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续编
330 万字 · 约 157 小时 22 分钟 · 23 / 419
史藏 · 经世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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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塞外。此郡县之优乎封建者一也。由前三说观之。五伯者三王之罪人。中夏之功臣。由后一说观之。七雄嬴秦者。罪在一时。功在万世。
人者。天地之仁也。人之所聚。仁气积焉。人之所去。阴气积焉。山谷之中。屯兵十万。则穷冬若春。邃宇华堂。悄无綦迹。则幽阴袭人。人气所缊。横行为风。上泄为云。望气吹律。而吉凶占之。南阳洛阳晋阳凤阳。今日寥落之区。昔日云龙风虎之地。地气随人气而迁徙也。天地之性人为贵。天子者众人所积而成。而侮慢天乎。人聚则强。人散则。人静则昌。人讼则荒。人背则亡。故天子自视为众人中之一人。斯视天下为天下之天下。诗曰。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
强人之所不能。法必不立。禁人之所必犯。法必不行。虽然。立能行之法。禁能革之事。而求治太速。疾恶太严。革弊太尽。亦有激而反之者矣。用人太骤。听言太轻。处己太峻。亦有能发不能收之者矣。兼黄老申韩之所长。而去其所短。斯治国之庖丁乎。诗曰。伐木掎矣。析薪杝矣。
治篇四
医之活人。方也。杀人。亦方也。人君治天下。法也。害天下。亦法也。不难于得方。而难得用方之医。不难于立法。而难得行法之人。青苗之法。韩琦程伯子所部。必不至厉民。周家彻法。阳货荣夷公行之。断无不为暴。弓矢。中之具也。而非所以中也。法令。治之具也。而非所以治也。买公田省饷之策。出于叶适。而贾似道行之。遂以亡国。是以郡县生员二论。顾亭林之少作。日知录成而自删之。限田三篇。魏叔子三年而后成。友朋诘难而卒毁之。君子不轻为变法之议。而惟去法外之弊。弊去而法仍复其初矣。不汲汲求立法。而惟求用法之人。得其人。自能立法矣。诗曰。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治篇五
三代以上。天皆不同今日之天。地皆不同今日之地。人皆不同今日之人。物皆不同今日之物。天官之书。古有而今无者若干星。古无而今有者若干星。天差而西。岁差而东。是天不同后世之天也。浊河徙决。淤阏千里。荥泽巨野。塞为平原。济汳莫辨源流。碣石沦于渤澥。井田废而沟洫为墟。云梦竭而洞庭始大。十薮湮其九。三江阏其二。九河九江。不存其一。雍州田上上。今但平芜。扬州田下下。今称陆海。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是地不同后世之地也。燕赵郑。昔繁佳冶。齐鲁睢涣。古富绮纨。三楚今谁长鬣。勾吴岂有文身。淮徐孰戎夷之种。伊川畴被发之伦。茶黄互市。为制夷之要。疹痘有无。区中外之坊。岂可例诸唐宋以前。求其藏府之故。是人变于古矣。黍稷五谷之长。数麻菽而不数稻。亨葵五菜之主。芼蓼藿而不及菘。枌榆养老之珍。今荒馑始食其皮。荇藻宾蘩。以共祭祀。堇荼荁薇。恒佐饔飧。蜉蝣蛴螬。古实甘美之羹。陆玑言蜉蝣陶宏景言蛴螬可食皆异于今蚳蜗蜩范虫。礼则燕食之醢。今畴登鼎俎。荐齿牙。布有麻葛而无吉贝。币有黄金而无白银。纨绮称睢涣而无吴越。今皆反之。是物迁于古矣。媵娣侄于昏礼。登孙尸于祭祀。跪地以坐。抟饭以食。跣足舞蹈以为敬。刀漆以为书。贝币以为货。溜奥以为宫。四面左右以为堂。刍灵明器以为葬。乘车以战。肉刑以治。不谓大愚。则谓大戾。岂独封建之于郡县。井田之于阡陌哉。故气化无一息不变者也。其不变者道而己。势则日变而不可复者也。天有老物。人有老物。文有老物。柞薪之木。传其火而化其火。代嬗之孙。传其祖而化其祖。古乃有古。执古以绳今。是为诬今。执今以律古。是为诬古。诬今不可以为治。诬古不可以为学。诗曰。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租庸调变而两税。两税变而条编。变古愈尽。便民愈甚。虽圣王复作。必不舍条编而复两税。舍两税而复租庸调也。乡举里选变而门望。门望变而考试。丁庸变而差役。差役变而雇役。虽圣王复作。必不舍科举而复选举。舍雇役而为差役也。邱甲变而府兵。府兵变而骑。而营伍。虽圣王复作。必不舍营伍而复为屯田。为府兵也。天下事人情所不便者。变可复人情所便者。变则不可复。江河百源。一趋于海。反江河之水而复归之山。得乎。履不必同期于适足。治不必同期于利民。是以忠质文异尚。子丑寅异建。五帝不袭礼。三王不沿乐。况郡县之世而谈封建。阡陌之世而谈井田。笞杖之世而谈肉刑哉。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周颂勺篇。美成王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诗曰。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庄生喜言上古。上古之风。必不可复。徒使晋人糠礼法而祸世教。宋儒专言三代。三代井田封建选举。必不可复。徒使功利之徒。以迂疏病儒术。君子之为治也。无三代以上之心。则必俗。不知三代以下之情势。则必迂。读父书者不可与言兵。守陈案者不可与言律。好剿袭者不可与言文。善琴奕者不视谱。善相马者不按图。善治民者不泥法。无他。亲历诸身而已。读黄农之书。用以杀人。谓之庸医。读孔孟之书。用以误天下。得不谓之庸儒乎。靡独无益一时也。又使天下之人不信圣人之道。诗曰。园有树檀。其下维萚。君子学古之道。犹食笋而去其萚也。
治篇六
明月之夜。可远视而不可近书。犹清谈元虚之士。不可以治民。雾霿之朝。可近书而不可远视。犹小察综练之材。不可以虑远。得诸天者固已殊矣。即学圣人之学。而性所各近者。何独不然。火日外照而内闇。故足民治赋之才。不可以语性命。此亲民而未明德者也。金水内照而外闇。故潜修养性之儒。未可皆共事功。此明德而未能亲民者也。学道者宜各自知所短。用人者宜各因其所长。勿以师儒治郡国。勿以方面之材责师儒。非体用之殊途。乃因材之难强也。若乃志伊学颜之君子。固以内圣外王为准鹄。夫何本末偏枯之有。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惟其有之。是以似之。
轻诺似烈而寡信。多艺似能而寡效。进锐似精而退速。讦细似察而烦苛。姝姁似惠而无实。此似是而非者也。大权似专而有功。大智似愚而内明。执法似严而成物。正谏似激而情忠。此似非而是者也。非御情之相反。乃近理之多似也。听言察貌。或失其真。诡情御物。或失其实。将何道以全之乎。诗曰。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又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观其生者。不在于先观我生乎。
有以兼听而得。有以兼听而失。有以独断而成。有以独断而败。晋武平吴。晋明平王敦。唐宪宗讨淮蔡。周世宗征泽潞。皆以独断而成。昭烈伐吴。苻坚伐晋。皆以独断而败。汉祖唐宗。以兼听君子而兴。汉元唐代。以兼听小人而乱。然则如之何而可。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彼骄兵愤兵贪兵。可谓知彼知己乎。为政在人。取人以身。彼贤奸杂用者。非其心之公私霿淆乎。诗曰。谁秉国成。不自为政。言当以执两为兼听。而不以狐疑为兼听也。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言当以达聪为独断。而不以臆决为独断也。
国家有一谠议。则必有数庸议以持之。有一伟略。则必有数庸略以格之。故圣人恶似是而非之人。国家忌似是而非之论。其言之有故。其持之成理。上傅会乎经义。使人主中其腊毒而不自知。君子所深恶也。汉成帝因天变。言者多攻王氏。就决于张禹。此西汉存亡一大机。而张禹以天道不可得闻解之。王氏遂不可复动。晋孝武欲废会稽王道子。此东晋存亡一大机。而徐邈以恐伤太后阻之。道子遂复柄用而不可救。西晋亡于吏蠹民困。元帝南渡。遣巡察郡邑之使。分别黜陟。而顾和以烧梁狱词柅其行。唐李德裕收吐番维州千余里之地。而僧儒以春秋纳叛人挠其议。宋夏元昊死。子幼国内乱。边臣请乘衅。而宋臣以春秋不伐丧格其谋。论卑而易行。苟安而不犯难。其何尝不近忠厚长者。其称引比附。何尝不托于六艺。夫孰知其误人家国。壹至此哉。诗曰。维号斯言。有伦有脊。
治篇七
不知人之短。不知人之长。不知人长中之短。不知人短中之长。则不可以用人。不可以教人。用人者。取人之长。辟人之短。教人者。成人之长。去人之短也。惟尽知己之所短。而后能去人之短。惟不恃己之所长。而后能收人之长。不然。但取己所明而已。但取己所近而已。语有之。夜行者前其手然而桥足也。开明于东。而万有皆烛。其不在穷理乎。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知己知人之谓耶。
度内之事。中人可能。度外之功。非豪杰不能。世俗所谓度外。君子所谓性分内也。天下大事。或利于千万世者。不必利于一时。或利于千万人者。不必利于一夫。或利于千万事者。不必利于一二端。故非任事之难。而排庸俗众议之难。诗大小二雅。言大猷者二。言远猷者二。言壮猷者一。何谓大猷。批却导窾。迎刃而解。棋局一着。胜人千百者。是也。何谓远猷。事机出耳目之表。利害及百十年之后者。是也。何谓壮猷。非常之策。陈汤不奏于公卿。破格之功。班超不谋于从事。出奇冒险。不拘文法。不顾利害者。是也。器不宏者不能胜大猷。识不裕者不能烛远猷。识远器大而无雄气胆决者。不能具壮猷。壮猷天授不可学。器识可学而扩焉。彼安常习故之流。所安者目前。所知者陈例。所辟者嫌疑。得不震而疑同声而挠格者乎。诗曰。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叹大犹之难成也。出话不然。为犹不远。叹远犹之多阻也。
古豪杰之用世。有行事可及。而望不可及者。何哉。同恩而独使人感。同威而独使人畏。同功而其名独震。同位而其势独崇。此必有出于事业名位之外者矣。有德望。有才望。有清望。晏平仲柳下惠汲黯霍光羊佑谢安高允。其德望欤。子臧季札鲁仲连杨震李固杨绾元德秀。其清望欤。管仲子产信陵君乐毅贾谊陈汤祖逖姚崇李德裕。其才望欤。不寍惟是。邓禹孔融刘备刘琨。百战百败。而当时奸雄畏之。豪杰慕之。所至从者如归市。此岂他人可强致者乎。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以天下之大。祖宗数百年之培养。而无一二魁垒耆硕之望。足系海内之人心。备国家之缓急。为四夷所詟服者。隐然镇压中外。如乔岳干城之可恃。故国乔木之谓何。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国有人之谓也。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国无人之谓也。
临大事然后见才之难。何以见其难。曰。难其敏。难其周。难其暇也。事变之来。机不容发。事后追悟。与不悟同。人踌躇旬日始决者。此一见而立决之。人反复数百言不剖者。此片言立剖之。非天下至敏。其孰能与于斯。是非大较。可望而知也。利害曲折。非一望可知也。人仅悉其形。此悉其情。人仅区处目前。此旁烛未然。若数计而蓍卜。非天下至周。其孰能与于斯。震惊百里。匕鬯皆失。竭力应之。事应而力已殚。畴则行所无事。沛若有余者乎。非天下至暇。其孰能与于斯。天下无事。庸人不庸人。天下非多难。豪杰不豪杰。九死之病。可以试医。万变之乘。可以试智。昭烈与曹操。张说与姚崇。料事同而迟速不同。一敏一不敏也。
司马懿服诸葛之营垒。亚夫备吴楚于西北。一周一不周也。王坦之倒笏。而谢安赌。一暇一不暇也。三者亦出于天。亦成于学。成于学者。能希其敏周。终难希其暇豫。周公流言东征。诗不颂其多才多艺之敏。三吐三握之周。而惟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几几安也。安即暇之谓也。
有才臣。有能臣。世人动以能为才。非也。小事不胡涂之谓能。大事不胡涂之谓才。才臣疏节阔目。往往不可小知。能臣又近烛有余。远猷不足。可以佐承平。不可以胜大变。夫惟用才臣于庙堂。而能臣供其臂指。斯两得之乎。临大事。决大疑。识足以应变。量足以镇猝。气足以摄众。若张良霍光士元谢安陆贽寇准韩琦李纲。其才臣与。理繁剚剧。万夫之禀。一目十行。五官并用。无留牍。无遁情。若赵广汉张敞陶侃刘晏。其能臣欤。至若兼才能而有之。若管仲子产萧何诸葛亮。尤古今不数人也。姚崇张咏。抑其次也。欲求救时之相。非才臣不可。诗曰。吁谟定命。远犹辰告。
治篇八
人主与忠信道德之士处。若服兰芍然。久而不知其芳也。若食五谷然。久而不觉其益也。彼其所益者在本原。非枝叶之末也。天下阴被其赐而史臣莫书其功。故宣王在内之臣曰张仲孝友。而萧望之谓张敞材轻非师傅之器。诗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德。
国家之赖贤才也。功莫大于成君德。而立政次之。故有内匡有外匡。与离娄同楫罔不济。与师冕同辙罔不蹶。成王与周公同居。故成王化而为周公。管蔡与禄父同居。故管蔡化而为禄父。此内匡之益也。得一后夔。天下无难正之五音。得一伯乐。天下无难驭之良马。得一颇牧。天下无难御之外侮。此外匡之益也。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亡国之主。莫不忠其所亲。而贤其所任。夫孰知其究安极哉。诗曰。尹氏大师。维周之氐。四方是维。天子是毗。
星非能自高也。引而高之者天也。物非能自浮也。载而浮之者水也。臣非能自遇也。引而进之者君也。天下奇士不常有。而天下之明君不世出。故天之降才也。千夫而一人。才之遇主也。千载而一君。微扬侧陋之尧。则雷泽之渔父耳。微梦良之高宗。则筑岩之胥靡耳。世非无爨桐之患。而患无蔡邕。世非无牛铎之患。而患无张华。自古及今遗逸之贤。十倍于遇主之贤。则奇才之难得。又不如明君之难得也。故与其臣求君。不如君求臣。箕子胶鬲盈朝。而不能使商辛为高宗。家父凡伯盈朝。而不能使幽王为周宣。诗曰。念彼共人。涕零如雨。
治篇九
当武王崩。三监叛。商奄五十国并起。周公何以能化殷顽于期月。何以东征而四国是吪耶。何以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百工播民和耶。书一不言其所由。但曰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呜呼。周公得多士之心。先于得多方之心矣。七族三族之豪。皆肤敏之彦也。皆故家遗俗。六七王所培养也。为政不为巨室所慕。而能为四方慕者寡矣。周公自居东以来。过师衽席之上。无日不与殷士民相亲。然方在军中。昼接不暇。及还师渡河之后。迁殷民于洛邑。始日日进其士而见之。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而又择其中之贤材。贽而师见者十人。友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先见者四十九人。进善百人。教士千人。说苑朝读书百篇。莫见七十士。墨子朝所读者。即多士所上之书也。计旬月之间。士之一善一艺罔不悉。闾左一利一害。罔不毕陈于前矣。然后量能而授之职。授之田宅。又率以祀文王。黼冔祼将。骏奔走于庙。其客欤。其一家之人欤。于是殷士憾见周公之晚也。曰。我觏之子。衣绣裳。我觏之子。笾豆有践。惟恐公之西归而不得复见焉。古之得人家国者。先得其贤才。士心之归如此。而民心有不景从者乎。岂惟殷士。盖豳岐从征之士。亦无一不与殷士相兄弟友朋焉。道德一而风俗同矣。周公训鲁公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平。地道也。易。天道也。易则易亲。简则易从。易简天下之理得矣。豳人颂之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此必非衢谣巷谚所能道也。非辟雍振鹭之士。不足以知公德之盛也。周公一身所育之才。周家八百年用之不尽。后世为相者。其亦盍鉴于斯。
后世之事。胜于三代者三大端。文帝废肉刑。三代酷而后世仁也。柳子非封建。三代私而后世公也。世族变为贡举。与封建之变为郡县何异。三代用人。世族之弊。贵以袭贵。贱以袭贱。与封建并起于上古。皆不公之大者。虽古人教育有道。其公卿胄子。多通六艺。岂能世世皆贤于草野之人。古圣王未必不灼知其弊。而封建不变。则世族亦不能变。莘野傅岩渭滨之举。间世一出。不数见也。以展季之圣。孔子之圣。通国皆知之。而士师司寇。不安其位。使二圣人生于三桓之族。何患不大行其道乎。春秋诸卿。有公族。有世族。其执政之卿。谋国之大夫。无非此二族者。公族有鲁之三桓。郑之七穆。宋之六卿。世族则晋之栾却智范韩赵魏。齐之高国陈鲍之孙宁。皆世执国柄。单寒之子无闻焉。秦人崛起。乃广求异国之人而用之。由余蹇叔百里奚丕豹公孙枝鞅之属。无非疏远。由是六国效之。游士大起。乐毅苏张范睢李斯蔡泽虞卿。皆徒步而取相印。气运自此将变。不独井田封建之将为郡县阡陌而已。孔子得位行道。必蚤有以大变其法。举四科以代豪宗。故深赞公叔文子之举僎。而春秋书尹氏卒。以着世卿之戒。秦汉以后。公族虽更。而世族尚不全革。九品中正之弊。至于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以魏孝文之贤。而不能用李彪李冲之议。自唐以后。乃仿佛立贤无方之谊。至宋明而始尽变其辙焉。虽所以教之未尽其道。而其用人之制。则三代私而后世公也。诗曰。殊异乎公路。殊异乎公族。
治篇十
人各有能有不能。孔融名节重一世。而敌遇袁吕。每战辄衄。张昭謇谔于东吴。而曹兵南下。惟劝迎降。石星直节震明代。及任本兵。日本之役。惟调停贿款。故知承平直谅之士。难尽责以临危应变之才也。有守不必有为。有为不皆有守。使责陈汤桑维翰赵普刘铤以廉介。责李绩韦孝以忠义。其可觊乎。太师皇父。中兴名将。荡平淮夷。媲美方召。而幽王之世。择三有事。以车徂向。不慭遗一老。俾守我王。是犹上官桀力战敢深入。而不可托孤寄命也。是以明王任忠亮于台辅。付赳武于干城。易地则皆败。诗曰。人知其一。莫知其它。
专以才取人。必致取利口。专以德取人。必致取乡愿。虽然。利口有二。乡愿亦有二。有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之利口。君子在上。可驱策用之。若夫辩足以饰非炫听。智足以舞文树党。警敏强记。口若河县。如张汤荀勖朱吕惠卿者。不可一日近。而究谁能不近之。有不可临大节而可佐承平之乡愿。孔光冯道范质。平时不失为贤相。若夫深中厚貌。以小忠小信结主知。以曲谨小廉拒物议。欺世盗誉。静言庸违。明主亦倾任而不疑。如萌林甫桧者。不可一日容。而究谁能不容之。呜呼。世有君子能远无才之小人。未必能远有才之小人也。能识毗阳之小人。未必能识毗阴之小人也。天生尤物。足以移人。尧舜畏之。仲尼恶之。而欲烛神奸于后世之中主。不其难哉。诗曰。荏苒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书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费仲飞廉。不日蛊其君。则夏商不亡。而身亦不戮。囊瓦宰嚭李斯。不卖国媢贤。则吴楚秦不亡。而身亦免族。刁易牙王甫曹节李辅国仇士良。不日导人主于邪。则汉唐不乱。而宦官亦不诛。林甫桧。即不为奸臣。亦必位宰相。而臣主俱荣。身名俱泰。无冰山万年之臭。小人亦何利而为此哉。君子亦何负而不为哉。呜呼。帝王利民。即所以利国也。大臣利国。即所以利家也。士庶人利人。即所以利己也。自王公大人。下至马佣沽保。未有终日济人利物其心。而不要天之佑者。自王公大人。下至马佣沽保。未有终日自私自利其心。而不为天人之所恶者。诗曰。南有樛木。甘瓠累之。茑与女萝。施于松上。乌有木愤而瓠不窳。松僵而萝不悴者乎。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乌有公田如云。私田如焚者乎。
治篇十一
三代以上之人材。由乎教化。三代以下之人材。乘乎气运。乘气运而生者。运尽则息。惟教化出之无穷。气运所生亦有二。国将昌也。其人材皆如霆启(热)虫。乘春阳坟盈。而所至百物受其祥。衰则反是。其人材如(热)虫墐户。湫闭槁窳。所至而百物受其怆悢。是以入其国。观其条教号令。聆其谣议文章。占其山川云物。而国之休悴可知也。岂天地生材之心久而息乎。抑人力物力久而爱其宝乎。冈陵川阜。与宗社之培植。相摩荡。相推移。滃勃郁积。日出而不穷。奚其息也。奚其爱也。疆域未亏。人民未变。水土未堙。糟者犹糟。实者犹实。玉者犹玉。酒者犹酒。穹然者犹穹于上。颓然者犹颓于下。林林总总者犹日奔攘于侧。问其光岳之锺则刍灵焉。问其山泽之藏则枵朽焉。稽其籍。陈其器。考其数。诹诸百执事之人。卮何以漏。根何以蠹。高岸何以谷。荃茅何以莸。堂询诸庭。庭询诸户。户询诸国门。国门询诸郊野。郊野询诸四荒。无相复者。及其复之。则已非子姬之氏矣。诗曰。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
蟋蟀之诗。三曰无已太康。好乐无荒。荒者。乱之萌也。乱不生于乱。而生于太康之时。堂陛翫愒。其一荒。政令丛琐。其二荒。物力耗匮。其三荒。人材嵬。其四荒。谣俗浇酗。其五荒。边场弛警。其六荒。大荒之萌。未有不由此六荒者也。去草昧愈远。人心愈溺。其朝野上下。莫不翫细娱而苟近安。安其危而利其菑。职思其居者容有之矣。畴则职思其忧者乎。畴则职思其外者乎。以持禄养骄为镇静。以深虑远计为狂愚。以繁文缛节为足黼太平。以科条律例为足剔奸蠹。甚至圜熟为才。模棱为德。画饼为文。养痈为武。头会箕敛为富。出话不然。为犹不远。举物力人材风俗。尽销铄于泯泯之中。方以为泰之极也。泰之九五日。无平不陂。无往不复。霜未冰。月几望。气数与人事合并。沈溺而不可救。奈之何哉。诚欲倾否而保泰。必自堂陛之不太康始。诗曰。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无已太康之谓哉。
同部