廁牏必躬亲之,终亲之身不稍怠。推产给弟,惟笔耕以奉甘旨。年五十,依母怀如婴兒。居丧不宴笑,不居内,日所行必告於主,葬则庐墓侧,岁时祭,必哀戚尽礼。俗惑於风水,常停柩久不葬,请设劝葬局,限期督葬,无后者则购地代葬之,先后逾五万具。复设采访局,采访全省节孝贞烈,历二十年,汇请得旌者凡十馀万人。建总祠总坊於省会,有司春秋致祭。著有续心学宗、孝经浅讠主。卒后,皖人上其孝义行,特赠五品卿。
叶成忠,字澄衷,浙江镇海人。世为农。六岁而孤,母洪抚以长。为农家佣,苦主妇苛,去之上海,棹扁舟江上,就来舶鬻杂具。西人有遗革囊路侧者,成忠守伺而还之,酬以金不受,乃为之延誉,多购其物,因渐有所蓄。西人制物以机器,凡杂具以铜铁及他金类造者,设肆以鬻,谓之五金。成忠肆虹口,数年业大盛,乃分肆遍通商诸埠。就上海、汉口设厂,缫丝、造火柴,赀益丰。乃置祠田,兴义塾,设医局。会朝议重学校,成忠出赀四十万建澄衷学堂,规制宏备,生徒景从。制字课图说、修身、舆地诸书,诸校用之,以为善本。又建怀德堂,佣於所设肆者死,育其孤,恤其嫠,困乏者岁时存问,毋俾冻馁。乡人为之谚曰:“依澄衷,不忧穷。”凡佣於叶氏,皆为尽力。成忠屡以出赀助赈,叙劳至候选道,加二品顶戴,卒。命诸子人择一业,行义竟其志,勿邀赏。
杨斯盛,字锦春,江苏川沙人。为圬者至上海,上海既通市,商於此者咸受廛焉。斯盛诚信为侪辈所重,三十后稍稍有所蓄,乃以廉值市荒土营室,不数年地贵,利倍蓰。善居积,择人而任,各从所长,设肆以取赢,迭以助赈叙官。光绪二十八年,诏废科举,设学校,出赀建广明小学、师范传习所。越三年,又建浦东中、小学,青墩小学,凡糜金十八万有奇。上海业土木者以万计,众议立公所,设义学,斯盛已病,力赞其成,事立举。海滨潮溢,居民多死者,斯盛出三千金以赈,又集赀数万,全活甚众。浦东路政局科渡捐急,民大譁,官至,群毁其舆。斯盛力疾往,挥众散,捐亦罢。又出赀规筑洋泾、陆家渡、六里桥南诸路,改建严家桥,创设上海南市医院,诸事毕举。建宗祠,置义田,佽故友族人,咸有恩纪。及卒,遗命散所蓄助诸不给,遗子孙者仅十一。
武训,山东堂邑人。乞者也,初无名,以其第曰武七。七孤贫,从母乞於市,得钱必市甘旨奉母。母既丧,稍长,且佣且乞。自恨不识字,誓积赀设义学,以所得钱寄富家权子母,积三十人,得田二百三十亩有奇,乞如故。蓝缕蔽骭,昼乞而夜织。或劝其娶,七谢之。又数年,设义塾柳林庄,筑塾费钱四千馀缗,尽出所积田以资塾。塾为二级,曰蒙学,曰经学。开塾日,七先拜塾师,次遍拜诸生,具盛馔飨师,七屏立门外,俟宴罢,啜其馀。曰:“我乞者,不敢与师抗礼也!”常往来塾中,值师昼寝,默跪榻前,师觉惊起;遇学生游戏,亦如之:师生相戒勉。於学有不谨者,七闻之,泣且劝。有司旌其勤,名之曰训。尝至馆陶,僧了证设塾鸦庄,赀不足,出钱数百缗助其成。复积金千馀,建义塾临清,皆以其姓名名焉。县有嫠张陈氏,家贫,刲肉以奉姑,训予田十亩助其养。遇孤寒,辄假以钱,终身不取,亦不以告人。光绪二十二年,殁临清义塾庑下,年五十九。病革,闻诸生诵读声,犹张目而笑。县人感其义,镌像於石,归田四十亩,以其从子奉祀。山东巡抚张曜、袁树勋先后疏请旌,祀孝义祠。
吕联珠,字星五,汉军正黄旗人,隶盛京内务府。所居村曰瓦子峪。贫,授徒为大父及父母养,一介不妄取。应乡试,徒步千馀里,有富家子招与同乘,坚卻之。光绪十四年,举於乡,授笔帖式,补催长,不改其狷。联珠有从叔,其一贫,无子,请兼祧侍养。叔严急,事之尽礼;其一出远游,以废疾归,奉於家,丧葬婚嫁力任之。有田招佃以耕,邻田鬻於人,占联珠田五尺,联珠言於官,让与之。田中有他氏墓,为之扫除岁祭焉。同学坐事系狱死,为之葬。姻家有以疑狱死京师者,赴会试,为携其骨还葬。
联珠笃行,式於乡人。治程、硃之学,乡人奉其教。久之,卒。
列传二百八十七 遗逸一
李清李模 梁以樟王世德 阎尔梅万寿祺 郑与侨
曹元方 庄元辰王玉藻 李长祥王正中 董守谕
陆宇弟宇巇 江汉 方以智子中德等 钱澄之
恽日初 郭金台 硃之瑜 沈光文陈士京 吴祖锡
太史公伯夷列传,忧愤悲叹,百世下犹想见其人。伯夷、叔齐扣马而谏,既不能行其志,不得已乃遁西山,歌采薇,痛心疾首,岂果自甘饿死哉?清初,代明平贼,顺天应人,得天下之正,古未有也。天命既定,遗臣逸士犹不惜九死一生以图再造,及事不成,虽浮海入山,而回天之志终不少衰。迄於国亡已数十年,呼号奔走,逐坠日以终其身,至老死不变,何其壮欤!今为遗逸传,凡明末遗臣如李清等,逸士如李孔昭等,分著於篇,虽寥寥数十人,皆大节凛然,足风后世者也。至黄宗羲等已见儒林传,魏禧等已见文苑传,馀或分见于孝友及艺术诸传,则当比而观之,以见其全焉。
李清,字心水,号映碧,兴化人。天启辛酉举人,崇祯辛未进士,授宁波府推官。考最,擢刑科给事中,同日上两疏:一言御外敌当战守兼治,不当轻言款;御内寇当剿抚并用,不当专言抚。一言治狱不宜置失入,而独罪失出,因论尚书刘之凤不职状。寻以天旱,复疏言此用刑锻鍊刻深所致,语侵尚书甄淑,淑遂劾清把持,诏镌级,调浙江布政司照磨。无何,淑败,即家起吏科给事中。疾朝臣日竞门户,疏言:“国家门户有二:北门之锁钥,以三协为门户;陪京之扃键,以两淮为门户。置此不问,而閧堂斫穴,长此安底?”疏入,不报。
京师陷,福王建号南京,迁工科都给事中。见朝政日坏,官方大乱,乃疏言:“大仇未雪,凡乘国难以拜官者,义将惭恸入地,宜急更前辙,以图光复。”又愤时议以偏安自足,抗疏曰:“昔宋高之南渡也,说者谓其病於意足,若陛下於今日,其何足之有?以河、洛为丰、沛,则恭皇之旧封也,为恭皇所已有而不有,则不足;以金陵为长安,则高帝之始基也,为高帝所全有而不有,则不足。臣深望陛下无忘痛耻,以此志为中外倡也。傥陛下弛於上,则诸臣必逸於下,先帝之深仇,将安得而复哉?且宋之南渡,犹走李成,擒杨么,以靖内制外。今则献、瑶交炽,两川危於累卵,汀、潮、南赣,并以警闻。北有既毁之室,南无可怡之堂,臣窃为陛下危之!”疏上,报闻而已。
有司始谥庄烈帝为思宗,清言庙号同於汉后主禅,请易之。又请补谥太子、二王及开国、靖难并累朝死谏诸臣,或以为迂,叹曰:“士大夫廉耻丧尽矣!不於此时显微阐幽,激发忠义之气,更复何望耶?”清事两朝,凡三居谏职,章奏后先数十上,并寝阁不行。
寻迁大理寺左寺丞,遣祀南镇,行甫及杭,而南都失守矣。乃由间道趋隐松江,又渡江寓高邮,久乃归故园,杜门不与人事。当道屡荐不起,凡三十有八年而殁。清忠义盖出天性,庄烈帝之变,適在扬州,闻之,号恸几绝。自是每遇三月十九日,必设位以哭。尝曰:“吾家世受国恩,吾以外吏,蒙先帝简擢,涓埃未报。”国亡后,守其硜硜,有死无二,盖以此也。
晚著书自娱,尤潜心史学,为史论若干卷,又删注南、北二史,编次南渡录等书,藏於家。
李模,字子木,吴县人。天启乙丑进士,授东莞知县。考最,入为御史。因劾论中官,谪南京国子监典籍。福王立,封四镇为侯、伯,模上言:“拥立时,陛下不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功?甚至侯、伯之封,轻加镇将。夫诸将事先帝未收桑榆之效,事陛下未彰汗马之绩,方应戴罪,何有勋劳?使诸将果忠义者,必先慰先帝殉国之灵,而后可膺陛下延世之赏。”报闻。寻改为河南道御史。马、阮乱政,叹曰:“事无可为矣!”即请告,不复出。杜门里居,三十年如一日。幼与徐汧为总角交,汧死国事,为恤其家而存其孤,不渝旧好。年八十,卒於家。
梁以樟,字公狄,清苑人。与兄以棻、弟以桂,并知名,时号“三梁”。以樟负异才,八岁读书家塾中,值壁裂,作壁裂歌云:“壁猛裂,龙惊出。”见者大奇之。十六岁补弟子员,受知左光斗。崇祯己卯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命试骑射,进士皆书生,夙不习,以樟独跃马弯弓,矢三发,的皆应弦破,观者叹异。即授河南太康知县。
中原盗起十馀年,所在荼毒,督抚莫能办,率倡抚议,苟且幸无事,盗且服且叛。而河南比年大旱蝗,人相食,民益蜂起为盗。人为以樟危,佥都御史史可法以其有经世略,独劝之行。抵任,探知境内贼凡三十六窟,於是练乡勇,修城堡,严保甲;募死士,入贼巢。伺贼出入。尝夜半驰风雪中,帅健兒密捣贼垒,贼惊佚,擒其渠,毁巢而归。居半载,境内贼悉平。调商丘,时李自成犯开封,不能破,乃东攻归德。以樟婴城血战三日夜,城陷,妻张率家人三十口自焚死,事具明史。
以樟被重创,仆乱尸中,死复甦,商民救之出,奔淮上,被逮谳请室。贼入潼关,复渡河东犯,京师震动。以樟乃从狱中上疏:“请皇太子抚军南京,辅以重臣,假便宜从事,系人心。倡召豪杰义旅,大起勤王兵。择宗室贤才,分建要地,而重督抚权,行方镇遗意,合力拒。”疏上,执政尼之。
迨出狱,而都城陷。福王立,以樟自德州、临清南下,与各郡邑建义文武吏及诸豪士歃血盟,人皆感愤流涕,受约束待命。渡淮见可法,因建议:“山东、河北为江南籓蔽,若无山东、河北,是无中原、江北,无中原、江北,区区江南,岂能自守耶?今宜於河南北、山东,设三大镇,仿唐节度使、宋经制招讨使之制,以大臣文武兼资者为之。宽其文法,使自为战守,而阁部大治兵,居中驭之。”又言:“北方人心向顺,宜及时抚为我用,否则忠者不能支,黠者反戈相向矣。”前后奏记百数十。而马士英专政,货鬻官爵,用逆党阮大铖为兵部尚书,竞立门户,斥忠谠之士,君臣日夜酣乐。左良玉、高杰、刘泽清等各拥兵跋扈,莫能制。以樟知事不可为,愤郁成疾,辞去。可法仍举以樟为兵部职方司主事,经理开、归。
未几,扬州破,可法死,南都相继溃。以樟遂与以棻遯迹宝应之葭湖,买田数十亩,躬耕自给。清初,召用胜国诸臣,以樟年才三十七,朝贵致书劝驾,不应。自筑忍冬轩,日与张★M9、孙尔静讲学其中,四方之士,若阎尔梅、王猷定、刘纯学、崔干城、僧松隐暨其乡人王世德父子,时时过以樟剧饮,慷慨激昂,继以涕泣。晚年偕乔出尘、陈钰、硃克生、刘中柱结文字社。康熙四年七月十五日,端坐作论学数百言,掷笔而卒,年五十八。世德之子洁、源,集其理学、经济诸书及诗、古文合为一编,曰梁鹪林先生全书,今传世者,惟卬否诗集而已。
世德,字克承,自号霜皋,北平人。少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北部陷,拔刀将引决,为仆所夺,妻魏已率妇女赴井死,遂易僧服,与以樟偕隐。尝愤野史诬罔,不可传信后世,欷歔扼腕,作崇祯遗录一卷,自序之,康熙间修明史,有司录其副本上史馆。三十二年,卒,年八十有一。子源,以手藁殉葬。
阎尔梅,字用卿,号古古,沛县人。崇祯庚午举人。李自成陷北京,尔梅上书请兵北伐,并尽散家财,结死士,为前驱。自成党武愫至沛,屡使招尔梅,以碎牒大骂下狱,愫败,乃免。赴史可法之聘,参军事,首劝渡河复山东,不听。时高杰为许定国所杀,河南大乱,尔梅又说可法西行镇抚之。杰部将约束待命,可法为设提督统其众,而自退保扬州。尔梅力阻之,请开幕府徐州,号召河南北义勇,得以一成一旅规画中原。又请空名告身数百纸,乘时布发,视忠义为鼓励,俾逋寇叛帅不得以逾时涣散,少有睥睨。策皆不行,遂贻以书而去。
及可法殉节,尔梅走淮安,就刘泽清、田仰,画战守策,复不听。师入淮,尔梅率河北壮士伏城外,众惧阻,羽士陶万明特庇之。巡抚赵福星以书招,尔梅痛哭谢之。乃散其众,遁海上,祝发,称蹈东和尚。复走山东,联络四方魁杰,谋再举。又至河南,至京师,以山东事发被捕,下济南狱,脱走还沛。名捕急,弟尔羹、侄御九皆就逮,妻、妾同自缢。
尔梅乃讬死夜遁,变名翁深,字藏若,历游楚、蜀、秦、晋九省。过关中,与王弘撰等往还。北至榆林,从宁夏入兰州。凡十年,狱解,始还。未几,为仇家所攀,复出亡,龚鼎孳救之,得免。北谒思陵,又东出榆关。还京,会顾炎武,复游塞外。至太原,访傅山,结岁寒之盟。尔梅久奔走,历艰险,不少阻。后见大势已去,知不可为,乃还沛。寄於酒,醉则骂座。常慨然曰:“吾先世未有仕者,国亡,破家为报仇,天下震动。事虽终不成,疾风劲草,布衣之雄足矣!”遂高歌起舞。泣数行下。居数岁卒。年七十有七。
尔梅博学善诗,有白耷山人集。
万寿祺,字介若,世称年少先生,徐州人。与尔梅同郡,又同岁生,同举乡试,志节皆
同,既同举事。南都破,江以南义师云起。沈自炳、戴之俊、钱邦芑起陈湖,黄家瑞、陈子龙起泖,吴易起笠泽,皆与会师,谋恢复。兵溃,寿祺被执,不屈,将及难,有阴救之者,囚系月馀,得脱。乃渡江归隐,筑室浦西,妻徐、子睿,灌园以自给。髡首被僧衣,自称明志道人、沙门慧寿,而饮酒食肉如故。时渡江而南,访知旧,吊故垒。遗民故老过淮阴者,亦辄造草堂,流连歌哭,或淹留旬月。虽隐居,固未尝一日忘世也。顺治九年,卒。
寿祺善诗、文、书、画,旁及琴、剑、棋、曲、雕刻、刺绣,亦靡弗工妙。尔梅论有明一代书,推为第一。著有隰西草堂集。
初,尔梅、寿祺同谋举事,一起江北,一起江南,先后相呼应。及事败,尔梅出走,思得一当。寿祺留江、淮观世变,不幸先死。尔梅独奔走三十馀年,亦终无所就。后世称“徐州二遗民”,常为之太息云。
郑与侨,字惠人,号确菴,济宁人。五岁父殁,母张以祖遗田让之仲,独取遗书一箧授侨,曰:“兒读此,可饱也!”与侨发奋力学,崇祯丙子举於乡。时流寇充斥山左,与侨以济宁为漕艘咽喉地,倡义与城守张世臣、举人孟瑄并力杀贼,城赖以完。有贼郭升者,将至济宁州,吏议迎款,嘱与侨草表,力拒乃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