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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36 / 88

会员可开白话

入西内,东厂较尉缉获,太监尚铭以闻,上喜甚,厚赐赉。直闻怒曰:“铭吾所用,乃背吾独擅功。”思有以倾之。铭惧,潜以直构祸事达于上。上自直行后,李孜省用事,万安结昭德宫,颇揽权,恶直浸淫,上亦渐疏之。于是科道交章奏西厂苛察,非国体。万安亦谓宜罢,刘不可。上竟罢西厂,中外欣然,有惭色。

秋八月,调威宁伯王越守延绥,都督许宁代。时万安恐汪直为越所诱,求复用,故有是调。十九年夏六月,调汪直南京御马监。直与总兵许宁不协,巡抚

郭镗以闻,故有是命。方直之贵盛也,车盖所至,有司迎候不及,动遭棰挞,率皆预治具,夙戒以待,使仆从皆醉饱,直然后悦。至是被调,过州县,有司皆避之。直困顿仰卧公馆,孤灯荧然。有知州裴泰者,向供具甚肃具备。适迎谒上官,遇直,直喜求食,曰:“吾非复前比矣。吾南行,上意未可测。旦日发,得马夫足矣。”泰拱手而立。

秋八月,御史徐镛上疏劾汪直欺罔罪,曰:“汪直与王越、陈钺结为腹心,自相表里。肆罗织之文,振威福之势,兵连西北,民困东南,天下之人但知有西厂而不知有朝廷,但知畏汪直而不知畏陛下。渐成羽翼,可为寒心。乞陛下明正典刑,以为奸臣结党怙势之戒。”上深纳其言。汪直有罪罢。削王越威宁伯,追夺诰券,编管安陆州。兵部尚书陈钺、工部尚书戴缙、锦衣指挥使吴绶革职为民。起前兵部尚书项忠,复其官。召还马文升,以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初,汪直用事久,势倾中外,天下凛凛。有中官阿丑善诙谐,恒于上前作院本,颇有谲谏风。一日,丑作醉者酗酒状,前遣人佯曰:“某官至。”酗骂如故。又曰:“驾至。”酗亦如故。曰:“汪太监来。”醉者惊迫帖然。旁一人曰:“驾至不惧,而惧汪太监何也?”曰:“吾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又一日,忽效直衣冠,持双斧趋跄而行。或问故,答曰:“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越、陈钺也。”上微哂,自是而直宠衰矣。及其罢斥,中外莫不快之。寻尚铭亦有罪黜,籍其家,得赀数万辇。韦瑛谪万全卫,计要功起用,自撰妖言,诬巫人刘忠兴十余人不轨。会鞫得白,瑛伏诛。

谷应泰曰:有明百余载,海内安,朝野蒙业,太阿潜移,刑人执柄,中官之祸屡作。至宪宗命汪直设西厂,喟然废书叹曰:嗟呼!法之凉也,国制乱矣。夫千寻之木,必有坏枝;径尺之璧,必有微瑕。故︻纩塞聪,垂旒蔽明,山泽纳污,国君含诟。鬼张武之金钱,隐河东之酒过。所以匿疵呈瑜,鼓策群力也。

国武好言人过,君子知其见杀;隋文苛细绳下,识者陋其贻谋。乃欲刺事暮夜,讠人床第,方言巷语,竞入宸聪;瓜蔓枝连,立成大狱。不知竹钩巨,贤吏薄之,谓其行衰俗恶。况以万乘之尊,行攻讦之智乎?而且委柄匪人,寄权近寺,招致奸民,显行系械。其始也,李膺破柱,将闾呼天。因而权归北寺,狱奏黄门,祸发清流,惨同白马。继也,姜桂皆锄,脂韦成习,呈身宫掖,屈膝私人,中官势成,而主上孤立矣。

宪宗躬法桓、灵,养奸甫、节。卿贰大臣,直皆收问;局司近侍,直得更张。槛车逮治,南署空曹;缇驰行边,北门不守。明世中人,多窃宠灵,亦未有显挈利器,授人断割如宪宗者昔。高皇帝罢锦衣卫狱,焚其械具,垂示子孙,刑人于市,以明大公,勿幽置禁闼,委命奄嬖也。西厂继罢,弊不复革,瑾读直书,魏倾善类。至怀宗手平内乱,晚年东厂,罗捕无遗。商鞅治秦,道无偶语,元济窃蔡,火不夜燃。斯亦酷吏哀痛之风,衰国乱亡之渐也。

彼汪直以大藤瑶贼,幼畜禁中,不思日宝瑟之忠,妄有禄山赤心之诈。酷好用兵,辄开边衅,海西一役,几激降人。而垂羽北陲,邀功南服,不知南海明珠,寂寥久矣。马文升抚顺推功,刘大夏安南焚籍,大臣之委蛇人国,固如是也。阿丑诙谐悟主,谈笑除奸;覃怀乃心王室,倚毗正人。夫亦寺人女子之流,淳于、优孟之智也与!谈言微中,说人主者又何可不察也。

卷三十八

○平郧阳盗

宪宗成化元年夏四月,荆、襄盗刘千斤反。荆、襄之上游为郧阳,郧,古麋国,春秋时为楚附庸,地多山。元至正间,流贼作乱,终元世,竟不能制。明初命邓愈以大兵剿除

之,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然地界湖广、河南、陕西三省间,又多旷土。山谷塞,林箐蒙密,中有草木可采掘食。正统二年,岁饥,民徙入不可禁。聚既多,无所禀约束,中巧黠者,自相雄长,稍能驱役之。汉中守臣以闻,且言:“不即诛,恐有后患。”上曰:“小民为饥寒所迫,奈何遽用兵诛之!”命御史金敬生抚辑。敬至,谪数人戍,余阳听抚,而大奸皆潜伏不出。寻复纵,势益滋蔓。有锦衣千户杨英者,奉使河南,策其必反,上疏言:“流逋之众,宜选良吏赈恤其饥,渐图所以散遣之。”辞甚谆切,不报。三省长吏又多诿非已境,因循不治。至是,千斤遂倡乱。

千斤名通,河南西华人,有膂力。县治门有石狮重千斤,通手举之,人因号为刘千斤。正统中,潜往襄阳房县,与僧尹天峰谋乱。成化元年,有石龙,号石和尚,纠合冯子龙数百人,四散剽掠。通令男聪约子龙举事。乃于大石厂立黄旗聚众,据海溪寺称王,伪号汉,建元德胜。伪署将军元帅,以石和尚为谋主,刘长子、苗龙、苗虎为羽翼,众至数万,劫襄、邓境。时王恕方以副都出抚,悬榜晓谕,而未受分讨之命。贼狃为故常,不■散。恕闻于朝,曰:“民可抚也。而奸民好乱者,非兵不威。”

五月,命抚宁伯朱永为总兵官,兵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太监唐慎、林贵监军,合湖广总兵李震讨刘千斤,副都御史王恕会三师并进,捣其巢。二年春二月,擢镇守荆、襄王信为都指挥同知。刘千斤之乱,

荆、襄震惊。信度房陵险要,自率数十骑往据之。调集民兵,不满千人。贼四千余人突至,围攻之。援绝,信多张旗举火,日夜不息,历四旬。间以死士出城五六里举火炮,贼以为援兵也,惊溃,信追击大利。

三月,提督荆、襄军务兵部尚书白圭奏言:“贼首刘千斤在襄阳房县、豆沙河诸处万山之中,分作七屯。臣等议欲分兵四路:”一从南漳,一从安远,一从房县,一从■城,犄角并进,克期会剿。”上报曰:“兵不可遥制,悉如卿所议行。”

五月,兵部尚书白圭及湖广总兵都督李震帅师讨荆、襄贼,平之。先是,圭至南阳,与抚宁伯朱永由南漳入,遇贼,诱之临城,击破之。永适有疾留镇,圭与唐慎、李震、湖广巡抚王俭进兵潭头坪,林贵、鲍政自安远进兵马良坪,喜信、王信自房县进兵浪口河,王恕率都指挥刘清等亦自■城进兵洞庭庙。贼见势逼,千斤走寿阳,欲出陕西;苗龙走大市,欲出远安。即调兵生寿阳,截其奔轶,千斤退保大市,与龙合。都指挥田广进至雁坪,击贼败之,追及于古口山。

明日,广与诸军皆会,进攻贼阵。斩其子刘聪、伪都司苗虎一百余人。乘胜进兵,贼退入巢穴。山险,复雨淖,圭身先士卒,至格兜,贼凭险为拒。时诸路兵会已二日,攻之不能下。士卒闻圭来,倍奋勇。圭乃命刘清将兵千余,由间道出贼后,焚其营,而自以大军临之。圭与震、俭攻其右,王信击其左,鲍政冲其中。贼数万余迎战,顾其营火,遂惊走,蹂蹑死者无算,击斩万人。生擒刘千斤,献俘京师,与苗龙等四十人,皆磔于市。男子十岁以上者斩之,惟刘长子、石和尚遁去,深入岩险。会永病愈,更帅兵搜余贼。

六月,石和尚集众千余,焚劫四川大昌县,杀夔州通判王祯。命分兵讨之。冬十月,提督湖广军务白圭诱执贼首石和尚。时石和尚、刘长子聚众巫山,圭遣参将喜信、鲍政,都指挥白玉随贼向往剿之。贼

计穷食尽,乞降。圭遣指挥张英诱之,刘长子遂缚石和尚送至喜信营,受之。长子诣信营乞食,信饷之,俾居近营。既而并诱执刘千斤妻连氏及其伪职常通、王靖、张石英等六百余人。事闻,上命搜捕余党,贼平。诸将忌张英功,讠替于朱永,谓英多获贼贿。以事捶杀之,遂班师。

十一月,磔石和尚、刘长子于市。叙平荆、襄功,进抚宁伯朱永为侯,李震兴宁伯,白圭进太子少保。四年春三月,改户部右侍郎杨璇为右副都御史,抚治荆、襄、

南阳流民。六年冬十月,荆、襄贼李胡子聚众反。先是,贼平,诸郡邑控制戍守皆未设。会岁大旱,流民入山者九十万人。李胡子,新郑人,刘千斤余党也。千斤败,与其党王彪

走免。纠合余党小王洪、石歪专往来南漳、内乡、渭南间,复倡流民为乱,伪称太平王,立“一条蛇”“坐山虎”等号,官军屡捕不获,荆、襄、南阳为之骚然。

十一月,命都御史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讨李胡子。七年春正月,右都御史项忠至襄阳,以见卒寡弱,请调永顺等土兵。从之。诸将请速进,忠曰:“流民逃聚山谷,陷盗中,不能自

脱耳。”乃驻兵分布险要,遣人持榜招谕,有能去贼自归者,禁勿杀。于是民多携老弱来归。王彪自变量十人觇军,且阻归者,出不意擒之。兵部尚书白圭言:“贼党困饥寒,出于迫胁。宜敕项忠相度机势,计抚绥长策。不必调永顺、保靖土兵,以滋骚动。”忠奏曰:“贼据险在万山中,复有流民从之,患将不测。臣奉诏旨,开谕生路,流民携扶老幼出山;日夜不绝,计四十余万。今若中止土兵,恐民闻之,仍怀疑惧。且王彪虽授首,而渠魁李胡子尚伏窜。设复再聚,重调为难。”上报曰:“土兵已到,严约不得扰民。其流民在山,眷恋生业,不至为非者,用心设法抚安之。”

十一月,荆、襄、南阳流贼平,进总督军务项忠右都御史,敕留抚治。忠之用兵荆、豫也,遣人持榜,入山招谕。负险不服,即纵兵剿不赦。李胡子势孤,潜伏山寨。忠遣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率兵追捕,遇胡子于竹山县,尽死拒敌,为官军所擒。小王洪尚有众五百,屯于钧州龙潭,亦破擒之。几遣还乡者四十万人,俘斩二千人,编戍者万余人。

时流民有自洪武以来家业延子孙,未尝为恶者。兵入,尽草之,死者枕藉山谷。其戍湖、贵者,又多道死,弃尸江浒。议者谓忠此役,实多滥杀。既树平荆、襄碑,或亦呼为“堕泪”,以嘲忠云。

十二月,都御史项忠献荆、襄俘李胡子一百二十九人,刑部尚书陆瑜等会奏,坐罪有差。八年夏四月,给事中梁疏劾都御史项忠偏听检讨张宽、御史

刘洁、总兵李震,纵杀要功。上曰:“荆、襄流民为患,中外皆以为虑。今及荡平,即议其后,非所以激劝天下也。”兵部尚书白圭又言:“忠所上荆、阳功次文册,与震前后不同,请勘。”上亦不听。

五月,都御史项忠乞致仕,慰留之,召还院。先是,有星孛于天田,言者谓荆、襄杀戮所致。忠再疏自列,因乞骸骨。上温旨答之。十二年春二月,命都御史原杰经略郧阳,抚定流民。

自成化初年,陕西至荆、襄、唐、邓之间,皆长山大谷,绵亘千里,所至流逋藏聚为梗,刘千斤之乱因之。至李胡子复乱,流民无虑百万。都御史项忠奉命捕逐之,死者不可胜计。祭酒周洪谟乃著《流民说》,略曰:“昔因修天下《地理志》,见东晋时庐、松之民,流至荆州,乃侨置松滋县于荆江之南;陕西雍州之民,流聚襄阳,乃侨置南雍州于襄西之侧。其后松滋遂隶于荆州,南雍遂并于襄阳,垂今千载,宁谧如故。此前代处置荆、襄流民者,甚得其道。若今听其近诸县者附籍,远诸县者设州县以抚之,置官吏,编里甲,宽徭役,使安生业,则流民皆齐民矣。”都御史李宾深然其说。至是流民复集如前,宾乃援洪谟说疏上之,上可焉,命杰往莅其事。

秋七月,北城兵马吏目文会疏言:“荆、襄自古用武之地。宣德间,有流民邹百川、杨继保匿聚为非。正统中,民胡忠等开垦荒田,始入版籍,编成里甲。成化年来,刘千斤、石和尚、李胡子相继作乱,大臣处置失宜,终未安辑。今河南岁歉民饥,入山就食,势不可止,能保无后日之患?经条上三事:曰荆、襄土地肥饶,皆可耕种,远年入籍流民,可给还田土,所附籍者领田土力耕,量存恤之,其愿回籍者听。曰流民潜处,出没不常,乞选良有司为之抚绥,军卫官为之守御,则流民自安。曰荆、襄上流,为吴、楚要害,道路多通,必于总隘之处,加设府、卫、州、县,立为保甲,通货贿以足其衣食,立学校以厚其风俗,则其民自趋于善矣。”上大是之,命都御史原杰采其言用之。

九月,都御史原杰奏言:“信阳、固始等州县,南抵蕲、黄,西接荆、襄,东连凤阳、霍丘,山势绵亘,河流四达,盗易出没。且凤阳、陈州,近皆被灾,流民载道。盗入霍丘,劫帑藏,执县官,民庶骚动,诚宜思患预防。今请于汝宁所属信阳等一十三州县,令二司巡守官选壮丁,备器械马匹。委任二官督之,缉捕盗贼。又信阳军民杂处,奸盗尤众,请调守备南阳河南都指挥官,俾得专御盗贼,禁治银洞。又商城县南接六安州二百余里,四野旷漫,而金刚台巡检司乃在县北,今请迁置县马头山。”诏悉如所言行之。

十一月,开设湖广郧阳府,即其地设湖广行都司、卫、所及县。时都御史原杰扁置诸郡县,深山穷谷,无不亲至。至则宣朝廷德意,问民疾苦。诸父老皆忻然原附版籍为良民。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陕西抚、按、藩、臬之臣,籍流民得十一万三千余户,遣归故土者一万六千余户,其愿留者九万六千余户,许各自占旷土,官为计丁力限给之,令开垦为永业,以供赋役,置郡县统之。于是湖广割竹山地,分置竹溪县,割郧、津地,分置郧西县;河南割南阳、汝州、唐县地,分置桐柏、南召、伊阳三县;陕西析商县地,为商南、山阳二县,而以商县为商州。使流寓土著者参错以居。又即郧县城置郧阳府,以统郧、房、竹山、竹溪、郧西、上津六县,且立行都司、卫于郧阳,以保障控御之。经画既定,乃上其事。因荐邓州知州吴远为郧阳知府,诸州、县皆选邻境良能吏,习知其事者为之。又以地界三省,无统纪,荐御史吴道宏才望,请代己任,得兼制三省,抚治八郡,居郧阳。上遂擢道宏为大理少卿,代杰抚治。驰玺书赐杰召还,以为南京兵部尚书。杰劳苦成疾,南还,竟卒于驿舍。荆、襄之民闻之,无不流泣者。寻以抚治郧阳大理少卿吴道宏为右佥都御史,开府郧阳,著为令。

谷应泰曰:郧阳斗绝,西北错处陕、蜀,南下则光、信、南阳、豫州之域。汉北楚山,又皆蜿蜒亘属,下抵凤阳、庐、霍。地扁千里,壤接数省,河流四达,复岭万里,麋罗之故国,鬻熊之边陲也。终元之世,啸聚不散。高皇削平,竟虚其地,禁民勿入。夫亦周终徙洛,汉不复丰,恶其渊薮,遂作丘墟。然而郧处万山,林篁丛密。地既纡回,利堪樵给。流民生长,莫隶版图,家占土田,不知租税。此亦桃源之于武陵,五丁之于蜀道矣。

流聚既多,遂生雄长,天水泥丸之志,尉陀坐大之形。刘通以膂力号刘千斤,石龙以妖识号石和尚。宪宗之世,潜号改元,唐、邓、荆、襄,骚然不靖。白圭以大司马出督,五道俱进,败之南漳,悬军深入,焚其中营。千斤献俘阙下,而临阵斩获者万有余人,蹂乱走死者不可胜算。兵威惩创,于斯烈矣。既而刘长子又有余党复聚巫山,圭发师掩捕,连营入讨。食尽援穷,诱杀渠帅,获缚者复六百余人。而上犹命纵兵诛剿,必无噍类。示不臣之炯鉴,明天威之莫犯也。既而李胡子又以余党构乱荆、襄,项忠主剿尤力。扁召土兵,进营竹、房,陈俘二千,编戍满万。乃史称其草良民,枕藉山谷,戍多道死,尸弃江干。项羽尽屠外黄,荆楚遂筑京观。不是过也。

然而流民入山就食,云集如前。大臣悔祸,始议更张。洪谟著《流民》之说,文会有三事之陈。原杰乃披榛履险,宣布慰问。于是山东之民扶杖听诏,河北之老流涕观军。入籍者十一万三千,愿留者九万六千余户。各占旷土,并输赋役。割地三省,设置六县,而郧阳巍然重镇矣。郑国成渠,秦溉万顷;受降河外,唐筑三城。国宝慢藏,利器诲盗,非惟弃险,实启戎心。故一介之吏,贤于十万之师,Θ之民,胜于组练之甲。然后知饮至凯旋,称俘献庙。当时虔刘我赤子,抑又何多也。原杰崎岖布置,竟以劳卒。莱公雷竹,叔子岘碑,视死人如刈,以为己功者,吾又以杰为百世如生也。

卷三十九

○平藤峡盗

宪宗成化元年春正月,两广蛮寇乱,以都督同知赵辅为征蛮将军,都督佥事和勇为游击将军,擢浙江左参政韩雍右佥都御史,赞理军务,率兵讨之。太监卢康、陈宣为监军,户部尚书薛远督饷,

御史刘庆、汪霖纪功。广西浔州之境,万山盘矗,中有水曰浔江,发源柳、庆,东绕至浔,带象州、永安、修仁、荔浦、平乐诸郡县。夹江诸山,皆■

砑{山截}业,其最险恶地为大藤峡。盖有孤藤渡峡间如徒杠也。南截浔水为府江,自藤峡至府江约三百余里,地惟藤峡最高。登藤峡巅,数目里皆历历目前,军旅之聚散往来,可顾盼尽也。诸蛮以此为奥区,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为后户,藤县五屯障其左,贵县龙山据其右,若两臂然。峡北岩峒以百计,如仙人关、九层崖其极险厄者;峡以南有牛肠、大岵诸村,皆缘江立寨。藤峡、府江之间为力山,力山之险倍藤峡焉。又南则为府江,周遭盖六百里,其中多冥岩奥谷,县磴绝壁。入者手挽足移,十步九折,一失足则陨身数百仞下。中产瑶人,蓝、胡、侯、盘四姓为渠魁。力山又有僮人,善傅毒药弩矢,中人无不立毙者,虽四姓瑶亦惮之。

景泰中,瑶渠侯大狗等倡乱,啸聚万人,修仁、荔浦、力山、平乐皆应之。攻堕郡县,出没山谷,守吏不能制,率以招抚縻之。时朝廷方北患瓦刺,未遑也。天顺中,益纵恣。诏能捕大狗者,予千金,爵一级,竟不可得。久之,蔓延广东高、廉、雷之境,所至残毁,两广守臣皆待罪。至是,兵部尚书王言:“峡贼为乱久矣,其始皆由守臣以招抚为功。譬之骄子,愈恤愈啼,非流血挞之,啼不止。浙江左参政韩雍有文武才,以讨贼属之,可抒南顾忧。而诸将中惟都督赵辅勇略可任。”故有是命。阃外之事,一以属雍。制曰:“将士有功者得自署,三司而下不用命者,以军法论,朕不中制也。”

夏六月,韩雍至南京,会诸将议进兵方略,皆曰:“广东残破,盗所在屯聚,宜分兵扑灭之,令一军由庾岭入广东,而大军出湖广入广西。贼在广东者驱之,在广西者困之,如是乃可灭。”雍曰:“不然。贼已流劫蔓出,而所至与战,是煽祸也。大藤峡贼之巢穴,今以全师捣之。既至彼地,南可以援高、廉、雷,东可以应南、韶,西可以取柳、庆,北可以继阳峒诸路,势如常山之蛇,动无不应,举无不克。心腹既溃,诸处之贼,假息游魂耳,何烦于逐乎。舍此不图,而分兵四出,则贼愈奔突污漫,郡县愈残毁。所谓救火而嘘之也,未见其济。”诸将曰:“诚如公言。”乃以官军三万人兼程而进。

秋七月,韩雍大军至全州,会阳峒、西延苗贼为梗,出偏师击灭之,斩失律指挥李英等四人,军中股栗。九月,大军至桂林,雍按图籍与诸将议曰:“修仁、荔浦,藤峡

之羽翼也,不剪除此,藤峡势不孤。”乃以永顺、保靖及西江土兵十六万人,分五路进。先破修仁,穷追至力山,大败之,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

冬十一月,大军至浔州,雍延父老问计,皆曰:“大藤天险,重密箐,三时瘴疠。某等生长其地,不能得其要领。且贼闻大兵至,为备益坚。莫若屯兵围之,且战且守,可不战自毙。”雍曰:“不然。峡山辽远,纷披错杂六百余,瑞安可围也!且屯兵日久,将士懈弛,睥睨冲突,岂能悉防。兵法曰:‘宁我薄人。’又曰:‘先人有夺人之心。’今我军新破府江,勇气百倍,贼闻震恐丧魄矣,因而弃之,可立破也。”乃以总兵欧信、参将孙骐、高瑞等帅六万八千人为右军,自象州、武宣分五道入攻其北;以都指挥白全、杨屿、张刚、王屺等帅九万二千人为左军,由桂林、平南分八道入攻其南;以参将孙震、指挥陈文章等守左江及龙山、五屯,防其奔轶;雍与赵辅、和勇营高振岭以督诸军。雍复令欧信曰:“山北既破,便可提兵深入,夹攻桂州、横石诸崖。”令夏正曰:“林峒,沙田、府江间道也,宜越古眉、双髻诸山,伏兵林峒,扼其东奔。”诸将听命。

十二月朔,韩雍督诸将四面并进攻之,别遣兵断诸山口。贼闻兵来,置妇女积聚于桂州横石、寺塘诸崖,乃悉力出捍。峡南排栅坚密,滚木、石、镖枪、毒矢下如注。官军登山仰攻,雍督战益急,敌小息。雍觇其怠,急击之,将士用团牌、扒山虎、压二笆等器,鱼贯以进,皆殊死战,呼声撼山峡若崩,贼气夺。雍命纵火焚烈,烟焰蔽天,日昼晦,贼大溃散。尽破山南、石门、大信、道袍、屋厦、诸舍、老鼠、塞岭、竹踏、梁脑、紫荆、林峒、沙田、古营、牛肠、大岵、大塞等塞,贼屋庐藏积皆赭。日暮,雍命就营贼巢中,众栗栗视。雍恬然整暇,咸恃以安。贼既溃入横石诸崖,雍饬兵穷追,伐山通道,行数日至其地。贼上九层楼等山,绝崖悬壁,势控霄汉,林箐丛恶,非人所处。树栅据之,用千斤石大木转而下,声若雷,岩谷皆应,弩矢雨注。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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