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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16 / 88

会员可开白话

李坚为左副将军都督,甯忠为右副将军,帅师北伐。子澄又请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文、陈晖、平安等,帅师并进。擢程济为翰林编修,充军师,护诸将北行。吴杰等各帅偏师■骑,号百万,数道并进,期直捣北平。檄山东、河南、山西三省合给军饷。帝诫诸将士曰:“昔萧绎举兵入京,而令其下曰:‘一门之内,自极兵威,不祥之极。’今尔将士与燕王对垒,务体此意,毋使朕有杀叔父名。”

八月己酉,耿炳文等率兵三十万至真定,徐凯率兵十万驻河间,潘忠驻莫州,杨松帅先锋九千人据雄县,约忠为应。张玉往觇炳文营,还报燕王曰:“炳文军无纪律,其上有败气,无能为。潘忠、杨松扼吾南路,宜先擒之。”燕王悦,躬擐甲胄,帅师至涿州。壬子,屯于娄桑,令军士抹马蓐食。晡时,渡白沟河,谓诸将曰:“今夕中秋,彼不备,饮酒为乐,此可破也。”夜半,至雄县,缘城而上,松与麾下九千人皆战死,获马八千余匹。燕王度潘忠在莫州未知城破,必引众来援,谕诸将曰:“吾必生擒潘忠。”诸将未喻。遂命谭渊领兵千余,渡月样桥,伏水中,领军士数人伏路侧,望忠等接战,即举炮。既而忠等果至,王进兵逆击之,路傍炮举,水中伏兵起据桥。忠战败,趋桥不得,燕兵腹背夹击,遂生擒忠,余众多溺死。燕王问诸将帅所向,众未有定。玉曰:“当径趋真定。彼众新集,我军乘胜,可一鼓破之。”燕王曰:“善!”即趋真定。耿炳文部将张保来降,保言:“炳文兵三十万,先至者十三万,分营滹沱河南北。”燕王厚抚保,遣归。诈言保兵败被执,幸守者困得脱,窃马归。又令言雄、莫败状,燕兵旦夕且至。诸将请曰:“今由间道,不令彼知,盖掩其不备,奈何遣保告之为备?”王曰:“不然!始不知彼虚实,故欲掩袭之。今知其半营河南北,则当令知我至,其南岸之众必移于北,并力拒战,一举可尽歼之,兼使知雄县莫州之败,以夺其气,兵法所谓‘先声后实’也。若径薄城下,北岸虽胜,南岸之众乘我战疲,鼓行渡河,是我以劳师当彼逸力也。”

壬戌,燕王率三骑先至真定东门,突入其运粮车中,擒二人,讯状,南岸营果北移。率轻骑数十,绕出城西南,破其二营。炳文出城迎战,张玉、谭渊、马云、朱能等率众奋击,燕王以奇兵出其背,循城夹击,横贯南阵,炳文大败,奔还。朱能与敢死士三十余骑,追奔至滹沱河东。炳文众尚数万,复列阵向能。能奋勇大呼,冲入炳文阵,阵众披靡,自相蹂躏,死者无算,弃甲降者三千余人。骑士薛禄引槊中李坚坠马,获之。甯忠、顾成及都指挥刘燧皆被执。燕王谓坚至亲,送北平,道卒。谓成先朝旧人,解其系,与语曰:“皇考之灵,以汝授我。”因语以故,言已泣下,成亦泣。遂遣人护送北平,令辅世子居守。炳文奔入真定,军争门,门塞不得入,相蹈藉死者甚众。炳文入,阖门固守。吴杰帅师来援,兵溃遁还。燕兵攻城三日,不能下,燕王还北平。以擒李坚功,授薛禄指挥。帝闻,怒曰:“老将也,而摧锋,奈何?”子澄曰:“胜败常事,毋足虑。聚天下之兵,得五十万,四面攻北平,众寡不敌,必成擒矣。”曰:“孰堪将者?”子澄曰:“李景隆可。比用景隆,今破矣。”遂遣景隆代炳文。临行,赐景隆通天犀带,亲饯之江浒,复赐斧钺,俾专征伐,不用命者﹃之。召耿炳文回。

九月朔,监察御史康郁上言:“臣闻人主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今诸王,亲则太祖之遗体也,贵则孝康之手足也,尊则陛下之叔父也。乃残酷竖儒,持一己之偏见,废天下之大公。方周王不轨,进言则曰六国反叛,汉帝削地;执法则曰三叔流言,周公是征。遂使周王父子流离播迁。周王既窜,湘王自焚,代王被废,而齐臣又告王反矣。为计者必曰:‘兵不举,则祸必加。’是则朝廷激变之也。及燕之举兵,迄今两月,前后调兵者不下五十余万,而乃一夫无获,谓之国有谋臣可乎?陛下不察,臣愚以为不待十年,必有噬脐之悔矣。伏愿兴灭继绝,释齐王之囚,封湘王之墓,还周王于京师,迎楚、蜀为周公,俾其各命世子持书劝燕,以罢干戈,以敦亲戚,天下不胜幸甚!”疏上,帝不能用。

镇守辽东江阴侯吴高与耿、杨文帅师围永平。李景隆乘传至德州,收集耿炳文败亡将卒,并调各路军马五十万,进营于河间。燕王闻之,呼景隆小字曰:“李九江膏粱竖子耳!

寡谋而骄,色厉而馁,未常习兵见阵,辄予以五十万众,是自坑之也。”复闻景隆军中事,燕王笑曰:“兵法有五败,景隆皆蹈之。为将政令不修,上下异心,一也。北平早寒,南卒裘葛,不足披冒霜雪,又士无赢粮,马无宿藁,二也。不量险易,深入趋利,三也。贪而不治,智信不足,气盈而愎,仁勇俱无,威令不行,三军易挠,四也。部曲喧哗,金鼓无节,好谀喜佞,专任小人,五也。九江五败悉备,保无能为。然吾在此,彼不敢至。今往援永平,彼知我出,必来攻城,回师击之,坚城在前,大军在后,必成擒矣。”诸将曰:“北平兵少,奈何?”王曰:“城中之众,以战则不足,以守则有余。兵出在外,奇变随用,吾出非专为永平,直欲诱九江来就擒耳!吴高怯不能战,闻我来必走,是我一举解永平围,且破九江也。”遂行。而诫世子居守曰:“景隆来,坚守毋战也。”

壬申,燕军援永平,诸将请守卢沟桥。王曰:“方欲使九江困于坚城之下,奈何拒之!”燕师猝至永平,吴高不能军,退保山海关。燕兵奔之,斩首数千级。燕王曰:“高虽怯,行事差密,杨文勇而无谋,去高,文不足虑也。”乃遣人贻二人书,盛誉高而诋文。帝闻之,削高爵,徙广西,独命文守辽东。耿数请攻永平,以动北平,不听。

冬十月,燕兵趋大宁。初,太祖诸子,燕王善战,宁王善谋。洪武间,燕王受命巡边,至大宁,与宁王相得甚欢。大宁领朵颜诸卫,多降人,骁勇善战。燕王既起兵,谋取之,而朝廷亦疑宁王与燕合,削其三护卫。燕王闻,喜曰:“此天赞我也,取大宁必矣!”乃为书贻宁王,而阴率师兼程趋之。诸将曰:“刘贞守松亭关,急未易破。李景隆兵方盛,不如还师救北平,以为后图。”燕王曰:“今从刘家口径趋大宁,不数日可达。大宁将士悉聚松亭关,其家属在城,皆老弱居守。师至,不日可拔。城破之日,抚绥其家,松亭之众不降且溃矣。北平深沟高垒,纵有百万之众,未易以窥。吾正欲其顿兵坚城之下,还兵击之,如拉朽耳!诸公第从予行,毋忧也。”乃自径道旆登山,从后攻,度关,至大宁,克其西门,获都指挥房宽,杀卜万于狱。都指挥朱鉴战死。刘贞、陈亨引军还援,陈亨竟袭破贞,率其众降。贞单骑负敕印走辽东,浮海归京师。

大宁既拔,燕王驻师城外,遂单骑入城,会宁王,执手大恸,言:“北平旦夕且破,非吾弟表奏,吾死矣!”宁王为草表谢,请赦。居数日,情好甚洽。燕王锐兵出伏城外,诸亲密吏士稍稍得入城,遂令阴结三卫渠长及闾左思归士,皆喜,定约。燕王辞去,宁王出饯郊外,伏兵起,执宁王。诸骑士卒一呼皆集,遂拥宁王入关,与俱西。燕兵既得朵颜诸卫,兵益盛,分遣薛禄下富峪、会川、宽河诸处。于是宁府妃妾世子,皆携其宝货,随宁王还北平。

李景隆闻燕兵攻大宁,帅师进渡卢沟桥,喜曰:“不守此桥,吾知其无能为矣。”遂薄城下,筑垒九门。景隆攻丽正门,几破,城中妇女并乘城掷瓦砾。景隆令不严,骤退,北平守益坚。景隆遣别将攻通州,又结九营于郑坝村,亲督之以待燕王。号令垒营,人各为战,非受命不得轻动,遂攻烧顺城门。燕府仪宾李让与燕将梁明等拒守甚力。世子严肃部署,选勇士时时夜缒城砍营,南军扰乱,退营十里。唯都督瞿能奋勇,与其二子帅精骑千余,杀入张掖门,锐不可当,后不继,乃勒兵以待。景隆忌能成功,使人止之,候大军至,俱进。于是连夜汲水灌城,天寒冰结,明日不得登。燕王至会州,简阅将士,立五军,命都指挥张玉将中军,朱能将左军,李彬将右军,徐忠将前军,房宽将后军,军各置左右副将,以大宁归附之众分隶各军。

十一月庚午,李景隆移营向河西,先锋都督陈晖渡河而东。燕王率兵至孤山,列阵于北河西,河水难渡。是日雪,默祷曰:“天若助予,则河冰合。”是夜冰果合,遂率师击败前哨都督陈晖兵。晖众跳冰遁,冰乃解,溺死无算。燕王见景隆兵动,以奇兵左右夹击,遂连破七营,逼景隆营。张玉等列阵而进,至城下,城中亦出兵,内外交攻,景隆不能支,宵遁。翌日,九垒犹固守,北兵次第破其四垒。诸军始闻景隆走,乃弃兵粮,晨夜南奔,景隆遂还德州。燕诸将顿首贺王神算。王曰:“偶中耳!诸君所言,皆万全策也。”都督火真焚敝鞯以爰燕王,铠者趋焉,人呵之。王曰:“止!是皆壮士。”景隆师既败,黄子澄等匿不以闻。帝曰:“外间近传军不利,果何如?”子澄曰:“闻交战数胜,但天寒,士卒不堪,今暂回德州,待来春更进。”子澄遂遣人密语景隆,隐其败,勿奏。

乙亥,燕王上书自理,以诛齐泰、黄子澄,传檄天下。十二月,加李景隆太子太师。景隆之败,子澄不以闻,且云屯德州,合各处军马,期以明年春大举,故有是命,兼赐玺书、金币、

珍酝、貂裘。燕王谕诸将曰:“李九江集众德州,将谋来春大举,我欲诱之以敝其众。今帅师征大同,大同告急,景隆势必来援,南卒脆弱,苦寒之地,疲于奔命,冻馁逃散者必多。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诸将曰:“善!”遂帅师出紫荆关,攻广昌,守将杨忠以城降。

罢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以燕王疏列二人罪也。二人名虽罢退,实筹划治兵如故。蓟州镇抚曾浚起兵攻北平,不克,死之。河北指挥张伦等率两

卫官军,自拔南归,曰:“矢死报国。”参赞军务高巍上书言:“臣愿使燕,晓以祸福。”遂遣至燕。上

书燕王曰:“太祖升遐,皇上嗣位,不意大王与朝廷有隙,张皇六师。臣以为动干戈,不若和解,君臣之义大明,骨肉之亲愈厚。故愿奉明诏,置死度外,亲见大王。昔周公闻流言,即避位居东。若大王能割首计者送京师,解去护卫,质所爱子孙,释骨肉猜忌之疑,塞残贼离间之口,不与周公比隆哉!虑不及此,遂檄远迩,大兴甲兵,袭疆宇,任事者得借口,以为殿下假诛左班文臣,实欲效汉吴王倡七国诛晁错,大王获罪先帝矣。今大王据北平,取密云,下永平,袭雄县,掩真定,数月以来,尚不能出区区蕞尔之地,较以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大王将士殆亦疲矣。大王同心之士大约不过三十万。大王与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在离间,以三十万异姓之士,可保终身困迫,死于殿下乎!大王信臣言,上表谢罪,按甲休兵,天意顺,人心和,太祖在天之灵亦安矣。不然,执迷不回,幸而兵胜得成,后世公论谓何!倘有蹉跌,取讥万世,于斯时也,追复臣言,可得乎?”书再上,不报。

二年春正月,燕王进兵围蔚州,指挥王忠、李远以城降,遂进攻大同。李景隆帅师救大同,出紫荆关。燕王由居庸关入,还北平。景隆军冻馁死者甚众,堕指者十二三,委弃铠仗于道,不可胜纪。

二月,鞑靼率众助燕。夏四月朔,李景隆会兵德州,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进兵真定以图燕。帝赐景隆斧钺、旌旄,中官赍往。忽风雨舟坏,沉

于江,复赐之。景隆自德州进兵北伐,军过河间,前锋将至白沟河,郭英等过保定,期于白沟河合势同进。燕王率诸将进驻固安,燕王谓丘福等曰:“李九江等皆匹夫,无能为,惟恃其众耳。然众岂可恃也!人众易乱,击前则后不知,击左则右不应,将帅不专,政令不一,甲兵粮饷,适足为吾资耳。尔等但秣马厉兵以待!”张玉请先往驻白沟,以逸待劳。王从之,命率众先往。既至三日,景隆前锋都督平安至白沟河。是日燕兵渡五马河,驻苏家桥。其夜大雨,平地水深三尺。燕王坐胡床待旦,忽见兵刃有火光如球击,烨然上下,金铁铮铮作声,弓弦皆鸣。燕王喜曰:“此胜兆也!”帝虑景隆轻敌,乃遣魏国公徐辉祖帅京军三万为殿,星驰会之。

己未,李景隆及郭英、吴杰等合军六十万,号百万,次于白沟河,列阵以待。平安伏精兵万骑游击。燕王曰:“平安竖子,从吾出塞,识吾用兵,以故敢为先锋。今日吾先破之。”安骁勇善战,锋初交,安奋矛率众而前,都督瞿能父子亦奋跃,所向披靡,杀伤燕兵甚众,燕兵遂却。燕有内官狗儿者,亦敢勇,率千户华聚力战河北岸。百户谷允入阵,得级七,王亲率兵夹击,杀数千人,都指挥何清被执。时已暝,战犹未巳,至夜深,始各收军还。是日也,两军互相杀伤,安军哨马失百余匹而已。景隆、英、杰藏火器地中,人马遇之,辄烂。战既解,燕王从三骑殿后,迷失道,下马伏地,视河流,辨东西,始知营,自上流仓猝渡河而北。燕王既收军还营,擢谷允指挥,夜秣马待战。使张玉将中军,朱能将左军,陈亨将右军,为先锋,丘福将骑兵继之,马■十余万。黎明,燕军毕渡,瞿能率其子捣房宽阵,平安翼之,宽阵披靡,擒斩数百人。张玉等见宽败,有惧色。王曰:“胜负常事耳!彼兵虽众,不过日中,保为诸君破之。”即麾精锐数千突入左掖,高煦率张玉等军齐进。王先以七骑驰击之,且进且退,如是者百余合,杀伤甚众。南军飞矢如注,射王马,凡三被创三易之,所射矢,三服皆尽,乃提剑左右奋击,剑锋折缺,不堪击,马却,阻于堤,几为瞿能所及。燕王急走登堤,佯麾鞭若招后继者。景隆疑有伏,不敢上堤。而燕王复率众驰入阵,斩其骑数人。平安善用枪刀,所向无敌,北将陈亨、徐忠皆被创。已而安斩亨于阵,忠两指被砍,未断,自断而掷之,裂衣裹创而战。高煦见事急,帅精骑数千,前与王合。高煦接战,彼此相持,而王亦疲矣。日薄午,瞿能复引众跃而前,大呼灭燕,斩其骑百余人。越侯俞通渊、陆凉卫指挥滕聚复引众赴之。会旋风起,折大将┸,南军相视而动。王乃以劲骑绕出其后,突入驰击,与高煦骑兵合,杀瞿能父子于阵。平安与朱能战,亦败。于是列阵大崩,奔走之声如雷,通渊与聚等皆死。燕兵追至其营,乘风纵火,燔其营垒。郭英等溃而西,李景隆溃而南,委弃器械辎重山积,斩首及溺死者十余万。燕兵追至华山月样桥,杀溺蹂躏死者复数万,横尸百余里。景隆单骑走德州。其降军,燕王悉慰遣之,南师闻者皆解体。是战也,魏国公徐辉祖帅军为殿,独全军而还。壬戌,燕王进攻德州。

五月辛未,李景隆自德州奔济南,燕兵遂入德州,籍吏民,收府库,获粮百余万,自是兵食益饶。哨骑至济阳县,执教谕王省,既而释之。省还,升明伦堂,集诸生曰:“此堂明伦,今日君臣之义何在?”遂大哭,诸生亦哭,以头触柱而死。

先是,山东参政铁铉方督饷赴景隆军,会景隆师溃东奔,次临邑,诸城堡皆望风瓦解,铉与参军高巍酌酒同盟,收集溃亡,守济南,相与慷慨涕泣,以死自誓。及景隆奔就铉,燕王令诸将乘胜倍道而进。庚辰,至济南,景隆众尚十余万,仓猝出战,布阵未定,燕王帅精骑驰击之,景隆复大败,单骑走。于是燕兵列阵围之,铉督众悉力捍御。事闻,乃升铉为山东布政司使。召李景隆还,以左都督盛庸为大将军,右都督陈晖副之。景隆还朝,帝赦不诛。黄子澄痛哭曰:“景隆出师观望,怀二心,不亟诛,何以谢宗社,励将士!”副都御史练子宁执而数之朝,以哭请,卒不问。

燕王围济南久,令人射书城中促降。有儒生高贤宁在城中,乃作《周公辅成王论》,请罢兵,不报。燕王围济南已三月,不下,乃堰城外诸溪涧水灌城,城中人大惧。铉曰:“无恐。计且破之,不三日遁矣!”铉乃议令军中诈降,迎燕王入,约壮士悬铁板伏城上,王且入,则下铁板,拔桥。计定,使守陴之卒昼夜哭曰:“济南鱼矣,亡无日矣!”乃撤守具,出居民伏地请曰:“奸臣不忠,使大王冒霜露,为社稷忧。谁非高皇帝子?谁非高皇帝臣民?其降也。然东海之民,不习兵革,见大军压境,不识大王安天下、子元元之意,或谓聚而歼之。请大王退师十里,单骑入城,臣等具壶浆而迎。”燕王大喜。时王苦兵间,谓济南降,即不得金陵,可断南北,画中原自守,亟下令退军。王乘骏马徐行,张盖,率劲骑数人渡桥,直至城下,城门开,守陴者皆登城,伏堵间。燕王比入门,门中人呼千岁,铁板亟下,伤燕王马首。王惊,易马而驰。济南人挽桥,桥则坚,燕王竟从桥逸去,复合兵围济南。铉令守陴骂,燕王大怒,乃以驳击城。垂破,铉书高皇帝神牌悬城上,燕兵不敢击。铉每出不意,募壮士突击燕兵,破之。燕王愤甚,计无所出。僧道衍进曰:“师老矣!请暂还北平以图后举。”于是撤围,还北平。铉及盛庸等兵乘势追之,遂复德州,兵势大振。上即军中擢铉为兵部尚书,赞理大将军军事。封盛庸为历城侯。

九月朔,诏大将军盛庸总平燕诸军北伐,副将军吴杰进兵定州,都督徐凯等屯沧州。

宋参军说铉曰:“济南,天下之中。北兵南来,其留守者类老弱,且永平、保定虽叛,诸郡坚守者实多。郭布政辈书生,公能出奇兵,陆行抵真定,南朝诸将溃逸者稍稍收合,不

数日可至北平。其间豪杰有闻义而起者,公便宜部署,号召招徕之,北平可破也。北兵回顾家室,必散归。徐、沛间素称骁勇,公檄诸守臣倡义集勇,候北兵归,合南兵征进者昼夜蹑之。公馆[QDXD]北平,休养士马,迎其至,击之。彼腹背受敌,大难旦夕平耳!”铉以“军饷尽于德州,城守五月,士卒困甚,而南将皆驽材,无足恃,莫若固守济南,牵率北兵,使江、淮有备。北兵不能越淮,归必道济,吾邀而击之,以逸待劳,全胜计也”。乃设宴天心水面亭,犒问辛苦,激发忠义。

冬十月,燕王闻盛庸兵北向,欲出兵攻沧州,恐南师为备,乃阳下令征辽东。诸将士闻之,不乐。至通州,张玉、朱能请曰:“今密迩大敌,而勤师远征,辽地寒早,士卒不堪,恐非利也。”燕王屏左右,语之故,曰:“今盛庸驻师德州,吴杰、平安守定州,徐凯、陶铭筑沧州,相犄角为吾梗。德州城壁坚,且敌众所聚,定州修筑已完,城守亦备,皆难猝下。独沧州土城,溃圯日久,天寒地冻,雨雪泥淖,筑城不易。我乘其未备,急趋攻之,必有土崩之势。今佯言往征辽东,因其懈怠,偃旗卷甲,由间道直捣城下,破之必矣。”玉与能顿首称善。徐凯谍知北兵征辽东,不为备,遣兵四出伐木,昼夜筑城。燕师至天津,过直沽,王语诸将曰:“彼所备者惟青县、长芦,今砖垛、灶儿等坡无水,彼不为备,由此可径至沧州城下。”乃下令军士循河而南。军士疑曰:“征东,何南也?”王曰■:夜有白气二道,自东北指西南,占曰‘利南’。乃自直沽一昼夜疾行三百里,遇侦骑,尽杀之。比晓,至沧州,凯犹不知,督众运土筑城如故。兵至城下,乃觉,亟命分守城堞,众皆股栗不能甲。燕兵四面急攻之,玉帅壮士由城东北隅肉薄而登,遂拔其城。先遣兵断归路,生擒凯及都督陈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等,斩首万余级,余众悉降,燕将谭渊尽坑杀之,械凯等至北平。

十二月,燕王移直沽之舟至长芦,载降获辎重,顺流而北。王自率众循河而南,盛庸出兵袭后,不克。燕王遂至临清,移屯馆陶,掠大名,焚军饷。甲午,燕王至汶上,掠济宁。盛庸、铁铉率兵蹑其后,营于东昌。先锋将孙霖营滑口,燕将朱荣、刘江袭破霖军,都指挥唐礼被执,霖走。乙卯,燕师至东昌,庸与铉等闻燕兵且至,宰牛宴犒将士,誓师励众,简阅精锐,背城而阵,具列火器毒弩以待。时燕军屡胜,见庸军,即鼓噪前薄,尽为火器所伤。会平安兵至,与庸军合,于是庸麾兵大战。燕王以精骑冲左掖,入中坚。庸军厚集,围燕王数重,燕王自冲击不得出。朱能、周长率番骑奋击东北角,庸等撤西南兵往御,围稍缓。能冲入,奋力死战,翼燕王出。张玉不知王已出,突入阵救之,没于阵。庸军乘胜擒斩万余人,燕兵大败,遂北奔。庸趣兵追之,复击杀者无算。

是役也,燕王数危甚,诸将奉帝诏,莫敢加刃。燕王亦知之,故挺身出,辄短兵接战。王骑射尤精,追者每为所杀。至是奔北,独以一骑殿后,追者数百人,不敢迫。适高煦领指挥华聚等至,击退庸兵,获部将数人而去。燕王喜,以煦肖已,慰劳之。薛禄亦数击退南兵。燕王闻张玉败殁,乃痛哭曰:“胜负常事,不足虑。艰难之际,失此良辅,殊可悲恨!”师还,与诸将语,每及东昌事,曰:“自失张玉,吾至今寝食不安。”遂涕下不已,诸将皆泣。后举报功之典,谓侍臣曰:“论靖难功,当以张玉为第一。”追封荣国公、河间王。

三年春正月辛酉朔,东昌捷至,诏褒赏将士,召齐泰、黄子澄还朝,仍预军事。享太庙,告东昌之捷。初,燕王师出,僧道衍曰:“师行必克,但费两日耳!”及自东

昌还,道衍曰:“两日,昌也,自此全胜矣!”二月,燕王自撰文,流涕祭阵亡将士张玉等,脱所服袍焚之,以衣亡者,曰:“虽其一丝,以识余心!”将士家父兄子弟见之,皆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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