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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63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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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尽气夺,乃急缒张杰下城,恳贷死。梦熊阳许诺,益治攻具,先遣王机密以蜡书行间。时承恩虽求抚,堇门断堑,守益固。有卖油李登者,跛而眇,负罂木歌于市曰:“痈之不决,而狃于;危巢不覆,而令枭止。”监军梅国桢闻之曰:“是可使也。”召登授三札,缚木渡东门,见承恩曰:“监军以孛氏有安塞功,今与鼠辈骈首并诛,深用惜之。军中非乏所使,以登残民不骇视。有密记授将军,将军幸有意听登,则杀刘、许自赎;即不听,愿死麾下,毋留登。”承恩犹豫许之。登趋而出,间道诣东、朝,亦各致札曰:“将军故汉臣,而首乱在孛氏,何横身与人婴祸?镇卒几何,能当都督军?此无异驱乳雀而斗群鹘。所恃不过套援,将军不记演武台上,彼亲土、孛,目中岂有将军哉!所为贵智者,以能度时审势,转祸为福也。”东、朝亦心动。自是互相猜疑。十六日,围愈迫,东顿足叹曰:“遂至此耶!”佯为风疾,杀土文秀,曰:“好头颈,毋令他人砍之。”先是,镇民郭坤有妾美,坤死,贼党周国柱以茧一双聘焉。许朝亦往议,妾曰:“受周家聘矣。”朝以问,柱曰:“诚有之。”朝怒其不相让,衔之。会承恩闻李登之说,方惶惑,召所亲石栋问计。栋曰:“周国柱见事审而决,虽东臣,然与朝有隙,盍呼之。”国柱至,承恩与谋,欲召东、朝饮,醉诛之。国柱曰:“两家前后皆戈钺之士,以一制二,恐非万全。将军当计诛朝城南,柱乘间取东也。”承恩然之。迟明,承恩过呼朝,时朝正坐考讯,承恩急呼曰:“将军何暇问此?有密事登楼议之。”麾众下曰:“将军知周国柱有异心乎?吾将与将军断其首。”语未竟,承恩家卒世富、大宜遽曰:“外营驳向楼,无宜久驻此。”承恩疾下,朝跛后从,大宣掖之。梯半,世富抽佩剑砍之,首陨梯下,因缚其从骑,尽斩之。国柱见尘沓起,有兵剑声,知事济,乃披铠登楼,佯谓东曰:“官军已入南城矣。”东惊起凭轩望,国柱自后斩之,不死,走入厕房支户。国柱引足破户,枭其首出。众哗曰:“国柱奈何杀将军?”柱叱曰:“若不避死走,官军尽斩汝。诛一逆贼,何哗也!”众尽散。承恩既杀东、朝及文秀,悬首城上,于是李如松、杨文先登,萧如熏、麻贵、刘承嗣继之,大城悉定。北楼火起,李如樟驰往,搜获宁夏巡抚关防,并征西将军印各一。时孛氏尚拥苍头军,总督叶梦熊在灵州闻之,亟令诘旦不灭孛氏者,服尚方。十七日晨,承恩方驰南门,谒监军,梅国桢出,参将杨文执之。李如松急提兵围孛拜家。拜方与牛秉忠饭,闻承恩擒,秉忠趋出,众欲拒敌。如松给箭令卸甲,拜仓皇缢,阖室自焚。李如樟部卒何世恩从火中斩拜首,生得拜中子承宠、养子孛洪大、土文德、何应时、陈雷、白鸾、陈继武等。总督叶梦熊、巡抚朱正色、御史梅国桢随入城,问慰宗室士庶,宁夏平。捷奏,上御门受贺,已舆致承恩献俘。

十一月,诏磔孛承恩、孛承宠、孛洪大、土文德等,俱骈斩长安市,颁示天下及四裔君长。下诏慰庆王,复宁夏田租。王妃方氏不屈死,特赐褒异。大赏宁夏功臣,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阴世官。武臣李如松功第一,加宫保,萧如熏次之,麻贵、刘承嗣、李如樟、杨文、牛秉忠等加恩有差。如熏妻杨氏,守平虏有功,制敕旌赏。赠死事龚子敬都督佥事。给事中曹大咸劾穆来辅、随府依违,缇绮逮治,遣戍边。魏学曾以原官致仕。

谷应泰曰:孛拜以嘉靖中亡抵朔方,屡立战功。万历中,备位副将,其子承恩袭爵。乃拜虽请老,而多蓄苍头军,声言报国,盖不无异志焉。方其矍铄请缨,挟其子,从三千人而西也,毋亦观诸镇之虚实,结套部为腹心,潜伏阴谋,待时而动,岂真有廉颇之壮志,文渊之据鞍哉!乃以不给壮马,侵克月粮,为党馨罪。此特孛氏之权谲,借为兵端者耳。以故刘东之变,则拜嗾之;孛云、文秀之怨,则拜阴中之。揣拜之意,不过恃套为长城,缓则倚之为外援,急则引之为内助。夫是以立于有胜而无败,敢于倡乱而轻于为叛逆也。若然,则善剿者不当剿拜而当剿套,不在挫套、拜之锋锐而在隔套、拜之声援。套绝,则拜者孤雏腐鼠,取之如寄者耳。

想其初,拜、套声言,联为一家,即可验其情状,而东之恐喝,则曰:“与套驰潼关。”著力兔之入寇,则曰:“畀以花马池。”克力盖之求援,则能远致庄克赖。如是即拜之恃套相倚为命者也。善乎叶梦熊为帅,而五路分兵,扼守宁夏,拜不得出城,套不敢渡河,而孛氏之计穷蹙极矣。迨至打正惊奔,贺兰远遁,拜虽游魂,可坐而缚也。

尤有幸者,文秀见杀于东,东蒙诛于国柱,许朝陨命于承恩。始则虎狼之残,物以类聚,继而昆虫之啮,还相为攻,倘所谓天道,是耶?非耶?比神宗受贺,承恩俘馘,虽师武诸臣协谋有力,而叶梦熊声请讨贼,自办糗粮,梅国桢仗剑从军,力保李氏,萧如熏之妻杨氏,{替}珥犒军,群妇固守,则尤卓荦者也。

卷六十四

○平杨应龙

神宗万历十七年,四川播州宣慰司使杨应龙反。按播州,夜郎且兰地,汉属郡。唐贞观初,分北界,置郎州,领六县,已,改播州。干符三年,南诏寇陷太原,杨端应募决策,驰白锦,

出奇兵定之,授武略将军。值唐乱,留据长子孙。历宋附属称臣。大观中,杨文贵纳土,置遵义军。元世祖授杨邦宪宣慰使,赐子汉英名赛因不花,封播国公。国初,杨鉴内附,改播州宣慰司使,隶四川。其域广袤千里,介川、湖、贵竹间,西北堑山为关,东南附江为池。蒙茸削,居然奥区。领黄平、草塘二安抚,真、播、白泥、余庆、重安、容山六长官司,统田、张、袁、卢、谭、罗、吴七姓,世为目把。嘉靖初,杨相宠庶子煦,欲夺嫡。嫡妻张与子烈拥兵逐相,走水西,客死。水西宣慰安万铨挟奏,索水烟、天旺地,听还葬。烈即应龙父也。自烈仇杀长官,相攻剽垂十年,总督侍郎冯岳讨平之。应龙生而雄猜,尤阻兵嗜杀。隆庆六年袭职,以从征喇麻诸番九丝、腻乃、杨柳沟等,多郄敌先登,斩获无算,先后赐金币。万历十三年,进大木六十本助工,上特给大红飞鱼服,加职级。应龙窥蜀兵弱,每征讨,止调土司,而蜀将或从借级渐骄蹇,轻汉法。所居僭饰龙凤,擅用阉寺。嬖小妻田雌凤,疑嫡妻张奸淫,出之。已,饮田氏兄所,乘醉封刃,取张并其母首,屠其家。应龙在州,专酷杀树威,益结关外生苗为翼,肆行劫掠。于是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宋世臣等上飞文,告龙反。巡抚贵州叶梦熊疏请发兵剿之,而蜀中士大夫率谓蜀三面邻播,属裔以十百数,皆其弹压,且兵骁勇,数赴征调有功,剪除未为长策,以故蜀抚、按并主抚。朝议行两省会勘,应龙愿赴蜀不赴黔。

二十年十二月,逮杨应龙诣重庆对簿,系论法当斩,请以二万金赎。御史张鹤鸣方驳问,会倭大入朝鲜,羽檄征天下兵,应龙因辩,愿自将五千兵征倭报效。诏可,释之。兵已启行,寻报罢。巡抚都御史王继光至,严提勘结,遂抗不复出。而张时照等复诣奏阙下,王继光乃一意主剿。

二十一年春正月,抚臣王继光驰至重庆,与总兵刘承嗣、参将郭成等议分三军,各道并进。时军至娄山等关,屯白石口。应龙佯令其党穆照等约降,因统苗兵据关冲杀。都司王之翰军覆,杀伤大半。会继光论罢,即撤兵,委弃辎重略尽。黔师协剿亦无功。

以谭希思为四川巡抚,与总兵刘承嗣会同贵州抚镇,相机征剿。时王继光既罢,御史薛继茂乃旋主抚,应龙亦上书自白。御史吴礼嘉劾郭成等失律,令戴罪立功。寻刘承嗣以疾乞骸骨,两省议久不决。应龙遣其党携金入京行间,执原奏何恩诣綦江县。

二十二年三月,以兵部侍郎邢总督贵州,车驾郎中张国玺、主事刘一相赞画军前。二十三年春正月,总督邢乘传至蜀,察永宁、酉阳暨马千斛,

皆应龙姻媾。而黄平、白泥诸司,久为仇雠,计先剪其枝党,以檄晓譬应龙,大略称引孛、刘事,谓“龙来,当待以不死;不者,国家悬万金购而头。若早为计,吾不而欺也。”会水西宣慰安疆臣请父国亨■典,兵部尚书石星手札示疆臣趋应龙就吏得贯罪。疆臣亦奉札至播招龙。当是时,七姓惟恐龙出得除罪;而四方亡命窜匿其间,又幸龙反,因以为利。院道文移,辄从中阻。

四月,重庆太守王士琦奉总督邢檄,诣綦江县趋应龙安稳听勘。士琦属綦江令前往宣谕,应龙使弟兆龙至安稳,治邮传,储粮,郊迎叩头,致资饩牵如礼,曰:“应龙久缚渠魁,待罪松坎,所不敢至安稳者,以安稳多奏民伏兵伺杀。往有明鉴,诚恐中计,故不敢出。使君幸枉车骑临贶松坎,敬布腹心。”綦江令具言太守,太守曰:“松坎亦曩奏勘地也。”即以五月八日,单骑往松坎。应龙果面缚道旁,泣请死罪,膝行前席,叩头流血。请治公馆,执罪人及罚金献廷中,得自比安国亨。国亨者,曩亦被讦,惧罪不出界,故应龙引之。太守为请,总督乃遣赞画张国玺、刘一相及道、府诣安稳。应龙囚服蒲服郊迎,缚献黄元、阿羔、阿苗等十二人案验,抵应龙斩。以夷法得论赎,输四万金助采木,仍革职。子朝栋以土舍受事,次子可栋羁府追赎,黄元等枭斩重庆市。总督以闻。是时,倭氛未靖,大司马欲缓应龙,专事东方,天子亦以应龙向有积劳,可其奏。总督议设抚夷同知,治松坎。从之。论功加邢右都御史,还朝。以重庆太守王士琦为川东兵备使,弹治之。应龙再及宽政,益怙终不悛。而次子可栋寻死重庆,则心益痛。促取尸棺,以勘报未完,不肯发。趣其完赎,大言曰:“吾子活,银即至矣。”拥兵驱千余僧,招魂而去。分遣土目置阙据险,僭立巡警,搜戮仇民,劫掠屯堡,殆无虚日。厚抚诸苗,用以摧锋,名“硬手”。州人稍殷厚者,没其家以养苗,由是诸苗人愿为之出死力矣。

二十四年七月,杨应龙肆逆,劈余庆土吏毛承云棺,磔其尸。已,又掠大阡、都坝,焚劫余庆、草堂二司,扁及兴隆、偏镇、都匀各卫。遣弟兆龙引兵围黄平,戮重安司长官张熹家,势复大炽。

二十五年三月,杨应龙流劫江津县及南川。十二月,杨应龙临合江,索其雠袁子升缒城下,脔割之。石主宣抚司土舍马千驷入播。先是,千驷母覃与应龙私,覃宠

千驷,谋夺长子千乘爵,于是聘应龙次女为声援。二十六年十一月,兵备副使王士琦调征倭,杨应龙益统苗兵大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已,又侵湖广四十八屯,阻塞驿站,

讠原奏雠民宋世臣父銮及罗承恩等,挈家匿偏桥卫城,袭执指挥陈天宠等。大索城中,得銮、承恩及子女,惨戮以徇。令诸苗对父奸女,面夫淫妻。或裸体坐木丛射笑乐,或烧蛇从阴入腹,人蛇俱毙。又掘坟墓焚尸,灰飞蔽天。巡抚四川都御史谭希思请于合江、綦江各置游击一员。合江募兵千二百人,扼冈门;綦江募兵二千人,扼安稳。

二十七年二月,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部兵三千剿杨应龙。龙遣子朝栋、弟兆龙、何汉良等,迎敌于飞练堡。官军师夺三百落,贼佯走天邦囤诱官军,歼之。杨国柱骂贼不屈,与经历潘汝资等俱死。于是江东之坐浪战罢,以郭子章代之。起前都御史李化龙兼兵部侍郎,节制川、湖、贵三省兵事,决意进剿。调东征诸将南征,刘纟廷督川兵先发,麻贵、陈、董一元相继回兵。

五月,总督驰至蜀,即请设标兵,益调募浙、闽、滇、粤将士。檄总兵万鏊自松潘移重庆,并调集镇雄、永宁各汉、土兵设防。六月,杨应龙乘我师未集,大勒兵犯綦江,分屯赶水、猫儿冈,

娄国等以偏师一犯南川,一犯江津。其子朝栋守沙溪缉麻山,防永宁宣抚与贵州。十七日,游击张良贤遇贼旧东溪,颇有斩获。二十一日,应龙督苗兵围綦江城数匝。游击房嘉宠误火砖,反伤城上兵。贼乘势登城,嘉宠帅师巷战。蜀兵争噪走水上,嘉宠乃杀其妻,与良贤赴敌死。应龙因劫令纵囚焚掠,出綦江库犒师,依仓就食,尽取资财子女去。老弱者杀之,投尸蔽江而下,水为赤。退屯三溪,以綦江之三溪、毋渡,南川之东乡坝,立石为播界,号“宣慰官庄”。声言:“江津、合江皆播故土。”总督郭子章日夜征调汉、土各兵守渝城,分戍南川、合江、泸州,军声渐振,贼迁延不进。初,贼本无意竟反,徒以安忍猖狂,既覆我师飞练,则骑虎势不终下,益结九股生苗及红、黑脚等苗,负险弄兵。然犹冀我如往事曲宥,未敢鼓行深入,止言争界给葬,并索奸民。而总督因我援师未集,蜀人畏贼如虎,时时移文诘责,示无遽绝意,计以缓贼。贼果具文求抚,不复西向。总督亦谬为好语縻之,止驻会城调度,示贼无张皇。已,上闻破綦江,追褫两省抚臣谭希思、江东之各为民。缇绮逮兵备使王贻德,赐剑悬赏,严旨进剿。总督益调各路兵,专俟大举。

十月,命总督李化龙驻重庆,调度川、贵、湖广兵。总兵刘纟廷兵亦至。纟廷素有威名,其家丁良马,皆可决胜。然夙与应龙昵,人皆疑之。于是总督延入卧内,输心腹,且以危言激之,引其父显九丝功为比。纟廷大恸,愿誓死报效。总督乃腾书于朝,遂委纟廷专制,而总督治军益有次第。

十一月,杨应龙屯官坝,声窥蜀。已,遂焚东坡烂桥,楚、黔路梗,黄平、龙泉所在告急。贼复据偏桥,出掠兴隆、镇远。总督议置劲兵万余,据要害,通楚、黔道,黔帅童元镇拥兵铜仁不前,革职立功,以李应祥代。

命佥都御史江铎巡抚偏沅,监总兵陈之师。二十八年春正月,杨应龙勒兵数万,五道并出,攻龙泉司,守备杨维忠拥兵二千,以势不敌,先期托台谒,走思南鹦鹉溪。土官

安民志率步卒五百拒守,死之。吏目刘玉銮偕妻子并死于贼。副总兵陈良比,托守偏桥,不之援。石主宣抚司马千乘军邓坎,贼乘夜掩袭,我军坚壁。诘旦奋击,连破金竹、青冈觜、虎跳关等七寨。酉阳宣抚司冉御龙进攻官坝,斩关直上,复擒斩三百有奇。初,贼既下龙泉,方移兵攻婺州,闻败,撤兵遁。

征兵大集,延宁四镇、河南、山东、天津、滇、浙、粤西兵至者,踵背相属,各土司亦用命。总督李化龙分兵八路。川师分四路:总兵刘纟廷从綦江入,以参将麻镇等隶,参政张文耀监之;总兵马孔英从南川入,以参将周国柱、宣抚冉御龙等隶,佥事徐仲佳监之;总兵吴广从合江入,以游击徐世威等隶,参议刘一相监之;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入,以参将吴文杰宣抚奢世绩等隶,参议史旌贤监之。而中军,率标下游兵策应。黔师分三路:总兵童元镇,统土知府泷澄、知州岑绍勋等由乌江;参将朱鹤龄受元镇节制,统宣慰安疆臣等由沙溪;总兵李应祥统宣慰彭元瑞等由兴隆;参议张存意、按察司杨寅秋监之。湖广偏桥一路,分两翼:总兵陈,统宣慰彭养正等由白泥;副总兵陈良比受节制,统宣抚单宜等由龙泉;副使胡桂芳、参议魏养蒙监之。以偏桥江外为四牌,江内为七牌,五司遗种及九股恶苗盘据故也。其黔抚郭子章驻贵阳,楚抚支可大移沅州。部署既定,大会文武于重庆,登坛誓师。二月十二日,分道并发,每路兵约三万人,官兵三之,土司七之。苗见,惊曰:“今番真天兵,与昔不同!”总督谕诸将,以抵娄山等关为期,移镇重庆节制,且曰:“关外且战且招降,多不可胜诛也。关内疾战勿受降,师不可久老,贼诈不可信也。”先是,蜀玉垒山忽裂,佥谓昔年平九丝,地数动,殆播平前兆云。十五日,刘纟廷进入綦江,连战破三峒。綦江自东溪入播,并峻岭茂箐,楠木山、羊简台、三峒,素号奇险,贼首穆照等盘据。纟廷力战,克之。三月,杨朝栋统苗兵数万,分道迎敌,锋甚锐。我师夹击,纟廷身自陷阵,苗大惊曰:“刘大刀至矣!”栋溃围走,几为我获。初,綦江诸苗自分屠城惨戮,罪不赦,又应龙惮纟廷威名,冀首挫其锋,属朝栋悉劲兵间道相角,曰:“尔破綦江,驰南川尽焚积聚,余无能为也。”及朝栋仅以身免,贼胆落,益为守御计。诸军分道并捷,南川则酉阳、石主二司先登,初八日遂克桑木关。乌江则坝阳、永顺兵先登,十一日遂克乌江关。翌日,克河渡关。陈及副将陈寅击四牌贼,各披靡,遂夺天都、三百落诸囤。贼连败,乃乘隙出奇兵,突犯乌江,诈称水西、陇澄会哨,诱永顺兵,断桥淹死我师无算。参将杨显、守备陈云龙、阮王奇、白明逵,指挥杨续芝等死之。事间,逮总兵童元镇下于理。时有飞语水西佐贼者,总督檄诘,水西不自安。会贼杀其头目,澄大恨。二十六日,贼托田氏修好贿澄。澄戮其使,击斩伪将杨惟栋等。安疆臣亦执贼二十余人,以示不背。二十九日,刘纟廷战九盘,入娄山关。关为贼前门,万峰插天,中通一线。官军从间道攀藤,鱼贯毁栅入。

四月朔,屯白石。应龙身率各苗决死战,阴令杨珠等抄后山夺关,四面合围,都司王芬中流矢死。刘纟廷亲勒骑冲坚,以游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德分两翼夹击,败之。追奔至养马城,与南川、永宁路合。连破龙爪、海云险囤,压海龙囤而垒。海龙囤,贼所倚天险,飞鸟腾猿,不能俞者。时偏沅巡抚都御史江铎,已抵任视师,陈将军帅师急攻,以十三日破青蛇囤。安疆臣亦以十六日夺落蒙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贼见势急,父子相抱哭,上囤死守,每路投降文,缓我师。总督檄贼诡降,即斩使焚书,毋为所绐。虞纟廷与应龙旧,檄无通贼,纟廷械其人自明。而吴广以朔三日入崖门关,营水牛塘,与贼力战三日,却之。贼诡令妇人于囤上拜表痛哭云:“田氏且降。”复诈为应龙仰药死报广。广轻信,按兵不动。已,觇知田氏诈降缓攻,而所云应龙死,乃川兵攻囤,以火炮击死所谓杨珠也。珠骁勇善战,既死,贼痛如失左右手。广觉诈,益厉兵协攻,烧二关,夺三山,绝贼樵汲。八路兵大集海龙囤下。五月十八日,始筑长围,更番迭攻。自是贼坐困穷,知兵在颈矣。会总督李化龙闻父丧,诏以墨视师。化龙跣而草檄,益治军。念贼囤前陡绝,势难飞越,令马孔英率劲兵壁其间,余并力攻后囤。时天苦雨,将士驰淖中苦战。六月四日,天忽开朗。五日,刘纟廷身先士卒,进克土城,应龙益迫,夜散数千金募死士拒战,诸苗皆骇散无应者。起提刀自巡垒,就四面火光烛天,傍徨长叹,泣语妻子曰:“吾不能复顾若矣。”诘朝,我师遂登囤,破大城入。应龙仓皇同爱妾二,阖室缢,且自焚。吴广获其子朝栋及妾田雌凤,急觅尸出焰中。广中火毒失声,几绝,顷而苏。计出师至灭贼,百十有四日。八路共斩级二万余,生获朝栋、兆龙等百余人,播贼平。总督露布以闻,刘将军纟廷为军功冠。

十二月,献俘阙下,М杨应龙尸,磔杨朝栋、兆龙等于市。分播地为二:属蜀者曰遵义,属黔者曰平越。谷应泰曰:杨应龙,播州土司官也。其地属汉郡。唐干符

中,杨端应募,长子孙焉。历宋、元皆授世官,明室因之。应龙生而雄猜,尤阻兵嗜杀。然其宾叛不一,荒忽无常,亦土司之风类然也。应龙之初从征喇麻,进贡大木,亦尝效忠顺,膺赏赉矣。乃以

嬖小妻田雌凤,屠妻张氏之家。而何恩、宋世臣连章告变,黄牛、白泥诸司久为仇雠。于凡七姓诸豪,咸喜龙之得罪,不欲其就征对簿。而五司遗种,九股顽苗,及轻剽好作乱之徒,又鼓动其间,同恶相济。龙虽狼子野心,亦所谓生长蛮乡,无与为善者也。所幸援兵大集,调度多方。督臣李化龙发踪之才,总戎刘纟廷军功之冠,于时八路分兵,四月告捷。卒之应龙戮尸,朝栋弃市,威震遐荒,功业烂焉。

然而重庆之会,登坛誓师,海龙之围,克期并到,兵法曰“兵贵有谋”,又曰“以多算胜”,固先定其规模,非漫尝于一击也。若应龙者,倔强偏陲,不知汉大,宗嗣荡灭,取世戮笑,尤足为凭险负固之戒。悲夫!

卷六十五

○矿税之弊

神宗万历二年二月,太监张诚等求领真定木税,工部执论不许。七年七月,给事中顾九思、王道成请撤浙、直织造内臣,上以示大学士张居正。居正曰:“地方多一事,则有一事之扰;宽一分,

则受一分之惠。灾地疲民,不堪催督,撤之便。”上从之。十一月,命浙、直织造添织之万三千。张居正言:“添织之费,不下四、五十万金,在库藏则竭,在小民则疲。浙、直水灾,蒙恩

蠲济,方撤织监,又复加派,非圣意所以爱养元元也。”上命减其半。八年九月,太监王效称缺岁额银朱等料。户部尚书张学奏:“登极一诏,尽损不急之务,宜量停罢。”上从之。

十年四月,天府尹张国彦请豁房税。不报。十一年正月,户部请停买金、珠。不报。十二年六月,四川巡抚雒遵奏采木之害。八月,房山人史锦请开矿,命下抚、按。

十四年四月,南京工部尚书阴武卿乞减免织造,烧造瓷器,停解花梨、杉、楠。不听。九月,户部侍郎张国彦言:“苏、杭之织造,江西之瓷器,公主

之广求珠宝,得无与汉文百金之费相类乎?”不听。十六年十一月,遣内臣祷祠五台山还,奏言:“紫荆关外广昌、灵邑,可定矿砂作银冶,奸民张守清擅其利。”一日,上视朝毕,召

大学士申时行等于皇极殿,语及之。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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