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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炎徼纪闻

4.2 万字 · 约 2 小时 · 4 / 6

会员可开白话

爱诸人,使各自为战,兵分安氏之所有,盖朝令而夕,无安氏矣!深坑绝坉何所用其险?使君可无寒心乎?且安氏之职,四十八支更迭而为,今使君独传者三世,而群支莫敢争,以朝廷之命也。苟有可乘之衅,孰不欲起而代之乎?然则扬此言于外以速安氏之祸者,殆渔人之讨萧墙之忧未可测也。使君宜速出军平定反侧,破众谗之口,息多端之议,弭方兴之变,绝难测之祸,补已往之愆,要将来之福。某非为人作说客者,使君幸熟思之!”贵荣死,子万钧立,淫酗嗜杀,其下怨之。一日集督府,督府来衙候于外次,忽有贼刃万钧头去,一城哄然,督府索贼竟不得,乱五六年不定。其弟万铨廉知土目乌挂所弑也,扑杀之,并其从者百余人,遂自立,收其嫂为妻。督府置不能理,而万铨恣横尤甚。

论曰:“安氏有贵州千余年矣,岂其先世有大功德子诸蛮哉!何其祚之绵求也?罗鬼憨而恋生,与诸夷异即暴虐不怨,其它强族不得代有之,故不易姓。令虽授官给印,直名羁之,不能令也。恣杀戮服食僭儗,自专无上,彼何歉于南面称孤者哉!贵州武备单弱,征剿必赖水西,长彼桀傲,万一冲决,则云南非所有也。”

○田琛

田琛者,故思州宣慰使也。自宋元来世有思州,宗族蕃衍。自叙出自关中,盖汉高帝从齐诸田关中,而巴蜀关中近地,遂蔓延于此。今婺川县有齐地图,犹称齐田云。谚曰:“思、播田、杨,两广岑、黄。”言大姓也。吴元年,田仁智纳土归附,诏立思州宣慰司,以仁智为宣慰使。其族人田茂安者,据沿河婺川以献伪夏明玉珍。洪武五年,明玉珍败,茂安乃降,立为思南宣慰使。琛,仁智子也,嗣立,与茂安之子宗鼎争砂坑,日寻以兵。宗鼎复禁其民不得从华风,瓦屋树秔秫,子弟不得读书,民大疾苦。永乐初,遣行人蒋廷瓒往勘之,琛自言愿见上白事,廷瓒遂以入觐。琛言思南故思州地,当归思州。上曰:“思南叛归伪夏时,何不径取属汝耶?画土分疆是朝廷事,汝安得擅有之?”琛复讦宗鼎诸不法事。上曰:“过恶在彼,汝何与焉?第安分守士,再犯吾磔汝矣。”琛叩头受谕而还,与宗鼎构杀如故。十一年十一月,上乃遣旗校数人潜入二司,执琛宗鼎去,城中无闻知者。顷之,忽一官开黄榜,谕诸夷曰:“首恶既擒,余无所问。”于是诸夷帖然。琛、宗鼎至京师咸斩之。乃谕兵部尚书印全忠等曰:“思南、思州之民苦田氏久矣,其灭之以为府治。”遂建布政司贵州,以廷瓒为左布政使。时廷瓒以为行在工部侍郎矣。

论曰:“二宣慰之就擒也,神谋睿策亦已周矣。发单轺,持尺札,入夷落桑阴,未徙而缚其两雄,市不易肆,何其善哉!乃今翦灭草窃直眇小耳!符檄纷纭,张皇漏泄,盖承平狃纵,赏罚不章,上不图危,而下不习武也。”

○杨辉

杨辉者,播州宣慰使也。始祖铿元时为安抚使,洪武初纳款授宣慰使,三传而辉袭之,怙富负险,代恣豪举。辉二子,长友、次爱。友庶而长,辉以妾故特嬖之,屡欲夺嫡,而安抚宋韬、长官毛钊等不从,曰:“杨氏家法立嗣以嫡不以长,主公奈何紊之,以启乱阶?”辉不得已乃嗣爱,而嬖友之心终不解。幸客张渊日怂恿之,因说辉曰:“主公欲贵孟主,而戚戚以仲主为仇,即使夺彼以与此,不过转移故物耳!且贻口实于后人,何不别为孟主地双,贵而朋立?是使孟主创业而传世也。”辉曰:“为之奈何?”渊曰:“夭霸诸苗,主公部境也。山箐险远,憨而易凌,诬之曰贼,而请兵讨之,归功孟主,因请立官分治,则事为有名矣。”辉大喜,乃召容山长官韩宣、重安长官张通计之,将以疏请。宣曰:“夭霸诸苗,力耕服役,皆顺民也。奈何以贼诬之?”辉大怒,立杖杀宣,通皇恐股栗叩头曰:“诸苗诚贼也。”乃从辉署名,疏言苗乱,请兵讨之,部议报可,乃命都御史张瓒将兵讨之,诸苗被戮者千余人。辉、通赂于瓒,瓒乃盛陈友功,且曰:“友谋勇冠军,手刃七馘,城设安抚司于安宁,以友为安抚使,则诸苗不复反矣。”时友年才十三耳。部议信之,乃立司授官,一如所请。既而烂土诸苗赍果等忽夭霸以无辜受戮也,时时攻安宁。瓒又疏请筑城卫之,费粮数十万。

十九年辉死,爱修怨子渊,渊屡谋杀爱不克。

二十一年册章,诸苗寇安宁,四川右参政谢士元、副史翟廷蕙、都指挥杨纲以兵往过播州,诣爱家,置酒交会。翌日视学,适州民赛社,士元等因坐学宫观之,爱复携酒以往。训导杨礼者,介士也,艴然谏曰:“视学而观社,提兵而乐酒,略等威而款下属,窃为明公耻之。”士元等大惭而起,渊自知不容于爱,乃嗾友诬爱通苗,越境为乱。报之贵州守臣,而致书举人路义,令通赂上下。安抚宋韬获之以报爱,爱乃易书于义,伪以人往,义信之。诣贵州守臣陈爱反状,守臣不听曰:“播州非我辖也。”义复书于友,信非奏闻不可。爱得书以报四川守臣,友渊、大惧,乃诬疏爱尝言梦骑龙登天,上帝谓我曰:“南方帝子也。”又尝立嵩呼门金水桥以拟宫禁。廷议大骇,乃命刑部侍郎何乔新、锦衣指挥刘纲,会四川都御史、御史等官鞫之,渊以妖言坐死,士元等落职,义削籍,友、爱皆论死,赎免之。友削官窜保宁,无何友党篡友以归,与爱仇杀不已,而友子张、爱孙相尤酷毒。

嘉靖七年,兵部尚书胡世宁议谓张党与已成,若不因而抚之,恐遂流祸,请立安抚司于凯里,属治贵州,以张为安抚使,而相宣慰,属治四川如故。然其仇固自若也。谚云:“骨肉脔醢,参商播凯。”

论曰:“播凯之乱,其初不过杨辉夺嫡之私耳!一妄夷酋上书诬人以逞,兵部不核实而遽尔兴师,非徇情何以有此?张瓒欺君曲法,造祸百年,蔓延边徼。其后展转调停,不过分疆别省耳!贷祸首而不究,何以服诸夷哉!”

○阿溪

阿溪者,贵州清平卫部苗也,桀骜多智,雄视诸苗。有养子曰阿剌,膂力绝伦,被甲三袭,运二丈矛,跃地而起辄三五丈。两人谋勇相资,横行夷落,推为渠魁。近苗之弱者,岁分畜产而倍课其入,旅人经其境者,辄诱他苗劫之。官司探捕必谒溪清计,溪则要我重贿,期为剿之,乃捕远苗之悍者,诬之为贼以应命。于是远苗亦复惮而投之,以为寨主,镇守内臣监军总帅率有岁赂,益恣肆无忌,时时讧官苗,以收鹬蚌之利。

弘治间,都御史孔镛巡抚贵州,廉得其状,询之监军总帅,皆为溪解。镛知不可与共事,乃自往清平访部曲之良者,得指挥王通,优礼之,扣以时事。通亹条答,而独不及溪。镛曰:“吾闻此中事惟阿溪为大,若秘而不言,何也?”通不对。再扣之,仍默然。镛曰:“吾所以异待若者,谓能办大事,非行辈等也。今若此固庸人耳。”通曰:“言之而公事办,则一方受福,而愚言有益,否则公将损威,而小人且赤族矣。”镛笑曰:“何用弗办而过虑若此也?”通始慷慨陈列根枝。镛曰:“阿溪所任何人,而能通赂上官?”通曰:“彼独藉指挥王曾、总旗陈瑞,公必先劫此两人乃可举耳。”镛曰:“诺。”通谢去。翌日,将校廷参,镛曰:“欲得一巡官,若等来前,吾自选之。”乃指曾曰:“庶几可者?”将校既出,镛谓曾曰:“汝何与贼通?”曾惊辩不已。镛曰:“阿溪岁赂上官,汝为向导,辩而不服,吾且斩汝矣。”曾叩头不敢言。镛曰:“吾欲取阿溪,计将安出?”曾因陈溪、刺谋勇状,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镛曰:“汝自举之。”曾曰:“无如陈总旗也。”镛曰:“可。与偕来少选。”曾偕瑞入见,镛讯之亦若讯曾者,瑞屡顾曾,曾曰:“勿讳也。吾与若事公已悉知,苐当尽力以报公。”瑞亦言难状。镛曰:“而苐诱之出寨,吾自有以取之。”瑞敬诺而出。苗俗喜斗牛,瑞乃牵牛置中道,伏壮士百人于牛傍丛薄间,乃入寨见溪。溪曰:“何久不来?”瑞曰:“都堂新到,故不及来见公耳。”溪曰:“都堂何如?”瑞曰:“怯懦无能为也。”溪曰:“闻渠在广东时,杀贼有名,何为无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赂之何如?”瑞曰:“公姑徐徐,何以遽舍重货?”溪遂酌瑞纵谈斗牛事。瑞曰:“适见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审校公家牛何如?”溪曰:“宁有是乎?我当买之。”瑞曰:“贩牛者似非土人,恐难强之人寨。”溪曰:“苐往观之。”顾阿剌同行。瑞曰:“须牵公家牛往斗之,优劣可决也。”溪曰:“然。”苗俗信鬼,动息必卜。溪因即坐以鸡卜,不吉,又言夜梦大网披身,出恐不利。瑞曰:“梦网得鱼,牛必属公矣。”遂牵牛联骑而出至牛所,观而喜之。两牛方作斗状,忽报巡官至矣。瑞曰:“公知之乎?乃王指挥耳。”溪笑曰:“老王何幸,而得此荣差,俟其至,我当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君当往迎,况故人也。”溪、剌将策骑往。瑞曰:“公等请去佩刀,恐新官见刀以为不利,是求好反恶也。”溪、剌咸去刀见曾,曾励声诘溪、剌曰:“上司按部,何不扫廨舍具供帐,而洋洋至此何为?”溪、剌犹谓戏语,漫拒之。曾大怒曰:“谓不能擒若等耶?”溪、剌犹笑傲,曾大呼伏兵起丛薄间,擒溪、剌,剌手抟,伤者数十人,竟系之驰贵州见镛,磔于市,一境始宁。

论曰:“溪、剌虽奸雄,不过草窃鼠子耳!而上下张皇,功归督府。当时方面之臣,提兵而巡守者,尚得谓有人哉!其事琐碎,不足录录之,殆有深意焉!虑边事而无谋,虽小亦败矣。余闻孔公岭南守郡时,苗贼拥众围城,公计不可敌,顾开门单骑诣虏营,谕以祸福,再宿而还,夷人惊服,终公任无敢犯境者。溪、剌事固其微者也。”

○阿向

阿向者,都匀府部苗也。嘉靖十六年与土官王仲武争田构杀,仲武出奔,阿向随据凯口囤为乱囤,围十余里,高四十丈,四壁斗绝,独一径尺许曲折而登,上有天池,虽旱不竭,积粮可支五年。变闻,都御史陈克宅、都督佥事杨仁调水西兵剿之。宣慰使安万铨素骄抗不法,邀重赏以行,提兵万余屯囤下相持三月,仰视绝壁无可为计者。独东北隅有巨树斜科偃蹇半壁间,然去地二十丈许,万铨令军中曰:“能为猿猱上绝壁者与千金。”有两壮士出应命,乃锻铁钩傅手足为指爪,人腰四徽一剑,约至树憩足,即垂徽下引人,人带铳炮,缘徽而起,候雨霁夜昏黑不辩咫尺时,爬缘而上,第微闻剌剌声,俄若崩石,则一人坠地,骸骨泥烂矣。俄而长徽下垂,始知一人已据树,乃遣兵四人缘徽蹲树间,壮士应命者复由树间爬缘而上。至囤顶,适为贼巡徼者鸣锣而至,壮士伏草间,俟其近,挥剑斩之,鸣锣代为巡徼者,贼恬然不觉也。垂徽下引树间人,树间人复引下人,累累而起至囤者可二三十人,便举火发铳炮大呼曰:“天兵上囤矣。”贼众惊起,昏黑中自相格杀,死者数千人,夺径奔下,失足坠崖死者又千人。黎明水西军蚁附上囤。克宅令军中曰:“贼非斗格而擅杀,及黎明后杀者,功俱不录。”自是一军解体,相与卖路走,贼阿向始共其党二百人免,囤营一空,焚其积聚,乃班师,而以三百官兵戍囤。

月余阿向复纠烂土黑苗袭囤,尽杀官兵。克宅欲勒兵剿之,时汝成以按察佥事饬兵思石,闻之乃献书于克宅曰:“凯口余孽复肆猖狂,窃料今日贼势与昔殊科,攻伐之策亦当异。应往者一二枭獍,负其窟穴,草窃为奸者,皆内储糇鞴外翼党与,包藏十有余年,乃敢陆梁以延岁月。今者诸贼以亡命之余,忧在沟壑,冒万死一生之计,讙呼而起,非有旁寨渠酋通谍结纳,拥群丑以张应援也。守弹丸之地,跧伏其中,无异瓮缶褓升斗之粮,蹑尺五之道,束腓而登,无异哺鷇,非素有红粟朽贯积之仓庾,广畜大豕肥牛以资击剥也。失此二者为必败之形,而欲摄枵腹张空弮,睥目而前,以膺貔虎,是曰刀锯之魂,不足虑也。然窃闻之首祸,一招而合者三四百人,课其十日之粮,亦不下三四十石,费亦厚矣。而逾旬不馁者,无乃有间道捷径偷输潜挽以给其中者,不然何所恃以为生也?夫蛮陬夷落之地,事异中原,譬之御寇于洞房,委巷之中搏击无所为力,故征蛮之略皆广列伏候,扼险而趣高,四塞以困之,谓之得地。若我逊其险,而彼乘其高,顺逆强弱之势已悬倍蓰。是以诸贼虽微,亦未可以蓐食屠翦也。惟在据其要害,断其刍粟之涂,重管密栅,勤其开觇,严壁而居,勿与角利,使彼进无所弃,退无所逸,远不过一月,而羸疲之尸槁磔麾下矣。若夫我军既固,彼势益孤,食竭道穷,必致奔突,则溃围之战不可不鏖也。相持既久,观望无端,我忽而衰,彼穷而锐,或晨昏惰卧,刁斗失鸣,则劫营之虞不可不备也。防御既周,奸谋益穷,必甘辞纳款以丐残息。目前虽可妥帖,他日必复萌生,则招抚之说不可从也。肤见宵人狃于诡道,欲出其不意以徼一获,彼既鉴于前车,我复袭其故辙,不惟徒费,抑恐损威,则偷囤之策不可不距也。兹数者雄略必有成算,而疏腐之识敢郊区区者,休戚同情不敢避越俎之嫌也。至于事平之后,经画犹烦。夫凯口虽微,亦牂牁之巨厄也。崇山密箐,磴道迫胁,兵不得横■〈钅舌〉,人不得并躅,乃遣一二眇小之官,提数百不练之卒星散其间,岂能持久?往者炉山之变亦甚纵横,辛蒙前列刊木凿窦,夷其险棘,开屯设所,经营数年始得宁谧。则今日凯口之议,似不当出炉山之下也。士官王仲武始以绵弱失其疆场,顷蒙上官之力以保宗祧,虽百口捐躯犹难报称,乃今哄然而称逆者,固其部落之遗也。既不能宣布德化,俾彼投戈,又不能率其左右心腹之雄先锋效力,是为失职之臣,与叛逆无异。若复仍其名位,锡之土田,是右奸而奖乱也。窃论此人当褫爵削籍,移其族属编之氓伍,开设县治卫以军屯,若川势有不行,法姑稍假,亦当暴其罪过,声诸市阛,重加惩罚,庶威振恩覃,协人心而伸国法也。”

克宅阅书不省,集三司问计,参将李宗佑曰:“是未可以猝破也。曩贼负固久矣,屡招屡叛,狃以为常,故渠魁无必死之心,党与有求生之望,观隙掩取,以计胜非力克也。乃今惩于剉衄之余,愤噪而集,垂殊死以待我。我军新罢,负担未弛,劳勚未舒,强驰而起之,气鼓不作,以弃死之虏,乘强使之,军难以济矣。”克宅笑曰:“君何怯也?吾将策一骑勒千人,五日而取之。”宗佑曰:“公言何易?公独不闻穷寇者勿逼乎?一盗横戈于市,即万人辟易,非一盗能偶万人也。必死与有生非偶也,故利有所不角,败有所不乘,知彼知己,百战不毁,乃今彼我不偶矣。故曰:‘是未可以卒破也。’”克宅曰:“兵贵拙速,不贵巧迟,故避实捣虚乘胜者驰,挫锐者披,譬之破竹有余刃矣。缓之,贼且完壁,储饷益难为功。”宗佑曰:“不然。兵法有之,好谋而成,攻敌无旷。故将不可骄,而胜不可狃也。蒲骚之役卒狃,莫敖定陶之师竟骄,武信公欲以破竹之势方之乎?吾以为未若强弩之未不可穿鲁缟也。”克宅艴然曰:“李君一何管蒯我也?”乃强檄宗佑,宗佑不得已以军往,贼果殊死御我军,我军败绩,贼遂拥宗佑去。克宅大惧,以千金赂贼,赎宗佑出之。事闻,克宅落职。敕安万铨剿之,万铨乃招阿向许以不死,责王仲武均其田,而乱始息。

论曰:“军旅之交,披敌乘胜,将无纪律,贪功以逞,纵其逸德,则玉石俱焚。然第以戒攻城邑剿村堡者言耳。猾贼结巢据险以抗王师,此其中宁复有良民哉!首恶未擒而禁杀逸贼,自贻伊戚,骄愤骈集,愎谏兴师,损威辱国。书生不谙军法往往如此。嗟乎!将者民之司命,存亡判于呼吸之间,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安得斯人而与之谈哉?”

●卷四

○云南

云南古梁州裔境也,在大寓西南,百夷丛集。其巨族曰僰人,曰爨人,曰么■〈此上夕下〉,曰秃老,曰■〈此上夕下〉门,曰蒲人,曰和泥蛮,曰白夷,曰上獠,曰罗舞,曰撤么都,曰摩察,曰浓人,曰山后人,曰哀牢人,曰蛾昌蛮,曰解蛮,曰魁罗蛮,曰传寻蛮,各有部落,莫考所起。其后哀牢夷有妇人名沙壹,居牢山捕鱼,水中触沉木有感而妊,产子九人,是为九隆。其后子孙繁衍,分为九族,散处山谷,遂为巨姓。

楚项襄王使将军庄骄,略巴、黔(蹻)以西至滇池,可数千里,以兵威定之。会秦击楚大乱,蹻遂以众王滇。至汉武帝时,滇王请降,置益州郡,而哀牢夷不附。后汉光武二十七年,渠酋肾粟求内属奉朝贡。明帝永平中,渠酋柳貌率众内附,以其地为哀牢、博南二县,今之永昌府是也。自是哀牢始通中国,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度澜沧为他人。”自后或服或叛,莫考其世。部中有仁果时者,九隆八族之四世孙也,强大居昆弥川,号太白子国,传十七世至龙佑那。蜀汉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平益州,封龙佑那为酋长,赐姓张氏,诸夷慕武侯之德,渐出山林,徙平地。传十七世至长乐进求而逊位于蒙氏,蒙氏始兴曰细奴逻,九隆五族之三十六世孙也。

唐高宗永徽四年,代张氏自立国号,封民称蒙舍诏,诏王号也。其族据地称诏者五,而蒙舍独居诸诏之南,故曰南诏,传三世至皮罗阁。玄宗开元十六年,皮罗阁以兵灭五诏,尽有云南之地,寻为中国被吐藩开■〈氵弓且〉蛮有功,册封云南王,遂筑太和城徙居之。天宝五年,遣其孙凤伽异入朝,授鸿胪寺少卿,赐乐一部,自是南诏始有中国之乐。

皮罗阁死,子阁罗凤嗣。时杨国忠以鲜于仲通为剑南节度使,仲通褊急,失诸夷心。故事,南诏常与妻子俱谒都督,过云南。太守张虔陀私之,多所求丐,阁罗凤不应,虔陀阴表其罪。阁罗凤怒,攻杀虔陀,破姚州,鲜于仲通将兵八万讨之,次曲靖。阁罗凤遣使谢罪,愿还俘掠,城姚州。仲通不听,阁罗凤遣其将段俭魏逆战西洱河,唐兵大败,死者六万人,仲通仅以身免。阁罗凤遂臣于吐藩,揭碑国门明叛唐,非得已也。时杨国忠当国,乃调天下兵命李密征之。天宝十三载,阁罗凤诱密兵深入至太和城,坚壁不战,唐兵粮尽,饥疫死者什七八,密引还,阁罗凤追击之,全军皆没。杨国忠隐其败,更以捷闻,益发中国兵,竟不能克。前后死者二十万人,自是南诏与中国绝。会安禄山反,阁罗凤因之,略傍小国,自广改元长寿。

阁罗凤死,孙异牟寻立。清平官郑回者,唐故西泸令也,降于南诏,以中国法教异牟寻,乃僭立五岳四渎,改九爽三托之官,王自称曰元,犹言朕也;称其臣曰昶,犹言卿也。官之大者曰清平官,以决国事,犹唐之宰相也。时吐蕃入寇,常以云南兵为先锋,又重赋敛夺,其疆隘,南诏苦之,郑回因说异牟寻复归唐,异牟寻然之。会西川节度使韦皋遣人招异牟寻,遂谢绝吐蕃,复臣于唐。德宗贞元十年,遣使赐南诏金印,异牟寻北面跪受之,宴使者出玄宗所赐笛工歌女曰:“先帝所赐龟兹,惟二人在耳!”顷之,吐蕃与回鹘战,调南诏万人,异牟寻阳以三千人应之,而自将万人踵袭吐蕃,大破之,遂断铁桥,韦皋复出兵助南诏。吐蕃苦唐诏掎角,竟不能报。四传至丰佑,入寇成都,取诸经籍,大掠子女工技数万人去,自是南诏工技文职与中国垺矣。丰佑死,子世隆立,僭称皇帝,国号大礼,屡寇西川陷交趾,兵威大振。僖宗干符二年,高骈镇西川,以兵击败之,世隆始服。盖前后为边患者二十年,中国为之虚耗。世隆死,子隆舜嗣,唐以安化长公主妻之,一传舜子化真,而为布燮郑买所弑。郑买者,郑回七世孙也。篡蒙氏自立国号“太长和”,三传至郑隆亶,而为东川节度使杨于贞所击杀,立其清平官赵善政代之,国号“大天兴”。未几,于贞废善政,自立国号大义宁。

石晋天福元年,通海节度使段思平以兵讨于贞,灭之。段思平者,段俭魏之六世孙也。生有异兆。于贞之乱,思平逃匿,摘野桃食之核,有文曰“青昔”。思平折之曰:“青乃十二月,昔乃二十一日。今杨氏政乱,吾当以此日举兵乎?”遂鸠黑爨等三十七部讨之。是夜,思平梦人斩其首,又梦玉瓶耳缺,又梦镜破,惧不敢进。其军师董伽罗解之曰:“公为丈夫,去首为天,玉瓶去耳为王,镜中有影如人有敌,破则无影,无影则无敌矣。三梦皆吉兆也。”思平乃决。天福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灭杨氏而有其位,国号大理,死伪谥太祖皇帝。

四传至思聪,为宋太祖建隆三年。王全斌既平蜀,欲因兵威取云南,以图进,太祖鉴唐之祸基于南诏,以玉斧画大渡河曰:“此外非吾有也。”自是云南遂不通中国,而段氏得以睨临僰爨以长世矣。大渡河者,今四川黎州是也。段氏七传至思廉,为其臣杨义贞所弑,岳侯高智升以兵讨义贞,灭之,复立段氏之裔,正淳为帝,赏罚政令皆出高氏,段氏拥虚位而已。宋绍圣间,正淳遣使入贡,求经籍得六十九家,自是云南多文学之士矣。又十传至兴智,而为元世祖所灭,仍以其裔段实为大理总管,寻授宣慰使。

至元五年以皇子忽哥赤为梁王,都善阐,今之云南府是也。至大德间,中原版荡,梁王与段氏有隙。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僭号于蜀,将红巾三万攻云南,梁王走威楚,诸部悉乱,大理宣慰使段功以兵击明玉珍,败之。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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