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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71 / 88

会员可开白话

日,住龙里城,众议去省会不远,贼必重兵堵截,宜少休息。三善曰:“我兵猝至,贼无备,不能持久,急击之勿失!”六日,遂策马先进,众随之。贼觇者,亦知新抚自将,意有数十万兵至,相顾骇愕。安邦彦绐其众曰:“吾当增兵来助!”遂遁去。贼相率退屯龙洞,我师夺高寨、七里冲,乘胜进兵毕节铺。贼步骑如云,孙元谟将所制木发贡七门齐发,贼死无算。杨明楷率乌罗兵,如墙而进,贼大败。其渠安邦俊被铳死,弃辎重器械山积,遂乘胜抵会城。抚臣李、按臣史永安、学臣刘玄锡死守者几十月,旦夕城且陷,忽见贼兵奔溃如蚁,喊声雷震。俄顷五骑冲锋至城下,云:“新抚至矣!”军民大悦,庆更生。是时,三善同将卒披毡单骑冒矢石,以二万人破贼十万,等迎入城。三善曰:“贼兵不远,军心未定,我大帅也,不可即安。”遂营于南门外坡上。大雪。次日,移营宅溪。贼闻,远遁陆广河外。三善遣使谕奢社辉母子缚安邦彦降,不报。越数日,左右两部兵至,又十日而楚、粤、蜀之兵亦至。三善怒其后期,且忧乏食,欲谢遣之。将校皆曰:“数千里赴援,不可却也。”三善念众多,仓储空虚,欲因粮于敌。又诸军视贼过易,十二月三十日前锋杨明楷率兵渡河,札营三十里外。一军屯陆广向大方奢社辉,一屯鸭池向安邦彦巢穴。

三年春正月,贼复纠蔺贼与云南安效良等,帅众数万,并力攻陆广。杨明楷奋勇接战,蒙兵先溃,众遂乱,溺水死者数千。明楷陷贼中,贼乘胜赴鸭池,我兵退屯威清。三善收兵入城,土司苗仲见我军不利,复肆劫掠,自龙里至瓮城,尸横四十余里。

夏四月,川师复遵义。时贼首尤朝柄、杨维新、郑应显据遵义,副将秦衍祚、侯良柱督兵二千攻之,诱战于九接滩,以铳毙其渠采赛,复追败贼于南城外罗钢渡,遂克之。贼安銮帅妻子部众降。安銮为奢寅右臂,监军道赵邦清密遣贼党了相、喻文富招之,銮心动,顾以妾石氏、子安在嵩在符国祯营,未敢发。十四日,官兵抵罗付大河口,击奢寅,败之。銮见寅败,乃密约副总兵侯良柱助兵挟取妻子。良柱分遣罗安良进陶公滩以牵贼,自帅亲兵七百人,同銮部兵夜经三寨抵贼巢,铳炮震天。贼仓卒不知我兵多少,符国祯先走,銮率妻子及部兵数千,自拔来归。

川师复永宁。先是,川抚朱燮元会众议曰:“我之久不得志于贼者,我以分,贼以合也。”于是列营纳溪,阳为进取,而阴令大兵会长宁。首攻麻唐坎、观音庵、青山、天蓬洞等处,乘雾夺险而入,与石主兵会,进攻永宁。遇贼于土地坎,奢寅亲率兵搏战,我兵奋勇击败之。追至老君营凉伞铺,尽烧贼营。寅身被二枪,樊虎亦创死。复败贼于横山、八甲、青岗坪等处,直抵城下,一鼓拔之。生擒周邦泰等,降贼二万,俞城溺水死者无算。奢崇明父子列营江岸上,官兵隔水而垒,降者日至,贼复遁。

安邦彦知我兵溃,扇诱苗仲,纠合逆党宋万化等,复欲犯贵州,使其党何中尉据龙里,李阿二督四十八庄兵围青岩,断我粮道。宋万化督洪边兵苗仲为左翼,吴楚汉结八姑荡、平八庄苗仲为右翼,自统水西兵约共犯会城。王三善遣游击祁继祖统卢吉兆、左世选兵下龙里,一鼓破莲花堡,连烧上中下三牌贼寨百五十处。何中尉败逃深箐,龙里路通。遣参将王建中、刘志敏、宋迪、屈朝先等救青岩,斩首三百余级。王元佐等兵继进,焚贼寨四十八庄。李阿二中神枪,逃归水西,定番路通。谍报贼方纠八姑荡、洪边二路兵进犯会城。三善夜遣王建中、祁继祖等兵一万五千,进剿八姑荡,焚生寨二百余处,斩首五百级。穷追渡河,溺死者无算。焚其积聚数万,贼粮绝,谋遂寝。宋万化遣人诈降,觇动静。三善佯许之,而调监军杨世赏督刘志敏、祁继祖等卷甲赴之。贼仓皇出战,遂被擒,并其妻子及伪军师刘洪祖等。万化骁勇善战,邦彦倚之。至是夺气,四路既通,秦民屏兵至平越,复还守龙里,诸苗叛者相继降。三善给黄旗,使各竖寨中。邦彦望见之,不敢复出,但于鸭池、陆广诸要路,掘坑堑,修补水西,屯兵为自守计。

五月,川兵发永宁,进追奢崇明,连克红崖、天台二寨,贼数千人迎降,遂安抚红潦四十八砦。时总兵卢世卿禽伪御史汪泽远、伪参谋文道南,副将秦翼明禽伪监军夏奇云、伪给事中孔闻过等,并伪印十余,铠仗如山。又获安兵田进忠,云:“奢贼计穷,将美女黄金降水西借兵。”安邦彦遣兵十六七营,已过河到狮子山。目把曾仲英领兵六营,尚驻赤水河,谋分兵,一由镇雄兵三营乘永宁之后;一由普安入新寨,攻永宁之前。十三日,罗干象督兵破蔺州,焚其九凤楼,扫其巢,奢贼狼狈走。

云南六佐县营长安应龙合沾益贼首补为乱,围罗平。巡抚闵洪学攻罗平克之,移兵覆其巢,俘其妻子。应龙逃普安,复入乌撒。已,安效良乞降,责其缚补、应龙以诱之,效良缚应龙以献。

水西蔺贼合兵窥遵、永。时蔺贼奢崇明、奢寅战屡败,穷蹙投水西,安邦彦复助兵合谋,一窥遵义,一窥永宁。官兵合长、纳两路,败之于芝麻塘,贼遁入青山。

六月,贵州总兵鲁钦等三路进兵,直入贼巢,擒土司何中尉等,进营红崖。红崖者,天台、水脚、娄石、牛酸草等七囤,素称天险,官兵未有至者。总兵张彦芳击贼于羊耳,亦败之。追至鸭池河,夺其战象,斩首二百七十余。七月,大兵战胜,深入大具洪红鸟冈。贼所借鸟芸等部苗,望风奔溃。三善按辔直入大方,降者千计,救出田景猷、刘志敏、杨明楷等。奢社辉、安位焚大方老巢,窜火灼堡。安邦彦逃入织金。

川兵入龙场,阵获奢崇明妻安氏及奢崇辉、蔡金贵、李廷、王承恩、张尚极等。安位母子遣汉把刘光祚赴镇远乞降,总督杨述中许之,授贼党袁绍等状,令擒奢寅父子自赎,遣之回巢。绍等至省,羁留未发,

而抚按会议亦勒限安位母子,缚解安邦彦、奢寅,然后请旨治罪。大抵三善以元凶未穷,当用剿为抚,而述中一意主抚,议遂不合。三善驻大方日久,邦彦日夜聚兵自益,令其党陈其愚诈降。其愚者,目把中大猾也。三善轻信之,多与参赞军务,由是邦彦纤悉尽知。

四年春正月,王三善自大方还贵州,陈其愚相继随行。忽传其愚山后遇贼,三善勒马回视,其愚故纵辔冲三善堕地。三善知有变,将帅印付家人,嘱令护持先去,即抽袜中小刀自刎。颈皮已破,其愚下马夺其刀,猡鬼诸苗蜂拥而至。三善骂贼不屈,贼割其首去。副将秦民屏亦死之。秦佐明、祚明突围出,贼势复张。事闻,总督杨述中回籍听勘。既而监军御史传宗龙获陈其愚,诛之。其愚狡凶多计数,邦彦倚为耳目,至是伏诛。

秋七月,总理鲁钦、刘超克岩头寨,破平茶,乘胜深入,至织金败绩。五年春,云南巡抚闵洪学复沾益。水西、蔺、乌沾三逆合兵数万,窥沾益,败走之。四川乌撒土目安效良,水西贼安邦彦肺腑之

亲也,其顺逆惟水西是视。水、蔺相继叛,滇抚闵洪学以兵力不继羁縻之,令其擒贼自赎,效良亦佯为恭顺,擒安应龙以献。而所遗献功之人领文还,中途被劫。效良又见黔师出陆广,滇师入沾益,隐然有抚背扼吭之势,水、乌益成骑虎矣。至是,遂乘截黔之余焰,南向入滇,合蔺水、乌沾、安南诸部三十九营,直抵沾益。众十倍于我,副总兵袁善、宣抚使沙源等督率将士奋勇血战,对垒城下者五日夜,屡出奇兵破走之。

六年春,水西苗老虎、阿引等,杀贼酋奢寅来降。苗老虎随侍奢寅有年,著巴乃寅骑引马卒,李老松乃寅看茶卒,与寅同居聂舌具上。寅妻在箐林山上,相去二三里。奢崇明居克仲具,相距三百余里。寅子阿甫年七岁,一女嫁芒部。时水西约二月三路兴兵,一攻云南,一攻遵义,奢寅专攻永宁。寅素性凶淫,附过夷人妻女有姿色者强奸之,富于财者勒索其镪,不遂辄死,以此部下多往镇雄、芒部逃生。其麾下人阿引等故尝受抚臣朱燮元金钱,令图寅,与总兵利瓦伊新歃血,密谋举事。寅微觉,缚阿引拷掠之,以利刃穿其左足一昼夜,阿引至死不承,乃释之。阿引因勾合苗老虎、李明山等同谋。适奢寅与其下痛饮酣歌,登床而寝。老虎佯与寅盖絮,见寅睡方鼾,持刀砍其胸,寅大呼,李明山复助砍,身死肠出。明山刀折,伪总兵等阑入,苗老虎走,直往箐中擒寅妻,妻已闻变逃矣。贼党追苗老虎等甚急,至一碗水,遇官兵,乃降。

二月,安邦彦率众数万渡江,与我兵大战数日。总理鲁钦力御之,抵暮,贼兵益众,而我兵因子月无饷,乘夜皆溃,鲁钦自刭死。贼烧劫麻姑孙官堡,苗仲复助逆,贵州三十里之外,樵苏不行,城中大震。巡抚王、巡按傅宗龙先遣王国祯等攻河沙坝猡鬼,尽俘之,广顺、定番、青岩、白纳一带,苗蛮为之夺气。继遣张云鹏逆邦彦于赵官堡,小战二日,大战二日,所杀伤者甚众。水内、水外之贼,奔走溃归,道路复通。

总督朱燮元以父丧归。加偏沅巡抚闵梦得总督,从中调度,控制五省。夏,黔兵攻匀哈、长田一带诸苗。黔中四面苗仲,而最狡悍者,无如匀哈。安邦彦初叛,围龙里、新添,皆籍其众。至是,数出没

劫掠清平、新添地方,饷道为梗。平越知府会同都司张云鹏率兵攻摆沙大寨。摆沙居寨之中,距平越百余里,乘夜由间道掩袭破之。贼遁入箐,其中米积如山。次日,搜百里大山,移营牛场箐、保文鸾,攻瓮、岳等寨,复攻都匀城西南仲贼,八路会兵入箐,各有斩获。复攻江时、户西、高平、养古数十寨,斩首二千余级,扫荡二百余里。

七年春,参将杨明辉奉命宣谕安位,令擒献首恶,为安邦彦所杀。怀宗崇祯元年秋九月,诏起朱燮元仍总督贵、湖、云、川、广五省军务。

二年夏六月初,大方东倚播,北倚蔺,相为犄角。后播、蔺既平,贼惟恃乌撒为援,而毕节为四裔交通处。先是,王三善由贵阳陆广入大方。陆广至大方,百七十里,皆猡鬼巢窟,前可冲我,后可包我,左右可冲击我,三善卒以失地利陷。天启间,燮元建议滇兵出沾益,遏安效良应援,而别布天生桥、寻甸等,以绝其走。蜀兵临毕节,扼其交通四裔之路,而别出龙场岩后,以夺其险。黔兵由普定渡思腊河,径趋彦巢,而陆广、鸭池捣其虚,粤西出泗城,分兵策应,然后帅大军由遵义鼓行而前。寻以忧去,未及用。总督闵梦得继之,亦以贵州抵大方路险,而贼惟恃毕节一路外通,用兵宜从永宁始。自永宁而普市,而摩泥,而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有城郭可凭而守,宜结营于此。渐进渐逼四十里为白岩,六十里为层台,又六十里为毕节。毕节至大方不及六十里,贼必并力来御,须以重兵扼之,断其四走之路。然后遵义、贵阳克期并进,亦不果用。至是,燮元再莅黔,乃激滇兵下乌撒,蜀兵出永宁、毕节,扼各路要害,而亲帅大军驻陆广,逼大方。

八月,奢崇明号大梁王,安邦彦号四裔大长老,歹费、小阿、乌继、阿鲜怯等各号元帅,悉力趋永宁,先犯赤水,谍知之。燮元授意守将许成名佯北,诱贼深入,度贼已抵永宁,分遣林兆鼎从三岔入,王国祯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邦彦分兵四应,力不支,罗干象复以奇兵绕出其背,急击之,贼大惊溃。崇明、邦彦等皆被创,汉兵斩其首献,燮元不欲穷兵,乃移檄安位赦其罪,许其归附。而位竖子不能自决,其群下复谋合溃兵拒我。燮元乃大会诸将曰:“水西多山险,丛箐篁,蛮烟雨,莫辨昼夜,深入难出,以此多败。当与诸君扼其要害,四面迭攻,渐次荡除,使贼乏粮,将自毙。”于是焚蒙翳,剔岩穴,截溪流,发劲卒,驰骋百余里,或斩樵牧,或焚积聚,暮还归屯。贼益不能测,凡百余日,所得首功万余级,生口数万。每得向导,辄发窖粟就食,而贼饥甚。刘养鲲遣其客入大方,烧其宫室,悬榜而出。安位大恐,乞降。与约四事:一贬爵,一削水外六目之地归朝廷,一献杀王巡抚者首,一开毕节等驿路。安位皆受命,遂率土目纳款。燮元为奏请,诏许之。乃条陈便宜九事:“不设郡县,置军卫,不易其俗,土汉相安。便一。地益垦辟,聚落日烦,经界既正,土目不得以民不耕地渐侵轶。便二。黔地瘠,仰给于外,今自食其土,省转输之劳。便三。国用方匮,出太府金币劳诸将不足,以爵酬之爵轻,不若以地,于国无损。便四。既许世其土,各自立家,经久远,永为折冲。便五。大小相维,轻重相制,无事易以安,有事易以定。便六。训农治兵,耀武河上,使贼日备我。便七。从兵民便,愿耕者给之,且耕且戍,卫所自实,无勾军之累。便八。军耕抵饷,民耕输粮,以屯课耕,不拘其籍;以耕聚人,不世其伍,使各乐其业。便九。”上可其奏。

九年,朱燮元遣兵诛摆金、两江、巴香、狼坝、火烘五洞叛苗,悉平之,水西势益孤。又通上下六卫,并清平、偏镇四卫道路,凡一千六百余里,设亭障,置游徼,以便往来。滇中沐氏土舍普名声乱,燮元奉命移兵讨平之,名声伏诛。

十年,水西安位死,无嗣,族属争立,朝议欲乘其弊郡县之。燮元上书谏,乃止。燮元遂传檄土目,谕以威德。诸部争纳土,献重器。燮元召将吏议,以为众建土司,使其势少力分,则易制。各欲保土地,传子孙,则不敢为逆。乃上奏曰:“臣按西南之境,皆荒服也。杨氏反播,奢氏反蔺,安氏反水西。而滇之定番,弹丸小州,为长官司者十有七,二三百年未闻有反者,非他司好逆而定番忠顺也。盖地大者跋扈之资,而势弱者保世之策也。今臣分水西之壤,授诸渠长及有功汉人,咸俾世守。凡其俗虐政苛敛,一切除之,使参用汉法,可为长久计。”制曰:“可。”西南遂底定焉。

谷应泰曰:天启中,奢崇明以猓猡种据重庆,安邦彦以水西酋反贵州,盖苗俗叛服不常,乃其天性。而两家者,又倚为唇齿,时通姻娅,所谓同功一体之人也。乃谋乱之初,则奢先而安继;穷追之日,则奢败而安亡。覆辙相寻,合若符契,小丑坠宗,于人何尤焉。以予观奢崇明阴鸷有谋,其子寅招纳亡命,一举而全蜀震动,剽锐莫当,宜非邦彦所敢望也。然而邦彦之师,尚堪持久,而崇明之众,旋即挫衄。又往往降于水西,投于安部者,则以安之地大而力盛也。奢酋窃发,止蜀道一隅。而安酋转战,西通巴、棘,南压滇、黔,又合乌沾、安南诸部落,绵亘长驱,动摇数省,此之不戢,真江、楚之深忧也。以故恢荡之功,亦以平安为首,平奢次之。平奢者,秦良玉之夜袭两河,杜文焕之佛图夺垒,卢元卿之红崖积仗,其功不可冫民也。平安者,王三善之奋斩十万,秦衍祚、侯良柱之夜拔三寨,张云鹏之八路进兵,许成名之三方深入,其功更不可冫民也。乃崇明、邦彦同时阵歼,奢寅淫横,内自相图,既平五洞叛徭,又开清平四卫,新设亭障,增置游徼者,凡一千六百余里。虽汉之楼船十道,西通冉ζ,其盛不能及也。然其时发踪指示,出奇无穷,多出于督臣朱燮元之方略。论者以固守成都,荡灭群妖,招降安位,为燮元功不世出。而不知善后抚绥,分裂其地,使南人不复反者,皆燮元之长算也。善乎燮元之疏曰:“今分水西之壤,授诸渠长,及有功汉臣,咸俾世守。盖地大者跋扈之资,而势弱者保世之策也。”昔主父偃令宗室得分王子弟,而藩服益削,则知众建土司而少其力者,其真驭远之良规欤!

卷七十

○平徐鸿儒(附王好贤、于弘志 )

熹宗天启二年夏五月,山东妖贼徐鸿儒倡乱。鸿儒,巨野人,迁郓城,万历末,以白莲教惑众,党数千人。深州人王森以救一妖

狐,妖狐断尾,令藏之招人,人闻异香,多归附之,号闻香教。森死,遗赀巨万,子好贤藉其资以结客,有异志。景州于弘志以棒棰会聚恶少年,好贤与通,密约鸿儒于八月望日,三方同起。而鸿儒以他事相激,先发,在卞家屯刑牲誓众,令众至梁山泊寄家口,然后起兵,往围魏家庄,又二千余人围梁家楼,据为巢。去县二十里,官兵不敢前。又攻巨野县,其党杨子雨、李泰等被擒。又曹州擒张世佩,其身旁匿纸人数千,号“四大金刚”,亦鸿儒党也。鸿儒攻郓城,知县余子翼逃,遂据城,曹、濮骚动,充西道阎调羹以闻,巡抚都御史赵彦、总河侍郎陈道亨、巡抚都御史王一中合兵捕之。其时,四川亦有白莲妖贼洪众、刘应选、白仙台等,助贼蜂起。巡抚朱燮元擒捕正法。

夏六月,徐鸿儒陷邹县,署印通判郑一杰挈家出走;进陷滕县,知县姚之胤逃;遂踞二城。时括辽饷殆尽,至是征兵,无饷可给,止练乡勇,责有司捕治。鲁王捐赀保城,上赐玺书褒之。山东都司廖栋破武安贼巢,焚之。抚臣赵彦奏捷。贼盘踞巢穴,动以数万,官兵奋勇力战,斩首三千余级,炮击死者六七百人。又焚武安集贼巢,近旁小寨俱毁之,贼势穷蹙,奔梁家楼。都司杨国盛与贼对垒,斩首千级。其东南、东北之贼充塞道路,官军攻击,贼不能支,复斩首二千余级。贼欲窥伺兖府,官军尾其后袭之,连战皆捷,遂复郓城、巨野。

秋七月,录叙山东平妖将士杨国盛、廖栋等功绩。巡抚赵彦奏:“妖贼聚众日多,官兵策应日难。乞暂留秋班边军,随营剿贼,可省招募之费。”从之。

贼攻夏镇,至彭家口,掠粮船四十余艘,阻绝运河。侍郎陈道亨告急,上命兵部议添兵防守。时沙沟营把总姚文庆等,集军壮乡勇,擒贼十一人,杀五十余人,夺回漕艘,淮兵又驱斩夏镇妖贼,运道复通。山东一日二报捷,贼奔滕县,与邹县贼会合攻曲阜,领马步万余,拥至城下。知县孔闻礼率民兵极力捍御,杀贼甚众,贼不能陷,旋以援至,拔营而去。复劫官营,都司杨国盛大败,游击张榜等皆死之,营内粮草火炮器刃俱被劫。贼僭称大乘兴胜元年。巢有十数,兵十余万,欲先取兖州,次取济南,声势甚锐。陈道亨疏请登、莱兵防兖,恐粮饷有失也。

景州妖贼屯阜城、武邑,杀人祭旗,声言取景州,焚掠四十余里。官兵往捕之,贼首于弘志立马仗弓,飞舞而来,官兵斩之于马下,余贼披靡四散,又擒妖民田付民等。于是贼众牛朝利等退据白家屯,掘深濠,伐木为寨,以固守。

艾山贼赵大奉刘永明为主,称安民王。以二十八人涂面,称“二十八宿”,聚党二万余人,合邹、滕贼共十七枝。官兵攻破之,获永明,临刑犹称“寡人”云。

贼攻充州。先是,赵彦亲至兖州,同监军道王从义、徐从治,总兵杨肇基至演武场阅兵,贼众进逼城下,肇基迎敌。都司杨国盛、廖栋分击,杀贼千余人,贼回滕县。

九月,贼流劫金山口,徐州震动。官军复锡山,贼始惧。伪都督侯五、伪总兵魏七等,据城乞降,去其帜,而鸿儒同党高尚宾、欧阳德、酆九叙、许道清等三百余人,复力守。官兵分攻之,赵彦下令,鸿儒不出,即四面焚攻,贼因缚鸿儒出降。三道臣入城,安抚军民,复滕城。十月,安插乡民共二万七千余人,收骡马千匹,神枪八百杆,大炮二百六,斧九十九,余弓刀亡算。十二月,献山东俘徐鸿儒等磔于市。加赵彦兵部尚书,余进秩有差。鸿儒临刑叹曰:“我与王好贤父子经营二十余年,徒属甚众,更迟数日,孰敢撄其锋者!”而好贤见鸿儒败,走蓟州,又挈家二十余人,南走至扬州,事露就擒。吏科给事陈熙昌上言:“东省妖贼虽平,地方善后宜策,并请存恤,修复孟氏墓庙。”上从之,命官致祭。

四年八月,邹县贼余党因旱灾,复聚于泗州,数百人劫掠。兖州知府曹文衡、邹县知县郭人吉、署泗水县事同知张景亲诣其地安抚。李守己等二十余人诉为乡里凌Τ,愿就招抚,编入保甲,始安。

谷应泰曰:慨自周之成、康,刑措不用,汉之文、景,断狱四百,海内安,何其盛也!其它致治之主,非有外患,则有内忧。若夫火坑之寇,旋即艾除;飞燕之兵,逾时解散,此乱之小者也。然而疥癣致患,蜂虿有毒,两叶不去,斧柯是寻,有国者可不慎乎?

明室数传,中外多盗,宪、武、世、神,反者数起,虽常命张敞于京兆,遣虞诩于朝歌,而沸■游鱼,相随斩馘。然弄兵者畴非赤子,蚕食者皆吾腹心;止渴而进鸩酒,救疾而吞乌喙,萑苻屡殄,明祚不得长矣。比及熹宗,东省又起,郓人徐鸿儒倡乱,号白莲教。应之者深州王好贤,号闻香教,景州于弘志,号棒棰会,艾山刘永明,号安民王,而其余“四大金刚”、“二十八宿”,莫不三方并起,克日兴师,犹之樊崇鼓乱,而下江、新市互有声援;张角煽妖,而小方大方各推渠帅。虽贼徒之故智,亦奔命之深忧也。

然闻之孽不自生,衅由人作。考其时,阉擅政,必外吏挢虔;苞苴在官,必削在下。俗敝则轻于为非,民贫则去而为盗,固然其无足怪。而论者又云:莲社以梵教而惑,妖狐以吹火而兴,经营廿年,盗亦有道,岂足尽信哉!乃若鲁藩捐赀保城,赵彦尽力擒捕,而廖栋破之于武安,杨国盛歼之于巨野。夏镇告捷,运艘复通。滕县既恢,鸿儒遂磔。彼诸臣者,虽非龚遂之平渤海,乱丝徐理,抑亦广汉之治三辅,χ鼓不鸣矣。

然而{艹并}蜂不惩,乱令亟行,黄巾既叛,仍行钩党之诛;河朔初平,更遣括田之使。从此鸿蜚满野,苌楚无家,政散民流,积薪蕴火。人以为潢池云扰,祸烈于怀宗。予以为东陵伏莽,衅丛于熹庙也。后三年而余孽聚泗州,又七年而李自成起米脂,明竟以亡。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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