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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续明纪事本末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2 分钟 · 39 / 39

会员可开白话

萧琦者,瞿式耜门生也;媚永忠,倡言陈邦傅将劫其蓄于桂林。永忠大怒,夜督兵出;在道,则言『桂林完好,瞿式耜家亦富;曷取之』?永忠大喜,伪称孔有德兵陷灵川,己军甚败,将入卫;兼程而进。全州遂没。

十二月,堵允锡、李赤心等拔衡州,趋长沙(见前)。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二月,郝永忠至桂林,巡抚于光拒不纳;萧琦诳瞿式耜,纳之。夜漏三下,永忠以兵反;直入行宫,劫永历帝衾中,拽置舟。遂大掠,捶杀太常寺卿黄元泰等,从官家口皆不保。市民不胜忿,呼党拒击;永忠尽杀之。瞿式耜方出,永忠以十余人遮之,躏其冠服,居堂皆遍,式耜至裸坐。焦琏请以兵击杀之,式耜不可。永忠走黎平间,寻猝攻陈友龙军,尽杀之。

三月,降将惠应诏、李国英攻蓬溪,马超、邢十万拒之,败绩;又败于泸溪。国英、应诏更袭之,两人兵尽溃;获其党吕济民、石君球。

时刘体纯据忠州,党守素窟万县,袁宗第、杨秉允据竹山、房山、渠县、邻水,超、十万赴之。

六月,堵允锡使马进忠攻常德,克之;连下诸邑。忠贞营亦攻荆门诸郡,至于宜城,兵势大振。永历帝使晋李赤心等皆公爵。

冬十月,永历帝使朱谊泐促楚师何腾蛟、堵允锡议分军,以忠贞营隶允锡。允锡亦苦马进忠等不为用,思任赤心。使郑古爱招之,不至;自往促之。赤心等以荆州残破,不得食;又畏满洲兵逼。闻允锡至,则大喜;尽其众自夔州分道济,以常德完富,欲居之。马进忠焚之走,不遗一堵。王进才、张光璧、牛万才闻之,一时哄掠,湖南复乱。赤心至常德,忿其城空,掠而走。途次,营将皆畏赤心虐,竞烧屯走;新复州县,为之一空。腾蛟急使慰进才等;允锡亦以标兵督忠贞营趋长沙,败线国安军。王进才来合,遂屠益阳、湘潭,陷湘乡、衡山。至于长沙,徐勇固守;遗民畏屠,益助勇。赤心等为云梯、穴地以攻之,皆被却;又以舟师绝江口,相持屡月,卒不能克。

允锡受命救江西,乃使赤心屯长沙、必正驻湘阴,分兵茶陵、郴州间;自以兵如吉安。时何、堵以细故隙,腾蛟曰:『忠贞营在湘潭,功有所属;当使进才辈与释憾』。允锡言:『封疆之臣,罪且难赎;而言功乎』?二人颇不和。李赤心闻孔有德等兵将至,惧欲走;诸将共畏之,曰:『赤心所过必淫掠,曷弃衡州,各保其地』!曹志建首以部走,牛万才、张光翠和之,分掠衡州、宝庆间,横尸被野,千里无烟。赤心南掠入桂阳,至于茶陵。腾蛟不知,自往邀之;部卒六千皆畏赤心,不肯从。腾蛟忿,独与马蛟麟及吏卒三十余人行。郝永忠屠武冈、靖远间,诸堡寨死者无艺。

时赤心部虽众,丧败之余,精锐殆尽;续附者多非秦产,巨酋唐启原、戈迈等久不着,唐通、白广恩诸将皆北降;于是降附者亦不健,兵数视自成入京师时十三、四云。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何腾蛟至湘潭;李赤心已走,遂被执,死。允锡方自攸县达吉安,闻变,急还守衡州。

二月,济尔哈朗、孔有德以兵入茶陵。李赤心大惧,杀掠而走,历郴州、永州西。济尔哈朗追击之,至于永兴;其众愈惧,连营崩溃,死亡无艺。时谓永兴之捷,与山海关皆第一。

赤心自宜章、桂东直入道州,犯桂林;永历帝大惧,急使严起恒、刘湘客驰抚之。至,赤心已走横州及宾州。高必正谢罪,欲屯浔州;不得已,从之。陈邦傅结必正,将使劫永历帝;必正恶之,不许,而夺其器。邦傅由此怨必正。

夏四月,刘体纯等掠西乡,至于平利;尼堪大败之,体纯遁。

陈友龙将出宝庆,郝永忠委罪何腾蛟,裒其仆妾、马仗还之,轻骑至友龙军请罪;遂相往还。濒行,忽捽友龙于席,磔杀之;尽屠其众走。闻者益骇愤。

五月,李赤心入梧州,杀掠藤县、郁林间,兵犹数十万。永历帝使兵部侍郎程峋往止,赤心不可;伪言孔有德等兵已逼,己将入卫,使峋护其帑币先至界口。守将杨祥炮杀峋,尽攫其资;赤心驰至,祥已遁。赤心兵至德庆,称清君侧;行在大惧。值严起恒以堵允锡至,朝议允锡得忠贞营心,使抚之;委罪杨宏远,杀之(或曰:峋恶于元允,故使祥杀之)。金堡责允锡结赤心及宴孙可望使,曰:『滇与「忠贞」,皆国仇也;厥罪滔天,公奈何独与之』!允锡失色。由是大恶李元允党,欲激赤心去之;不果(见前)。乃使允锡督师梧州,节制「忠贞」诸营;允锡疏求饷,元允不予。所赐旌节、尚方剑,皆不得。卒以忠贞营故,封为光化伯;允锡疏辞,乃赐四代诰敕以荣之。允锡屯梧州,部兵稍稍集;期赤心等出,卒不至。自入其军诘之,赤心无北出意;盖甚畏满洲军。且语允锡以高州、雷州休其兵;允锡不可。别部刘世俊、刘国昌愿出攻湖南,赤心亦不许。俄,刘芳宇、刘希尧皆与赤心隙,自以其众掠梧州、贺县、四会、广宁,至于宜章;人尤殛之,呼为白毡贼。诸将拒之,芳宇等无所止,遂赴孔有德降。赤心兵,散处浔州、宾州、横州、南宁间。

秋七月,李赤心病死于南宁;养子来亨领其众,高必正主之。其党岳侯某死、淮侯刘国昌出怀集死;袁宗第等南掠宝庆,北走常德、澧州,渡江掠荆州、归州;王进才等走沅州、贵、益间;牛万才至湘西,掠新化、淑浦,旋降于孔有德;辛思忠、杨忠彦、刘汝魁或降、或死。

白尔撒图攻刘体纯于乌撒,败之;又败之杨老洞。郝永忠在黎平,宜尔都攻之,永忠大掠走;追至永州,永忠反斗,复大败。与体纯等走,窟于施、夔间。

冬十二月,堵允锡以躬迎忠贞营,次浔州卒。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二月,命必正援高州。

夏四月,高必正、党守素入朝,诏廷臣郊迎四十里,且以牛酒犒之。必正大悦,疏请『身为诸将,先尽其兵隶职方、赋归户部,汰老弱、分战汛、第功罪,事尚可为:不然,皇上将求一卒之用而不得』;且议奉永历帝亲征。时不能用。吴贞毓说必正杀严起恒,必正不可;又责孙可望使者,腾书与之。及还,陈邦傅以兵袭其军。必正使求援于桂林,永历帝不能制;惟下诏使邦傅与之和。必正援广东,使李来亨征诸土司兵;邦傅复击之,斗者旬日,居民荡尽。来亨愤而西,仍居南宁、横滨间;久之,食尽。

冬,孔有德兵逼浔州,高必正、李来亨入庆远,走贵州。孙可望邀之,互战旬日,必正不胜;与来亨西济,自黎州入川南,分掠嘉定、眉州,东入施、巫,耕屯自给。川中旧将王光兴、谭洪等附之;所谓西山贼也。俄,必正卒,来亨总其军。

郝永忠出房山、竹山至于南漳,野掠而食,转徙无恒。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命文安之总督川、湖诸军。加十三营爵,遂封王光兴、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党守素、王友进、塔天宝、马翔云、贺珍、李复荣皆公侯,其余世职有差;铸册印、赉银币,使安之赍而往。安之被执于孙可望(详前),册印尽失。来亨寻分掠四川、湖北之边境,遂据九连坪,大起帅府;招士民与集处,且耕且■〈兑刂〉。房、竹、夔、万、忠、涪之间,焚掠无宁宇。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文安之自黔走川东招徕抚慰,诸将翕然奉之。李定国使来亨等同出师,不应。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刘体纯穴忠州,李来亨、郝永忠穴归州,塔天宝、马翔云穴施州,袁宗第、党守素穴万县、夔州,杨秉允穴达州,聚皆数万;及贺珍、王友进、李复荣等犹错立。刘文秀之入川也,兵虽东,不能及。吴三桂居汉中、保宁,以为此楚寇,己弗与;诸贼虽通滇蜀经略、巡抚及诸文武衔命者,或潜行、或径至,然十三家酋长多更替。及吴三桂攻贵州,悉置弗顾;惟使降将严自明扼重庆,拒之。

秋七月,文安之闻吴三桂陷遵义,急督李来亨及十三家营水陆攻重庆,图牵制。严自明固守,降将陈廷俊自保宁来援;安之督军力战五昼夜,不能胜,乃引还。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文安之再以十三家营攻重庆;次合江,卒(见前)。未几,杨秉允、徐邦道众多溃,惟来亨等丛屯于川东,攻掠郧阳、归、巴诸郡邑。尝与刘体纯、郝永忠自竹山攻襄阳,陷之。寻弃去,垒于巫山、巴东之间,假明故号以自立;佥都御史毛寿登、湖广督洪育鳌先后督其军。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冬,张煌言使吴鉏以帛书入西山结十三家营,将以救滇;李来亨等无能为。

康熙元年,贺珍、袁宗第踞大昌之玉山及荆州之兴山水筒梁,郝永忠众犹数万。

秋七月,陕西、四川、湖北军合攻来亨等于西山;时以诸边地久不靖,故谋之。诸军驻万县,贼弃夔州走。

康熙二年,降将于大海、高守贵、穆生辉自间道夺羊耳关,来亨焚天昌县遁,屯于茶园坪。诸将攀藤上,袁宗第走巴东;追至巫山,克其城。李国英谓巫山地下而势狭,能制贼;重军屯之。董学礼以湖广军攻李家店,擒其党宋段等;来亨及马腾霄、党守素皆遁居于双龙观及黑垩岩、白垩岩。诸军又击之,来亨等奔七连坪。张自成击郝永忠于白玉坪,亦破之。国英攻大昌,袁宗第夜遁,冯起凤、黄守库降。来亨复以大雾围诸军于山中,董学礼夹击之,斩首七百;且招王光兴、蒋尚膺,降之。来亨又使人去其发,杂负贩者入营中;己督众至。张长庚方出战,垒中火发,揭旗呼应;长庚大溃,走四川。湖广军亦败于郝永忠。众议来亨等伏郧阳、襄阳诸山中,将与图海、穆图玛之师大举攻之;李国英请以荆州军入巴东、归州、远安、兴安,郧阳兵入房山、竹山,四川军入夔州、建始、巫山、大宁、大昌诸山路。来亨党及郝永忠、刘体纯、袁宗第、党守素、塔天宝、马翔云攻远安,号四十万、实不及十万;又攻巫山,陈世凯拒却之,杜敏复胜之周家坡,来亨等走。富夷蟾、李国英分道入,来亨战败;郝永忠、党守素援之,来亨以藤牌长刀军力战,复大败;遂拔天地寨,体纯自缢死,郝永忠、袁宗第遁黄草坪,追斩之。又围谭家砦,斩其党李嗣名等。未几,来亨独乘隙入远安,杀守备、千、把;复弃城去。

康熙三年,党守素、马翔云、塔天宝等皆出降,郝永忠部马进玉亦降;惟李来亨据茅山麓,不降。穆图玛、图海、李国英环攻之,来亨及郑蛟麟等大小数十战,皆不胜。其党欲降,来亨不可;因内讧,来亨穷迫,尽焚其室自缢死。

李自成之死也,元武帝像狞貌,阇黎说并无取。盖闯固贼流,亦少诡诈。乃若徒众非用威迫,即以利趋,弃燕入楚,精锐尽丧。飘风急雨,天更弃之;殷遗周旅,人共谋之。虽竭黠材,何以能立!况于贼徒,白头无运。单骑叱登,藉手锄棘;黄巢缢死林内,卢循甘作水仙:鬼伯瞷之,促自送死,非过怪也。夫自成扰俶宇内可二十年,方其焰盛,万金不能购、十道不能诛;及其将烬,尸分骨砾,突如其然。岂非寰宇快心,古今创见乎?然而伍员鞭楚,忿不生诛;夫差呼庭,尚知不戴。丙歜申池之谋、王颁饮灰之痛,君父之仇,宁容漏网、假手鬼神乎!而有明臣子,檄诏不逮于晋、秦,旗鼓不震于郧、襄,纵彼扬忽东南,再谋诸夏;无君高元,等罪而已矣。腾蛟、允锡总戚湖干,同心合力;长沙分摄之权、洞庭驰射之卒,左军四将、堵粟千锺,合算兼筹,致非不逮。果遂电激风驰、枕戈待旦,湘、岳有偪阳之郭,湖山张下濑之师,贼虽百万,三日饿死;坚壁以摧白起、与粮以戏佛狸,兵术之妙,不在寡众之间也。昔陆逊讥先祖曰:『兵法,包山林、阻原隰而军者,其众必败』。而如曾氏国藩之策石达开也,亦曰『拥十数万众,日食米三千石,其何以久』?果尔,褫亭舆尸、宝庆遁走,君子惜其时人无远识也。即不然,赵立贯颊于军中、伏波裹尸以马革,城亡与亡,古今通义,谁谓谋人军,师败不必死乎?奈何结牝鸡之力,抗揖让以悦之;危豺虎之暴,疏帝后而容之;蔑顺逆之义,先自我而启之;分茅土之贵,快作贼而有之?盗铃而掩耳,卵翼而速飞;使先帝有知,神其痌乎!夫赤眉乱汉,贷以不死;尚让献首,乃弛刑诛。庄严为卿,议者责备肃帝;温韬还镇,史臣共斥庄宗:然犹非罪极于滔天、貙生于封狼者也。且考其时,兵之立绩固鲜,贼之偾国尤深:有如常、武焚■〈兑刂〉,郴、桂掠屠;近躏桂林,远扬巴、楚。允锡用之而无功,腾蛟邀之而遂死。一时故君硕弼、沃野坚城,为谁瓦裂,坐痛身亡?而蚩蚩之氓百万流血,又何罪也!南诏已墟、中原大定,蠢兹遗孽,梗然负隅。楚歌屡合,郑幕未乌;准分飞,鲸鱼乃戮!盖其始以瓯脱匿之、以扰攘容之,其继以险阻迟之、以羁縻待之:胜国余祸,以是闰尔!而或以来亨究非闯出,且为明殉;厕弁李坛,当少谅尔。然而弒君者固当灭及其族,悯死者亦知罪不能逃乎?定国、元允,夫岂比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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