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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72 / 88

会员可开白话

明竟以亡。悲夫!

卷七十一

○魏忠贤乱政

熹宗天启元年秋八月,魏忠贤矫杀前太监王安。魏忠贤初名进忠,河间肃宁人也。少黠慧无籍,好酒善啖,喜驰马,能右手执弓,左手彀弦,射多奇中。目不识丁,然亦有胆力,

能决断,顾猜狠自用,喜事尚谀。尝与年少赌博不雠,走匿市肆中,诸少年追窘之,恚甚,因而自宫。万历十七年,隶司礼监掌东厂太监孙暹。时熹宗为皇太孙,忠贤谨事之,导之宴游,甚得皇太孙欢心。孝和王后,太孙生母也。忠贤夤入宫,办膳。其介绍引进者魏朝,朝故属太监王安名下。安素刚正,主持一宫事,魏朝日誉忠贤,安善视之。朝初与太孙乳媪客氏私,即所称为对食者。然朝以侍安,又承事太孙,多不暇,忠贤乘间亦通焉。客氏者,故定兴民侯二妻也。年十八进宫,又一年而婺,生子国兴。光宗践阼,册太孙为东宫,忠贤得充东宫典膳,客氏力也。光宗升遐,东宫暂居慈庆。给谏杨涟疏参及忠贤,忠贤无措,泣求魏朝于王安,力营救之,遂与李选侍宫中李进忠为一人,外廷不知也。忠贤深德朝,结为兄弟,而两人皆客氏私人。上即位数月,一夕,忠贤与朝争拥客氏于干清宫暖阁,醉詈而嚣,声达御前,时上已寝,漏将丙夜,俱跪御榻前,听上令。客氏久厌朝儇薄,而喜忠贤憨猛。上逆知之,乃退朝而与忠贤。忠贤卒矫旨发朝凤阳,缢杀之。自是得专客氏,而尾大不掉之患成焉。

初,帝之立也,王安与诸大臣同受顾命,见忠贤侵权,欲重惩之,奏之帝。会御史方震孺上疏,请逐客氏,帝乃令客氏出宫。忠贤发安鞠问,安诘责,令其自新。忠贤得释,客氏夤缘复入宫,将甘心于安焉。时安奉旨掌司礼监,辞未赴。王体干即欲起攘之,因忠贤以危言动客氏曰:“尔我比西李何如?势在骑虎,无贻后悔!”西李者,李选侍也。忠贤遂嗾给事霍继华劾之,又令刘朝、田诏等上疏辨冤,客氏从中附和之。于是矫旨革安职,而以体干掌司礼监。忠贤必欲杀安,遂以刘朝提督南海子,而降安为南海净军,勒令自裁。方光宗居青宫时,忧谗畏讥,几三十年。安左右勤劳,靡敢怠玩,光宗颇任用之。安素刚,不肯颐使于李选侍。刘朝、李进忠皆选侍私人,故以移宫恨安。至是,安既死,而忠贤益无所惮矣。忠贤ウ文义,乃取旧司礼监李永贞入备赞画,李实、李明道、崔文升各司监局,探上意为奸,忠贤自掌东厂,客氏封奉圣夫人。

命奉圣夫人客氏如皇祖戴圣夫人例,加其子侯国兴锦衣卫指挥使。御史刘兰上言:“皇上初登宝位,客氏保护是赖,今厘降之仪肇举,关雎之庆方新,恩礼所加,权势归之。”初,上大婚礼成,魏忠贤荫侄二人,给事中程注、周之纲亦奏:“祖制非军功不袭,国典不当滥予。”俱不听。

九月,上以客氏保护圣躬,命户部择田二十顷,以为护坟香火之用。魏忠贤侍卫有功,命工部于陵工成,叙录。御史王心一奏云:“梓宫未殡,先规客氏之香火;陵工既成,强入忠贤之勤劳,于礼为不顺,于事为失宜。忠臣爱君,必防其渐。”上怒,责之。

冬十月,降吏科给事中侯震于外。初,客氏已出宫,复召入,震奏曰:“皇上于客氏,始而徘徊眷注,稍迟其出,犹可言也;出而再入,不可言也。中涓群小,炀灶借丛,王圣宠而煽江京、李闰之奸,赵娆宠而媾曹节、王甫之祸,可为寒心。”上怒,降之。时倪思辉、朱钦相、马鸣起、王心一相继疏劾,皆降谪。吏部尚书周嘉谟论救,不报。

刑科给事中孙杰疏纠周嘉谟、刘一景,谓:“统均仰辅臣之权,辅臣奉王安之意,中旨错出,致忄吴封疆。”嘉谟免,一景寻亦回籍。二年春三月,礼科给事中惠世扬疏纠大学士沈■:“使其门客晏

日华潜入大内,诱刘朝等练兵,顿使圣明之朝,再见江彬之事。外戚郑养性厚募死士,包藏祸心。”上慰留■,而谪世扬于外。初,■藉内监刘荣得通于忠贤,内操之议,皆自■导之。未几,刑部尚书王纪亦劾■与客、魏交通,彼此攻讦,忠贤矫旨削纪籍。

夏五月,御史周宗建上言:“近日朝廷处分章奏,外庭啧啧,咸谓奥之中,莫可测识,论旨之下,有物冯焉。如魏忠贤者,目既不识一丁,心复不谙大义,揭其志虑,有何远谋?”又曰:“耳目笑之暇,渐与相亲,宫廷礼法之事,渐与相近。一切用人行政,堕于其说,必且东西易面而不知。”奏入,咸为宗建危之。

秋八月,兵科给事中朱童蒙疏纠邹元标、冯从吾醵金讲学,比之妖贼,元标致仕归。冬十月,修撰文震孟上言勤政讲学之实,中云:“君臣相对如家

人父子,则左右近习无缘可以蒙蔽。”疏入,忤魏忠贤,不下。庶吉士郑曼阝复疏促之,曰:“经御览而留中,则非止辇转圜之义;不经御览而留中,必有藏伏奥援之奸。本朝故事,惟武宗及神宗末年有之。权炀灶,相顾太息,无可如何矣。”忠贤深恶之。承上观剧,摘震孟疏中傀儡登场语激怒上。时太仆寺卿满朝荐亦言之力。俱谪归。

十二月,命劣转科臣霍维华、孙杰优升京堂,顾秉谦、魏广微为大学士,入阁办事。三年秋八月,内官张守仁等索冬衣,哗于工部堂上,尚书锺羽正致仕归。

诏开内操,钲鼓之声喧阗宫禁。或云:“皇子生,震死焉。”御史刘之凤上言:“虎符重兵,何可倒戈授巷伯之手。假令刘瑾拥甲士三千,能束手就擒乎?”御史李应升、黄尊素、宋师襄交章论之,尊素疏有“阿保重于赵娆,禁旅近于唐末”等语。忠贤尤恶之,皆矫旨切责。

忠贤自杀王安后,益骄横,设内标万人,衷甲出入。内监王进尝试铳上前,铳炸伤进手,上几危。光宗选侍赵氏,与客、魏不协,矫旨赐死,选侍尽出光宗所赐珍玩列于庭,再拜投缳而绝。裕妃张氏方任,膺册封礼。客氏谮于上,绝饮食,闭禳道中,偶天雨,匍匐掬エ溜数口而绝。成妃李氏诞二公主而殇。先是,冯贵人尝劝上罢内操,客、魏恶之,矫旨贵人诽谤,赐死。成妃从容为上言之,乃矫旨革封,绝饮食。成妃故鉴裕妃饥死,密储食物壁间,数日不死。魏、客怒少解,斥为宫人,迁于干西所。皇后张氏素精明,魏、客惮之。后方任,腰痛,客氏密布心腹,宫人奉御无状,陨焉。又于上郊天之日,掩杀胡贵人,以暴疾闻。

四年春二月,加锦衣卫田尔耕太子太保,以其缉捕有功也。尔耕,尚书田乐之孙,以军功补荫锦衣,附魏忠贤,遂得美擢。三月,刑科传魁疏参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魏大中,词

引故内臣王安及中书汪文言。荫魏忠贤弟侄一人锦衣百户。五月,以许显纯掌北镇抚司理刑。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疏参魏忠贤二十四罪,曰:“忠贤原一市

井亡赖人耳。中年净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信以幸恩,既而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宗之制,以票拟托重阁臣,责无他委。自忠贤擅权,旨意多出传奉,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年来之政体。大罪一也。刘一景、周嘉谟,同受顾命之大臣也。忠贤急于剪己之忌,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大罪二也。先帝一月宾天,进御进药之间,实有隐恨,执《春秋》讨贼之义者,孙慎行也,明万古纲常之重者,邹元标也。忠贤一则逼之告病去,一则嗾言官论劾去。顾于护党气殴圣母之人,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以赠其行,亲乱贼而雠忠义。大罪三也。王纪、锺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清修如鹤。忠贤一则使人交谇于堂,辱而迫之去;一则与沈■交构陷之,削籍去,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也。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前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为他辞以锢其出,是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也。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所推皆点陪贰,致一时名贤不安位去。颠倒有常之铨政,掉弄不测之机权。大罪六也。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孟等九人,抗论稍忤忠贤,传奉尽令降斥,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皇上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大罪七也。然犹曰外廷之臣子也。传闻宫中有一旧贵人,以德性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已骄横,谋之私比,托言急病,立刻掩杀。是皇上且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也。犹曰无名封也。裕妃以有喜得封,中外欣欣相告。忠贤以抗不附己,嘱其私比,矫旨勒令自尽,是皇上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也。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绕电流虹之祥,忽化为飞星堕月之惨,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是皇上不能保其子矣。大罪十也。先帝在青宫四十年,操心虑患,所以护持孤危者,仅王安一人耳。皇上仓卒受命,拥卫防护之中,亦不可谓无微忠。而忠贤以私忿矫旨,掩杀于南海子。是不但雠王安,而实敢于雠先帝之老仆与皇上老犬马,略无顾忌。大罪十一也。今日奖赏,明日祠额,要挟无穷,王言屡亵。近又于河间府毁人房屋,以建牌坊,镂凤雕龙,干云插汉,又不止于茔地擅用朝官,规制僭拟陵寝而已。大罪十二也。今日荫中书,明日荫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等,五侯七贵,何以加兹?大罪十三也。因立枷之法以示威,枷号家人者,欲扳陷皇亲也;扳陷皇亲者,欲动摇三宫也。当时若非阁臣力持,椒房之戚,又兴大狱矣。大罪十四也。良乡生员章士魁,以争煤窑伤其坟脉,托言开矿而致之死。假令盗长陵一А土,何以处之?赵高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五也。伍思敬、胡遵道以侵占牧地细事,而径置囚阱。草菅士命,使青磷赤璧之气,先结于壁宫泮藻之间。大罪十六也。科臣周士朴执纠织监一事,原是在工言工,忠贤竟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专其铨除,言官不敢司其封驳。大罪十七也。北镇抚臣刘侨,不肯杀人媚人,自是在刑言刑,忠贤以其不善锻炼,竟令削籍,明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贤之律令不可不遵。大罪十八也。科臣魏大中到任,已奉明旨,鸿胪寺传单,忽传诘责,及科臣覆奏,台省交章,又再亵王言,而煌煌天语,朝夕纷更,令天下后世视皇上为何如主?大罪十九也。东厂原以察奸细非常,不以扰平民也。自忠贤受事,鸡犬不宁。野子傅应星等为之招摇引纳,陈居恭为之鼓舌摇唇,传继教为之投罟设网。词组违忤,驾帖立下。如近日之逮汪文言,不从阁票,不令阁知。而傅应星等造谋告密,日夜未已,势不至于兴同文之狱,刊党锢之碑不已者,当年西厂汪直之僭,恐未足语此。大罪二十也。前韩宗功潜入长安,侦探虚实,往来忠贤私房之家,事露,始令避去。大罪二十一也。祖制不蓄内兵,原有深意。忠贤创立内操,使羽党盘踞其中,安知无大盗刺客深谋不宄之人!识者每为寒心。昔刘瑾招纳亡命,曹吉祥倾结达官,忠贤盖已兼之。大罪二十二也。忠贤进香涿州,铁骑之簇拥如云,蟒玉之趋随耀日,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人以为驾幸涿州。及其归也,以舆夫为迟,故驾驷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则已俨然乘舆矣。大罪二十三也。盖宠极则骄,恩多成怨。闻今春忠贤走马御前,皇上曾射杀其马,贷忠贤以不死。忠贤不自畏罪请死,且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堤防,介介不释。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至收拾不住,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者。大罪二十四也。凡此逆迹,左右既畏而不敢言,外廷又皆观望而不敢言。即或内廷奸状败露,又赖有奉圣客氏为之弥缝其罪戾,而遮饰其回邪。故掖廷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又积重之所移,积势之所趋,亦不觉不知有皇上,而止知有忠贤。宫中、府中,大事、小事,无一不是忠贤专擅,反觉皇上为名,忠贤为实。且如忠贤已往涿州矣,一切事情,必星夜驰请意旨,票拟必忠贤到始敢批发。嗟嗟!天颜咫尺之间,忽漫不请裁,而驰候忠贤意旨于百里之外,事势至此,皇上威灵尚尊于忠贤耶!”疏入,忠贤亦惴惴惧祸,欲结辅臣韩广为之地,广严拒,不得已泣诉御前,客氏又从中委曲调之,遂令魏广微条旨,广微素固结忠贤,附为同姓。涟疏中复有“门生宰相”语,广微恨之。是时,忠贤亦有疏辞厂,疏先下,备极温谕。次日,乃下涟疏,切责不少贷。

先是,涟疏成,意欲于午朝面奏,出疾雷掩耳之计。缮写甫竟,次日免朝,恐再宿则机泄且害成也,遂循例封进,故忠贤得以弥缝。涟愈愤激,冀补牍以伺对仗。忠贤闻之,阻遏上不御朝者三日,至四日乃出御皇极门,刀剑倍于往时,侍班官僚,更为严谨。左班诸臣,不许擅出奏事,而诸臣公愤愈甚,继涟上疏者捆至。给事陈良训、魏大中、许誉卿、刘茂、傅魁、陈熙昌、周之纲、杜三英、杨梦衮、顾其仁、胡永顺、朱大典、陈奇瑜、熊奋渭、李精白、孙绍沆、陈维新、杨维新,御史袁化中、周宗建、刘芳、刘廷佐、李应升、房壮丽、刘环、胡良机、喻思洵、林汝翥、胡士奇、谢奇举、洪如钟、黄尊素、梁元柱、李光春、张矿、翟学程、刘之侍、周汝弼、李乔仑、刘其忠、宋政南,科道徐宪卿、赵应期,兵部尚书赵彦,詹事翁正春等,卿寺朱钦相、胡世赏,吏部郎中邹维涟,抚宁侯朱国弼等,不下百余疏,先后申奏,或专或合,无不危悚激切。俱不听。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已引疾,杜门不与公事,及见杨涟参疏,忽奋击扼腕曰:“国家安危,诚在此举!吾备位大臣,不言,谁为言者!”即日出署,合部院九卿诸大臣公疏以上,凡千言,指陈剀切。疏入,严旨切责。道亨叹曰:“此何时?尚可在公卿间耶!”乃具疏力辞而去。

屯田司郎中万景先授营缮司主事,管宝源局,疏请内监废铜,忤忠贤意。至是,景复上疏曰:“忠贤原名进忠,今改名忠贤,当亦顾名而思忠贤之义乎?夫以忠贤珠玉盈笥,金银满屋,何求不得,何欲不遂!以此破废铜器,无足入其目,当其心,而亦必一手握定者,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无以操天下之利权;既操天下之利权,何难揽天下之政权。奸雄用意最深,蓄谋甚毒,臣有以窥其微矣。”疏入,忠贤矫旨杖景于午门外。群阉至景寓,ㄏ之而出,辱殴于道,景几危。及至阙受杖,忠贤命立毙之。先是,御史林汝翥,叶向高乡人也,忠贤欲借之以倾向高。会翥巡城,有火者曹大、传国兴挟人命劫财,斗于涂。汝翥欲参之,皆愿受杖免参。翥信其无他也,即杖之。数日后,万景祸作,忽中旨逮汝翥廷杖,汝翥惧出亡。群阉疑向高匿之,百余人直入其寓,辱及妇女,骂坐索。向高奏之,置不问。至七月,林汝翥自诣遵化军门狱。盖翥惧未受廷杖,先殒命于中涓之私殴,故逸出都门,诣遵化抚臣狱,求为代题。各道潘云翼等疏救,不听,执前旨如故。已而被杖创甚,几毙。向高奏曰:“杨涟一人之言,容有过激,未几而诸疏继至矣,又未几而台省九卿复有公疏,举朝然,即臣等亦被其指摘。甚者疑其为忠贤画策,当与焦芳同传矣。臣地居密勿,不敢自同于廷臣,即受疑受谤,情固甘之。惟是皇上念忠贤,则当求所以保全之;而今日保全忠贤之计,莫如听其自请且归私第,远势避嫌,以释中外之心,使天下晓然知忠贤之无他,其于转祸为福,直俄顷间耳。至内操一事,祖宗朝所无,聚数千之甲兵于宫廷肘腋间,在今日虽无可虑,他日终属隐忧。”疏上,温旨复,悉数忠贤勤劳,责群臣附和。

诏锦衣卫杖汪文言,革为民。大学士叶向高予告回籍。向高初相时,犹可展布,自忠贤专擅,同官顾秉谦、魏广微希意阿旨,向高强半注籍,疏三十上。至是,

以御史林汝翥逸出,群阉围第,决意去。初,广微以己意用墨笔点缙绅一册,分差等,目为邪人。其人则叶向高、韩广、何如宠、钱谦益、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建、李应升等约六七十人。密达于忠贤,以渐摈斥。复手书所欲起用之人黄克缵、王绍徽、王永光、徐大化、霍维华、阮大铖等五十六人,指为正人,以次点用。至是向高去,秉谦居首揆。吏部谢升起用,至京,见时政日非,勉终一选归,且以书规广微,中旨大拂广微之意。史记事、黄汝亨各有书以大义告广微,咸拒不纳。

八月,署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蔡毅中,监丞金维基,博士门洞开、邓光舒、王裕心,助教张翰南、徐伯征、姚士儒、孙世裕、董天胤,学正王永兴、蒋绍奎,学录聂云翔、杜士基,典簿万民{敬心},典籍陈烈公,疏劾魏忠贤。上不问。毅中既与忤,四疏请告,亦不许。

九月,左都御史高攀龙疏参贪污御史崔呈秀。革职听勘。冬十月朔,有事太庙,上冕而升,百执事咸集,大学士魏广微不至,迨饮福受胙,礼且告毕,踉跄入班拜跪。吏科给事魏大中劾

之曰:“皇上升殿颁来岁之历,四方万国,谁不俯首奉行,其矫命雄行,独奢、安耳。广微执政重臣,何以骜焉不拜正朔也?皇上于一日间行二大礼。颁朔不至,享庙则后至,其无礼于皇上,亦已甚矣!”广微上疏自理,且乞骸。温旨留之。广微恨大中甚。御史李应升上言:“阁臣魏广微疏辨,自谓罪止失仪。夫行礼忄吴错,始谓失仪。谨按《大明律》,失忄吴朝贺者,笞四十;祭奠失忄吴者,杖一百。广微尚可腼焉入中书之堂乎?国家设立言官,称耳目近臣,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广微父允贞尝为言官,公正发愤,得罪阁臣以去,声施至今,广微独不念乎?奈何比之路马,斥之此辈。夫不与此辈为伍者,必另有一辈为缘。方今圣天子在上,贤公卿在下,广微有何疚心之事,清夜抱惭,每见指摘,辄自张皇,若十手十目之暴其隐也?广微当退读父书,保其家声,毋倚三窟,与言官为难,异日亦可见乃父于地下。”上切责之。

降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吏部员外夏嘉遇、御史陈九畴三级,调外。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乞罢,许之。大学士韩广力争,不报。南星等狼狈去国。

削吏部左侍郎陈于庭、右都御史杨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籍。赵南星之去也,铨部以陈于庭代署,西台以杨涟代署,俱留中。及会推冢宰,涟以注籍不与。其所会推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上仍以南星私人责之,并责杨涟、袁化中,一时尽去,部署皆空。

降御史房可壮三级,吏科许誉卿、沈惟炳,河南道御史袁化中各一级,降吏部文选司郎中张光前三级,俱调外。光前甫入署二旬,因南星等后先奉旨去,乃上疏曰:“臣若缄默不言,为苟免之计,是卖友也。卖友之人,即是欺君之人。臣岂敢蹈欺君卖友,令皇甫规笑人千载之上哉!”

冬十二月,复逮汪文言。五年春正月,起崔呈秀复为御史。呈秀为高攀龙所纠,乃微服持赂叩忠贤,愿为忠贤子,呼之以父。忠贤大悦,遂出中旨,免其

勘,起用。时忠贤窃柄,动曰中旨。兵科给事中李鲁生阿忠贤意,上言:“执中者帝,宅中者王,旨不自中出而谁出?”时论鄙之。罢礼部侍郎何如宠、右谕德缪昌期。削太仆寺少卿刘宗周籍。

起用阮大铖十一人。二月,大理寺丞徐大化劾杨涟、左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命俟汪文言逮至鞫之。削御史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张慎言籍。工部主事曹钦程

复劾赵南星、周宗建、张慎言、李应升、高攀龙、黄尊素、邹维涟、魏大中,大约诬以受熊廷弼赂,以汪文言为之证。三月,上视太学,魏忠贤、王体干擅改仪注,赐坐,而大臣不

得赐茶。五月,上祭方泽还宫,即幸西苑,时日已晡,忠贤与客氏乘大舟饮酒,欢甚。上独与宦竖二人,泛小舟荡漾,上身自刺舟,一佐之,相顾笑乐。忽风起舟覆,上及二俱堕水中,二死焉,上

救免。忠贤及客氏相顾错愕而已。诏肃宁县建坊,赐敕旌奖魏忠贤,并荫其弟侄一人都督佥事。特赐玺书褒美锦衣卫都督田尔耕,仍命所司赉之羊酒,建坊以

示眷答至意。时修举屯政以济军需,尔耕乃捐田土七千余顷,以佐县官之急,故下玺书美之。锦衣卫指挥掌北镇抚事许显纯勘问汪文言狱,辞连赵南星、杨

涟、左光斗、魏大中、缪昌期、袁化中、惠世扬、毛士龙、邹雄琏、邓汉、卢化鳌、夏之令、王之き、钱士晋、徐良彦、熊明遇、施天德等,略曰:“移宫建议,原为立名躐等之资;整顿铨政,实是偏听招权之藉。布买命之金,而杨、熊之刑停;启贿赂之门,而升迁之法滥。总文言得力于父事王安,结纳权要,浊乱朝政,请敕法司研鞫。”已而忠贤矫旨,仍命显纯讯之。于是周朝瑞、黄龙光、顾大章并以求缓杨、熊狱入焉。初,文言再下诏狱,锻炼两月余,弗屈。有旨杖之百,其甥悲失声,文言叱曰:“孺子真不才,死岂负我哉!而效儿女子相泣耶!”至是下狱严鞫者四,酷刑备加,弗屈如故。最后不能堪,始仰视许显纯曰:“吾口终不似汝心,任汝巧为之,我承焉可也!”显纯诬魏、周诸人以赃,文言蹶起曰:“天乎!冤哉!以此蔑清廉之士,有死不承!”

六月,九门提督太监金良辅劾御史倪文焕擅责官军。文焕求解于崔呈秀,呈秀引入幕,青衣叩头,珍奇盈列,求为忠贤义子。阅数日,即具疏劾周顺昌等以逢其意。忠贤悦,自此入幕用事。

秋七月,下杨涟、周朝瑞、左光斗、顾大章、袁化中于北镇抚司。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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